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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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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能强迫辰州番营离开辰州,并能解决掉石梁县的归属问题,韩谦便已经满足了。
至于濠州、滁州、巢州恢复编制,棠邑行营制置府升格,那是应有之义,顶多朝廷会为这事扯一段时间的皮,并不会实质性的影响。
当然了,这些事能顺理成章的处理掉,田城、高绍、林海峥等核心人物能得封功赏爵,正式跻身大楚中高级将臣之列,也是能鼓舞士气。
棠邑行营制置府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封功赏赐的便宜不能是韩谦一个人占了。
林宗靖、冯翊要重新承担起率水军增援叙州之事,只要出兵了,其他事推进才快——韩谦与高绍、赵无忌前往宴厅,与郑畅、韩道铭等人欢聚一堂。
棠邑这次不费吹灰之力,收复北线十二县,掰着脚趾头也知道无数人内心嫉恨交加。
用辰州番营拉拢、讨好郑氏,以便在朝中不至于太孤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韩谦希望梁军能有喘息之际以抵挡蒙兀人在河朔地区的强势,同时也希望淮西能得到休生养息,便不主张北线再兴战事,那就此时的大楚而言,也就是到了彻底歼灭叛军、收复永郴等地的机会了。
韩谦还不会为了拖郑氏的后腿,就罔顾这关乎大楚根本的利害。
到宴厅坐下来,除了郑畅外,都棠邑及韩府嫡系,有些话也无需遮遮掩掩。
韩谦直接表示,他除了支持郑晖、郑兴玄(郑榆之子)统兵攻占永郴等州,还将支持他们更进一步向岭南静海军(清源军)境内进攻。
除了将辰州番营拱手白送之外,也不会介意郑氏从辰州抽调钱粮——韩谦相信他们也有能力既哄好洗氏,又叫洗氏出钱出力。
郑氏进军岭南,为控制瘴疫在营伍军队中的爆发,叙州也可以供应充足的祛瘴酒。
过去这些年,为保障粮食供应,叙州境内除了酿制高纯医用酒精外,都有意控制酿酒业的发展。
韩谦这次同意郑氏名下的酒商进入叙州以及淮西,但也希望右龙雀军所收复、新拓的疆域,对赤山会及叙州的行商放开限制。
虽说此时在静海节度使刘隐统治之下的岭南地区,囊括后世两广的地域极为辽阔,但这些地区苗越杂居,自秦汉以降南迁繁衍的客籍丁户以及归化较好的熟番蛮民比例要比辰叙等州更低,大规模的生番蛮民栖息在更为广袤的深山老林里不受管制,目前静海节度使府隶得的在籍户仅十五六万户、不足百万丁口。
虽说岭南的商贸潜力或许还不及淮西,但收复永郴两州之后,往南便是桂州(桂林),境内有自秦汉以降、千年不断修缮的灵渠,沟通湘江、漓江水系,从桂州往南便是柳州、象州、邕州(南宁),再从邕州往南便是廉州。
早在汉代,廉州便是海陆交会的商埠重镇,前朝大将也是经廉州跨海征服交趾,设立安南都督府,纳入中原皇朝的疆域之内,海上商船更是往来极西之地,后世称廉州为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当然,商船经漓江而入西江,到广州则是另一座更大规模的出海口。
黔阳布想要拥有更大规模的市场,韩谦暂时也无法腾出手来,自然只能先全力支持郑氏往南开疆拓土。
不过,此时自号南平王的静海节度使刘隐,其父兄两代人能据封州偏隅之地而霸岭南,即便整个岭南地区在籍户仅有百万丁口,实力也绝对不容小窥。
郑晖收复永郴等地之后,能不能在岭南也用兵顺利,只能拭目以待。
而不管怎么说,也不管未来与棠邑及韩家的关系会几经波折,至少郑畅的这一次东湖之行是愉快的,是满意的。
当然了,为了争取湖南行尚书省的钱粮能尽可能保障南线的用兵,郑畅也是劝韩谦稍稍收缩一下棠邑军的规模,朝廷国帑此时也实在是入不敷出了。
至于石梁县的归属,郑畅见沈漾都默认下来,猜测沈漾极可能会以中枢答应今明两年总计将要拨出的五十万石粮谷为筹码,迫使淮东做出让步。
郑畅这时候在韩谦面前,自然也是满口保证郑氏绝对会支持这边。
此外,辰州的一摊屎是太后那边自己糊到屁股上,她们断不可能指望完全让沈漾及郑氏出头做恶人。
这么一来的话,淮东那边应该不会有顽固不让的底气……
……
……
沈漾乘织造局的采办官船离开东湖,此时乃初夏时节,巢湖水位上涨起来,裕溪河也是流水湍急,沿长江顺流而下,于次日清晨返回金陵城中。
虽说姚惜水奉太后手令介入此事,但从曹休石口中知晓姚惜水在整件事里的作为,沈漾也是一路都没有搭理姚惜水,下船后草草收拾一番,连相府都没有回,便直接带着秦问进宫去了。
周启年在金陵没有住处,但黄化自金陵变事之后,便举家迁入金陵,即便黄化调往湖南任宣慰使,黄氏作为后族在金陵的宅邸也是院垣连横、花团锦簇,周启年作为黄化的宾客,也是先去黄府,跟黄化之子、受封江阴侯、在侍卫亲军指挥使司任职的黄虑及黄化族弟、此时任礼部侍郎的黄惠祥等人见面。
曹休石则只能先住进驿馆等候进一步的消息。
姚惜水失魂落魄的回到慈寿宫,看到临晋侯、兵部侍郎李长风、工部侍郎周元以及之前留在光州的徐靖,都在宫中。
在确知韩谦极可能更早知晓梁贺王朱让与蒙兀人勾结叛变之事,徐靖与春十三娘于三月四日就派人赶往辰州通风报信。
奈何从池州赶到武陵县还能快马加鞭,但从武陵县往辰州数百里除了走阮江水道,沿岸皆崖山夹峙,这段路只能走水道通过。
偏偏在信使过阮江水道时遇到伏击,船毁人亡,没能及时将信传到姚惜水的手里,以致姚惜水没能及时中止对叙州的袭击。
掰着脚趾头都知道是韩谦派人下的手,但此时纠缠这个问题,已没有意义。
难道这事还能摊到明面去诉苦?
徐靖是在罗山得知辰州之事的消息之后,受李知诰委派,紧急赶回金陵来商议对策,也是前日刚抵达金陵。
知道沈漾拉着郑畅亲自赶往东湖拦截棠邑军往西南增援、找韩谦谈判,他也便留在金陵等候消息,没有追到东湖去找不痛快。
“……”姚惜水在慈寿宫的偏殿里,羞愧难当的说起此行的经过,“我们离开东湖之后,棠邑水军还是有十数艘战船扬帆西进,看来韩谦是不达目标,绝不会在辰州罢手……”
“郑氏突然间得到这么大的好处,这次定然会帮棠邑说话,沈相有没有说派人去前往淮东撮合这事?”周元蹙着眉头问道。
“离开东湖后,沈漾回到船舱里,都没有露过面,也没有再说什么话。”姚惜水说道。
周元这一刻眉头蹙得更紧,说道:“韩谦提前得知梁贺王朱让与蒙兀人勾结叛变的消息,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现在骤然间又发生这么多事,特别是曹休石极可能已经将惜水前往辰州游说之事也和盘托出,以沈漾的精明,恐怕也能猜到我们事先确知河朔将发生惊变——看他这个态度,或许在跟陛下禀报之后,会迫使我们派人去淮东撮合这事吧?”
“信王并不好相与的。”李长风蹙着眉头说道。
经历那么多的事情,特别是叔父李普得知太后将二皇子接到慈寿宫扶养之后,使李秀、李碛到襄北军中效力,年纪还没有满五十岁的临晋侯李长风,不想再回到洪州养老,也就别无选择的成为太后一党。
当然,论为声望、资历,临晋侯李长风都有顶替李普,代表太后一党坐镇外朝的潜力,差不多在年前就在兵部侍郎的官衔之外,又加授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得以进入政事堂议事,成为大楚政事堂群相中的一员。
倘若沈漾一定要他们这边派人去淮东交涉,这个任务多半会落到他的头上。
李长风并不介意走一趟,但朝廷除了每年拔付三十万石粮谷之外,对淮东并没有其人实质性的约束权,他担心仅仅以三十万石粮谷相威胁,未必能叫淮东拱手让出石梁县。
说白了,倘若要给淮东额外的补偿,也只能是他们这边要做出相应的牺牲。
李长风点破这点,姚惜水更是羞愧难堪。
“总之这次还要先麻烦李侯爷走一趟,而且事不宜迟。”吕轻侠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地说道。
不管淮东会提出怎样的条件,总得接触之后才知道,而且事情不能拖延下去,要不然的话,叙州兵将真对辰州番营出手,后续所将产生的一系列后果,恐怕更非是他们所乐见的。
“罗山城形势如何,近期有说降温博的可能?”李长风问徐靖。
信王不是良善之辈,就这样走过去,谁知道他会怎样狮子大开口?
“短期内很难,之前寿州军就以罗山城为核心,阻止我军北上,粮秣战械囤备充足——即便不考虑温氏族人都迁居徐泗等地,温博不到粮尽兵残之时,也断不会轻易出城投降。”徐靖说道。
徐靖当然知道此时能攻陷罗山城意义有多重要,完全可以从侧翼摆出更强硬的姿态,威胁韩谦不敢对辰州强行用兵,但温博太能守城了,守军之中有大多是他率领的嫡系精锐,只要粮秣未绝,襄北军想要强攻罗山城,付出的代价太大,也不符合他们之前收降温博的目的。
目前襄北军主力都用在围困罗山城之上,还要防备守军反扑及寿州军迂回到蔡州西部接援罗山守军,也就是要指望棠邑军此时能牵制住寿州军的主力,这使用他们此时能有的选择,变得极为有限。
“唉,”李长风轻叹一声,说道,“我现在就去见沈漾,将楚州之行这事给接下来——不过,此事过后,侍卫亲军扩编这事不能再拖延了。”
“侍卫亲军要有五六万兵马,沈漾跟陛下这次也不会如此忍气吞声,他们事后也会优先考虑侍卫亲军扩编这事,”吕轻侠说道,“而到时候慈寿宫会全力支持李秀调回京中任职侍卫亲军……”
不管怎么说,淮东兵马的前身,乃是李遇带出来的精锐,李长风亲自赶往淮东说项,多少能搭到一些老交情,但吕轻侠也不可能让李长风白跑这一趟。
而后续侍卫亲军扩编,新增的都指挥使、都虞侯等将职,又必然是各家争抢的焦点,他们这边将李遇之子李秀推出来去争新增的都指挥使之职,受到的阻力也是最小的。
而事实上,除了李秀之外,他们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李长风这时候提侍卫亲军这事,也就是等吕轻侠这话,当即就从慈寿宫告退,赶往崇文殿去堵沈漾的路……
第六百四十五章 淮东
“欺人太甚!”
杨元演毫不顾忌临晋侯李长风在场,抬脚就将身前的长案踹飞出去,撞在大殿的石柱子上。
上等的檀木案齐腰断裂开来,可见他这一脚的力道是可等的惊人,连着上面的镇纸笔墨以及大叠的文函,散落一地,一片狼籍。
阮延、殷鹏、赵臻等人即便预料到信王会大发雷霆,却也没有想到他会当着临晋侯李长风的面就发作起来,面面相觑的僵持坐在长案之后,满心忐忑,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要不要站起来劝信王息怒。
李长风脸色也是阴沉,屈膝而坐,阴柔的看向杨元演。
他当然知道拱手让出石梁,是一个极难令淮东心平气和接受的条件。
并非简简单单一县之地的得失。
石梁县位于洪泽浦以南、樊梁湖以西,前朝中后期以来,淮南节度使府(淮西),唯有将石梁县收入囊中,才能与广陵节度使府(淮东)平分洪泽浦、樊梁湖的地利。
而前朝中后期,淮南、广陵两镇每有纷争,差不多有一半就发生石梁县境内,石梁县南部的棠邑,则相当长一段时间是隶属于升州节度使府管辖的。
韩谦收复濠州及寿州、霍州南部地区,又将光州东部收入囊中,实际上已经形成比肩淮东的藩镇势力,石梁县的得失便越发重要起来。
李长风能体谅杨元演的心情,但杨元演毫无顾忌的在他面前蛮横耍泼,他也不会表现得太软弱,叫人小窥,手按长案,沉声说道:“殿下封藩淮东,寿王军未退,殿下出兵石梁,从东翼以窥濠州之梁军,乃是为大楚分忧,陛下及沈相也心念殿下战功彪炳,但梁境大乱,梁军败退如溃,石梁县四面皆是我大楚兵马,殿下理应率淮东兵马,渡淮河进击梁军,而非擅自占下石梁,据为己有……”
“屁话,韩谦与梁军通谋,值大乱寇侵之机而致梁军能残喘延息,然而满朝的王公大臣胆小如鼠,不敢还以颜色,惩其通敌之罪,却当淮东是软柿子好捏不成?”杨元演眦目欲裂,怒气冲冲的盯着李长风,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李某今日过来,也是代陛下、沈相传话,信王殿下当真以为朝廷有失公允,李某还朝后自当禀明陛下,请陛下圣裁。”都没有开始谈,就如此局面,李长风自然不会再留下来受气,起身拱拱手,便迈步往大殿外走去。
“李侯爷请留步。”阮延急着追上来,拉住李长风的袍襟,说道。
“阮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淮东今日还要留下李某不成?”李长风盯着阮延拉他袍袖的手,厉声问道。
他还以为到淮东能卖个老面子,却不想被信王当作猪狗斥骂,他如何能忍?
“……李侯爷言重了。”阮延忙松开手,苦笑说道。
倘若在梁国大乱之前,淮东明里暗里的态度都可以更强硬一些,而目前淮东经过近两年的休生养息,内部的状况要比楚州及扬泰北部的屯垦体系被梁军摧毁时好上许多,但问题上是梁军此时自顾不暇,徐明珍在淮河中游无力牵制棠邑军,谁知道韩谦是否有与寿王府联手,怂恿朝堂再次对淮东撤藩的密谋?
也许石梁县的归属争议,仅仅是韩谦怂恿朝堂抛出来的一个由头而已。
此时信王怒气冲头,阮延也不想这时候去触霉头,但也不想叫李长风就这样负气离开,只能使眼色叫其他人安抚信王的怒火,他追着李长风走出王府,请他先到驿馆住下,由他暂代信王以尽地方之谊,为李长风接风洗尘。
看着信王在赵臻一干将吏的簇拥下,怒气冲冲走去王府内宅,殷鹏站在大殿之内犹豫了一会儿,也不想这时候再在信王跟前碍手碍脚找不痛快,走出王府,带着两名扈从赶往王文谦在楚州府的宅子。
王文谦这几天偶染风寒、卧床难起,也恰好避开今日尴尬的局面。
通报过来,殷鹏走往内宅,看到王文谦坐在凉亭下,正与许氏弈棋为乐。
虽然额头还贴着膏药,凉亭的石桌上还摆着一碗飘荡浓烈药气的药汤,但看王文谦神采熠熠盯住棋盘的样子,哪里是生有重病、下不了床的样子?
殷鹏这才省得王文谦三天前听到叙州出兵进入辰州追剿贼寇的消息之后,便就料到事态演变下来韩谦会借机图谋石梁,便索性卧床装病。
许氏站起来,叫殷鹏在王文谦的坐下来。
“李长风确实是为棠邑谋石梁县而来,但他刚说出这事,殿下便大发雷霆,大家闹得不欢而散——目前国相大人追着李长风去了驿馆,殿下也怒气冲冲,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殷鹏坐下来,见王文谦鬓发这两年已经彻底霜白一片,将今日午后王府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说给他知道。
王文谦自顾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似未听进殷鹏的话。
殷鹏继续说道:“目前听到风声,黔阳侯那边除了要强迫辰州番营归入右龙雀军的建制,不得在叙州之侧驻防之外,主要就要求得到石梁县——沈漾从东湖离开时,郑畅在东湖还多留了一天一夜,却不知道黔阳侯与郑氏暗中谈妥了什么条件。大人,您觉得黔阳侯有没有可能与寿王府、郑氏密谋,怂恿朝廷再提削藩之事?”
“这个可能性不大,此番梁国内乱,棠邑得到最大的好处,已经是兵强马壮,以致叙州兵马入辰州剿寇,沈漾也只能硬着头皮拉着郑畅过去劝阻,就是不叫韩谦有趁机吞并阮江四州的机会,哪里会再坐看棠邑瓜分继续坐大?”王文谦摇了摇头说道,“当然,韩谦咬死石梁不在淮东封藩之列,理应复归滁州,而贼寇劫掠叙州之事又确实发生,被叙州抓住把柄,朝廷暗弱,没有威严震慑住棠邑,却不得不去解这两个死结——我看啊,事情闹僵化了,最终的结局,有可能是韩廷会干脆利落的断掉淮东的援粮,然后给棠邑一个自行收回石梁的名义……”
殷鹏想了一会儿,心想要是僵持不下,形势会真向这个方向发展,到时候叫棠邑与淮东自相残杀,或许是朝廷诸公最乐意见到的,发愁的蹙着眉头,问道:“我去跟国相大人说一说?”
要避免最后闹到兵戎相见,殷鹏想着提前要信王明白事态失控的结局是什么,但他此时也不敢去见脾气暴躁、正怒火中烧的信王,想着先去见阮延。
王文谦沮丧的摇了摇头,拦住殷鹏说道:“他们能想到则罢,想不到等棠邑兵马进入石梁县,也不是没有谈的余地,你此时去找不痛快做什么?”
殷鹏心知瓜田李下,这事不该是他们这边跟阮延或信王直接提出来,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在背后猜疑他们暗助棠邑呢,但想到真拖到棠邑军突然进入石梁县的情形,殷鹏却也觉得后怕,就怕到那时候,留给双方转寰的余地更小了。
“大人难道要一直卧床不起?”殷鹏又问道。
“要不然能怎么办?让别人觉得碍手碍眼吗?”王文谦问道。
殷鹏语塞,然而这一切谁能想到棠邑在短短两年间竟然能扩张到这一步,扩张对淮东咄咄逼人,并能叫淮东深感受到威胁的程度?
要不然,不管谁提,都不会将王珺嫁到棠邑去啊!
“珺儿在东湖还好吧?”王文谦怅然盯着凉亭旁的池塘看了一阵子,问道。
“应该还好吧。”殷鹏不确定地说道。
他上个月与阮延赶往临淮见韩谦,并没有见到王珺,而为了避嫌,王珺没有家书寄回,而他也没有跟王樘、王衍、王辙等人有书信往来。
不过,殷鹏知道王衍出任潢川县令,王樘、霍肖都能出入棠邑核心,而霍厉、王辙前段时间不知被派到何处公干去了,他们既然在棠邑都没有坐冷板凳,这都说明王珺的境遇不会太差。
现在时机又变得更加敏感,殷鹏也不提派人去联络王衍、王辙的事情,但也有些担忧地说道:“怕就怕扬州那边,会有人按捺不住去联系小姐……”
殷鹏原本是王氏家将,立下战功从王家脱籍自立门户,但他家是小门小户,兄弟子侄总共也就十数人,叮嘱几声,不会出岔子,但王、霍两家从润州北迁到扬州后,却依旧是嫡庶旁支子弟及眷属近千人、坐拥千户奴婢、良田千顷的豪族。
两年前,王霍两家或许还视随王珺而入棠邑的王衍、王樘、王辙、霍厉、霍肖等人乃是弃子,但短短两年时间,棠邑(含叙州)坐拥三十余县、一百二三十万军民,实际上已经成为凌架于淮东、襄北之上的大楚第一藩镇势力。
要是王霍两家有人按捺不住,频频从扬州跑去棠邑,殷鹏都难以想象这事传入信王耳中,会引起怎样的联想。
“我会写信给文庸,再叮嘱一遍,”王文谦点点头,确知有些事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又跟妾室许氏说道,“我新得一方古砚,顾妃应喜,你找机会将这方古砚以及新得的那十几枚碧玉,都送入内府……”
“当年要不是你通力相救,顾媚儿能到殿下身边伺候,你还怕她有机会不帮你说好话?”许氏有些舍不得地说道。
“恩情是以前的,记不记得还是要看交情,不要舍不得小利。”王文谦说道。
……
……
也不知道信王是怎么忍下这口气的,韩谦得到消息只是说李长风到楚州后,派人往返楚州、金陵走了四五趟,最后摆到政事堂分开讨论的,就是淮东要求今明两年增加十万石赈济粮。
枢密院、户部等院司的函文四月底送到东湖,正式将石梁县划入棠邑行营制置府的管辖,明确淮东的封藩地与棠邑行营制置府平分洪泽浦、樊梁湖的地利。
石梁县早就在之前的频繁战事被摧残一尽,城池残废,民户也不过四五百户而已。
不过,淮东兵马撤到东阳县境内,将四百多户、三千口民户也都当作牲口般,驱赶到东阳境内,而石梁县境内能引火烧毁的屋舍村寨也都烧成灰烬,仿佛被兵灾又狠狠的犁过一遍。
“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当年我就料定杨元演成不了气候,真是没有叫我失望啊!”韩谦勒住马,眺望草长莺飞的旷野,听先期率部进驻的冯宣汇报接管石梁县的情形,感慨地说道。
冯缭、韩东虎、韩成蒙、霍厉等将吏也勒马停在草坡之上,眺望棠邑军正式接管才两个月的石梁城,在夕阳之下,显得格外的残破。
无论是之前的河津军,还是之后的淮东军,都困于粮秣及征调民夫不易,都没有对石梁残坡进行彻底修缮。
他们此时远眺残城,能看到城墙残破的偌大缺口,仅仅是用栅墙封挡住。
穿城而过的驰道早就荒废,虽然在离离温长的荒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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