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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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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桨战帆船的顶层甲板差不多跟垛墙一般高,不仅能叫更多的将卒站上去参加防御,战船甲板上的战械也能直接攻击试图接近城墙的敌船。
  得报守军紧闭水关闸门,将战船陈列在城墙之后协防,身材高大、神色冷峻站在座舰甲板之上的林宗靖,将嘴里的草棍子吐掉,淡然一笑,说道:“这一仗却是比想象中要容易多了,叫许穆逼近后用火攻……”
  杜崇韬与杨致堂在一队骑兵的簇拥下,驰入燕荡矶。
  鳌山岛在金陵城东北角,站在静海门城楼之前,看不到鳌山岛东侧的水战情形,唯有出东华门,进入燕荡矶军塞,才能直接观察十一二里外的战事。
  目前看不到北岸兵马有南下登陆作战的迹象——即便北岸兵马南下登陆,燕荡矾也是防御的要点——身为侍卫亲军都督杜崇韬、枢密使杨致堂在郭亮的陪同下进入燕荡矾,正好看到棠邑水军八艘列桨战帆船逼近到水寨东城墙前。
  三人各自拿起铜望镜,往那里看去。
  棠邑所制的铜望镜,各家都难仿制,早年在杨致堂等人强烈要求下,棠邑少量出售过,但每一只铜望镜售价高达一百万钱,枢密院咬牙陆续买下一些,禁军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一级的高级将领都没有配齐。
  “韩谦果然藏了一手,棠邑水军的蝎子炮能投掷四百余步!”杜崇韬痛苦的快要呻吟起来,跺脚道,“周顿将战船都收入水寨之中,犯了大忌!”
  杨致堂别看战功没有杜崇韬、张蟓他们显赫,却也是大楚宿将。
  棠邑一直以来,供给外部的军械,床子弩有效射程多达一百五十步到二百步之间;能放置战帆船甲板之上投掷作战的蝎子炮有效投掷距离在二百五十步左右。
  蝎子炮采用精钢弩臂,以多数细丝钢线缠绕为弦,杨恩曾令将作匠的匠师仿制,但精钢弩臂的淬火始终不得要领,仿制的蝎子炮投掷距离罕能达到二百步,故而这些年来精锐战械都主要从棠邑采购。
  虽然大家都料到棠邑会藏私,但怎么都没有想到棠邑水军自用的蝎子炮,能将外售的蝎子炮拉开这么大的差距!
  杨致堂也清楚杜崇韬为何急得躁脚!
  要是周顿将战船都部署在水寨之外,倚水寨东城墙列阵,棠邑水军的蝎子炮投掷距离是远,但只要棠邑水军逼近过,他们的战船立刻迎上去接舷作战,都不会太居于劣势。
  现在可好,周顿将战船都收到水寨之中,水寨又不像普通的营城,打开城门就可以出城打反击,甚至都要被敌船逼近后封锁,水关闸门就无法打开,而东城墙之后的水台旋风炮又小,射程甚至也没有敌船之上的蝎子炮远,这意味着东城墙及城墙上的守军以及城墙后的战船,都成为活靶子。
  “快派船过去,询问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杜崇韬急得直跳脚,杨致堂更是急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鳌山岛的守军,可都是他这些年来的心血所在。
  他看到鳌山岛西南江面上所停的战船规模更大,料得乃是棠邑这次指挥作战的主将就在那里,慌乱间要派人乘船赶过去谈判。
  “哗!”
  还没有等张宪将燕荡矶的守将喊到跟前来,这时候横峙鳌山岛水寨以东的敌军,其中已有四艘战帆船已经发动攻势,数十只点燃的火油罐隔着四百步远,一齐精准的朝延伸入江水之中的水寨东城墙投掷过去。
  很快就见水寨东城墙之上烧起一簇簇火头。
  虽然守军也努力发动水台上的旋风炮,但跟杜崇韬预估无差,就是差四五十步攻击不到棠邑水军的战船,石弹纷纷落下江水之中,砸起一片片不起眼的水花。
  城墙上的床子弩,射程更是不到一半。
  只能挨打却无法还手,随着越来越多的火油罐投掷到城墙上,将卒灭火根本就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城墙之上的火势越烧越大,将卒只能狼狈不堪往两侧陆地退去,还有一些将卒身上着火,只能仓皇逃入江水之中。
  看了这一幕,杨致堂脸皮子跳了跳,无力的挥了挥手。
  棠邑水军既然已经发起进攻,他派人过去也不会有什么作用,除非是派人去见在棠邑城坐镇的赵无忌,才有可能阻止梁军后续登岛作战。
  要不然的话将韩道铭或韩文焕那老匹揪过来,都不会有什么用。
  金陵逆乱时,韩谦不惜以韩文焕、韩道昌等人为饵,将顾芝龙及精锐战力从郎溪调虎离山诱走的之事,世人都还清晰记得,杨致堂又怎么可能忘却?
  “韩谦是真疯了吗?他谋得残梁之后,竟然膨胀到这一步,与蒙兀人、与东梁军苦战还不够,还要同时在南线与我大楚厮杀?”张宪这一刻也按捺不住内心震惊的问出声来。
  不管张宪以及雁荡矶军塞望楼之上的众人,心里是多么的震惊、困惑,但鳌山岛东侧一面倒的战事则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守军无法在东城墙上立足,数艘列桨战帆船仓皇往水寨内侧撤去,但城墙后的水台很快被纵火点燃,数座旋风火也被大火所覆灭,就见棠邑水军的战船从容不迫的逼迫东城墙——这一幕更是叫杨致堂绝望。
  他心里很清楚,城墙西侧的水寨内湖,仅有六七百步宽,被数座木栈道分隔成不同的区域,以便能驻泊更多的战船。
  两百多艘大小战船挤在内湖的一侧,棠邑水军的蝎子炮投掷距离远超过他们的想象,意味着木栈道以及外侧的战船都在蝎子炮投掷的火油罐攻击范围之内。
  由于水寨南侧据土坡建有城墙,他们无法直接看到水寨内侧的情形,但看到棠邑水军战船不间断的投掷火油罐也清楚右龙武军这部水军的命运是什么了。
  不仅仅内湖驻泊的战船将被焚之一尽,火势往西延伸,临近码头的营房很快也会陷入火海吧?
  与杜崇韬、杨致棠他们猜测的一样,他们很快就看到水寨南城墙再也遮挡不住火势升腾,能确认内湖驻泊的两百多艘大小战船都已不可避免的陷入火海之中。
  随同一起到燕雁矶观战的周启年,痛苦的都禁不住要闭上眼睛,右龙武军近四成的水军战力,也是朝廷最为倚重的精锐水师,就这样没了?
  鳌山岛水寨的缺陷,周启年早些时间指出来过,甚至有机会见识过韩谦早年在辰中、在黔阳的水营大寨建设。
  东侧的涉水城墙太单薄,棠邑水军的水寨,至少会在驻泊水域的外侧筑两道涉水城墙,中间填土,形成宽三到五十步不等的护堤;而驻泊水域的栈道也不会采用纯粹的木栈道,即便再简陋也会打下两排密集的木桩、中间填以土石夯实,形成至少宽二十步的栈道对驻泊水域进行分区,为了就是防止意外失火而火势不受控制的蔓延。
  很显然杨致堂还是吝啬了,舍不得花大代价在外侧再加修一道涉水城墙,甚至连内湖的系船栈道都太简陋。
  但是,韩谦这条疯狗要做什么?
  “……”
  长信宫的大殿之内,清阳坐在御案之后,盯着跪在案前的雷成,眼皮子都气得抽搐起来,实在控制不住胸臆间的怒火,抬头又将一枚玉盏,在雷成面前砸得粉碎。
  “太后请听老奴解释!”
  “哀家不想听,”清阳怒气冲冲的压着声音,盯着雷成,质问道,“哀家差点跟沈漾、郑榆这几个老匹夫翻脸,才强迫他们同意将秦问一干人等都放回北岸,你们就是这样来报答哀家的?韩谦真就不怕哀家下诏将韩文焕那老东西的骨头都拆了,去平熄沈漾那几个老匹夫的怒火?”
  冯翊将王婵儿等逆犯送到金陵,沈漾、杨致堂他们都没有要领情的意思,都主张继续扣押秦问等与棠邑有牵涉的人员,是她百般坚持,最终仅将韩文焕、韩道铭、冯翊等人扣押下来,将秦问以及大批与棠邑有牵涉的人员,连同家小在内,总计千余人放回北岸。
  单就这点,就有一些官员胆大妄为的上书,指责她心念故国,无视大楚的根本利益,甚至还有人暗中放出风声说她与韩谦有牵涉。
  她原本想法谈成和议之后,这些不利她的言论就会烟消云散,黄娥那贱婢再怎么暗中搞鬼都没有用,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拖延现在,竟然是棠邑先发动攻势,派兵先摧毁鳌山岛水寨,一把火烧毁右龙武军这些年攒下来的两百多艘战船。
  想到明日临朝,黄娥那贱婢以及黄惠祥、周启年这些人必会拿这事大做文章,清阳就觉得胸口一阵阵绞痛。
  “虏骑虽然五月中旬从河洛撤兵,但并非是敌军伤亡惨重,实是禹河大汛来临,伊洛河口积涝成害,令其难以施展兵马。而说及伤亡,大梁兵马犹在敌军之上,只能说是勉强撑过一劫。然而禹河大汛仅有短短四个月,拖到九月梁楚再不缔结和议,蒙兀人必定会再度出兵进攻河洛;而到十月之后,颍水、禹河皆大冰封盖,敌骑更会大股侵入蔡汝许陈,我大梁将守无可守,”雷成跪在御案之前,压着声音说道,“且不说太后与陛下的安危,老奴抖胆问一声,大梁不存,蜀国安在?梁蜀既灭,大楚焉能独存?然而君上他不用雷霆手段,杨致堂、沈漾他们会同意在九月之前接受和议吗?”
  “杨致堂、沈漾就是不肯接受和议,你们还要打算怎么搞,将金陵城攻下来吗?”清阳小脸气得煞白的质问道。
  “京畿及左右有六万精锐,不是谁想攻就能攻下来的,而君上他也绝不希望看到江淮重燃战火而生灵涂炭。不过,倘若形势逼迫,拖延到七月还谈不成和议,到时候棠邑水军将全部出动,会尽一切可能摧毁长江及汉水沿岸所有的水营设施;而拖延到八月谈不成和议,君上将出兵攻占黄、随、复、郢等州,为蔡许陈汝等地的军民十月中下旬之后的南迁留出空间。而到这时候梁楚将再无议和的可能,君上他在熬过秋冬攻势之后,下一步明后年还将出兵攻占汉水东岸的荆、襄诸州以及长江以南、洞庭湖以西的朗州、辰州,使湘西、荆襄、淮西、汉中连成一体,为后续出兵关中奠定基础……”雷成说道。
  “你们拿这些威胁哀家没用,你们去威胁沈漾、杨致堂那几个老匹夫,去威胁杨元演去!”清阳气道。
  “老奴断无威胁太后的意思,这实实在在是我家君上的用兵计划,只是担心有失会害到太后,才没有落笔纸上,呈交太后御览。”雷成说道。
  “哀家都不怕,他怕什么?”清阳忿恨说道,“哀家最清楚你们这些奴才在中间会怎样摆弄是非,以后有什么事,你叫韩谦亲笔写信给哀家!你们不是有什么飞鸽传书吗,三日之内,除非哀家见到韩谦的亲笔信函,否则不要想哀家再配合你们谈成和议!”
  “老奴遵诏,但三日太紧迫,或需要十天才够传递消息。”雷成说道。
  “别跟哀家讨价还价,最多五日!”清阳寒着脸斥道“五日之后,杨致堂一定要拿韩文焕、韩道铭的人头,报复鳌山岛之失,你们不要怨哀家没有加以阻止!”


第七百二十五章 密信
  “……怎么了,金陵有什么新的异常?”
  王珺坐在韩谦的对面,正帮韩谦整理文牍,看到韩谦翻开一封标有南内史府标识的急件,神色明显愣怔了一下,忍不住好奇的探过头来问道。
  北线局势暂缓,但能不能得到真正休养生息以及在最短时间内进行后续反攻关中的部署,一切都要看能不能在九月之前谈成梁楚和议。
  目前南线任何异常消息,都牵动着大家的敏感神经。
  “哦,没有什么,长信太后对雷成、蔡宸已不再信任,怀疑他们居中传话有所扭曲,勒令我亲笔写信解释出兵进攻鳌山岛一事呢,”韩谦将信报递给对面的王珺说道,“她倒不怕我写给她的亲笔信,途中要是有什么变故,落到别人手里……”
  目前洛阳是孵育出一批信鸽,但不要说信使携带书信千里往返,也都随时有可能会被敌军潜伏进来的秘谍刺客截获,飞鸽传书带来的不确定性更大。
  目前他们的绝密信件,都是用特定的编制密码书写,传送到目的地再行翻译过来,这样的话,信件中途被劫走或遗失,不至于担心会泄漏机密。
  韩谦要给清阳亲笔写信,还要赶在限定的时间,确保能通过信鸽传送金陵,必然需要同时写多封同样的亲笔信,途中遗失一两封亲笔信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而亲笔信要是用明文写,不要说落到敌军密谍手里,落到普通农户手里,将消息传开去,也是不得了的事情。
  “那就专门启用一套新的编制密码。”王珺说道。
  现在军中所用的编制密码,涉及到绝密文函的传递,绝不能泄漏出去,但要想避免掉韩谦与清阳信函往来之事有走漏的危险,只能专门启用一套新编制密码。
  “仅仅就写一封信,未免太浪费了吧。”韩谦苦恼地说道。
  任何一套密码的编制都极耗心血,目前军中仅有两套编制密码备用。
  “看来你以后要给这位深宫幽怨的太后多写些信才是,最好多写些诗词慰藉一下她孤寂的心……”王珺笑着说道。
  “那我这个牺牲就太大了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征战天下,还有轮到我牺牲色相的一天啊,”韩谦拍着脑门叫苦道,“但今天你如此辛苦帮我整理文牍,我也没有其他功勋赏你,只能亲自牺牲一下色相……”
  见韩谦站起来要跨过矮几来捉自己,王珺笑着躲开。
  仲夏时节,洛阳城里也炎热起来,王珺坐着薄纱裙衫,躲闪间露出晶莹似玉、白皙似雪的肌肤,生下文聪之后,身姿也较少女时更加丰腴诱人,姿容柔媚,韩谦就想将王珺先捉进寝殿牺牲一番色相后再来处理公务。
  王珺脸红心热的推开韩谦,说道:“人家限定要在五日之内看到你的信,你得赶紧写出来,我还要用帮你转为密文,夜里都未必能睡,你不要再瞎折腾我了,你去折腾赵庭儿吧——当然,你要是觉得有什么话写给楚宫里的那位却不是我能看的,要用别人转成密信,那我倒也省事了……”
  韩谦除了批阅诸将史的奏函外,正式的诏书函令都是左内史府拟写后由他来裁定,不可能花费太多的心思亲笔去写密信。
  他现在要给清阳写亲笔信,也是先写明文,再由专人转为密信,他再亲笔誊写一遍,算作亲笔信,等传到金陵之后,雷成才携带新的编制密码交给清阳,由清阳自己去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对翻译。
  想到突然间要用全新的密文,王珺夜间还真不得休息,他也停下嬉闹,铺开纸墨,将梁楚和议的必要性以及他以打促和的心思一一写下,为减少王珺的工作量,又删减一些,尽可能言简意赅。
  “这封信写得太冷冰冰了,”王珺依偎在韩谦的怀里,正色说道,“清阳乃神陵司遗属,她与其兄王邕不得其父宠爱,又长年生存在同父异母的王弘冀的阴影之下,年少时就难免心意孤冷,而入宫与杨元溥这种薄情又心思多变猜忌多疑之人相伴数载——她今年才不过二十六岁,正值一个女子芳信韶花之年,却高居最孤寂、最诡谲的位置之上,或许罕有人能不变得阴私狠辣。她此时有赖于你,但未尝不是想着你多半相援的旧情,才想着看你亲笔写信解释这一切。倘若是如此,你这封信写得太清冷,多半会叫她倍感失望吧。”
  韩谦想起他与清阳接触不算太多、却也不算太少的旧事,暗感王珺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又拿起信函重新修改起来……
  大楚遵循前朝旧制,大理寺、御史台皆设狱,以囚中枢诸院司犯罪之官吏,乃是中枢最高监狱,但三月初崇文殿议事之后,凡涉及与残梁勾结及潜伏密谍案犯,皆由内侍府拘捕审讯,相当于是继承延佑帝自设立缙云司开起的先例。
  内侍府狱,乃是原内侍省早前用来审讯关押宫里犯事宦吏、宫女的班院,也曾经是韩道勋受刑前被关押的地方,常年透漏着一股血腥阴冷的气息。
  王文谦与殷鹏坐在干草堆上,看着狭小的窗口外一片澄澈如洗的蓝天,却是悠然自在,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惶然。
  棠邑水军突袭鳌山岛的当夜,京兆府的衙役就闯进兰亭巷将他们二人捉送到内侍府狱里来。
  不管怎么说,梁楚目前是正式进入战争状况,他身为大梁国妃的生父,自然再没有之前悠然隐于市的清闲日子过了,但一连过去六日,却没有提审,王文谦心里也有些困惑,猜不透沈漾、杨致堂这些人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留在韩文焕、韩道铭、冯翊等人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内侍府狱占地不少,大大小小的囚室有上百间之多,分为不同的院落。
  “……”
  听着有脚步声走动,人数还颇为不少,殷鹏站起来走到铁栅栏前,朝囚房过道里看去,跟王文谦说道。
  “沈漾、杨致堂、郑畅、杨恩他们终于想起我们了……”
  杨恩遵诏在内侍府设狱,但坚持从台狱、寺狱借用狱吏、刑吏任事,甚至主张重大案情的审讯,由大理寺卿、御史中丞担任主审官。
  杨恩心里很清楚,在新帝长大成年、拥有足够的威势之前,中枢的权柄最容易为有心人利用,因而他宁可不要掌握这个权力,也不想破坏成制,但有时候他也身不由主。
  当然了,这不意味着沈漾、杨致堂以及代表黄化的周启年等人不能插手干涉内侍府狱的审讯。
  待沈漾、杨致堂走到囚室之前叫人打开栅门,王文谦才整理衣襟站起来,拱手而问:“沈相、寿王爷已技穷到要为难我这么一个无关之人了吗?”
  “淮西水军擅自进攻禁军水营,乃是夷九族之罪,怎么叫为难了你?”杨致堂铁青着脸,想到鳌山岛水寨被一把火烧毁,右龙武军数千将卒被围困在岛上,他们虽然近在咫尺,却无法救援,此时看到王文谦如此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针锋相对起来的讥讽几句。
  “韩谦禅继大梁国主之位,楚廷却也没有接受他称臣纳贡,寿王爷想着用楚律去治梁主,岂非要贻笑大方?”王文谦笑着说道,“你们真要报复梁军偷袭鳌山岛之事,直接将韩文焕的人头送去洛阳,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当然,你们一定要借我颈项之上的头颅一用,也未尝不可,只可惜用的头颅,并不能陷韩谦以不孝不义,也未必能触动到韩谦什么,只会叫棠邑水军下一步进攻大楚沿江水营设施更为犀利……”
  杨致堂脸皮子抽搐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压抑住心头的怒火,他未尝不想砍了韩文焕、韩道铭等人的脑袋,但这个事也不是他一人说了就算。
  这时候郑畅站出来沉声问道:“王大人知道韩谦下一步的打算?”
  见郑畅主动站出来搭王文谦的话茬,沈漾、杨恩却眉头微蹙,但也没有说什么;跟随众人走进内侍府狱的周启年眉头也是一皱,暗感韩谦断然进攻鳌山岛,对郑家触动还是很大。
  “我是略微猜到一二,但就算我不说,沈相、杨侯爷、寿王爷、郑大人就完全猜不到吗?”王文谦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看身后。
  杨恩示意狱吏端来一条板凳,叫王文谦坐着说话。
  “如我所料不错,韩谦打过鳌山岛后又派人送来求和文书了吧?”王文谦坦然坐下,说道,“韩谦打也是为了和,而且必须要在九月之前谈成和议。而诸公心里大概是也巴望着拖到秋冬,继续看蒙兀人与东梁军联手进入河洛,而到秋冬之后,甚至更希望看到东梁军越过颍水进攻陈许汝蔡等地吧?你们都打定这样的主意,叫韩谦能做什么选择?”
  “要是我们坚持不谈和议,韩谦最终还要出兵进攻楚州威胁朝廷?”身为御史中丞的郑畅,这时候抢着问道。
  “郑大人拿这么简单的问题考究文谦,未免太看不起文谦了吧?”
  王文谦对郑畅、杨恩等人还是给予足够的尊重,但不意味着郑畅以这么简单的问题试探,就一定要忍住不戳破,笑道。
  “郑大人,你也很清楚,入冬之后颍水冰封,东梁军倘若配合一部分蒙兀骑兵踏过颍水进攻许陈蔡汝颍诸州,最是令梁军难受。韩谦到时候即便能夺下淮东,也不过是拉长与东梁军的接触防线,何苦来哉?要是我所料不差,韩谦下一步应该在邓均光霍新增兵马,真拖到八月,和议都还谈不拢,他们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夺下随州、郢州、黄州以及襄复二州位于汉水以东、以北的区域。而这并非韩谦背信弃义,又或者奸诈贪婪,实是形势逼迫他们不得不如此——他必须要夺下荆东、荆北地区,将蔡汝许陈颍诸州的军民撤过去,然后令这些地区成为梁军与东梁军的缓冲区域,不至于侧翼软胁为敌所制……寿王爷看不到这点,不叫人意外,但郑大人您真看不到这点吗?”
  听王文谦明着捧郑畅而对他充满轻蔑之心,杨致堂脸皮上禁不住抽搐了两下,厉声叫道:“周炳武、张蟓、赵臻在荆襄有九万大军,黄州又是郑家根基之地,真是韩谦此厮想夺就能夺的吗?王大人,你也未免太高看韩谦了?”
  王文谦淡然一笑,说道:“招讨军在襄樊随郢是有九万兵马,但敢问寿王爷一句,你们有几个月没有往荆襄输入粮秣了?招讨军九万兵马之中,右武襄军、右武卫军是禁军精锐,但也会只有三万众,还要分守汉水两岸,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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