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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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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肯定信王要将赵臻调出荆襄?”郑畅微蹙着眉头,问道。
“信王殿下三月就请求进攻淮西,你们百般不应,不就是担心信王他有别的念头吗?”王文谦笑道,“难不成你们真就以为信王殿下一点都看不出梁军在颍水河封之前必然要出兵夺下荆北的两难局面吗?我虽然不在信王殿下身边与谋,阮延也必然会建议信王坐看朝廷大军与梁军在襄北两败俱伤的,而且理由也是现成的:一是目前扬泰等州受梁军威胁更大,需要将兵马转移过来增加防御,二是湖南、江西粮秣无法从水路运往襄樊,招讨大军在襄樊郢随的补给已成问题,叫将卒思乡心切,随时都有哗变之忧……”
“你半生辅佐信王,此时于心何安?”杨致堂冷笑道。
“信王他要真念旧日之情,我也不会坐在这大狱之中,”王文谦轻叹一声,说道,“再者说,我所说这些事,寿王爷转不过弯来,沈相、杨侯爷又怎么可能想不明白?我说或者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不能心安的?”
“长江水道被棠邑水军封锁,赵臻想撤回扬州,怎么撤?”杨致堂问道。
“就算韩谦知道信王有坐山观虎斗以期最后渔翁之利的心思,但信王一定要将赵臻撤回扬州,韩谦是选择让出通道,还是一定要将赵臻所部留在随阳、樊城,先与之拼个头破血流?”王文谦问道。
见沈漾、杨致堂、杨恩、郑畅都陷入沉默,王文谦站起来,示意狱吏将板凳拿出囚房,叹道:“不错,韩谦从崛起以来,从来都选择剑走偏锋这条路,这次也绝不会例外,但沈相爷、杨侯爷、寿王爷、郑大人,你们想想看,这些年来,韩谦除了剑走偏锋,他有其他选择吗?这一次,也是要看沈相爷、杨侯爷、寿王爷、郑大人,给不给他另外一个选择?”
杨恩看了沈漾一眼,见他沉默着不说话,便示意狱吏重新将囚室的栅门锁死。
周启年、张宪以及秦问身份暴露后,不得不避讳辞去扬州刺史一职回到沈漾身边任事的薛若谷都沉默不语。
有些事他们都隐然有所推测,但谁都没有想到王文谦想得通透,要不是他们确信王文谦跟梁国没有联系,而王文谦、殷鹏又是极轻易就被他们捉获,都怀疑王文谦是不是早就跟韩谦有勾结。
想来想去,王文谦乃淮东第一谋臣的名头到底不是虚的。
离开关押王文谦、殷鹏的监院,沈漾他们又走进隔壁的监院。
监院早已清空其他囚犯,目前就专门用来关押韩文焕、韩道铭、冯翊、陈景舟、云朴子及子陈元臣、陈继贤等人。
看着沈漾、杨致堂等人走进来,冯翊站在栅门之后,说道:“寿王爷当年以鳌山岛作为抵押,从叙州官钱局拆借钱粮一百二十万缗,约定每月支付息钱,违约鳌山岛则由棠邑自取。寿王爷拖欠半年息钱未付,棠邑水军这次进攻鳌山岛,也是照着约定取回息钱,寿王爷您现在做事可真是有些不地道啊?”
明明是梁军水师擅起兵衅,冯翊却口口声声说他违约在先,杨致堂太阳穴突突的跳,恨不得一脚将他这杂碎踹翻掉。
冯翊才不管杨致堂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地说道:“不要说寿王爷您了,信王他拖欠官钱局息钱未给也有半年之久,欠债还钱乃天经地义之事,接下来我家君上派兵进入楚州讨债,寿王爷你们也要多担待啊!”
“你们真会对淮东用兵,而不是出兵侵夺襄北、攻占黄州?”杨致堂气急而笑,冷声问道。
“郑大人与我家君上一团和睦,我家君上没道理出兵去夺黄州的,”冯翊像拨浪鼓般连连摇头道,“寿王您老多虑了……”
杨致堂没有理会冯翊一脸无赖的样子,看向隔壁囚室席地而坐的韩文焕、韩道铭,冷声问道:“韩老大人,真想着以颈上头颅,成全韩谦不忠不孝之名吗?”
“老夫今年都八十有六了,道铭也六十好几了,难不成连生死也看不破?”韩文焕在韩道铭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囚房的栅门前,说道,“既然你们都看破谦儿的部署,老夫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这些年来,不管谦儿他是不是喜欢剑走偏锋,他有亏欠过你们半点?你们一个个都可以拍着胸脯说,对大楚大公无私,对大楚作出的牺牲及贡献及得上谦儿?你们真要愿意看到真正的奸佞得逞,坐失渔翁之利,老夫可以将颈上头颅借你们一用……”
“韩谦需要怎样的和议条件?”郑畅沉声问道。
“郑大人……”见郑畅竟然这时候就沉不住气示弱,杨致堂又惊又怒的拖长声音喊道。
“韩谦禅继大梁国主之位,非为叛国投敌,而是不得不站出来力挽狂澜,抵挡胡虏——而韩谦禅继之后便遣使献表称臣,对大楚犹是忠心耿耿,我等拖延不应,才致有鳌山岛之祸,罪责不能算到韩谦的头上。”郑畅镇定的沉声说道。
刚才郑畅主动跟王文谦说了那么多话,张宪、薛若谷就意识到郑家的态度可能有变,但没有想到郑畅这时候就如此干脆利落的倒戈。
周启年也是痛苦的拍了拍额头。
郑畅这句话真明白不过,倘若梁楚最终全面决裂,为保黄州根基不失,郑氏即便不会直接投向梁军,也会选择中立——很显然郑榆、郑畅已经从棠邑水军突袭鳌山岛之事上,看到九月之前谈不成和议韩谦出兵夺荆襄的决心。
“韩谦到底给了你郑家什么好处?”杨致堂怒气冲冲质问道。
“寿王爷,族兄与郑畅,对大楚忠心耿耿,矢志不改,岂会为韩谦所许区区好处异动?然而,梁楚相争,致渔翁得利,更非族兄与郑畅所愿,”郑畅淡然行了一礼,说道,“族兄与郑畅的心志,沈相与杨侯爷最为清楚……”
沈漾、杨恩都长叹一口气,事实上三月份时,郑榆、郑畅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私下交流意见时,他们都是赞同当时直接对淮西出兵的。
此时右龙雀军得不了祛瘴酒的供应,在西江疫病滋生不说,梁楚真要撕破脸,注定郑氏的根基之地黄州将第一个被卷入战火之中,也就由不得郑氏就转变风向了。
然而恰恰三月份时,是杨致堂最为坚决反对直接对淮西出兵,执意欲观河洛的战事发展再作决定。
原因也很简单,三四月份要对淮西直接出兵,右龙武军注定要第一批杀入淮西,杨致堂舍不得拿这些年积攒的心血,去跟棠邑精锐拼消耗。
各家各算计,以致今日之局面,郑氏先变成墙头草,奈其何哉?
杨致堂心口窝着气,怎么都泄不掉,怒气冲冲地说道:“郑氏真要助纣为虐,我杨致堂或许阻挡不了,我这就去见两宫太后,凡事请两宫太后定度……”
杨致堂说白了还是想迫使长信太后、明成太后先表态,然而以势压迫郑家低头,郑晖正率右龙雀军远征岭南,粮秣都要依赖湖南供给,他就不信郑家真就敢拍拍屁股直接投向梁国!
第七百二十六章 崇文殿(一)
崇文殿之上,与梁国是和是战,诸参政大臣争论半天未休。
“诸卿争执半天不休,哀家也听糊涂了。”
清阳看彬儿坐在身边很不耐烦了,抓住他的小手,叫他稍安勿躁,她坐在御案之后,窥着诸臣及御案另一侧黄娥的神色,此时她已经将沈漾、杨致堂、杨恩、郑榆等人的态度差不多都摸不清楚了,确实与雷成说的一样,郑家在关键时刻倒戈了,她的心思却也安定下来,故作不耐烦地说道。
“寿王既然执意反对与梁军和议,以哀家妇道之见,也断不能坐看梁军再肆意逞凶,坐看其兵马席卷荆襄,朝廷此当调右龙武军步甲即刻从扬州西进,攻伐滁州。而招讨军在荆襄粮秣渐缺,甚至都难以支撑到八月,亦当令岳潭江洪袁衡诸州,从陆路将粮草运往鄂州集结,再由右龙武军水师赶往鄂州,集中将粮草运过江。只要粮秣供给充足,不仅不惧梁军敢打荆襄,还能使招讨军从随阳、樊城收复邓均光霍等地,想来信王他也没有借口将右武骧军撤回……”
长信太后要比明成宫这位更熟谙军政之事,众人早就觉得意外,听她的口气也是不耐烦杨致堂主战却不舍得将右龙武军押上去,郑榆更是借机将杨致堂一军,接过话茬,说道:“右龙武军此刻就能决然从扬州出兵,并调水营集于鄂州协运粮草,郑家子弟必与荆襄共存亡,不叫梁军再得荆襄一寸之土——寿王爷,你怎么说?”
明成太后不谙军政之事,插不进什么话,坐在御案之后,人就更显得疲惫不堪,而崇文殿争议了半天,问题的焦点很是清晰,也基本能确认和议谈不拢,八月中下旬韩谦极可能会出兵荆襄。
即便蜀军直接出兵参战的可能性不大,但除了投附梁国的李知诰、柴建在梁州有两万兵马可以沿汉水而下,进攻襄樊的西翼外,此时能确认韩谦从商洛、河洛已经调了约有两万兵马进入邓州、均州及光州三地,使得梁军在这三地的驻军增加到四万。
特别是二月底之前集结于淅川赤山会人马,随时能够出丹江,切断汉水中下游两岸的联系。
他们此时不怎么担心韩谦会有实力进攻淮东或京畿。
除了梁军在东南线并没有大规模的马步军集结外,更主要的是京畿附近及淮东目前就总计有十多万精锐防守。
背倚广阔、粮秣充足的江东地区,一旦暴发激烈的战事,他们就可以征调更多兵马勤王。
不过,即便不考虑郑家的态度,大殿之内的众人,也没有谁愿意看到荆襄有失。
年初原本从诸州调往荆襄补给招讨军的粮秣等物资,被赤山会一下子截走四十万石,之后局势就陡然紧张起来。
一是被截(劫)走粮秣的州县百般推托,不愿意重复承担征粮,二是如此危局之前,没有哪支船队敢走长江水道运粮,这使得人数多达九万余众的招讨军,驻守在襄城、樊、沧浪、随阳、郢州等地,后续的粮秣只能从驻地附近征敛。
而荆襄诸州,襄州、郢州、随州这两年差不多已打残了,而邓均两州又落入梁军之手,存粮较为充足的荆州、黄州、新置的复州,虽然是鱼米之乡,但去年就大规模从地方上筹粮支持军用,今年之后加倍征敛,截止到五月底从地方就额外强征了逾六十万石粮谷及各类物资,致使地方怨声载道。
当然,荆复黄三州民间或许还有一定的储粮可以压榨,招讨军甚至可以出动兵马配合地方官府强行征粮,但问题在于民怨积累到一定程度,等到韩谦正式出兵时,地方民众会不会毫不犹豫的倒戈相向,又或者说不等韩谦派兵南下,地方就激起民变?
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就是右龙武军从扬州出兵,从东线牵制住梁军的兵马,然后不惜一切代价的将集结于鄂州的粮草,运往长江对岸的复州。
整个南方这些年风调雨顺,地方上还是能征调大量的粮食,但关键要能运到江北岸去。
梁军战斗力虽然强,但也不是神。
大家心里也很汪楚,当前的整体形势,对梁军极为不利,只要他们能将战局维持到十月底禹颍等河流冰封,在蒙兀骑兵及东梁军的强大攻势,梁军再不交出邓均及淮西等地求和,必然难逃全面崩溃的败局。
杨恩、沈漾、杜崇韬等人都看向杨致堂,不晓得他此时愿不愿意将右龙武军的步卒、水师拿出来。
鳌山岛水寨被摧毁,杨致堂到这时候胸口还隐隐作痛,自然是一万个支持出兵收回淮西,但提到要右龙武军先进攻淮西,还要将右龙武军残剩的水军闯过封锁到鄂州去运粮,当即就迟疑起来,说道:“右龙武军守京畿东翼,不可轻动,或可先调两万楚州军进攻滁州。”
“楚州仅有信王三万驻军,还要防守住淮河下游,此时调信王兵马,楚州防御空虚,为东梁军所趁,又要如何是好?”郑榆问道。
“东梁军强攻下蔡不得,必然乐意坐看信王对滁州用兵,或可遣秘使前往汴京议事,只要东梁军在淮河北岸的兵马都撤回到徐州,便无忧楚州有失。”杨致堂说道。
“哗!”
清阳掀不起檀木盘龙御案,将御案之上当摆饰的镏金花瓶、镇纸等物,一起推倒在地,霍然立起,指着杨致堂的鼻子破口就骂。
“先帝尸骨未寒,你这老匹夫竟要与胡虏媾和,是不是要将先帝的尸首从皇陵里拉出来,直接送给胡虏,你这老匹夫才高兴?韩谦此贼是奸而无信,但哀家就不知道胡虏在你这老匹夫眼里又有多少信义,又或者说当初胡虏勾结吕轻侠,使刺客杀先帝,你这老匹夫也暗中插了一手?”
没想到长信太后突然间翻脸不认人,指着杨致堂的鼻子破口就骂,沈漾、杜崇韬、杨恩、郑榆、张潮、郑畅等人一个个都是措手不及,面面相觑,看着杨致堂被骂得脸色失青,却又不知道如何相劝。
“黄姐姐,先帝尸骨未寒,你难道也忘了先帝对我们姐妹俩的恩宠?杨致堂这匹夫要与胡虏沟壑,是逼着我们姐妹俩去殉死啊,要不然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先帝啊?”清阳没有看杨致堂枯瘦老脸被她骂得跟猪肝一般,转头看向黄娥哀声说道,盈盈妙目,泪水似乎分分钟就要像决堤的禹河倾泄而下。
黄娥也是受了一惊,面对这一幕也是惊慌失措,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但不管怎么说,吕轻侠此时已经投到蒙兀人的帐下,更坐实先帝乃蒙兀人刺杀的事实,谁敢提与蒙兀人或其走狗东梁军媾和一事,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都是轻的。
“先帝尸骨未寒,与胡虏媾和之事,绝不可行,否则哀家愧对九泉之下的先帝,也难对天下臣民交待,寿王爷,你失言了。”黄娥也只能硬着头皮,冷言训斥杨致堂道。
“大楚江山飘摇,老臣操之过切,请太后罪责!”杨致堂低下头说道。
“你哪里是操之过切,你心里但凡还有先帝的一点地位,便不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清阳哪里有这么轻易就放过杨致堂,冷脸厉声训斥道,“而高祖皇帝为徐氏戮害,韩谦年前就将徐氏、章新春等逆犯送入金陵受审,你百般拖延又是为了哪般,你心里又真念过半点高祖皇帝当年待你的恩情?”
“……”大殿之内颇为荫凉,但杨致堂额头已冒出汗珠子来,他身为大楚枢密使、寿王,可以说是地位比沈漾、杨恩、杜崇韬还要略高一筹的第一重臣,被清阳破口大骂后又如此指着鼻子训斥,真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禀太后,事有轻重缓疾,寿王他也是……”张宪站出来说道。
“为高祖皇帝报仇雪恨、为先帝报仇雪恨,什么时候成了无足轻重之事?自徐明珍之下,东梁军中还有多少逆臣贼子双手沾满高祖皇帝的血,你们一个个都忘了吗?事有轻重缓疾,好一个张宪,你心里可还真是将高祖皇帝、将先帝放在眼里啊!”清阳冷冷的问道。
张宪满头大汗,扑通跪在地上,不敢会争辩什么。
“哀家今日可算是将你们这些满口仁德忠义的臣子都看明白了,你们拟诏废了哀家跟彬儿吧,你们要拥立福王也好,信王也好,又或者杨致堂你自己要坐这皇位,也都由你们的便……”说罢,清阳牵起不知所措的杨彬的手,作势便要朝大殿外走去。
“老臣失言,请太后息怒!”杨致堂再也扛不住压力,双膝跪在大殿之上,摆出真正的请罪姿态来,说道。
“寿王失言,也是为国事焦虑,请太后息怒!”沈漾等重臣在大殿之上皆得赐座,这时候见长信太后锋芒毕露,再也坐不住,纷纷站起来躬着身子相告。
周启年等尚书省官员不在大臣之列,旁听大殿议事已是殊荣,没有得赐座的资格,没想到长信太后这一次的态度如此强硬,都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先帝死得那么惨,一年时间都没有过去,你们一个个自许忠臣孝子,却满心想着与大仇媾和——再想想高祖皇帝,开创这片基业,赐诸卿富贵权势,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却将谋毒高祖皇帝的逆犯扔在一旁,理也不理,好似高祖皇帝的死,是那样的无足轻重。你们现在一个个说杨致堂是为国事焦虑,哀家且问你们,大楚朝廷,有为先帝、高祖皇帝报仇雪恨更重要的国事吗?”清阳哀声质问,声音在大殿之上传荡。
杨致堂跪在大殿之上,硬着头皮说道:“徐氏、章新春等戮害高祖皇帝,当辕(车裂)及夷三族,陈德等助纣为虐,妖言蛊惑王氏谋害先帝谋反,当辕及夷三族……”
“你之前百般拖延,此时又杀气腾腾,动不动就要夷人三族,这是要杀给哀家跟陛下看吗?”清阳盯着杨致堂训斥。
“老臣不敢,请太后裁决。”杨致堂说道。
“哀家在你们眼里,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妇道人家,哀家说什么话,你们哪个会听入耳中?你们都不要假惺惺的说这些话了,废了哀家与陛下便是,这个皇位你们自己去坐。”清阳牵着彬儿的手,执意要走。
“请太后裁决。”沈漾、杨恩、杜崇韬等人硬着头皮说道。
清阳说道:“哀家是没有什么见识,也知道诸事当循祖宗之法。高祖皇帝及先帝遇刺,亦需御史台审理清晰无误,才方便张榜诏告天下,告慰高祖皇帝及先帝在天之灵——你们倘若还念着高祖皇帝、还念着先帝的恩情,便应着御史台即刻审办逆案,而非百般心思叵测的拖延。”
照道理这两桩逆案都由有宗室大臣同大理寺、御史台会审,但长信太后此时意思是要完全交由御史台审办,也不能说就完全不合制。
沈漾、杨恩、杜崇韬等人心里更是知道此时大肆审理这两桩逆案,必然会在朝野掀起对东梁军及蒙兀用兵的声音,那对梁军用兵的声音就会进一步受到压制。
毕竟除了徐氏、章新春以及太后王婵儿、陈德等人外,这两桩逆案真要清算起来,就会发现还有相当一批的罪魁祸首,此时都留在东梁军及蒙兀军中,唯有温暮桥、温博父子在投附棠邑时,是正式得到赦免的,当时裁定他们是受徐氏裹挟。
郑榆伸手拉了拉身侧郑畅的袍袖。
作为御史中丞的郑畅,得族兄郑榆示意,走上前大声说道:“微臣御史中丞郑畅,奉太后诏,即刻着人审办逆案!”
“你们怎么说?”清阳眸光冷冽的盯着沈漾、杨恩、杜崇韬一干人等问道。
这次危机暴发以来,因为涉及淮西对大楚太关键了,朝廷之中的和议声音最为孱弱,即便是清阳她希望楚梁和议,也是屡次有朝臣上书劝告,但主战派又分为速战派与缓战派。
当然了,清阳即便最初揭穿秦问的身份,划清她与棠邑的关系,但也无需掩饰她倾向和谈的态度。
主张和谈与勾结敌国,完全是两个概念。
蜀国此时是站在梁国那一面的,甚至不惜往渝州集结兵马,给湖南、荆襄的西翼制造军事压力,她支持和谈,朝野也只能说她心里还是更倾向故国,性格又太过软弱,担心开起战事之后会有太多的变数,对她母子二人不利。
抛开内心隐晦不明的那一丝情念不提,清阳心里也很清楚留下相对有威胁、令大楚诸王公大臣深感压力的梁国,才能有效压制黄化及杨元演两人的野心,更叫沈漾、杨恩等人只能更战战兢兢的辅佐彬儿长大成人。
退一万步,只要彬儿能平平安安长大成年,楚梁划江而治而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此时真要将梁国掐死了,黄家与杨元演之间或有一争,但她则注定将更加寝食难安。
站在她自己的立场之上,她也应该是支持和谈,又何需怕摆明态度?
不过,她在朝中能不能获得支持,还是要看朝中和议派与主战派的力量对比。
因为淮西的位置太关键了。
对郑家来说,淮西划入梁国之后,郑家的根基之地黄州地理位置就太突出了,因此郑家最初时迅速抛弃以往与棠邑的密切关系,站在主战的立场,甚至主张快速而强硬的收回淮西及邓均二州,是主战派里的速战派。
奈何杨致堂始终不愿将右龙武军拿出去,当进攻淮西的第一波主力,更希望看到蒙兀人、东梁军重创梁军后,能够不战而得淮西,是主战派里的缓战派。
事实上,除了信王府是坚定的速战派外,即便是郑氏求战的决心,又或者说信心,都不是特别的强烈。
真要将韩谦当成敌人,那注定是一个令人又恨又畏的敌人。
杨恩以及沈漾,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到河洛局面彻底崩坏之后,蒙兀人的势力滋大无人能制,必然是大楚未来将要面临的最大威胁,心思也相当的矛盾、迟疑。
在这种情形下,韩谦又百般示弱,事情就拖延下来,这却符合朝中缓战派的心思。
杨致堂等缓战派更是巴不得拖延到秋冬看到蒙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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