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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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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柴建镇守金州外,十一月底李知诰使周通、郝子侠暂摄梁州军政事务,邓泰作为西征军后军主将,与冯翊、卢泽等人率领后军主力及辎重粮秣缓行,他亲率两千前锋兵马,与张松等部将先行西进。
  一路逢山开道、遇水架桥,他们足足走了二十多天,一直到十二月下旬才进入成州境内。
  将卒皆穿轻甲,但犀牛道年久失修的程度超过他们的想象,这时候将卒身上的衣甲破损极多,看着衣衫褴褛,跟一大群叫花子似的。
  成州辖同谷、长道、上禄,治上禄县,从宝应二年到咸通十三年,凡一百五十余年皆为吐蕃所占,直到前朝昭宗年间名义上才归附前朝。
  两千梁州军前锋兵马筋疲力尽的踏入成州境内,只要穿过最后一段夹峙于山岳与湍流之间名为牛尾峡的河谷,就能进入地形相对平缓的成州上禄谷地,但此时却有一支骑兵横亘峡谷前,挡住他们最后的西进道路。
  看黑压压的骑兵皆持弓矛,人数不下一千,亲自带着一哨人马在前阵探路的张松,看到这一幕就觉得头皮隐隐发麻。
  张松再细辨远处骑兵的相貌,绝大多数是都是羌人,没想到仅仅是在十天之前,他们派出斥候探得消息还确认说成州境内的诸羌部族还四分五裂,这时候竟然都联合起来堵住他们的去路了?
  要是他身后两千步甲经过充分的休整,或许还能一战,但他们精疲力竭的走到这里,敌军却以逸待劳的堵在峡谷之前,这仗还要怎么打?
  “看眼前情形,定是我们一路开山辟道,在途中耽搁的时间太多,致使成州诸部势力在这段时间里已然联合起来,当然也说不定蒙兀人或者王孝先已经派人进驻成州——我们就现在这点人马,恐怕是打不进成州去了,”张松带人退回来,勒马停到李知诰身边,建议说道,“不如我们先退到东面的隘口,等后方的援军携带大盾、弩械过来,再行西进?”
  他们率大军从沔阳西进到嘉陵江畔的略阳,之后又率两千前锋兵马走险道先行,一路道路狭仄,连马匹都没有几匹。
  这一路除了必要的补给外,将卒皆轻装上阵,装备以矛弩及轻质皮甲为主。
  目前他们所处的位置,驿道往北百余步就是摩天高崖,算是不利敌骑迂回进击的地形,但南侧的犀牛江在此时已是极浅,裸露出大片的河滩与驿道有缓坡相接,大约有三四百步宽。
  这时候敌骑除了当头封住他们去路,还可以从河滩进攻他们的侧翼。
  在这样的地形作战,张松很担心他们身后两千阵形松散、人马皆疲的兵卒,拦不住敌骑几次冲击。
  张松怎么都不觉得此时是仓促接战的时机,主张退回到十余里外一处更利于他们防守的险要隘口坚守,等邓泰、冯翊他们率后军主力过来后再作打算。
  “狭路相逢勇者胜,敌军斗志不强,此仗能赢。”李知诰摇了摇头,没有采纳张松的建议。
  即便等上十天半个月,等后军主力过来,牛脊驿附近的狭仄地形,也不足以叫他们将五六千优势兵力发挥出来,而时间拖延下去,却有可能促成这附近更多的部族势力、更紧密联合起来,也将更有准备的抵挡他们西进。
  还有一点就是张松所言,倘若是蒙兀人或者王孝先已经派人进入成州,拉拢诸部势力,才有上千兵马联合起来拦截他们西进,时间拖延久了,问题会更麻烦。
  成州投向蒙兀的诸部族,在看到他们西进兵马日益增加,极可能会向王孝先请求援兵。目前王孝先在天水城有四千驻兵,距离成州上禄县不到二百里,这部分兵马要是进驻成州,他们到时候想要夺下上禄诸县,难度将大增。
  而秦岷之间的气候要暖和、干燥一些,他们一路过来没有遇到雨雪,但不意味着接下来十天半个月不会有雨雪封堵驿道,通常说来,成州入春之后的天气要湿润得多,雨水也多。
  自襄北溃败以来,将卒军心涣散,虽然归附大梁后,得到半年的休养,但休养的是将卒孱弱的身体,军心士气其实相当低迷。此时选择暂退可以,但有畏怯之心而不战而退,会不会进一步打击低沉的士气及军心?
  现在上千骑兵在峡谷前拦截,但看他们兵甲服色参杂,诸队骑兵之间又颇为散乱,可见即便蒙兀人或者王孝先已经派人进入成州,联合地方势力,也应该相当仓促;也因此这股骑兵目前占据侧翼地形上的便利,却并没有要立即发动攻势的迹象。
  李知诰决定打,决定现在就打。
  将卒已经歇过力、草草吃过些干粮,即便还是那样的疲惫不堪,但李知诰对追随自己多年的将卒相当了解,知道他们应该还能坚持一战。
  前锋两千兵马无法尽数展开,李知诰以前中后三军部署,先着张松亲自率领三百多人,沿着侧前方的河滩往前挺进,防止敌骑从河滩地绕过来,进攻他们侧翼,他则亲率五百甲卒,以刀盾手居前,重弩手居手,矛戟杂于其间,迎头往敌骑挺进。
  成州的诸部族骑兵联合起来塞于峡谷之前,本意还是叫来犯之敌知难而退,却不想西进的梁州军兵马这时候都困顿不堪了,却连停下来整休的意思都没有,竟然第一时间率先进攻过来。
  诸部族骑兵当即便有些慌乱,还是在成州刺史侯莫的催促下,诸部仓促间派出三百骑兵,配合侯莫百余亲骑迎上去。
  成州临近陇山,距离关中西翼的凤翔节度使府仅有咫尺之遥,但为吐蕃统治一百多年,游牧之风再起,诸部族皆善骑射,跨坐马背上能开强弓的精锐也多。
  先杀出来的敌骑前队皆是骑弓手,相距一百四五十步,便纷纷开弓射箭——拓木硬弓长逾五尺,非气力极大的精锐弓手不能坐在马背上开弓射杀,凌乱的箭雨仿佛锐利的风声呼啸袭来。
  梁州军前阵即便持有盾牌,也是小盾,只能遮接头脸胸腹,胫胯处的皮甲挡不住锋利箭簇的攒射,眨眼间便有不少人中箭。
  好在箭簇破甲后入肉不是射中要害,前阵的诸将卒还能苦苦支撑着,听着乌沉的号角声,沿着坑洼不平的驿道及右翼更为崎岖的坡地往前逼进。
  而后方没有盾牌庇护的弩手、戟卒,却不断有人被射倒在地。
  洛阳所提供的一批臂张弩,射程也有一百四五十步左右,但李知诰却没有让重弩手急着还击。
  敌骑前阵主要都是长弓,但后方小三百骑兵这时候将长矛架起来,很显然是期待看到他们这边阵形被箭矢射得散乱,再直接冲杀过来,将他们的阵形彻底搅乱掉。
  有矛戟压阵,李知诰不怕敌骑横冲直撞的杀过来,但他们此时所处的地形较为开阔,敌骑见往前冲杀无功,必然会往两翼散开,然后想办法将他们拖住,以便后方的骑弓手更快更稳的开弓射箭。
  洛阳提供的臂张弩是极强,但射击速度却要比熟悉的骑弓手慢一大截,大约敌骑射三箭,臂张弩才能射一箭。
  又由于臂张弩的弩箭没有尾羽,仅仅箭杆尾部制成狭翼形状提高平衡性,但还是比长羽箭在长距离射击时,精准性要差一些。
  在双手将卒没有重甲防御,弓弩相距这么远就列阵对射的话,他们定然要吃很大的亏。
  李知诰压制住弩手射击的冲动,继续冒着伤亡往前逼进,待双方拉近到一百步以内,看到右侧地形收窄起来,高耸的山崖给人极强的压迫感,李知诰这才下命重弩手射击。
  臂张弩的钢丝弦,崩弹开的声音更为清亮,两百多支弩箭,狠狠的往敌骑当头攒射过去,当即就将二十多敌骑连人带马射倒在地。
  弩箭的穿透力强得惊人,叫敌骑骇然大惊,剩下的百余骑弓手下意识就想着往后拉开距离,不敢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与梁州军对射。
  陇右虽然没有出现一支足够强大的势力统领陇右、河西诸州,诸部族间争斗不休,但恰恰如此,陇右、河西诸州精兵的数量却绝对不少,骁勇善战的武将也多。
  看到这一幕,后阵的三百多骑兵不想叫前方往后退的骑弓手撞上,当机立断往左翼的河滩驰去,阵形仓促间虽然也颇为散乱,但在领队将官的大声叫嚷下,很快又分作两队,一队往沿河滩前进的张松所部杀去,一队想着进攻李知诰所部的侧翼。
  张松也是下令弩箭先射,他同时也知道将卒疲困,只能身先士卒,带着扈卫进入前阵,与手持大戟、斩马刀的将卒迎击敌骑,双方先在河滩之上交战到一起。
  敌骑簇拥过来,张松身处地形较矮的河滩之上,即便他与身边几名扈卫还骑着马,但也看不到驿道及以北坡地交战的情形。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斜折过来,往驿道进攻,不能给骑敌足够的回迂空间。
  “铛!”
  张松左右扈卫是不少,但仅有几匹战马,他跨坐战马之上,在阵列当中就突显出来。
  当前七八名敌骑也是骁勇,看到他全身覆甲、不畏箭矢,也知道他是这队人马的主将,不顾左右长矛捅刺,借着战马的冲势,就直接撕开眼面薄薄一层砍杀乏力的兵卒,直接欺近张松身边,同时六七张锋利的刀矛就兜头兜脑的朝张松砍劈过来。
  张松当头戳死一敌,手中长矛又准又狠的直接戳进那人的眼窝子里,而即便他手持护盾格开当胸刺来一杆长矛,但右肩却被敌骑狠狠斩上一刀,左腋也被从侧里像闪电般钻过来的一支长矛刺中。
  左右骑马的扈卫太少,又是敌军首先射杀的对象,眨眼间工夫,就剩两名骑卫在他身边,并不能帮他将从高处的攻势都接下来。
  刀砍很难破甲,却难挡锋锐长矛的捅刺,毕竟捅刺爆发的力量要比马背上挥刀砍劈大得多。
  张松不担心右肩有碍,却下意识看左腋看去,低头看敌骑的长矛虽然刺破左腋处的护甲,但矛刃钻进去不足一寸就被卡住,没能刺穿内层的衬甲,更是没能伤他分毫。
  张松被长矛刺中时,身子都往侧里一歪,心里当然清楚这一刺的力道有多足,却没想到洛阳送过来的十多副全覆式板甲,要比全覆式扎甲轻上十多斤,防护力竟然却要胜出一截——他们之前尝试着用刀剑砍斫去试验防护力,却没有舍得拿长矛戳刺。
  张松禁不住要哈哈大笑,收回长矛腋下用力往右侧持刃之敌横扫过去。
  那名羌骑红彤阔脸,络腮胡子,穿着陇右少见的山文环锁甲,一看就知道也是部族里的首领级人物——这人显然没有想到他角度如此刁钻的一矛,竟然没能刺穿张松的护甲。
  他虽然第一时抽回长矛,身子微微一矮,用臂膀硬接住张松挥矛抽打,但这时候他才发现,他与六名扈骑没有第一时间将张松斩下马,后面的骑兵被挡在外面,左右皆是梁州军的兵卒。
  他已陷入重围。
  他即便挡住张松的长矛,却挡不住同时从左右刺来的四支长矛,下一刻大腿就被一支长矛刺穿,身子滞住,眼睁睁看着张松提前朝他的面门刺来……
  “渠帅死了!”
  前方敌骑大叫,顿时间慌乱起来。
  张松看到这一幕,当然知道他们所杀乃是敌军里一员要紧人物,趁着前方敌骑慌乱,夹马往前压,长矛连着刺倒两敌,震天吼地的大叫着鼓舞左右将卒的士气,一鼓作气往驿道接河滩的坡地杀去……


第七百三十五章 西征(二)
  诸部羌骑原本就是仓促之下联手,没有多强的斗志。他们除了不愿有太强的外部势力插足成州外,聚拢起来更多还是听信侯莫说以逸待劳,以为有便宜可捞。
  这种心态下,诸部羌骑打顺风仗或许没有问题,却没想有远道而来的梁州军会如此骁勇,兵甲也是甚为坚利,两炷香的工夫就杀伤杀死他们一百多骑。
  眼见获胜无望,诸部羌骑便慌乱往后撤去,没有哪家愿意留在牛尾峡东口,拿己族精锐与梁州军血拼。
  张松与李知诰合到一处时,就见上千敌骑丢下百余具尸体,已经往西侧的峡谷里逃去。
  梁州军虽然也有上百伤亡,但以步击骑,又是以劳击逸,可以说是大胜。
  大多数将卒没想到羌骑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时候都觉得浑身疲惫困倦都一扫而空,不少刚才没有捞到仗打的将领、武官,都挤到李知诰的身边,纷纷要求率部去追击敌骑。
  “督帅,洛阳甲真是贼他娘硬,你看看这甲片上数十个疙瘩,都是羌人近距离拿强弓所射,硬是连一道口子都没有破开;也就羌将蛮勇,拿枪矛在这甲上硬生生戳开两道口子,但都没有刺入太深,我就大腿上被刺开一口道子……”张松累得够呛,卸掉劲后手脚都禁不住的发软,一屁股坐到泥埂路上,在李知诰面前也顾不上礼节,铿锵有力的敲着头盔,振奋地叫道。
  这次先行西进的前锋兵马,兼有开辟道路之责,随行没有大量的军马驼运物资,将卒皆是轻甲。
  洛阳这次送来的十多副全覆式板甲,一具约有五十斤左右,虽然比普通的皮甲要重得多,却还是要比全覆式扎甲轻出一截。
  李知诰还以为这种铠甲,在抵挡枪矛捅刺时,防护力要弱一些,却没想到防护性能要比金覆式扎甲更为优越。
  李知诰此时也顾不得听张松献宝似的唠叨个没停,着都将董泽海、贺延二人率领刚才没有作战、恢复一定休力的一千两百名将卒,继续沿驿道往峡谷口前进,趁敌骑慌乱逃撤、阵形不稳,务必赶在入夜之前,先将牛脊驿的西峡口控制在手里。
  那里才是进入秦岭西麓丘陵地带的出口,只要抢先占领住那里,他才不用担心后续会被敌军封锁在牛尾峡以东,无法进入陇右。
  刚才参与激战的前军将卒则留在原地休整。
  整个作战的时间看似不长,前后也就两炷香的工夫,但对连日赶路、体力已经严重透支的前军将卒而言,这时候体力压不多被压榨到极限了。
  医护队也上前来替受伤的将卒包扎伤口,重伤者就地搭设帐篷进行抢救,战死者三十多人也要就地埋葬,敌军有六十多匹逃散到河滩里的战马收拢过来,还将捉住十多名受伤的敌卒,初战战果还算富庶。
  审讯过受伤的敌卒,李知诰、张松这才知道就在七天前,乌素大石从太原派出使臣,正式委命诸羌党项部侯氏一族的酋首侯莫为成州刺史,并接受新册封的陇右郡王王孝先的节制。
  李知诰、张松这时候才知道为何他们为何没有提前察觉到成州的异常,他们所遣斥候十天前就从成州离开,可能那时候蒙兀人的秘使都还没有正式跟侯氏接触,但他们同时也感到十分的侥幸。
  倘若侯莫早一两个月接受蒙兀人的任命,并更紧密的将成州诸羌部族联合起来,甚至引王孝先兵马驻入成州,他们想从牛脊驿险道进入成州,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而恰恰是侯莫接受蒙兀人的任命没有几天,诸羌部族以及几家汉民大姓心里都未必认同这所谓的任命,等到四天前他们侦察到梁州军兵马正沿犀牛江北岸古道西进,侯莫邀集境内诸部族结盟,也仅仅是上禄城草草凑出一千五百余骑,仓促间拉出三分之二的兵马赶到牛尾峡前拦截,却没有想到初战就被打得大败。
  这对新任成州刺史的声望,绝对是一个惨重的打击。
  这边刚审讯完,中军都将董泽海便遣人过来禀报,说他们追到牛尾峡的西口,诸部羌骑曾试图集结兵力反击,但诸部羌骑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双方在西峡口相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羌骑有四五十人被杀下马,余下便又一窝蜂散走。
  他们在牛尾峡的西峡口俘掳敌军七名伤卒、三十多匹战马,他们伤亡都不到敌军的一半。
  襄北早年就缺战马,军马也就一万多匹,溃败逃到梁州,李知诰手里就剩三千多匹军马,也在年初时几乎都斩杀掉弥补军粮的不足;战马更是剩不到几匹。
  就连李知诰身边的扈骑,也是冯翊、卢泽赶到沔阳后,先匀出五十多匹战马充当坐骑。
  没想到初入成州,便缴获百余匹上好战马,张松兴高采烈的盘算着要组建一支骑营,才能在陇西丘山、荒漠及草原间驰聘,令诸部族咸服。
  李知诰则要张松先留下来率领七百多刚刚参战的将卒原地宿营休整,他在扈卫的簇拥下先往牛尾峡西口赶去,与董泽海、贺延他们会合……
  ……
  ……
  冯翊、卢泽得知前锋兵马与敌接战的消息后,次日清晨便提前率领两百轻骑赶过来,先与张松会合;邓泰率后军主力虽然也已经上路,却后军主力都是步卒,还有辎重粮草随行,速度快不了,少说还需要六七天才能赶到。
  冯翊、张松、卢泽率领九百多将卒进入牛尾峡,赶到西口。
  李知诰并没有继续往西北方向仅四十里的上禄县杀去,而是着董泽海、贺延在西口外磨梁山脚下的谷原之上扎下营寨,一道入冬后流水近乎枯竭的溪涧横阵在谷原之前。
  “敌军势弱,人心不齐,两战都被我们杀溃,完全可以说是不堪一击,贼帅侯莫估计正后悔出头接受蒙兀人的任命,督师怎么不一鼓作气往上禄城杀去,待夺下上禄城再作休整?”张松与冯翊、卢泽走进大帐,看到李知诰将几名俘兵待为上客,正询问成州的情势,忍不住困惑的问道。
  李知诰请冯翊、卢泽与张松一起坐下说话,解释他没有急于派兵进逼上禄县城的缘故:
  “诸羌部族人心不齐,即便是刚刚得蒙兀人委受成州刺史之职的侯莫,也不希望其本族精锐跟我们血战拼杀,故而在野战之中稍遇阻力便往后溃逃,这没有什么好意外的,但上禄城小且坚,又是侯氏一族的根本所在,他们不可能轻易放弃。而我们没有攻城战械可用,短时间内又难以劝降侯氏,此时想夺下上禄城,难以猝成。”
  冯翊点点头,对李知诰的考虑表示谅解,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打?”
  虽然从洛阳出发时,韩谦要冯翊尽可能不要干涉李知诰的决断,但他身为都监军使,不可能说对李知诰的用兵方略完全不闻不问。
  李知诰回道:“侯莫昨日兵败牛尾峡之后,便派人赶去天水求援,王孝先在天水驻兵不多,即便全军而出,也就四千马步兵,我们休整两天,可在上梁峡先迎战敌援。只要打破敌援,相信成州各家便会各有选择……”
  成州夹于陇山西南麓与秦岭西麓的山岭之间,王孝先不派援兵则罢,若派援兵必从陇山西麓南下,再从陇山南麓沿牛脊驿古道快速东进,上梁峡是其必经之路。
  只要他们能在上梁峡伏击天水过来的援兵,将其击败,才有可能震慑、降服成州的诸羌部族,才有可能不战而夺上禄城。
  冯翊点点头,同时又表示担忧地说道:
  “诸将卒初入成州,得不到充分的休整,就要接连大战,折损怕会不小。”
  “此时不苦战,难在陇右立足,但只要能打退敌援,才算是稍稍打开局面。”李知诰说道。
  “李督师前锋主力守上梁峡口,我可以率骑兵埋伏在侧翼的山谷里,时机恰当时可以作为奇兵杀出!”卢泽听李知诰说过他的用兵方略,再看地形图上梁峡左右皆峰谷林立,有不少能藏两百骑兵的地方,便请战道。
  “好!”
  卢泽、杨穆所率的二百骑兵,随同冯翊从洛阳赶来,可以说是冯翊的扈兵,李知诰不会主动用这两百骑兵冲锋陷阵,但卢泽主动请战,也不会拒绝。
  毕竟这两百精锐骑兵的战斗力,在这时候不容小窥。
  商议好具体埋伏作战的细节,李知诰便遣张松先率部赶往梁峡准备战事。
  接着李知诰又下令将之前两战的俘兵都押过来,除了侯氏所部俘兵外,他与冯翊决定将其他诸部俘兵都放走,甚至还亲手奉上一堆珠宝美玉,让他们带回部族以示拉拢之意。
  冯翊见李知诰都不担心在上梁峡伏击敌援的消息提前走漏,他自然也不反对,再说,他们此时已经进入成州境内,在犀牛江北岸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附近的部族,现在张松率部提前进入上梁峡做部署,稍有军事常识者便能想明白他们的用意是什么。
  现在就看这些部族会不会审时度势了。
  再说了,即便有个别部族铁心投向蒙兀人,决意将他们在上梁峡伏击敌援的计划泄漏给天水守军,这也只会拖慢天水守军南下增援的速度。
  这不仅能使他们有更充足的时间在上梁峡修筑防御工事,也令他们有时间等后续的兵马进入成州。
  而他们最终的目的,是要收服成州的部族及汉民,而非歼灭成州的大小地方势力。
  ……
  ……
  侯莫接受蒙兀人的封赏,除了贪图蒙兀使臣送来的金银珠宝外,更多的还是想借蒙兀人的名义统治这些年四分五裂的成州,此时多少可以说是骑虎难下,但其他部族看到梁州军西进之势如洪水滔涌,心惊骇然之余,几乎都不约而同选择观望。
  三天后,天水守将袁寿亲率三千兵马增援成州,抵达上梁峡。
  此时邓泰所率领的后军主力还在半路上,但成州的诸羌部族选择观望,即便接受蒙兀人任命担任成州刺史的侯莫也是率侯氏族兵紧守上禄城,没有出兵参战。
  李知诰亲自率兵马在上梁峡西峡口挖堑壕、筑护墙,抵御敌军进攻。
  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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