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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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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诰亲自率兵马在上梁峡西峡口挖堑壕、筑护墙,抵御敌军进攻。
敌军强攻两天没能拿下上梁峡,就想着退回到西面的方冢山休整。
趁敌军萌生退意西撤,卢泽亲率两百精锐骑兵从北面提前四天埋伏下来的隘谷之中冲出,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从侧翼狠狠的刺入敌阵。
袁寿所率的三千人马,皆是马步兵,赶到上梁峡时,将马匹归拢到一起,三千多兵卒都下马结成诸多阵列,轮番上阵进攻防守上梁峡的梁州军,完全没有意识到北面的隘谷里藏有伏兵。
见强攻无果,手下将卒伤亡颇巨,袁寿决定暂时收兵西撤。
他这时候除了留一部兵马,在上梁峡西口口封堵梁州军反击外,其他兵卒都需要重新取回军马才能快速西撤,内中的散乱、无序也可见一斑。
卢泽率部杀出,敌军虽然也提前警觉,在侧翼组织了两百多刀盾兵拦截,但面对近距离能射穿木盾的强弩、挥舞的战戟长刀,两百多马盾兵没有抵挡住半盏茶的工夫,就被杀得大溃。
敌军就惊慌起来,小股骁勇敢战的兵卒没有办法拦截住卢泽他们,卢泽专门盯住敌军主将袁寿的将旗,在敌阵纵深处横冲直撞。
李知诰这时候也率前锋主力越过战壕杀出。
敌将袁寿没能支撑多久,看形势无望挽回,在扈骑的簇拥仓皇逃走,剩下的蜀兵就彻底崩溃,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弓弩矛戟无情的射杀、斩杀。
待到黄昏之时,李知诰将兵马收回到上梁峡之中,他们已经斩杀上千蜀兵、俘掳九百多名蜀兵,梁州军与洛阳骑兵两天伤亡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人。
要不是后军主力走犀牛道缓慢,大宗辎重物资还要更滞后一些,他们又没有足够的军马,他们趁敌兵大溃顺势杀往天水,夺下秦州大部,将王孝先所部彻底封锁在陇山以东,也不是不能想象的事情。
虽然从沔阳、略阳过来,也就三百里路途,但犀牛驿太狭险,将卒困顿不堪,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整,累积近六百人伤亡,暂时也没有持续追杀溃敌并攻城夺寨的战斗力。
将兵马收拢回上梁峡后,李知诰暂时也没有急于对上梁峡与牛尾峡之间、犀牛江以北的诸羌部族及上禄、同和两城用兵,而是与冯翊正式以大梁陇右宣慰使、都监军使的名义,派出亲骑赶往诸羌部族的城寨及上禄、同和两城,勒令侯氏等诸羌部族投附大梁。
当然,除了既往不咎外,收附侯氏等诸羌部族的条件也相当宽厚,除了耕地需要将人丁摊入其中进行统一纳粮征税外,仅要求诸羌部族骑兵,接受陇右宣慰使府的节制,甚至可以免除其他的赋税。
还有就一点,就是陇右宣慰使府将在各汉寨、番寨直接设置贸易点,成州诸县辖民,特别是汉民,不拘身份都可以与贸易点直接交易商货,诸羌部族不得横加干涉。
虽说前朝成州为吐蕃占领一百多年,归降吐蕃的诸羌部族势力在成州得到壮大,但包括成州、武州、秦州等地的陇西南地区,自秦汉以来因为临近中原王朝的统治中心而接受中原王朝统治,无数汉军民众迁入栖息繁衍。
就人口比例而言,此时上梁峡以西的上禄谷地之内,汉民占到总人口的七成以上,并且经营出较为完善的农耕基础。
吐蕃占领期间,汉民地位低下,遭受到奴役,前朝昭宗时期关中兵马收复陇西南地区,主要也是用诸羌部族统领这些地区,汉民依旧是处于被奴役的地位。
即便诸羌部族没有兼并田地的传统,但诸羌部族除了强制要求汉民纳粮、维持大大小小的地方政权外,还完全垄断地方上的商贸。
目前西征军接管地方政权,但直接的田税丁赋,并不能解除西征军的粮食补给问题,这就需要进一步打破诸羌部族对地方上的商贸垄断。
虽然降服诸羌部族,短时间内就集结出一支颇具规矩的骑兵部队,然而以羌骑为主的骑兵部队规模越大,也难受控制。
而仅仅依赖于狭仄的犀牛驿,所输送过来的物资补给有限,运输成本也是极高,而不能从后勤补给加以控制,很难想象集结起来的羌族骑兵,有整编为大梁嫡系精锐的可能。
韩谦虽然对李知诰不加以太大的限制,甚至进军陇右之后,也决定地方上的官员任命也都由李知诰负责举荐,但在要求李知诰要尽可能解决陇右汉民遭受压制、奴役的问题之时,特别强调通过犀牛驿与陇右地区的商贸,必须要使陇右汉民能够直接参与进来。
这些年,韩谦推行新制的根本原则,在生产力发展空间有限的情况,主要是千方百计的挤压中间食利阶层通过种种手段占有社会生产利益的空间。
这样做的好处,不仅能使底层平民缓一口气,中枢岁入也能得到保障;实际上将中间食利阶层占有的利益,尽可能往两头分配。
民得裹腹之粮、蔽体之衣则安,而军国之事,亦无非钱粮也。
任谁再有天纵之资、神鬼算谋,不能解决这一根本问题,都不可能力挽狂澜的解除真正的大危机;而解决掉这一根本问题,不要说韩谦了,以沈漾、黄化等人的能力,也能将一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韩谦在大梁境内,打破地方势力对粮食贸易的垄断,推行粮谷等关键物资的统销统购政策,目前已经成功的将粮价抑制在每石六百钱。
这不仅解决掉大梁内部的粮食供应均衡问题,解决掉底层贫民的饥荒问题,还有一点极为重要,就是韩谦即便决定将传统田税所征得的粮食实物税留给州县自用,但中枢只需要动用不到江淮地区三分之一的钱款,就能从地方收购到足够的军粮支撑战事的消耗。
江淮粮价一直居高不少,一个相当重要的原因就是宗族乡阀主要通过兼并土地,占有地方上绝大多数的富余粮谷的方式,继而近乎完全的垄断了地方上的粮食贸易。
高粮价所产生的巨大利润,实际上绝大部分被宗族乡阀等新旧地主占去。
历朝以来,中枢为获得足够廉价、且足够充足且稳定的粮食,都是将各地所征、以粮食为主的实物税,不计成本的运往中枢及诸军驻地,这实际上就已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陇右,特别是陇西南的成武秦三州,雨水充足,山岳之间拥有大量的河谷、坝地,经过上千年的开垦,有着较好的农耕基础,又有大片的牧场补充肉食来源,两万兵马就地获得充足的补给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在于,三州九县人口不足二十万,已经能实足征收田税口赋,也仅能征十万石粮谷,仅能满足两万兵马不到一半的补给需求,剩下的要怎么从商贸中进行解决,是西征军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犀牛驿古道狭险,沿途又多为坚岩悬崖,短时间内难以无法学嵩南栈道那般不计成本的进行拓宽,目前只能将茶叶、瓷器、药材、棉布、食盐等高附加值的商货运入陇西南进行贸易。
倘若不令最底层、又实际耕种生产粮食的汉民直接参与贸易,继续坐看诸羌部族垄断贸易,庞大的利润必然会为地方上的部族势力占去,底层汉民生存条件得不到实质性的改关,西征军从商贸中所分得的利润,也将难以弥补粮草补给上的缺口。
然而倘若能令汉民直接参与贸易,西征军从商贸中能廉价的采购到粮草是一方面,截获更多的利润也能采购到更多的粮食以及牛羊等肉食,而真正改善地方上从事农耕的汉民生存条件,才能真正获得陇西南地区占据人口多数的汉民支持。
冯翊这个陇右都监军使,其他方面对李知诰不作任何的钳制跟约束,但哪怕是都用梁州的旧吏,也坚持要求先在上禄谷地内部尽可能多的设立直接贸易点,特别强调要让汉民能直接拿粮食过来交易,而绝不能图方便或为一心想拉拢诸羌部族,继续纵容诸羌部族垄断地方上的贸易。
当然了,侯氏等诸羌部族前期应该不可能特别敏感的意识这里面的微妙,但冯翊在军议跟李知诰及张松、邓泰、董泽海、贺延等人强调这一点,也是担心李知诰手下的官吏没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在执行时会图省事或后期会被地方势力贿赂,而不坚定的去推行这点。
张松、邓泰、董泽海、贺延等将多多少少也懂一些政事,只是听冯翊在军议上将这些道理以及背后的目标讲透,也皆是骇然,心里暗想,难怪这些年没有人能斗过国主,这他娘谁能想到这背后有这么深的算计?
第七百三十六章 选计
陇山、秦岭西麓栖息的苍鹰极多,冯翊、卢泽他们随军带往成州的信鸽,易沦为苍鹰等猛禽猎食的猎物,这一次,信鸽就没能及时将消息传出来。
李知诰率梁州军西进成州初战获捷的消息,还是由信使一路翻山越岭传禀到洛阳,那时候已经是太和三年上元节之后了。
初春的洛阳城还是寒意逼人,年后上阳苑的园子里,新竖起一根根铸铁灯柱,临夜时宫女揭开灯罩子,往里添加新的煤气石与水,点上灯,散发出要比传统灯烛明亮得多的灯光。
煤气石乃是工师院用生石灰与焦炭进行干馏试验时,无意间生成的新产物,遇水生成可燃气体,幸亏当时试验制得的煤气石数量很少,没有引起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故。
工师院将相关资料报送上来,是想着煤气石在军事上可能会有什么作用。
韩谦看到工师院的材料后,却知道相比较军事上的价值,添水能稳定生成可燃气体的煤气石,实际是一种相当廉价、点燃后比寻常灯油要明亮得多的室外照明材料。
出乎安全的考虑,煤气石不能用于室内点明,保存对防潮的要求也极为严格,但韩谦还是下令工师院第一时间试制一批煤气石灯安装于上阳苑的园子,以便更有利这种新鲜事物的后续推广。
檐角的煤气石灯散发出明亮的灯光,隔着色泽偏绿的玻璃窗,照入凌云阁的大厅之中,韩谦坐在窗下的长案之后,浏览李知诰、冯翊从成州递回的奏疏,颇为得意的跟王珺笑道:
“看看,还是我果断着梁州军西进,没有误了大事吧?”
“你果断决定使梁州军西进,那是你身为大梁国主应该做的事情,陈景舟、韩元齐他们之前有所顾虑,也是身为臣子的本分替你考虑周全,你这时有什么好得意的?”王珺笑道。
李知诰、冯翊他们传禀回来的奏疏,记录了梁州军西征陇右的初战细节,这令洛阳众人颇感侥幸,当初主张拒绝李知诰率部西进的陈景舟、韩元齐二人,也是刚刚跑到上阳苑来,找韩谦反省。
从目前的情形看,倘若韩谦接受他们的建议,十月上旬没有理会李知诰率部西进的请求,而是在得到侯莫等诸羌部族首领接受蒙兀人收编的消息后,再着李知诰从梁州组织兵马西征,即便不提梁州军的抵触心理,前前后后少说要拖延三四个月。
那时候侯莫说不定已经初步整合成州的羌族势力,甚至都已经在牛脊驿古道的西口牛尾峡,建造坚固的防塞城垒驻兵防守。
而到那时候梁州军再行西进,将变得更为艰难不说,甚至有可能付出惨烈的伤亡之后都没有办法撕开牛尾峡的封锁西进,但这时候却又实际形成对成州等陇西南地区的军事威胁,则必然将促进这一地区的诸羌部族内部更趋于整合,并更坚定的倒向蒙兀人。
所有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样的话,整个西线的形势必然会对大梁不利。
当然,韩谦也没有半点责怪韩元齐、陈景舟他们的意思,就像王珺所说,韩元齐、陈景舟当初的建议也是尽他们的责职,最终的裁决权在他身上。
当然,韩谦在韩元齐、陈景舟走到有些得意洋洋,实是李知诰及时率部进入成州,初战获捷,并重创王孝先在秦州的兵马,对整个战局的直接以及潜在影响,都不容小窥。
另一方面,韩谦也深知当世真正智谋深虑之人,并不容小窥,他之所以能站在他人之上,并非他个人的才智真正有多高明,更多还是占了梦境世界那远超当世的诸多先进经验、知识体系的便宜。
单纯以个人才智而言,冯缭、顾骞、郭荣这些人就绝不在他之下,而此时决意留在历阳,主持历阳学堂专心推进新学成体系发展的陈济堂,更是远在他之上。
王文谦居于涟园,用半年多时间,就将王珺派人送到涟园的上百本新学专著吃透。
送往涟园的上百本新学专著,都能在高等学堂范围内公开,除此之外,都列入绝密。王文谦无法接触工师院更新、更机密的研究成果,同时也是为了避嫌,只能将他钻研新学的一些心得体会,写信跟王珺交流。
韩谦才知道当世真是有智商高绝人物,见王珺这时候笑他,说道:“我还打算给陈济堂写了一封信,让他将你父亲纳入历阳学堂目前所负责的一些新学研究,以便你父亲余生能找到一些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去做——你既然都这么笑我,那这封信我便不写了……”
“君上,你这是要臣妾怎么哀求,才能回心转意啊?”王珺歪着脑袋,妙目瞅着韩谦问道。
“难得你有求我的时候,这我得待看完这些奏疏之后好好想想。”韩谦说道。
议政院设立之后,州县及诸司奏疏,由左内史府议决、议政院审议的新制也初步运转起来,韩谦原则上不会再驳回府院决定的事情,但重要的奏疏、函文他还是要一一过目。
这两天左内史府、议政院主要讨论商议的内容,都是围绕梁州军西征初战告捷以及继续支持西征军在陇右作战展开。
西征初战告捷,对西线战局的深远影响自不用说,而最为直接的好处,就是除了通过蜀国从松藩地区获得优良战马外,后续还能从陇右获取优质马源。
现在左内史府要考虑的,就是如何组织高附加值、运输成本可控的商货,以淅川、沔阳两地为中转点,通过丹江、汉水以及牛脊驿古道运往陇西南,交易战马运回腹地,并同时给西征军预留足够的利润,以便能从当地获取充足的粮食补给。
目前初步形成的工业品生产体系,以叙州、东湖、淮阳、永阳等地最为集中,目前最为全力发展的乃是在洛阳南部地区建造诸多匠坊工场,开采煤铁矿产。
从这几个地区组织生产的工业品往陇右地区输送,运输成本都很难降到最低。
除了叙州往邓均二州经水路输送商货规模,受和谈协议的限制外,而无论是从淮西还是河洛将商贸运入淅川转走水路,都有一段相当距离的陆路运输。
即便驿道的修造以及重载马车的推广,解决了一部分运力不足的问题,但陆路运输的成本,依旧是干流航运的数倍之上。
冯缭、顾骞等人都主张在淅川、宛城等地建造匠坊工场,开采煤铁等煤矿。
淅川、宛城作为均、邓二州此时的州治,建城史都有上千年,特别是宛城位于邓州(南阳盆地)的中心,前朝鼎盛,仅城中就有民户逾二十万口,而有着南阳粮谷之谓的邓州,编籍民户最多时高达上百万口。
南阳盆地的繁荣,在前朝后期因为其地处南北要冲之上,被数十年大大小小上百场持续不断的战事彻底摧毁掉。
梁楚开国之后,南阳又是两国长期拉锯作战的西线焦点地区。
即便在荆襄战事之后,楚军将防线推进到南阳盆地北部的方城,迁往大量的兵户充盈防线,农耕生产才得到一些恢复,但吕轻侠发动宫变失败,裹挟太后王婵儿、襄王杨林逃到襄城,短暂的割据襄北,邓均两州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的农耕及丁口,再遭重创。
目前邓均两州录得人口总数仅有二十万,甚至夹于伏牛山与秦岭之间、山岭起伏的均州,人口比占据有南阳粮谷之称、有大量肥沃土地可以开垦的邓州还要略多一些。
想在宛城、淅川发展工矿业,周围就离不开要有相应的农耕人口作为基础。
目前邓均两州十二县总人口都不足二十万,甚至都还极为分散,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压根就不要想能发展出多大规模的工矿业。
梁楚和谈之后,大梁承诺要削减在邓、均两州的驻军,但邓均两州的战略价值是谁都不能忽视的,仅从这一点意义来说,大梁中枢都需要往邓州两州大规模的迁徙人口、充实州县。
之前忙于稳定河洛一线的形势,都没能顾及到邓、均两州的发展,这次讨论到要就近经梁州往陇右输送高附值商货,主张在宛城、淅川大规模发展工矿业,除了从叙州、东湖抽调工师及家小迁往这两地,同时也回避不了需要往两地大规模输送农耕人口的问题。
关键在于大梁目前所辖诸州县,人口都远谈不上充盈,各地都有大量肥沃的土地可以开垦,迫切需要迁入人口,而非迁出人口。
为解决这样的矛盾,冯缭、顾骞、郭荣等人建议赵无忌、李秀卫戍许州、陈州等地的颍河西岸防线,后续作战的重心,应该千方百计的往涡水、泗水沿岸地区渗透,或引诱、或强迫,将这些地区的民户带回来,迁往邓、均两州,这同时也能达到不断削弱东梁军的目的。
韩谦虽然不愿多做扰民之事,但军国之政容不下太多的妇人之仁。
当然了,哪怕是为方便日后顺利的收复这些地方,民意基础也不能丢,也要尽可能避免动用血腥手段制造仇恨。
军情参谋府提出两种可以兼行的方案递交过来。
第一个是通过叙州早年所掌握的胆水炼铜法,工师院目前对利用置换法镀铜、镀银等都有一定的研究,可以大规模铸制铁钱镀铜,冒充正常的铜制钱流入东梁军目前所控制的涡阳、亳州、汴梁、荥阳等城池。
说白了就是用大量成本仅有正常铜制钱五六分之一的假制钱,将东梁军所控制的边境城池粮食等物价都搅乱掉,从而抑制这些地区休养生息,迫使其底层民众往淮西及颍西地区逃难。
第二个在颍水特定的河湾区域,修造分流堰,这样就能将完全浸入沙颍河的一部分禹河来水,通过颍水东岸的低陷区域,往东侧的涡河分流。
在收复荥阳、武陟等城、堵住禹河大堤决口之前,这不仅能有效减轻沙颍河中下游地区以及寿州、濠州的洪涝灾害,同时也在夏秋汛季加深东梁军控制的涡水两岸的洪涝灾害,从而达到抑制这些地区休养生意的节奏,迫使其底层民众往淮西或颍西地区逃难。
这时候赵无忌、李秀在许陈等地加以适当的引导,从东梁军控制地域吸引人口流入的效果,才更加明显。
韩谦将在外殿侍候的王辙、殷鹏召进来,跟他们说道:“第二份方案封存起来,而第一份铸镀铜铁钱之事,你们去找冯缭,交办官钱司秘密执行,先铸造一百万缗的镀铜铁钱,交到许州,以验后效。”
“铸镀铜铁钱的效果如何,需要时间验证,于颍水择地筑分流堰却可以有立竿见影的效果,”王辙说道,“君上担心伤民太甚,徒增死亡,入夏之前可在鄢陵先修筑一座分流堰,先少量分流禹河洪水进入涡水……”
这个方法乃是他倡议,花了好些心思才完善起来的,自然想要多作坚持。
“收复荥阳的速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慢,”韩谦说道,“我计划今年秋冬之前就两线出兵攻打荥阳城,待收复荥阳城后,就可以从大堤决口的西侧堆积混凝土块,一点点的收拢决口,或者迫使大堤决口东移,到时候自然就有往武陟、汴梁南部分流洪水的效果,无需在许州、陈州境内徒耗人力、物力,去造分流堰……”
“秋冬之前就对荥阳用兵?”王辙有些迟疑的问道。
荥阳虽然被禹河以及洪水泛滥的贾鲁河隔绝在嵩山东北麓,但目前除了梁师雄亲领两万精锐驻守荥阳外,赵孟州所守的孟州与荥阳隔河相望,而为朱让定为东梁军国都的汴梁城,隔着洪水泛滥的贾鲁河,距离荥阳不到二百里,中间还有精锐驻守的武陟等城塞。
目前荥阳乃是敌军在河洛东翼唯一的立足,同时又也是城池坚险的大城、雄城,王辙还以为韩谦要缓两三年,至少等敌军对河洛地区的进攻势力完全缓解之后,再试图出兵夺取荥阳来。
“夺下荥阳,确保河洛东翼彻底无忧之后,才能出兵收复关中,”韩谦说道,“我原先也想着缓两年等河洛形势稳定之后才说,但李知诰率西征军在陇右作战顺利的话,今年未尝不能对荥阳用兵——你代我拟封秘函给无忌,要他先着手准备起来……”
……
……
上元节后的颍水还冰封三尺,暂时还看不到河冰消融的迹象。
赵无忌身披深灰色大氅,跨坐在马背上,削瘦的面容,有着刀削斧刻般冷冽、坚毅,听着马蹄轻扣坚硬的河冰,仿佛铁锤在轻轻的敲打岩石,他蹙着入鬓的长眉,眺望对岸有如荒原一般的土地。
为稳定河洛局势,除了三万多将卒殒命伊洛河口及两翼的邙山、虎牢关等地,同时也不计成本的拓宽嵩南、双龙沟栈道,突破河洛、商州与腹地的陆路运输瓶颈,国力也是消耗极大。
即便有余力,也是全力建设、发展洛阳南部的工矿业。
不管是对入秋后历山、王屋山的渗透作战,还是近来李知诰率梁州军西征,用兵规模都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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