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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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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素大石亲自赶到孟州督战,孟州水营也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利用战船数量上的优势往南岸蜂拥而来。
而为避免最后关键时刻梁师雄及其残部撤逃,洛阳水军也是全体出动,激战荥阳与孟州之间的禹河。
这时候禹河之上的水战也接近尾声。
数十艘战船燃烧着余火,正缓缓的、不可挽回的往河水里下沉。
孟州水营已不成规模的残部,正往北岸方向仓皇后撤,指望水营大寨前侧的防寨,能给他们最后的庇护。
洛阳水军还剩不到一半的战船,这时候没有乘胜追击。
除了继续封锁荥阳北城门外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的码头外,他们更在意的是打捞、营救那些战船被撞翻后落水的同僚。
这一仗打得太激烈,无数将卒战死,看着敌兵在河水里挣扎,也没有救上来俘虏的心思,或用弓箭射之,或坐看他们被汹涌的河水吞没……
“梁师雄,你这狗贼,你当初背叛陛下,可曾想过今日?”
陈昆亲率精锐,将一部残军逼迫到荥阳城东北的角落里退无可退,虎目欲眦的盯着满身鲜血的梁师雄,怒吼道。
梁师雄肩臂皆被劲弩射穿,靠身侧两名扈卫搀住,才勉强站住。
他看着陈昆身后的虎贲战卒越聚越多,面孔上也露出要生吞活剥他们的狰狞面容。
他曾赴梁京任枢密使,这些人的面孔他多多少少还有些熟悉,可见陈昆挑选出来攻城的虎贲,都是对他心怀深仇大恨的梁军旧卒,因此才会不惜伤亡的在城里盯着他这一路穷追不舍,才叫他始终都没有从东城门及北城门逃出的机会。
然而这么一支先登精锐,进城之后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人永远的倒在血泊中,但剩下的虎贲战卒,却犹是杀得梁师雄身边的牙军精卒胆颤心寒。
梁师雄抬头看身后城墙之上。两队梁军将卒迅速从西面沿北城墙西进、从南面沿东城墙北征,摧枯拉朽般击杀城墙上不成规模、却无处可逃的溃兵,正往城墙东北角上的最后一座谯楼发动进攻。
梁师雄再看身后,他太自信了,没有赶在禹河被封锁住之前,将上百名梁府妇孺提前转移出去,看着他们在牙军环护下瑟瑟发抖。
梁师雄深知今日自已是穷途末路了,大吼道:“陈昆,老夫今日不妨用这具将朽之躯,成全你的令名,但梁家妇孺皆是受老夫所累,想必你也不敢违背大梁国主不杀俘降的严令……”
梁师雄说罢,拨出腰间最后一柄装饰多用实战的佩剑,横在颈上,往斜后侧一拉,一道血线便喷射而出。
“敌酋,开弩射杀,皆无赦!”陈昆虎目赤红,狰狞的下令道。
弦崩如雷,弩箭似蝗群一般,密集的朝城墙的角落里覆盖过去。
箭矢钻透血肉以及不断开弦发射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在荥阳城角落里传荡,仿佛是天地间压过妇孺惨嚎更为清晰的音色——百余名魏博牙军兵卒已经杀得脱力,连举起手里的刀弓都难,陈昆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在他们纷纷倒下、横尸血泊之中,接下来则是轮到这几年随梁府随梁师雄迁入荥阳的家眷妇孺,以更快的速度沦为箭雨之下的亡魂。
荥阳城最后一处角落在这一刻,也彻底为血泊浸染。
这时候城墙之上的将卒也攻下最后那座谯楼,城墙上下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陈昆却似脱力般,一屁股坐在城墙角落里,守着一堆死了不能再死的敌尸,一具少女的尸体滚落过来,稚嫩的脸上犹有临死时的惊惧。
陈昆将头盔摘下来搁在一旁被血迹染红的泥地上,将战矛横在膝前,如老僧入定。
赵无忌策马过来,看着一地的死尸,翻身下马来。
陈昆将腰间的虎符、印信摘下,说道:“这些妇孺是我违背君上的严旨下令射杀,我无脸去见君上,这虎符、印信还请赵督帅代为交还君上,但有任何惩罚,陈昆一力担之,其他将卒有功无过。”
“扶陈将军回营房包扎伤口。”赵无忌示意陈昆身边的扈卫先送他去休养。
除开辅佐攻城的民夫乡勇不说,诸部精锐为赶在禹河冰封之前夺下荥阳,战死者不下一万人,将卒到最后可以说是杀红了眼,到最后要不是督战队进城,恐怕是连最后两千多俘兵都不会留下来,要尽数屠杀干净。
而在陈昆这些梁军旧将的眼里,梁师雄乃是河朔惊变的第一罪魁祸首,认定若不是梁师雄在幕后怂恿谋划,朱让既没有胆气、也没有能力联络蒙兀人叛变。
也是胸臆间积郁多年的戾恨,陈昆最后连梁府妇孺也都不留下一个活口。
赵无忌能知晓陈昆心头的戾恨,但如何处置,他不会擅自决定,他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收拾战胜后的残局。
攻城之前,守军有两万魏博精锐,最后仅得两千余俘兵,余下近一万八千兵卒悉数击毙,城中民户之中被强迫参与守城而死的精壮以及城中火海中葬身的平民也多达两万人。
“……”
为给赵无忌、李秀、陈昆及韩东虎等将最大的指挥权及发挥空间,荥阳战事最为激烈之时,韩谦都遏制住前往虎牢关督战的冲动,从头到尾都留在洛阳。
荥阳大捷的消息,也是一天之后,就经快骑送入上阳苑。
韩道铭、朱珏忠、顾骞、冯缭、高绍、荆浩、韩元齐、陈由检、周道元等一干大臣宿将坐在大殿两侧。
荥阳是获大捷,但陈昆带着两百多将卒残酷无情射杀梁府百余妇孺之事,也摆到韩谦的案头。
一支兵马只要能严明军纪、勤加操练,战斗力就不会差,多经历几场恶战,就有可能淬练为百战精锐,但一支精锐兵马从内部腐蚀、摧毁,也只需要简单做到有法不肃、从纪不严就可以了。
除了之前三令五申严禁杀俘虐俘、诛害妇孺,韩谦在荥阳攻防之前,还正式颁布国诏废除诛族、连坐等刑律、废除除绞首、赐毒、杖毙等有限死刑之外的其他酷刑。
陈昆身为镇都指使军一级的人物,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梁师雄满门妇孺,顶替朱珏忠进入监察府任右知事的陈由检,也不敢包庇陈昆,借今日廷议将对陈昆等人的处置决定呈到韩谦的御案之上。
韩谦看着监察府的处置决定,轻叹了一口气,拿起笔醮了醮墨,边说边将批复直接写到监察府的奏函之上,说道:
“赵无忌率部回守陈州,任颍西宣慰使;革去陈昆虎牢关都统制、都指挥使等职,裁撤虎牢关行营,另设荥阳行营,节制长葛、新郑、密县、虎牢关诸部兵马,使韩东虎任都统制、荥阳制置使。陈昆他既然没脸见我,伊川县缺个主薄,叫他直接去上任吧,此外,所有参与射杀妇孺的将卒,遣归地方,攻荥阳战功不叙,着地方酌情安置,不再重用……”
陈昆之前乃九大镇都指挥使将军之一,现在是直接贬为九品县主薄;而其他参与射杀梁府妇孺的将卒,也都做除役处置。
即便韩谦要求地方上接收、妥善安置他们,但韩谦批下“不再重用”四字,也直接封杀掉他们未来在军政仕途上的前程。
众人默然无语,韩元齐、顾骞、荆浩都不便替陈昆求情,而监察府提请的处罚也不比这轻多少,还是由陈由检负责提出来。
“攻城伤亡太惨重,将卒最后也是都杀红了眼,左卫将军也是一时冲动;而以梁师雄大叛之罪,依前例,诛灭九族都不足平将卒之恨。”其他人都不便替陈昆求情,冯缭站出来说道。
韩谦没有理会冯缭的话,直接将批复好的奏疏搁置到一旁,才跟顾骞、朱珏忠等人说道:“朱裕兄身前不欲大葬,棺柩到现在都还停在潜溪寺。我观伊川卧龙岭风光极盛,想来朱裕兄九泉之下,也希望能看到伊洛两河舟揖如林的盛世,我有意在卧龙岭造一座陵墓安葬朱裕兄,这差事也叫陈昆一并给办了吧。”
见韩谦如此安排陈昆,众人也无法可说……
第七百四十一章 定策
看着荥阳城上空升腾而起的浓烟也渐渐消散,萧衣卿也意兴阑珊的走下城楼,往乌素大石在城内的行宫走去。
吕轻侠面罩轻纱,默然无语的跟随其后。
蒙军在孟州集结六七万精锐,而朱让在汴梁及武陟等地也是集结七万多兵马,只是梁师雄却未能多坚持十天半个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荥阳失陷。
“不念我父子为大王所立的汗马功劳,但今日我梁府满门血泊尽染荥阳,大王若恤之,当集结大军进攻颍西!”
萧衣卿走进行宫,登上殿阶,还没有着人禀告一声,便听到武阳侯梁任悲愤的声音传出来,语气之间甚至隐约有要挟乌素大石之意。
就像当初他们因为想将河洛直接收入囊中一般,前年底才着梁师雄先从洛阳、偃师等地撤出,梁师雄与朱让想着确保嵩山、伏牛山以东、颍水以西的区域能尽归东梁,也是迫不及待的将家小族人迁入荥阳定居。
梁氏一族到底有多少人活下来,还不清楚,但梁府百余妇孺被陈昆下令射杀、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来,这事已经由百余泅渡冰冷禹河逃到孟州的逃卒之口,传入众人的耳中。
这也意味着梁家一脉,除了武阳侯梁任在战前担任东梁军的国信使身在孟州外,包括梁任的妻儿在内,已经被灭门了。
考虑到梁任此时的状况,他说话的语气即便有些冒犯,也算不上什么事情,萧衣卿走进大殿,看到诸将吏皆沉默的坐在一旁,乌素大石也是尽可能语气和缓的安抚梁任。
萧衣卿朝乌素大石微微摇了摇头,才在长案后坐下来。
乌素大石微微颔首,表示明白萧衣卿的意思。
吕轻侠也深知现在的形势,新建的晚红楼能发挥的作用越来越有限了,她安静的坐在下首,看到萧衣卿与乌素大石之间的小动作,也知道不管梁任如何恳求,乌素大石都不可能在这个冬季,对颍西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想想也是,他们理论上在这个冬季集结十五万甚至更多的兵马,但东梁军损失最精锐的魏博精兵之后,战斗力不可避免将严重下滑。
而大军越过颍水,进攻伏牛山、嵩山以东的颍西地区,包括下蔡、荥阳、许州、陈州等地在内,梁军能直接用于颍西作战的主力兵马就超过六万。
由于梁军是内线防御,在短时间内除了能从其他地方调动更多的兵马加强颍西的防御外,还能就地征募大量的青壮男丁编入营伍,最终在颍水西岸可用的人马规模,不会比他们少太多。
还有一个关键的原因,他们入秋之后主要考虑的是增援荥阳,并没有准备多少攻城夺寨的战械。
他们要是没有更充足的准备,就这样杀过颍水,梁军甚至只需要在颍西坚壁清野,就能轻松化解他们的攻势,令他们集结十数万兵马进入颍西却最终无功而返。
相比较迫切对颍西地区实施报复性的打击,他们此时更需要重视的,还是要警惕梁军对关中的野心。
目前蒙军驻守关中及陇右的兵马,以王元逵、王孝先及诸羌平夏部酋首李元寿三部兵马为主,步卒、马步兵、骑兵总计七万有余,但此时梁军在关中及陇右的南侧、东侧有李知诰的梁州军、孔熙荣所率的商洛行营军、荆振所率的华潼行营军,精锐战卒加起来也超过七万人众。
目前看李知诰率西征军在陇右动作甚是积极,整个梁州军在得到近一年的休养,并在进入陇右之后招兵买马,近三万众的精锐甘为韩谦所用,这直接改变了双方在秦岭的军事对比。
倘若蒙军及东梁军精锐从东线进攻颍西没有什么大的战果,等到明年入春后被迫撤出,这时侯倘若韩谦随即对关中发动攻势,东线的蒙军骑兵精锐,要从颍水东岸北上,从汴京附近渡过被截流干涸的禹河,再从孟州北部王屋山与太行山南麓之间的缺口北上,再经河津(蒲州、晋州)渡过禹河,进入关中增援,前前后后绕一大圈,再快也需要两三个月的行军时间。
然而韩谦在明年入春之后将其部署在颍西、河洛的兵马都调到西线,甚至仅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够了。
这个时间差到时候对关中战局将是极其致命的。
还有一点很关键,洛阳水军的战力之强,还是要在他们想象之上。
不借助接下来两个多月禹河难得的冰封期,加强渭河两岸地区的军事防御力,待等到明年春后关中与河东的联系被暂时的割断,他们到时候即便在襄山北面集结大量的援兵,却没有渡过禹河,岂非又要眼睁睁看着荥阳失守的悲剧再度重演?
他们这个冬季最重要的任务,已经不是急于实施报复性攻势,而是要利用好接下来的禹河冰封期,尽最大可能的加强关中的守御军事力量,同时也要东梁军加强颍水东岸的守御工事,而不是一味想着并无太大效果的袭扰。
当然,乌素大石对梁任的愤恨,也是给予极大的同情,也是耐着性子反复宽慰,却是始终不松口说出兵颍西之事。
或许明白乌素大石看似好说话的气度之下不容动摇的意志,武阳侯梁任失魂落魄的告辞离开。
待梁任辞退走后,有些心力憔悴的乌素大石看向萧衣卿,问道:“荥阳已失,梁军水军又犀利无比,除河淮冰封之外,将不畏东翼威胁,而接下来必将视野投向关中——萧卿以为唯今应计出何方?”
萧衣卿沉吟片晌,跟乌素大石说道:“请殿下摒退左右……”
萧衣卿接下来要说的话,乌素大石倘若不采纳,反而会有极大的负面影响,所以他请求秘议。
乌素大石挥挥手,示意诸将吏先退到外殿等候。
“已经迁入关中、河津地方的部族,全部撤回到太原、上党等地安置,授王孝先凤翔节度使,授王元逵渭南节度使,授李元寿陇右节度使,除封受彻侯外,地方官员皆由其自行推荐任命……”萧衣卿肃然说道。
乌素大石陷入沉思。
萧衣卿的建议,可以说是对以往所行策略的一个大逆转。
这也是要他正式承认蒙兀短时间内没有进一步南下夺取河洛、颍西、进军江淮的可能,除了将直辖地缩回到河东、河朔、燕云三地,加强对这三地的深耕细植外,还要将渭河平原以及陇右划分为三个藩镇,交给王元逵、王孝先、李元寿割据,以此换取他们死守藩屏的决心。
梁军战力是极强,但为攻陷荥阳孤城,前后损失精锐也有将近两万,可见梁军并没有强大到无可战胜的地步。
这时候最关键的,还是要王元逵、王孝先、李元寿能够有决心留在渭河平原及陇右死战,他们才能有以较小的代价,确保关中不落入韩谦的手里。
至于将部族之民同时从河津、河阳地区撤回去,也是尽可能缓和南迁部族争地的矛盾,使得田卫业、赵孟吉二人能够更好的拉拢地方势力,从北面、东面遏制梁军的扩张。
做到这几点,便能遏制住梁军快速扩张的步伐。
而梁能蜀楚之所以能谈成和谈,蜀楚能以相对宽泛的条件允许梁国商贸往他们国内倾销以牟巨利,最关键的一个原因,还是他们之前攻伐河淮的兵锋甚利,令蜀楚都深刻感受到河洛不保之后他们所将要面临的直接威胁。
现在他们转攻为守,甚至可以遣人进入蜀楚宣染他们在荥阳遭受失败的惨状,削弱蜀楚对他们的警惕,相应的,蜀楚两国便会自然而然的提高对近在咫尺的梁军的警惕。
到这时候梁军居天下之中,四周皆强藩或强国,仅有五百万丁口,韩谦即便有逆天之才,也再没有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当然了,要做这些转变,需要乌素大石顶住蒙兀内部的压力,同时也需要与朱让、徐明珍、司马潭等人做好沟通,不能再出战略上的致命错误。
想年前朱让、梁师雄要是听从他的建议,不计代价的在荥阳与武陟之间修造一条堰道,怎么可能沦落到他们在外围徒有十三万援军,却要坐看荥阳陷为孤城最终为梁军攻陷的尴尬境遇?
“萧衣卿还真是不简单呢……”
韩谦站在窗外,眺望凌云阁外大雪纷飞。
此时禹河以及河淮地区的溪河都已经冰封上,预计敌军对颍西可能会发动的报复性进攻并没有发生。
东梁军将涡颍之间的民众强制撤离开涡水以东,在颍水与涡水之间形成缓冲区,同时在汴梁、武陟以南的尉氏等县以及涡水两岸广筑城寨;蒙军两万多骑兵,也在禹河冰封之后,经王屋山与历山之间的轵关陉撤回浦州。
虽然乌素大石欲将渭河平原及陇右地区划分三个藩镇,由王元逵、王孝先、李元寿三部坚守的事情还没有正式实施,但乌素大石已明确下令,停止蒙兀诸部族南迁关中的计划,将渭河两岸整理出来的上百万亩肥沃官田,都悉数用来招览流民精壮作为屯营兵户进行耕种,增强王元逵、王孝先在渭河两岸的军事实力。
此外,萧衣卿献给乌素大石防御大梁的其他策略,此时也都由内线刺探出最为核心的主要内容,呈到韩谦的案头。
梁楚和议,虽然大梁对楚廷称臣并每年进纳近百万缗的贡赋,但双方商贸没有断绝、保留住叙州这块飞地。
而与蜀国的商贸联系还要更开放一些,往黔阳、南诏等地,以及通过郑氏往岭南诸州输送商货更为便捷。
商贸通道维持住最直接的好处,除了淮西、南阳盆地以及河洛的工矿业得以持续发展外,同时也为大梁每年输入逾两万头畜力、近两千匹战马、六十万石食盐、两三百万斤铜及金银贵金属、十数万桶桐油以及染料、纸张、茶药等各种物资,也带来以青壮年为主、逾三万人口的净流入。
除了人口之外,由于大梁对外商贸,除了赤山会直辖的那一部分外,其他部分目前也还主要控制在有数的四十余家行商手里——由于这些行商与中枢有着唇亡齿寒的密切关系,基本都能保证将扩大生产之外的利润都存入大梁第一储蓄局。
这一模式加上相应的税捐,也基本上保障了从外部输入的相当一部分物资,韩谦能调为军用,只是一部分转为对大梁第一储蓄局的债务而已。
也是因为如此,大梁才能如此迅速的对敌军转守为攻,而同时保证境内的农耕、工矿等业持续发展,支撑新学研究体系不断充盈厚实,而不伤民本。
要是萧衣卿的策谋得逞,大梁与楚蜀的关系日趋紧张,商贸上受到更大的限制,物资及人口输入上的损失,就够他们吃一壶的。
“军情参谋司潜于太原、云州的密谍,已暗中散布萧衣卿得王元逵、王孝先、李元寿贿赂才建议封藩关中肥沃之地的消息,尽可能拖延蒙兀人对王元逵、王孝先、李元寿等人的封藩,”冯缭、高绍、韩元齐站在韩谦的身后,建议道,“而东梁军既然强制涡水西岸的民众东迁,那么于决堤口西侧及长葛修水堰、分禹河大水入涡水,伤民甚微,同时也能令东梁军于涡水以西及汴京南部修造的防寨淹入大水而白做工……”
梁师雄最初将禹河南岸大堤扒开数十丈的缺口,但随着数年来大水的冲泄,位于荥阳与武陟之间的缺口已经扩大到数里长。
在夺下武陟、汴梁之前,他们无法合龙缺口,使禹河重归故道,但在决堤西侧修石堰,迫使缺口往东扩大,实际上也就能达到夏秋季,使更多的禹河大水往武陟境内、往汴梁的西南部分流的目的,能有限减少荥阳东部、新郑县以及长葛北部的受淹面积。
同时在长葛境内,选择东岸浅淤筑分水堰,则能进一步达到将一部分洪水往涡水分流的目标。
而将来有能力修造完全截断沙颍河上游河道的堰坝,就能将禹河大水完全导入涡水。
只是这座大坝要完全挡住夏秋季从上游涌来的洪峰,修建难度太高;分流堰要更现实一些,毕竟只是分流一部分洪水,同时堰坝会往东南倾斜,夏秋季受洪峰冲击的力度将大为减弱。
时变势变,韩谦点头同意诸司实施他之前中止的这一方案,也算是从善如流。
“蒙兀人既然有意派人潜入楚蜀传播他们受创严重的消息,以刺激楚蜀对我们的警惕,我们也应在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也应该暂时收敛一二,向楚蜀两国传递我们实力不足,只是为确保河洛东翼安全,才不得不以数万精锐将卒伤亡以换荥阳的消息,维持与楚蜀的和议不受破坏。”冯缭说道。
即便萧衣卿的策谋得逞,会给大梁带来很大的麻烦,但在冯缭的眼里,他们所面临的形势总要比韩谦刚禅继国主之位时乐观得多。
冯缭目前还是更希望能大梁多休养生息两三年,使国力得到进一步的休养与提升。
大梁目前虽然隶得编籍民户五百一十七万口,仅与蜀地相当,但大梁青壮男丁的增涨规模,却要比蜀地高得多。
这主要也是与大规模推广新医学直接相关。
江淮、川蜀可以说是富庶之地,这两年诸州县已罕有饥荒发生,但即便是前朝中前期所谓的盛世,新生人口成顺利长大成年者,甚至仅占四五成。
这也意味着新生人口之中,将近五六成在长大成年之前,因为种种疫病及意外而夭折。
然而韩谦很早就在叙州成体系的发展公共医疗卫生及防疫体系,新生人口的夭折率早就大幅下降到一成以下;淮西未成年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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