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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3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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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韩谦很早就在叙州成体系的发展公共医疗卫生及防疫体系,新生人口的夭折率早就大幅下降到一成以下;淮西未成年夭折率近年也大幅度降低。
河洛及颍西等地的公共卫生、乡司一级的医疗及公共卫生体系才刚刚着手建立,但冯缭相信很快就会取得立竿见景的效率;毕竟他们往河洛、颍西等地直接输入大批有经验的医吏推进相当事宜。
这也意味着同样的人口基数,大梁每年的新增丁壮是其他地区的两到三倍,再算上成年人寿命延长的部分,大梁此时每年新增丁壮的净规模,不会比楚国及蒙兀人控制的地域稍低。
这种情况下,即便大家都到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机会,即便大梁的工造及新学停滞下来,不再发展,随着时间的延长,大梁也不会居于劣势。
韩谦走到西厢壁悬挂的地图前,盯着河洛、关陕的地形出神。
王元逵居雍州以及王孝先居凤州、岐州,除了有雄镇、险地可守外,蒙兀人的骑兵从北面的延麟等州增援过来也快,难以直接猝然攻下。
真正要打,有两个选择。
一是将所有骑兵都遣往成州,与李知诰的西征军会合,击溃平夏部,夺得秦州,然而据秦州穿过陇山,进入凤翔境内,沿渭水而下,逐一收复散关、陈仓、凤县、汉兴、秦川、抚风等雍州以西的关隘城池,最后再与商洛军、华潼军两路兵马北拒敌援、合围雍州以克之。
这也是最稳妥的战法,但关键将李秀、曹霸、赵慈、朱贞四部骑兵旅调入成州,补给怎么解决?
即便夏秋之时西进,战马可食草料,但多出两万战卒、辅兵西进,每月就要新增加近两万石的物资消耗,就已经超过总人口仅十二三万的成武两州的供给能力了。
嵩山与伏牛山交错的汝阳、嵩阳县境内,主要乃丘原地形,嵩山栈道修建就已经代价极高,牛脊道两翼从深崖陡壁,要进一步拓宽,难度要大得多。
即便不惜代价进一步石牛脊道,也非一两年能竞功。
再一个,蒙兀人同样能往陇右派出大量的骑兵,增援李元寿。
除开之外,还有一个更冒险的战略选择。
那就是直接从孟津渡过禹河,强攻垣曲县,也就从历山与王屋山之间的轵关陉一直往北打,将主力兵马像一把锋利的战刃,直接插入蒙兀目前所占领的汾水河谷腹心。
目前陈元臣等将率精锐兵马,已经渗透进轵关陉两翼的历山、王屋山之中,是他们取轵关陉北上的一个优势。
倘若能打通这条战略要道,沿汾水北上可击汾州、太原府,沿汾水西进可击河津,抵达禹河西岸(禹河也就是黄河,从襄山以西、以北乃是南北流向),东进则可进击占据泽、潞两州的上党盆地。
然而敌军同时深刻知道这条战略要道的重要性,除了前期使田卫业率部守蒲州、垣曲等地外,荥阳战事结束之后,乌素大石更是将两万多精锐骑兵经轵关陉北上,加强轵关陉北段诸塞的防守。
又由于轵关陉位于敌军三个战略区域的衔接点上,大梁兵马一旦经此道北上,敌援将会从东北西三个方向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
轵关陉北有绛山、东临历山、西临王屋山,陉道之中也是峰岭纵横,几乎每个路段都有敌军目前牢牢控制的战略要冲,兵马要从这条道一路强攻过来,难度绝对不比直接攻打雍州城稍低。
当然,选择从轵关陉北上,从纯粹的战术层次考虑,对大梁兵马也有很多的便宜可占。
除了陈元臣等部精锐已经渗透扎根于两翼的历山、王屋山外,最核心的一点就是补给便捷。
轵关陉的主入口垣曲塞,正对着孟津县西侧的羊湖寨,只要攻下亘曲塞,物资可以就近从孟津、渑池运入。
便捷而直接的补给运输,意味着节省,意味着粮谷的消耗能降到最低,意味着对国本的消耗能降到最低,兵马也不需要担心粮路有被敌军切断的可能。
外围作战最难克服的,除了粮路安全之外,运输消耗极其恐怖。
通常说来,五万大军在外征战一年,可能仅需要五十万石粮谷,但为了保障这五十万石粮谷运往前线大营,途中的运输消耗可能就高达上百万石粮谷之巨。
而轵关陉沿路的谷道、山峡极多,地形也崎岖不堪,这样的地形,其实更有利于精良弩械发挥更大的作用。
谷道、山峡难于迂回穿插,则反过去对蒙兀人占据优势的骑兵进行最大的限制。
倘若与蒙兀人围着轵关陉的争夺打消耗、拉锯战,则更能消耗蒙兀人的有生力量。
还有一点好处就是,到明年蒙兀人倘若真封藩王元逵于渭南,他们组织兵马进攻轵关陉时,王元逵为了保存实力、加强对渭南地区的控制,将极可能会更怠于从西翼进攻华州、潼关牵制他们……
“接下来一个,要于渑池、孟津之间,沿河南岸多筑坚塞,同时要陈元臣等进入历山、王屋山的兵马,多往轵关陉两侧聚集、延伸,”韩谦拿出炭笔,直接将轵关陉从地图圈出来,说道,“既然乌素大石、萧衣卿千方百计防范我们反攻关中,那明后年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可以考虑从这一路插入河东腹心……”
第七百四十二章 光阴
目前整个邙山,从希玄寺寨、偃师北部、孟津、渑池诸地的防务,皆归温博主持,倘若计划明年底或后年着手对孟津北面的轵关陉用兵,无论是前期的战事筹备,还是后续的前锋兵马指挥调度,主将除了温博之外,自然不会有更合适的人选。
不过,真要从轵关陉往北用兵,仅以孟津、渑池、偃师三地驻守的两旅步战精锐以及陈元臣所部,仅一万五千余精锐兵马,一路去硬啃目前有逾四万精锐蒙军驻守诸多关隘城塞的轵关陉,是远远不够的。
到时候还要从其他方向抽调大量的骑兵及步战精锐。
涉及到诸部协同作战,同时轵关陉沿线的作战,极可能寸土必争,作战会极其激烈而复杂,前期战事的筹备必需要充分——军情参谋府这边,韩谦也指定冯宣、郭却负责居中协调。
考虑有转移敌军注意力的必要,避免敌军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之后,集中资源进一步加强轵关陉沿线的城寨,韩谦同时又下令调赵慈所部骑兵旅,进入成州,接受李知诰的节制,加强对成州以北秦州地区的攻伐力度,并往沔阳、略阳增援大批工师匠徒,加大对犀牛江北岸驿道的拓宽修建,做出一副要先夺秦州、再取凤翔的势态来。
太和四年,韩谦推行新一轮的地方改制,将州县制改为府县制。
荥州改荥阳府,商州改商洛府,华州改华潼府,邓州改南阳府,均州以及邓州西南部地区,拆设出淅川府与郧阳府,光州改信阳府,蔡州改蔡州府,汝州改汝州府,许州改许昌府,陈州改陈州府,濠州改淮南府,寿州改寿春州,巢州改巢州府、霍州改淮阳府,滁州改滁州府,并将东湖、历阳、武寿、棠邑、石泉五县从滁州府、巢州府划出来,单列东湖府,叙州改叙州府,京兆府改洛阳府,梁州改汉中府,金州改金州府、颍州改颍川府、下蔡地区单列增设蔡州府,并将河洛西翼的陕州、灵宝、渑池、卢氏等四县从洛阳府划出,新设陕州府。
经过这一轮的调整之后,大梁辖二十四府、一百二十六县、一千零一十七乡司。
于太和四年之初就迫切对地方进行改制,除了以新设陕州府的名义,以便接下来名正言顺的重点加强对轵关陉主入口对岸的道路及城池等基施的建设外,同时也是对州兵以及地方权力结构进行全面改革。
后者的意义极为重大,也则更能掩盖新设陕州府、以重点加强轵关陉对岸基础设施建设的真正意图。
州县改府县之后,州兵也将裁撤掉,地方卫戍之事,将交由右内史府兵司所直辖的预备役旅接手;地方捕盗揖寇等治安事务,另设捕巡司负责,而监察及刑狱等事,更是从州衙独立出来,归由中枢监察府直辖。
如此之来,以往集地方军政及司法大权于一身的州刺史,改为知府事之后,除了不再掌握地方卫戍之权外,还不得干涉地方监察及刑狱之事,将专注民政事务的发展。
唯有军事重镇,主官加制置使衔,才兼领地方防务、军政及司法诸事。
太和四年仲春,待禹河凌汛过去之后,趁着禹河水势回落还没有涨上来之前,出任荥阳府制置使的韩东虎便组织两万多军民,从西侧着手单边的修填禹河大堤决口。
荥阳、密县两城攻陷之后,就收编逾六万口民户,为逃避战火躲入嵩山东麓山区的民户也有六余万口,再加上之前从新郑南迁的民众回流,新设的荥阳府,含荥阳、虎牢关、密县、新郑四县,太和四年初春录得民户十七万口。
荥阳这些年农耕生产受到近乎摧毁般的破坏,绝大多数民众的生计都成问题,但这样的人口基数,也为荥阳的农耕生产恢复,以及堤坝道路城池等基础工程建设、修缮,提供相对充足的劳动力。
以府县乡司出面组织流民及穷困民户,参与屯垦、堤坝、道路等基础工程设施建设,在此过程中给予相应的钱粮,或者直接折算成相应的耕地田亩及屋舍作为报酬,以此取代直接的赈济,这是韩谦早年从叙州开始,就一贯推行的以工代赈的模式。
不过,这背后依赖于雄厚钱粮的支撑。
所谓的钱粮,除了中枢直接拔给荥阳地方的工造款外,大梁第一储蓄局也于年底之前,于荥阳设立分司,并由第一储蓄局牵头组建荥阳府储蓄局,共同筹措钱款,以低息借贷的形式,支持地方恢复生产。
像荥阳应募入伍的每一名兵卒,其家小除了能直接分得十五亩水旱地外,还可以最多从储蓄局低息借贷二十缗钱,以供购买农具、种子、耕牛、口粮、修缮屋舍之用。
一个赤贫无地民户,只要家中能有一名丁壮应募,家小的生计也就能维持下来。
即便不应募,以募工参与府县乡司的基础工程设施建设,除了其本人食宿能得到保障外,成年男丁一日还能得三斤粳米作为工钱,健壮妇女一日的工钱则为两斤粳米,也基本能解决其家小一天的温饱。
除荥阳驻军开销外,将中枢拨付及储蓄局工程款借贷计划在内,荥阳府太和四年计划用于水利、道路及城池、农田开垦修造的预算,就高达三十万缗钱。
在没能收复贾鲁河以东的武陟等地之前,禹河南岸大堤决口注定无法合龙,而单独从西侧着手堆土围水,也注定要承受更大的水流冲击,修堤的难度也相当苛刻。
在着手修填大堤之前,韩东虎组织军民从嵩山东麓开采大量的石料,用于加固大堤的外侧。
就是这样,赶在五月之前禹河汛期来临之前,荥阳军民利用两个半月的时间,将垮塌的大堤从西往东修复五里有余,将决口往东缩短不到千步。
而决口的西侧更是用长青石及石泥砌出一座长五十米、高四米、底座厚十米的石坝,以抵挡决口处涡流的冲击。
花费如此代价,效果自然也是极为明显。
五月中旬,新一季的禹河汛期来临,大水汹汹而来,决口以东的残堤,受到严峻而残酷的考验,六月上旬前朝中期修于贾鲁河口、衔接禹河的水闸,连同左右的残堤,一并被大水冲垮,导致逾一半的禹河大水,直接泄入贾鲁河以及贾鲁河以东的武陟县境内,使得汴梁城以西、以南皆成汪洋大海。
东梁军修建于贾鲁河东岸的十一座营寨随之被冲毁。
赵无忌组织军民,于长葛西南的颍水浅滩修造的分水堰更是早在四月中旬就完工,并在分水堰上游河道里,凿沉一批载满砂石的舟船,除了保护分水堰外,更是进一步收缩沿颍水往南的行洪水量。
长葛分水堰这时候发挥出预想中的作用,迫使大量的洪水,更多的往对岸涌去,通过汴梁与鄢陵之间的低洼区,浸入涡水。
此事对涡水沿岸的影响有多大,暂时还难有准确的估算,但颍水西岸在这个夏秋季的洪泛区面积大为缩减,临淮以西的淮河水位比往年也大为降低。
林海峥、杨钦他们于今年暮春之前,组织军民,在寿春南侧行洪带之内,开挖的行洪干渠,也成功经受住考验——仅新堤、旧堤之间腾出长逾六十里、宽七八里到十数里不等的肥沃土地,就为寿春府新增加十五万多亩的丰产粮田。
太和四年转眼而过。
朱让、徐明珍、司马潭为在豫东及齐鲁、徐泗等地维持总数高达二十万人众的兵备,又要在汴京以西、以南及涡水两岸、淮河及洪泽浦北岸修造大量的城寨防垒,只能是对地方百般盘剥。
涡水、泗水两岸,夏秋时相继大灾,洪水在数百里方圆的河淮平原肆意泛流,总计近两百万缗的镀铜铁钱通过各种渠道流入东梁军控制的地域,进一步摧毁其脆弱的商贸经济。
东梁军位于涡水、泗水两岸的防寨、城池也大量受淹,入冬后,在赵无忌、林海峥等人的指挥下,许州军、蔡州军分股往豫东地区迂回穿插,东梁军选择坚壁清野抵抗。
实际上也是放弃对边境地区的封锁,豫东地区的流民、灾民,趁机越过边境线,往淮南府、寿春府、陈州府、许昌府境内涌来。
太和五年初春淮河解冻之前,豫东地区南下及西进讨生活的民众,高达三十万众。
太和四年,对为战乱而逃入秦岭、伏牛山、肴山、嵩山、桐柏山等山区的民众,进行进一步的梳理,再加上从豫东地区接出来的逃难民众,疏导历山、王屋山的山民农户迁往荥阳府定居,太和五年初春新一轮的人口统计,大梁编籍民户突破六百万口。
为保证工矿业发展能获得足够的剩余劳动力,韩谦一直都没有放开限田禁令,但要求府县通过迁徙以及槽渠、堰坝等水利设施建设,不断压缩低产的坡地山田的比例,提高丰产水田的占比,并要求府县在育种、选种及套作轮作等农耕技术下多下功夫。
太和五年春,一个代表工矿业发展标志性的数据呈到韩谦的案头。
随着高炉冶炼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及扩广,太和四年全境生铁及精铁总产量突破一百万石。
放在后世,一百万石钢铁产量,也就仅仅是一座技术水平停留在地条钢标准、五万吨产能的小钢铁厂而已,但在当世韩谦前后历十数年,才一步一个脚印的达成这个目标。
当然五尖山北段煤铁矿藏的发现,为达成这一目标做出最为突出的贡献,永阳铁矿年产钢铁占到大梁全境钢铁产量的近一半。
为保障境内货币供给,同时也是通过铸币进一步扩大中枢岁入,太和四年韩谦也下诏对铸币进行新改制,废除以往的方孔铜制钱,采更先进的翻砂法,以铜合金改铸铜元。
为了尽可能保障铜元本身的价值,以便能更容易为世人接受,但第一批新铸价值十文的“太和通宝”铜元,以新推行的度量衡计也仅有二十克重。
以当世铜价或开采冶炼铜矿及翻砂铸币的成本,太和四年官钱司铸三十万枚铜元,以旧钱计算,仅此一项就相当于为中枢国库提供一百五十万缗的岁入。
也难怪后世中央政权会千方百计的将铸币权紧紧抓在手里。
而为方便大宗贸易的巨额支付,官钱司着手铸造分别价值一、十缗、足重五十克的金银元铸币。
官钱司也正式实行金银复合本位制,防止贪图铸币的利益,而忘却滥铸对国本的危害;同时也着手严厉打击私铸。
进入太和五年,乌素大石也终于抵挡住蒙兀内部的压力,封授王元逵、王孝先为渭南、凤翔节度使,册封李元寿为陇右郡王,以此从西翼遏制梁军的扩张步伐。
朱让也赶在太和五年元月在汴梁正式称帝,国号为魏;徐明珍受封宋国公,司马潭受封沛国公。
而太和五年二月,黄虑、张封等将率左武骧军,沿赣江南下,与郑晖所率的右龙雀军会师后,趁清源军节度使、自封南平王的刘隐病逝,一举攻陷刘氏据为根基之地的兴王府(广州)。
潮封等东部地区随之献城投降,清源军节度使所辖岭南诸州及二十八万余户民至此尽归楚廷。
而此时割据闽地的武威军节使度、十五年前遥奉梁国得封闽王的王审知病逝已有两年,其子王延翰继闽王位,但与兄弟、大臣不睦,致使闽国内部局势紧张、国势军力蓑退。
沈漾、杜崇韬、杨恩、张潮、黄化等人就想着能一鼓作气将闽地收归大楚为疆域。
除了封郑晖为武兴郡公,率部镇戍兴王府,进一步巩固楚军在岭南的统治,太和五年四月,金陵传诏到兴王府,使黄虑、张封以及辰州番将洗射声、洗射鹏等,就地征敛粮秣,率部从兴王府出兵,往东进攻闽国南部重镇漳州,同时使顾芝龙率永嘉兵马,从浙南出兵进攻闽北地区。
辰州危机爆发后,作为妥协条件,洗射声、洗射鹏兄弟二人率辰州番营,离开辰州,踏上追随郑晖远征岭南的漫漫征途。
除开最初踏上征途的三千番勇外,前后六年时间洗氏还从辰州境内征募五千余番户丁壮南下作战,前后总计有超过五千人陨命于岭南战场之上。
即便洗射鹏、洗射声因战功卓著,先后升任副都指挥使、都虞候等高级将职,洗英也得封溆阳侯,但辰州洗氏一族及所属番寨,实力已差不多被耗光。
太和三年底洗英看到河洛局势稳定、梁军实力昌盛,担心身居叙州之侧有夷族之忧,便上书请求将最后两千多以妇孺为主的嫡系及旁支族人迁入江东定居,以示意对楚廷的归化、效忠之心。
同时辰州番营在郑晖帐前,也不再保留独立的编制,彻底融入右龙雀军,其番兵家小也都迁往潭州等地,编为军府兵户。
晃眼便是太和五年的寒冬。
位于渑池与孟津之间的邙山西麓,覆盖茫茫大雪。
邙山西麓山势险峻高陡,仿佛像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镶入北岸的历山与王屋山之间。禹河也在此形成一个先从西南往东北流淌、于垣曲南部再折往东南流淌的大湾。
禹河之水夹于山崖悬壁之间,曲折蜿蜒,流势湍急,此时已经完全冰封起来。
高逾四百余丈的韶峰,西北方向临近禹河的地形相对平阔,早年梁军就在这里背倚邙山西麓的峰岭修建了一座哨堡。
太和二年渑池驻军扩建哨堡为陵上寨,峙守韶峰西翼一条通往邙山南麓渑池县腹地的小径,防备北岸敌军经此南下。太和二年、三年,双方将卒围绕陵上寨,发生数次激烈战斗,陵上寨几经修缮、扩建,到太和四年已经形成一座坚固的军事要塞。
借新设陕州府、治渑池之机,地方于太和四年将陵上到渑池这条长逾四十里的小径拓宽为标准的驿道。
陵上正对面着垣曲县南部的马首寨,马首寨北面就是轵关陉的入口,往北沿夹于历山、王屋山之间的夹沟北上五十里,则为归蒲州所属的垣曲城。
北上第一仗就发生马首寨。
府县改制之后,温博出任陕州府制置使,率薛川、苏烈二支步战旅移驻邙山西麓以及函谷关、灵宝、渑池等地。
在夺取荥阳城之后,河洛东翼防线推进到荥阳,孟州水营也遭受到重创,孟津、巩县、偃师变得相对安全。
这三县归由洛阳府治辖,这时候将这三县的防务划入洛阳卫戍区,而将温博所部西移,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
攻夺马首寨,最初时温博都没有亲临前阵,而是由苏烈指挥所部兵马,经陵上渡河发起进攻。
不管从哪个角度,这只是禹河冰封之后,梁军于禹河沿岸,对北岸守寨发起的一起常规侵袭攻击。
这样的攻势也同样发生荥阳、虎牢关以及更西翼的灵宝、潼关境内,甚至渗透进入历山、王屋山的陈元臣所部,也于这个冬季,对更北侧山区的守军发动袭击。
田卫业也没有给予太多的重视,他以为马首寨城墙坚险、战械齐全,周围地形又极为狭迫不利梁军展开,寨中有两千精锐防守足够了。
而垣曲往南的夹沟之中,筑有数座防寨,与马首寨之间有着秦汉以降就不断修造完善的驿道相接,即便有什么异常,增援过去也快。
此时的田卫业,更担心梁军进入历山、王屋山的兵马,今年冬季会试图以小股分散兵马,翻越历山、王屋山,穿过他们于历山、王屋山北部山岭建立的封锁线,对安邑、绛县、阳城、沁水、曲沃等地境内进行袭扰,造成严重的破坏。
田卫业这时候更多的还是将主要兵马部署在北线。
其时禹河冰封三尺,车马踏着冰雪渡河。
苏烈率部渡河北上,却撇开马首寨,三千精锐直接绕到马首寨东北七八里,进驻姚屋岭东南翼的坡谷之间结阵。
虽然禹河此时冰封三尺,蒙军完全可以绕开姚屋岭坡谷,从南面宽逾四五里禹河冰面,进援马首寨,但这处坡谷却是垣曲驻军从陆地增援马首寨的必经之道。
也就是说,待梁军在姚屋岭东南坡谷站稳脚,等到禹河解冻之后,其南岸的兵马、战械,犹可以通过船运,源源不断的于姚屋岭东南坡谷登岸。
到时候梁军往西进攻马首寨,垣曲驻军却被隔绝在马首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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