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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臣-第4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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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口下一道一模一样的口谕,再叫周启年站出来承旨?
清阳脸色气得铁青,杜崇韬、周炳武、张潮三人适时的保持沉默;而暂时还没有接替周炳武出任知枢密院事、却已有资格参与小朝会廷议的顾芝龙更是若有所思……
清阳气得一佛升天、二佛灭世,好不容易挨到诸臣告退,彬儿也怒气冲冲的赶回崇文殿而去,着宫女、侍宦退下去,偌大的长信宫议政大殿空荡荡的就剩数十根摇曳的烛火。
看到雷成还站在那里,清阳怒气冲冲地问道:“真是气死哀家了,黄娥那贱婢,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明成太后想干什么,实是信王、寿王以及潭国公黄化接下来想对淮西出兵了。”雷成走到近处,压低声音说道。
“怎么可能?”清阳难以置信的盯着雷成,这一刻甚至怀疑雷成拿话诓她,厉色说道,“没有哀家与沈相、杨侯爷的授意,周炳武有胆子会听他们的摆布?”
在清阳看来,即便黄化与杨元演、杨致堂彻底勾结到一起,他们也有明成太后这个幌子,但还需要从周炳武那里拿到禁军兵符,才有可能调动大楚禁军兵马。
周炳武或许存有私心,但身为大楚宿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没有政事堂议论的国诏,私授兵符等同谋逆?
到时候他就不怕满门老小被侍卫亲军将卒押上法场,砍一个人头滚滚落地?
而侍卫亲军目前看似以杜崇韬、张瀚、郭亮等人为首,但当年沈漾、杨恩等人主导侍卫亲军大都督府的改编时,一是大规模增设监军文吏,制衡杜崇韬、张瀚、郭亮等将帅,一是将统兵权拆散、下沉到都虞候一级,确保拱卫京畿的侍卫亲军的稳定与忠诚。
侍卫亲军不造反、不哗变,中枢就还掌握在他们手里,杨元演、杨致堂、黄化他们能干什么?
“周炳武、杜崇韬、张潮等人,此时是不会听他们的摆布,但倘若信王、寿王擅自出兵攻入淮西,将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争取陛下的支持,周炳武、杜崇韬、张潮以及顾芝龙他们又将做何选择?”雷成问道,“若不是所谋甚深,他们这几年好不容易往陛下身边塞进一个眼线,何苦此时这么轻易就拿出来牺牲掉了?他们此时煞费苦心的激起陛下对君上的恨,煞费苦心的破坏陛下对太后的信心,总归是有大图谋的!”
“韩谦已然料到这点,那这么说在滁州已经给他们挖好陷阱了?”青阳盯着雷成问道。
“君上这次好不容易才将蒙兀人二十多万军民围困于晋城,好不容易将蒙兀人十数万军民拖在潞州,也不好容易说服蜀主坚定与大梁和睦友好的念头不动摇,此际要是调北线精锐南下,君上在北线诸多部署都将前功尽弃。晋南或许可以延后夺取,但令蒙兀人获得喘息之机,天下形势变得复杂诡异才是大害,”雷成说道,“即便料到信王、寿王有可能行险,但君上暂时还是不想直接从北线撤兵。目前滁州也仅有两万兵马,后续要不要增兵,或者说大梁的战略方向要不要彻底转北为南,君上还要根据初战的结果进行调整。太后也需要早做准备?”
“哀家要做什么准备?”清阳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锦榻上,突然洞悉杨致堂、杨元演等人的阴谋,仓促间哪里能想得出万全对策?
难道将杨致堂召入宫里喝斥,责令他放弃与杨元演合谋出兵偷袭淮西的冒险计划?
“倘若信王、寿王从扬州、寿州擅自出兵进入滁州,初期还算顺利,以陛下的年少气盛,梁楚全面开战将势不可免。太后、沈相到时候也许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顺应帝心民意就是。不过,倘若信王、寿王出兵滁州受挫于赵无忌之手,那他们事后又想逃过太后与沈漾的问责,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太后要防备是这个!”雷成说道。
“韩谦既然已经猜到杨致堂、杨元演他们的心意,仅用赵无忌两万兵马守滁州,也是有意示之以弱吧?”清阳说道,“要是哀家猜测不错的话,即便赵无忌在滁州仅有两万兵马可用,也能杀得信王铩羽而归吧?”
雷成说道:“君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奴也不敢妄自揣测,但君上要老奴转告太后的,也就是这些了。接下来,冯翊他们会撤回东湖,蔡宸也将告病在宅子里休养。老奴一把老骨头也没有什么大用了,就在长信宫里,太后什么时候相召都成……”
稍有眼力劲的,即便不清楚寿王府、信王府更深层次的图谋,也都能知道幼帝与太后母子即便没有反目成仇,也相差无几了;而杨致堂一旦回到中枢,必然撺掇陛下亲政。
韩谦也不能肯定赵无忌在滁州初战就能重创杨元演、杨致堂他们的野心,防患于未然,还是照最坏的打算进行安排,着蔡宸此时选择告病,与长信宫进行切割。这也是要蔡宸向杨致堂、杨元演他们表露见风使舵、明哲保身的姿态,这样才能确保楚廷的形势不管如何变化,他都不会被排斥出核心。
清阳失魂落魄的坐在御案后,怔然想了半晌,才恍然发现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她已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了,但她转念凄然的想,即便强如开创大楚基业的高祖皇帝,晚年也逃不脱暴死身亡、子散妻亡的惨淡结局,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挣扎什么?
“黄惠祥、黄化今日借宫闱谣传之事发挥,我看就是有意挑起陛下对太后不满、对梁主仇恨,所谋甚大啊!”
薛若谷辞去扬州刺史一职之后,作为幕宾留在沈漾身边任事,已经没有资格出没宫禁、参加朝议,他是在尚书省的衙舍里听到沈漾、杨恩提及今日宫里所发生的诸多事,当然能料到策划整件事的幕后之人所谋甚大。
“冯翊前些天到我府上造访,曾提及倘若信王、寿王贸然对淮西用兵,梁军必会给予凌厉还击,一切后果要大楚承担,”杨恩轻叹一口气说道,“看来洛阳那边早已经注意到金陵这边的风向变了,而我竟然还期待寿王能多些耐心……”
“既然洛阳已经预料到信王、寿王会有异动,那他们在滁州仅部署两万兵马,极可能是一个陷阱?”薛若谷惊道,“沈相当劝寿王不得轻举妄动啊!”
“什么陷阱不陷阱啊,”杨恩轻叹着摇头道,“韩谦就是算准杨致堂与杨元演前期最多仅有四万兵马可用于行险,所以就在滁州摆下两万精锐,与杨致堂、杨元演他们堂堂正正的打第一战。即便这算是陷阱,杨致堂、杨元演还能不踩过去?”
“缚鸡还需用全力,何况梁军皆是百战精锐,楚州军说是精兵,兵力尚且倍之,却是已经好些年没打过硬仗了啊?”薛若谷期待的看向沈漾,说道,“既然与梁军的开战已经不可避免,我们当放弃派系之争。”
沈漾摇了摇头,说道:“就像杨侯所说,就算是陷阱,也得是寿王、信王他们先去趟。唯有寿王、信王先趟过,杜崇韬、周炳武、张潮、张蟓以及郑家他们才有可能跟上。此时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放弃成见,就能改变什么的,唯今之计也只能静观其变了。杨致堂他们唯一能争取的,或许仅有急于在中枢立足的顾芝龙了吧……”
薛若谷想想也是,郑氏不用说了,张潮、张瀚乃至周炳武都主张维持现状的,而即便中枢多番争议,最后达成共识,决议与梁军全面开战的决议,中间不知道要经过多番曲折。
而到那时候,梁军在南线也早就准备齐当了吧?
也许寿王、信王撇开中枢,擅自用兵,是解决争议、直接进入全面战事的最佳良策。
只是梁军在滁州有两万精锐,前期以楚州、扬州的四万驻军发动攻势,能取得值得期待的战果吗?杨致堂能说服顾芝龙参与他们的密谋吗?
第七百七十三章 战起
杨致堂当然知道狮子搏兔当需全力的道理,何况梁军也绝非什么弱小的兔子。
然而没有国诏,诸州州兵是不会接受调动的,更不要说对屯营军府进行全面的动员了。
而长江两岸的常备兵马之中,侍卫亲军的责职是拱卫京畿,特别在梁军的南线兵锋直指金陵城的情况下,轻易不可能离开金陵渡江作战。
除此之外,隶属于禁军体系,除了右龙雀军随郑晖驻守岭南外,此时有左右武骧军、左右龙武军、左右武卫军、左右神武军总计十二万兵马部署于在长江沿岸。
杨致堂他们绕开枢密院,能直接调动的兵马,有编为左右神武军、受信王元演直辖的三万楚州兵马,有赵臻统领驻守荆北随阳的右武骧军,以及一直以来都是寿王府嫡系的右龙武军。
长驻浙南永嘉的左龙武军随着闽东战事结束,已陆续调到江东驻防。
虽然顾芝龙调入京中,不再担任左龙武军都指挥使,但左龙武军目前都指挥使空置,诸都虞候都是顾芝龙的嫡系。
左武骧军明面上看黄虑是都指挥使,张蟓之子张封乃是副都指挥使,但没有枢密院的函令,黄虑要想绕开张封等将,将左武骧军拉上对梁作战的战场,无疑是痴人做梦。
右武卫军还是受张蟓节制,目前驻守襄阳,防御梁金及邓均等地的梁军;而新编驻于岳州、郎州、防御叙州之梁军的左武卫军,乃是周武炳之子周南任都指挥使。
张蟓、张封、周炳武、周南父子说是见风使舵也罢,说是性格软弱也罢,他们向来不参与朝争,总是在形势明朗之后,才能对掌握朝廷大义的胜出者表示效忠。
没有谁指望他们会冒险参与什么密谋,因此周炳武才众望所归,在杨致堂之后执掌枢密院军机之事,而张蟓才能这么多年都屹立不倒。
而此时张蟓远在襄阳坐镇,与北岸的梁军相处也颇为和睦;而周炳武年事已高,多次求去,一心想将枢密院的位子交出来,更不可能在这时候去折腾什么事情。
杨致堂希望初期就能倾尽全力攻入防御空虚的淮西,至少能打开一个漂亮的局面来,除了暗中遣使联络司马氏之外,工作的重心还是主要放在初归中枢还立足未稳的顾芝龙身上。
“朝廷之上还是有颇多声音,希望周枢府之后,用张蟓执掌朝廷军机,想着顾侯出任兵部,寿王爷与信王爷却以为张蟓年迈不说,还与李家有撇不清的牵涉,更着意顾侯执掌朝廷军机要务!”张宪再一次登门顾府,直接将条件跟顾芝龙挑明讲,希望他下定决心,参与这一次的用兵密谋。
知枢密院事与兵部尚书,看似都是从二品的职事,但从前朝晚期以来,军机之事悉由枢密院决之,即便沈漾、杨恩近年来主导对枢密院的制衡,将屯营军府的管辖权归入兵部,但也不能改变兵部从属于枢密院的事实。
顾芝龙面色沉凝,他意识到寿王府、信王府行事在即,却也不可能当场给张宪什么答复。
“寿王爷三天后会在王府摆宴,宴请私密之交,希望顾侯到时候能列席。”张宪致了一礼,告辞离开。
张宪虽然仅是寿王府的宾客,顾芝龙还是起身相送,之后再领着嫡系亲信回明堂商议事情。
“顾侯,张宪的话不错,梁军主力陷在晋南,此时乃是我大楚收回淮西的最佳良机,也是顾侯为大楚建立更大功业的良机,而这机会稍纵即逝,拖延不得。”洗射鹏与其兄洗射声决定投附顾芝龙门下,他们渴望在这一次的淮西战事中,再一次向大楚朝臣证明自己。
洗射鹏、洗射声兄弟二人旗帜分明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迫不及待的表明立场,富耿文则注意到须发皆白的洗英面有迟疑之色。
洗英有十子,曾霸辰州,此时膝前就剩洗射鹏、洗射声兄弟二人。
除开染病身故的二子外,洗英其他六子都是战死在沙场之上,而战死沙场的六子,其中有四人是与上万辰州番勇一起,直接死于武陵军当年的兵锋之下。
要说洗英对君上的仇怨,当然是极深的,但也恰恰是如此,富耿文暗感洗英对君上的忌惮、畏惧也是极深的,要不然数年前也不会干脆利落的放弃辰州,举族内迁了。
“富大人,你以为呢?”顾芝龙注意到富耿文沉吟半晌,似在思虑什么事情,张口问道。
“顾侯是否执意想入枢府?”富耿文问道。
“能入枢府自然是好的。”顾芝龙在嫡系亲信面前,也不需要掩饰什么。要是在嫡系亲信面前,态度还暧昧不明,还怎么指望他们出谋献策?
“顾侯欲入枢府,当应按兵不动,枢府才是顾侯手囊中之物;否则的话,顾侯怕与枢府无缘。”富耿文淡定地说道。
“怎么不出力才能得枢府之位,出力反倒得不到了?”顾芝龙的幼子顾雄畅年逾三旬,这些年一直居于金陵,没有什么作用,性情也颇为急躁,听富耿文如此,他第一个迫不及待的出声质问。
要说顾府之中也分主战派的话,顾雄畅可以说是主战派的中坚力量。
“怎么有此一说?”顾芝龙也是颇为奇怪的问道。
“射鹏将军也说了,梁军主力陷在北线无法脱身,其在滁州仅有两万守军,寿王爷与信王爷联手,外加司马氏蠢蠢欲动,出兵樊良湖西岸,初期还是能斩获一定战功的,但能否真正夺回淮西,将梁军驱逐到淮河北岸去,接下来的战事才至关重要。”
富耿文自然不会提寿王府、信王府出兵有受挫的可能,这话不仅容易暴露他的意图,引起顾芝龙的怀疑,反倒有可能促使顾芝龙冒险一搏,当下就针对顾芝龙最渴望的枢府权柄,分析道。
“而顾侯也说了今日长信宫所发生的事情,可以预料,寿王爷、信王爷一旦用兵,并在滁州境内夺得立足之地,甚至有可能收复棠邑城,解决京畿北面最直接的威胁,在陛下以及黄家的全力支持下,大楚必然会选择对梁国全面开战。到这时候,长信太后、沈相、杨侯爷他们也只能顺应圣心民意。耿文这就要问顾侯了,倘若长信太后、沈相、杨侯爷到时候都选择顺应圣心民意,支持对梁国全面开战了,寿王侯到时候重回中枢是一定的,但寿王侯就真能将沈相、杨侯爷从中枢驱赶出去吗?到时候长信太后的话,在朝中真就变得毫无分量了吗?”
“……”顾芝龙拍了拍脑袋,明白富耿文所说的意思了。
“怎么说,长信太后、沈漾、杨恩到时候被迫支持对梁国全面开战,与我父亲能不能入主枢府,有什么关系?”顾雄畅还是不明白,追问道。
“……”
富耿文也不能数落顾雄畅太蠢,只能继续解释道。
“照张宪的说辞,顾侯参与他们的出兵密谋,一定要长信太后与陛下反目成仇,沈漾、杨恩等人被驱逐出中枢,顾侯才有可能入主枢府。但是,长信太后与陛下毕竟母子,即便在寿王府、信王府出兵之后,陛下亲理政务,也不可能真正与长信太后反目成仇。陛下年少气盛不假,也急欲亲理政务,急于推动对梁国用兵,但陛下怎么都不可能完全忽视对福王、对明成太后的警惕。顾侯此时就参与密谋出兵,一定会被长信太后、被陛下认为与黄家有什么牵连,到时候长信太后、陛下宁可将张蟓请入金陵出掌枢府,也决然不可能用顾侯的。顾侯此时按兵不动,长信太后、陛下到时候要阻止与黄氏有牵涉的人执掌枢府,张蟓又多多少少远水难救近火,顾侯不就理所当然成为顶替周炳武入主枢府的唯一人选了?再不济,太后与陛下就算用更值得信任的杜崇韬执掌枢府,顾侯顶替杜崇韬出领侍卫亲军司大都督,大概也不能算是一个差的选择吧?”
“……”洗英思虑半片,也不得不承认富耿文说得极有道理,这时候也站出来表态道,“富大人的话,很有道理,据我对沈相、杨侯爷等人的了解,到了不得不对梁国用兵的时候,他们是会支持对梁国出兵的。而陛下与沈相、杨侯爷意见逆背时,或会为寿王爷诱导,但陛下与沈相、杨侯爷意见一致,应该没有能离间得了他们。”
顾芝龙点点头,说道:“寿王府三天后的私宴,我就要抱恙难以参加了,到时候洗侯、耿文,你们就代我列席一下……”
十月晋地已经大雪纷飞,江淮虽然还没有溪河冰冻的时候,但也是遍野白霜、寒风劲灌,吹得一江之水清碧通彻。
淮南省九月下旬就向各行社船帮发布战争警告,陆续将楚国各边贸互市点的人手撤回来。
冯翊、韩建吉多次抗议扬楚驻军调动频繁多,斥候多次违背梁楚和议,进入双方约定的缓冲区进行侦察,违背梁楚和议驱役民夫进入缓冲地域修造路桥,军事意图明显。
楚枢密院虽然多次训斥扬楚驻军,要求信王杨元演及诸将约束将卒,不得冲违梁楚和议,扬州、楚州驻军置之不理不说,几乎每天都有朝臣以及州县官吏上书奏请收复淮西、奏请少帝亲政、署理国务。
国子监的太学生们也整日鼓噪喧闹起来,痛斥当年推动和议的郑榆、郑畅、沈漾、杨恩、周炳武等人乃是吃里扒外的梁奸楚贼。
虽然少帝下旨、京兆府巡捕也是暗探四出,严禁市井街巷非议宫闱之事,但香艳之事越是严禁,越是叫好事者兴致高涨,只是私传诸多乱七八糟的消息变得更加隐秘,却也更加不堪。
市井街巷间,还有人将长信太后女扮男装与梁主私游楚境以及梁主将长信太后劫往叙州之事画成册子,甚至还传先帝当年撞见梁主与长信太后偷情才最终与梁主反目成仇,而先帝当年的死也是不清不楚……
身为京兆尹的周启年,也是隔三岔五抓一两人,治以“大不敬”,并以复旨的名义,绕开尚书省,直接将审案卷宗呈接到御案之前。
少帝的性情越发暴躁,看身边的侍宦、宫女稍不顺眼,就便拖下去一顿大杖伺候,半个月内就有五名侍宦、宫女被杖毙,以致张平站到少帝面前都禁不住胆颤心惊。
权柄如割人刀锋,被有心人递到年少气盛、性情暴躁的少帝手里,一旦展示威力出来之后,必然从他身边人伤起。
沈漾、杨恩这时候也深感到当年主张两宫并尊的害处了,明成太后处处作梗,以致他们无法将这把“利刃”暂时从少帝手里取下来。
素来为长信太后视为嫡系、得任鸿胪寺卿专司与梁使接洽之事的蔡宸,因为一件小事被少帝训斥了一顿,便索性告病在宅中休养;长信太后也没有出面挽回。
这也被朝野视作关键性的信号,以为长信太后很快就会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亦有意交权,不再过问国政。
而在明成太后的主持下,少帝开始直接绕过沈漾、杨恩等人,接见少壮派官员,甚至十月初还召寿王杨致堂进宫觐见。
看形势越来越不受控制,十月初旬冯翊、韩建吉最初率领梁国馆的人员撤出金陵,渡江返回棠邑,观望形势的发展。
渡过江后,韩建吉直接赶往洛阳述职,并当面向诸府司及韩谦禀告江淮形势;冯翊与文瑞临在棠邑见过高绍、杨钦等人后,在棠邑停留了一天,又赶往石梁县,去见在石梁县督战的赵无忌。
石梁县位于洪泽浦南、樊良湖西,与楚州南部的东阳县隔樊川河而望。
洪泽浦及樊良湖水域宽阔,楚军水师不占优势,杨元演率领楚州军最便捷的出兵通道,就是从东阳县境内跨过樊川河,进入石梁县。
石梁县以西,与滁州府治永阳相交,乃是五尖山脉北段山区。
目前大梁最大规模的煤铁生产基地,就位于五尖山北山之中,差不多占到当前大梁境内近四成的煤铁产量。
杨元演率楚州军越樊川河东进,赵无忌要确保西侧的煤铁生产基地无忧,不要万不得已之时,就不可能将兵马收缩到城池、军寨之中固守,而放纵楚军大肆往西穿插渗透。
梁楚两军第一战,将发生于石梁城与樊川河之间三四十里纵深区域,这是双方在战前就都能预料到的事情。
虽说大梁在淮南东线合计有两万余众兵马,但淮南行省的东部区域,除了滁州府五县外,还有南面隶属东湖府的棠邑、武寿、亭山三县,需要防守的地域广阔。特别是与金陵城隔江对岸的棠邑城,不仅要防御侍卫亲军的水师有可能会突然发动进攻,还要防备扬州楚军将沿长江北岸西进,必然需要部署一定的兵力以备不患。
加上永阳、浦阳、武寿、亭山等地都要留少量的驻兵,最终赵无忌将能用的精兵集中起来,也仅有曹霸、李碛、卢泽三部一万两千余步骑集中在石梁县境内,迎击随时会越过樊川河进犯的楚州军。
虽说曹霸、李碛、卢泽所部乃是大梁最为精锐的战力,但考虑到杨元演在楚州境内可以征调大量的军户余丁守卫城寨,而他亲自率楚州军倾巢出动,意味着将有三万装备精良、操练有素的精锐往石梁县境内杀来,兵力将是守军的两倍半还多。
冯翊、文瑞临还是担心石梁县的胜负难料。
当然,除了就兵马规模处于绝对劣势之外,守军也并非没有其他的优势。
冯翊、文瑞临对具体的军事防御指挥也无权干涉太多,也就没有耐心参与具体的作战方案制定中去,在萧瑟寒风中登上石梁县城楼之上。
石梁县除了西面、西北五尖山边缘及余脉区域山岭起伏外,境内大多数地域都是平原,站在城楼之上往东望去,更是一马平川。
虽说石梁县以东乃是一马平川,几乎没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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