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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能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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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原白氏虽然不如同样出自晋原郡的崔氏显赫,但他们是经学世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要他们当这个“首告”,便是皇帝也要礼敬三分,廷尉府又怎敢迁延敷衍?
晋原白氏如果真的当起这个首告之人,那廷尉府势必要彻查杭兴与“太子逆案”之间的关联,如此他背后那些人必然坐不住千方百计要他闭嘴,众所周知,只有“死人”才是永远不会开口的。所以若不想让他,杭兴必须在廷尉府拿他下狱之前就离开那些人的掌控,否则秦骧的谋划就只能算成功一半,而达不到原来的目的。
但那要怎么做呢,将杭兴藏起来吗?不错,是要藏起来。但藏哪里呢,哪里又是那些人的黑手触之不及的地方呢?
这个问题,秦骧想过南方的南象郡,想过北方的燕州郡,也想过西域,但都被他一一否定。正在他苦思无果之时,铁昆仑面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指了指北方。
“燕州郡?”秦骧问。铁昆仑摇摇头,继续指着北方。
“是了,鹰戎!”秦骧忽然灵光一闪,旋即问道,“你有相识在鹰戎?”
铁昆仑点点头,“嘿嘿”地傻笑起来,笑得秦骧头皮发麻。
“鹰戎”是于大霄朝中期时在北方草原上崛起的一支游牧部落,他们组织严明、极善骑射,一度对中原王朝造成极大的威胁。不过大盛朝初年时,鹰戎部落由于内讧,再加上骠骑将军、荆侯李元疾的大力打击,整个部落分裂为“左”和“右”两部,而“鹰戎右部”正是铁昆仑推荐秦骧隐藏杭兴的地方。
鹰戎右部控制着东起晋北草原、西达西域天山山脉的广袤地区,实力雄厚;但他们的“王庭”离晋原城却并不远,仅仅三百余里,一旦与中原开战,凭借鹰戎的骏马只需一天时间就能大军压境。
能将杭兴藏到鹰戎右部自然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但看管之人是否可靠,这涉及到秦骧的全盘谋划,他不得不慎重对待。然而铁昆仑只是一个劲地傻笑,竖着大拇指直往天上捅,看意思他的相识之人必定是鹰戎右部位高权重之人。
既然隐藏杭兴的地点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如何行动的问题了。秦骧将白氏告状、杭兴出逃、廷尉查案的整个过程仔仔细细地推演了一遍,事无巨细地交待给计亚成和剑客,便令二人先行前往晋原郡,投奔白氏一族。
秦骧则带着铁昆仑秘密潜入了京城,监视着杭兴的一举一动。数日后,剑客从晋原郡来到恒阳,与二人在京郊一座破庙中见面——这破庙便是当年秦骧与众人结拜之地。
剑客将晋原郡之行向秦骧做了详细说明——当年白绍川曾将一封奏章交给随行的御史监察院差役送往京中,但此时刘彦锋已有反意,命杭兴封锁临邺城的出城要道,差役无从出城之际只得回去找白绍川。白绍川意识到会有变乱,便让差役化装成普通百姓隐藏在临邺城中,待局势平定后再相机行事。
“太子之乱”平定后,这名差役星夜兼程回到恒阳,将白绍川的奏章呈递给御史大夫秦懿,这才有了秦懿向老皇帝谏言说太子逆案另有隐情的原因。然而秦懿很快就以“逆党同谋”的罪名被夺职下狱,那封奏章也不知所踪。
这名差役怕受牵连,便逃往晋原郡投奔了白氏家族,向他们述明了白绍川临死前的奏章之事。然而这一切都并无佐证,白氏一族纵然心有疑虑,也不敢贸然检举身居“九卿”要职的高官。
而计亚成却随身携带着令他们信服的证据——两封白绍川亲书、有关计孟成冤案的“回执”。白绍川担任巡察御史巡视政情、民情时有个习惯,就是每接一桩案子便会写一个“回执”给予提告之人,倘若因公务繁忙而忘了处理案件,原告就可凭着这张“回执”提醒自己办案。而一旦案件办结,他又会给提告之人写一张“回执”,告知原告案情的处理决定。
这两张“回执”正是白绍川写给计亚成的,一张写着“悉计氏孟成冤杀案,入江东郡即办”,另一张写的是“江东临邺城王姓大户买通郡丞,做下假案冤杀计氏孟成,俱已认罪,郡守有失察之责,当具本上表奏闻御史监察院”。
白绍川为官时的这个习惯现如今实实在在地帮到了自己——他的儿子白少翎一看就认出了父亲的笔迹。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当年白绍川的死果然与杭兴脱不了干系!
不过白氏对于首告杭兴还存在着忧虑——对于他们来说,杭兴谋害白绍川确系人证物证齐全;但对于廷尉府来说,白绍川的手书算不上确凿的物证,只能推断杭兴有杀人的动机,只是这样的动机未免有些站不住脚。
剑客将晋原白氏的担忧告知了秦骧,秦骧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知道杀死白绍川只是顺手之举,杭兴背后之人炮制“太子逆案”的背后有着更庞大的阴谋。只是现阶段秦骧还没能力将整个阴谋翻到明面上来,他能做的就是撬动阴谋的一个角,借白氏和廷尉府之手将杭兴处理掉,为秦氏兄弟光明正大地返回恒阳城创造条件!
因此,秦骧将行动的步骤做了调整——先做成杭兴叛逃的假象,然后廷尉府势必介入调查其叛逃的原因,再由白氏状告杭兴谋害白绍川。如此一来,“挖出萝卜带出泥”,一旦廷尉府认真探查,必然会触及当年“太子逆案”的真相,秦懿身上的冤屈也就可以洗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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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章 揭开逆案
弘文二年冬天。卫尉卿杭兴每个月都会抽些时间前往恒阳城西的一所小宅子,与安置在那里的外室夫人温存几日。然而十一月六日酉时,他还没赶到外室家中,便被一名蒙面大汉打晕,五花大绑之后装进布袋扛出了城外。
第二天,焦急地等待了一晚上的外室按捺不住,偷偷派人去卫尉府上询问,得到的回复却是杭兴昨夜出门,就没有回去过。意识到有些不对的外室打发家中仆役在城内城外四下搜寻,仍然没有任何杭兴的消息。
而此时杭兴的正室谢夫人也四下搜寻着丈夫的踪影,杭兴的近侍招架不住主母的雌威,将他在城西安置外室的事情抖露了出来。这下可不得了,谢夫人当即率领着数十名精壮的家丁赶到“外室”家中,将这个女儿狠狠打了一顿,逼她交出杭兴。
然而外室也正在寻找杭兴的下落,她还巴望着这个男人快点回来搭救她,却哪里知道他人在何处?
按照秦骧的吩咐,铁昆仑和剑客二人将装进布袋的杭兴绑上快马向西方飞奔,先走东关郡、陇右郡,再转北走甘南郡、凉州郡,然后才进入晋北草原,将杭兴押往鹰戎右部王庭。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只因晋原郡布防严密,如果选择直接从晋原城出关,杭兴如此显眼的目标极有可能半路就被截住。
几天后,铁昆仑和剑客二人顺利完成了任务,剑客先行一步抵达晋原城,告知白氏杭兴已到鹰戎之事。而此时恒阳城内已经传出卫尉卿杭兴忽然失踪的消息,卫尉府和京兆府派出差役四下寻找,甚至连京郊的山村都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人。
恰在此时,一名从晋北草原来的马贩子却声称在鹰戎右部见到了卫尉卿杭兴。由于事关重大,京兆府就将杭兴失踪案上报给了廷尉府,廷尉府将信将疑之际,晋原白氏状告杭兴谋杀原巡察御史白绍川的状书就递到了廷尉府的案头。
时任廷尉卿的东郭旭原本想将白氏的状告压下来,先找到杭兴再说;但是当时的廷尉府少卿张士信、左丞李冲都是白氏的门生故旧,他们二人极力主张先调查白绍川的死因,至于杭兴的下落,极有可能如马贩子所说,已经投靠了鹰戎!
东郭旭拗不过两位得力干将的劝说,一方面令晋原郡核实杭兴的下落,另一方面令张士信主理调查杭兴与白绍川之死间的联系。
可以说杭兴此人做事还算谨慎,张士信在卫尉府上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却在他的两个夫人身上找到了突破口。
杭兴刚失踪时,外室夫人被正室谢夫人率领家丁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后,本就怨恨谢夫人悍妒的外室对其恨之入骨,便将这些年杭兴在床第间告诉她的一些秘事给招了出来。
第一件事,杭兴确有杀白绍川之心。当年白绍川查证计孟成冤杀案后将案情告之了时任江东郡守的杭兴,并将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并声言要禀报御史监察院对其重惩,令杭兴感觉仕途到了尽头,这才拼命巴结太子刘彦锋。
平定“太子逆案”后,杀死受贿的郡丞、灭门行贿的王姓大户的正是杭兴,而白绍川是否也是他杀就不得而知了,他并没有对外室吐露真言。
第二件事,“太子逆案”发生之前杭兴就已经料到了,他甚至做了两手准备。刘彦锋若事成,他有拥戴之功自不必说;若是不成,他也想到了后路,便是与朝中大臣暗通款曲,日后也能将功折罪。
然而太子不采纳崔文和的建议奇袭恒阳城,却要坐镇江东,令杭兴感觉太子之事难成。于是他亲自当了这个“平叛功臣”,不但无罪,反而大功一件,令其喜不自胜。
第三件事,刘彦锋和崔文和之死。当年平叛结束后,杭兴向朝廷禀报的是“二贼觉愧对圣驾,遂自裁身死”。如果杭兴是在平叛过程中将二人杀死那还无妨,但事实却是他们是在杭兴平叛之后被杀死的,这其中的区别或许旁人看不出来,但身为廷尉府少卿的张士信却是清清楚楚。
刘彦锋虽然举兵造反,但他仍有“皇族宗室”的身份在,杭兴既然已经控制住局面,那他就无权随意处置,必须交由皇帝处置后再经宗正府执行。再说崔文和,抛开他晋原崔氏、平阳侯的身份不谈,光是“骁骑将军”的职衔就非常敏感。幸而当时骁骑营没有全体附逆,否则擅自处决主将,极有可能引发更大的变乱。
这三件事一招,杭兴“擅杀王族宗室,谋杀朝廷重臣”的罪名就坐实了,再联系晋原白氏的状告,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杭兴叛逃鹰戎的真实原因。审到这里张士信认为已经证据确凿,可以定杭兴的罪名了。然而当他准备将案卷递送廷尉卿阅处时,闻到此案风声的光禄卿张忌傲却找到了他。
光禄卿与卫尉卿都是“九卿”中负责守卫宫禁之官,只是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不过大盛初年两者的职责划分并不明晰,其中有些重叠部分,张忌傲与杭兴素日里就这些职权重叠的部分没少打过口水仗。
起初张士信以为张忌傲的拜访是要他重判杭兴,以解心头之恨;但对方一开口,他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只听对方简短地说道:“少卿既已查证当年‘太子逆案’有疑,当不要忘了京中无辜受累之人。”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其中有两个关键词——“逆案有疑”“无辜受累”。这就明白无误地提醒张士信,应该把“太子逆案”调查个底朝天,为受累的秦氏一门平反。这是他张忌傲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他背后有什么人通过他来传话?张士信不得不谨慎行事。
弘文二年,张忌傲也就刚满二十岁,他的祖父就是鼎鼎大名的已故大将军、兰阳侯张云远。张云远与李元疾并称当世名将,极得老皇帝倚重。当年刘义臻夺取大权之后,自己坐镇中畿恒阳,李元疾坐镇北都晋原防备鹰戎的袭扰,而张云远就统领大军替他扫平各路反军。可以说张云远为天下重归一统立下了血汗之功。
也因为有这层功勋在,张忌傲在新皇帝刘彦钊继位之初就被任命为光禄卿,负责内宫的守备,足见器重。如今躬身到府传话,张士信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或许有新皇帝的授意。
不过张忌傲的这番话并不是新皇帝授意他对张士信说的,但他就是要让对方产生这样的臆测,更准确地说是秦骧要张士信有这样的想法。
张忌傲除了是功勋重臣的子孙外,还有一个容易被人忽略的身份——故御史大夫秦懿的弟子、秦骧的发小。
当年天下平定之后,张云远便忧虑起家族的未来。他和五个儿子两代人都是军人,不想让孙子这一辈也守着军中职位到老,便让孙子们拜入名师门下学习经学,将来也能凭学问谋个一官半职。张忌傲当时拜的老师就是秦懿,不过秦懿官职在身,无暇教导他,实际上代行老师职责的是秦骥和秦骐俩兄弟。
张忌傲出身将门,本就习惯了舞枪弄剑,突然要他一本正经地学习学问,自然有很多不自在。在秦家学习期间,与他玩得最好的就是年龄相近的秦骧,二人飞鹰走狗四处惹事,没少挨秦懿的训斥。
就是这段少年时的经历,培养了二人过硬的交情,所以当秦骧秘密找到张忌傲请他帮忙时,他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也相信自己尊之敬之的老师不可能是“逆案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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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章 旧案新断
就在廷尉少卿张士信还在琢磨张忌傲的一番话背后是否有新皇帝的旨意在其中时,廷尉卿东郭旭的府上迎来了一位身份不一般的访客——京兆长史高颐。
“京兆长史”的秩级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并不显眼,不过他另一重身份却不容小视——高颐之妻崔氏是当今皇帝生母崔太后的亲侄女。
崔太后出自晋原崔氏,参与“太子逆案”的崔文和也是出自晋原崔氏,不管当年崔太后在这桩逆案后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层宗亲关系总是无法回避的,而崔文和的“附逆”一直是梗在标榜“忠君”的晋原崔氏一族心中最难以拔除的尖刺。
因而当杭兴叛逃的消息传来时,晋原崔氏敏感地意识到“太子逆案”有可能因此发生转机,而这契机就是白氏状告杭兴谋杀白绍川之案。对此案颇为上心的崔氏一族派高颐紧盯着审案的进展,当廷尉少卿张士信证实白氏所告杭兴之罪时,高颐也不失时机地拜访了廷尉卿东郭旭。
东郭旭自从接了此案之后,前来询问案件进展的人就络绎不绝,他在京中私宅的门槛也因此被磨平了三分。问案之人有王侯公卿,也有官民士吏,不一而足。东郭旭在官场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清楚这些人真正关心的是自己会否受此案牵连。
也因如此,东郭旭指示过张士信——只能就晋原白氏状告杭兴之事展开调查,绝不能搞株连,也不能牵扯其他的案子。他指的“其他的案子”自然就是“太子逆案”,杭兴是平定逆案的功臣,而一旦将他的功劳推翻,京中、地方不知有多少人跟着一起倒台。这一点张士信担当不起,东郭旭更加担当不起。
但京兆长史高颐的来访却改变了东郭旭的态度,因为他接收到了来自崔太后的指示——“‘刘彦锋逆案’固然牢不可破,然重臣之冤不可不平,杭兴之罪不可不深究!”
东郭旭翻来覆去咀嚼着这句话——崔太后对于“太子逆案”做了“牢不可破”的定论,这是廷尉府深入调查杭兴之罪的前提,也是绝对不能碰的底线;而“重臣之冤”指的又是谁?白绍川、秦懿吗?都不对,当然是崔太后的族侄崔文和!
那要如何“深究”杭兴之罪?身为官场老狐狸、刑狱能手的东郭旭很快按着崔太后的意思勾勒出了“杭兴之罪”的轮廓。
杭兴任江东郡守时,因不察郡丞捏造假案致人冤死,时任巡察御史白绍川得报后查明冤案,训斥于他,杭兴心下惶恐因而巴结故太子刘彦锋。为保仕途,杭兴欲假借太子之手除掉白绍川,遂买通太子近臣进言叛乱,刘彦锋由此举兵作乱,杭兴附逆。
初,骁骑将军、平阳侯崔文和不愿举兵,后为刘彦锋威逼利诱不得已假意附逆,只身入临邺城谒见太子劝其退兵。杭兴见事难成,遂率领郡中亲信袭杀二人及太子近臣,声言“平叛”,尔后借城中大乱杀死白绍川及“计孟成冤杀案”一众涉案之人,掩盖真相……
东郭旭反复琢磨、推演,认为整个案情已无懈可击,最关键的是符合崔太后的心意,便招来了少卿张士信,命他按着这个方向搜集杭兴的罪证。而张士信也向上司禀告了张忌傲所说之话,推断有可能是新皇帝的意思,提醒他不要忘了为已故御史大夫秦懿洗冤。
廷尉府既然已经有了决断,那剩下的就是搜集杭兴的罪证,这期间张士信特意跑了一趟江东郡,将当年追随杭兴的一干亲信关押起来,单独提审,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晋原郡那边也查探到了杭兴的下落,他果然藏在鹰戎右部之中,只是守卫严密,无法接近,更不用说抓捕了。
证据查实之后,廷尉府便将案情“据实”呈报皇帝御览,刘彦钊朱笔御批,核准了廷尉府所列杭兴各项罪状,并判其“腰斩弃市、夷灭三族”。然鉴于杭兴已经逃亡的事实,发布悬赏令——生擒此贼者,得金三百,赐一等子爵;得其尸首者,得银三百,赐一等男爵。
杭兴的三族之中,父母、兄弟早已亡故,惟留一正妻和一外室在,外室因检举有功,被判罚没为婢免于一死,“夷”的也就只有正妻谢氏。可怜这位善妒的悍妇当日为逞一时之快痛殴杭兴的外室,如今竟为此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对于被杭兴谋杀的白绍川,高祖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下达了“赠御史大夫、汾阳侯”、以“三公”之礼厚葬的殊荣,新皇帝就又加了一条“陪飨高祖庙,厚恤其族”,尽其哀荣。
对于崔文和,新皇帝对于廷尉府所奏“假意附逆、伺机劝返”没有表示异议,也同意恢复他的侯爵之位,不过要从“县侯”降为最末等的“亭侯”;至于其“逆党同谋”的罪状也改为了“失察”之过。
然而在是否为秦懿平反的问题上,新皇帝犯了难——秦懿“畏罪自杀”是高祖皇帝钦定,详查杭兴一案虽然没有找到直接证据证明秦懿“附逆”,然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附逆”。为难之际刘彦钊询问崔太后的意思。
崔太后说:“既然没有证据证明其‘附逆’,那便是没有‘附逆’,何况秦懿之罪实也并不在此!恒阳秦氏乃经学高门,天下士子多景仰之,皇帝初掌权柄,当以安抚人心为重!”
于是刘彦钊做出了为秦懿平反的决定,“复其御史大夫,赠长襄侯”、以“三公”之礼厚葬,长子秦骥袭爵,其余二子皆赠子爵,召回京城听用。
弘文三年春天,“杭兴之案”的判决一下来,同属“京晋望族”的白氏、崔氏、秦氏弹冠相庆,积压在胸口的一口恶气终于能够吐出来了。然而此时藏身京中的秦骧明白,廷尉府竟然连萧鲎都没揪出来,说明隐藏在杭兴背后的那些人将全部罪责都推到了他的身上,而他们仍然安安稳稳地把持着权力,“杭兴之案”没能对他们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秦骧也不指望凭着一个杭兴就能将父亲的敌人们全部击倒。他揭开此案的目的只是为父平冤,为三兄弟光明正大地返回京城扫除障碍。
“一切都只是开始而已,能笑就尽量笑吧,因为一旦我回来了,你们就再也没有笑的机会了!”黑夜中,秦骧远远地回望灯火通明的恒阳城,心中暗暗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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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做个交易
弘文五年六月初七,鹰戎右部位于晋北草原的王庭迎来了两名来自中原的“客人”。
为首的青年衣着华贵,脸上总是挂着一丝浅笑,嘴唇两边各嵌着一个酒窝,令人一见难忘。随行的壮士皮肤黝黑肌肉结实,比主人高出半个头,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数十名鹰戎警卫将他们围在中间,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弯刀。
铁昆仑带着秦骧来到了鹰戎右部的王庭,也不曾理会盘问他们身份的鹰戎警卫,径自朝着单于的王帐方向走去。而当他们走到王帐门前时,沉不住气的警卫们就将他们围住,阻止二人继续前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擅闯王帐?”为首的警卫长厉声呵斥。
铁昆仑白了他一眼,从腰间掏出一块金质的令牌,在警卫长眼前晃了晃。警卫长仔细地看着令牌,只见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老鹰,忽然脸色一变,急忙招呼着手下人收起弯刀,让开道路请二人进入王帐。
“竟然是单于的客人,小的们刚才失礼了,请两位莫怪!”警卫长跟在铁昆仑身后点头哈腰地陪着礼,却见二人头也不回地进入了王帐之内。
刚进入王帐,秦骧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芬芳——这种味道当然不是食物、美酒散发出的味道,也不是檀木之类的草木燃烧后产生的香味,而是花香。只是这味道中包含了近百种西域花草的香气,闻上去芬芳浓郁,各种味道却并不冲突。
“西域的‘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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