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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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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看热闹的人,也因此引得邻人们对杨干夫的侧目。人们不理解,这算命先生里里外外指手划脚摇来晃去,算是哪架上的鸡?虽对他有看法,概因对瑛娘人品的敬重,并没有人明里说出什么来。瑛娘尽日守在王可久的灵前,面庞苍白清瘦,悲悲凄凄形单影只,让人看了就想落泪。邻人无不怜悯同情她,慨叹红颜薄命。
杨干夫东瞧瞧西望望,将王可久家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他越看越眼热,再看灵堂前披着丧服失魂落魄的女人,更是野心勃发,急不可待。
水陆道场终于结束了,赏赐高僧的银两也都一一发放过了,人们渐渐散去,杨干夫却迟迟不肯走,在奴仆们的提醒下,才怏怏离去。王可久的家奴们几乎人人对杨干夫反感透顶,私下里悄悄议论,说这人与王财东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殷勤得有些过火。瑛娘一味陷于对王可久追祭的哀痛中,对外围的任何事情无丝毫察觉。
过了两天,杨千夫又来了,奴仆们不情愿给他开门。
“我来看看夫人。”
“夫人好着呢!”奴仆说。
杨干夫气不打一处来,以手推门道:“去跟夫人秉报一声,就说我杨某人来看望她。”口气极硬楞。
奴仆毕竟是奴仆,虽不情愿也得去。瑛娘一听杨千夫到,当然很客气,请杨干夫进来。杨干夫在心里哼了一声:“真是狗眼看人低,等着瞧。”
杨干夫见了瑛娘,寒暄了一阵子,将话题绕到了正题上:“夫人如今孤身一人,形影相吊,娘家离得又远,今后,你一个妇道人家该怎么过?如今盗贼四起,你家又招眼,俗话树大招风。你又如何能守得住这份家业?这些财富恐怕只会给你招来灾祸。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夫人应当尽快再嫁才是。”
瑛娘一听,连连摇头:“先生请别说这话。我与可久远非一般夫妻可比,我们俩可是一见倾心,肝胆相照。刻骨铭心地相爱相亲。如今夫君新死,再别说出这不体面的话来。在我瑛娘眼里,他可是天上地下第一男人,没有人再能取代他。”
杨干夫脸上火辣辣如被人劈面扇了几巴掌,他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火气,却又必须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将话题扯回命相上:“可是,夫人既要生存,总是要面对现实才对呀!再说,从夫人命相八字里看,也是命中注定要走两家门,注定要再嫁的,如此看来,不如趁早行路,对你自己是有好处的。你与王可久的婚姻,毁就毁在八字不合、命里相克、水火不相容上面。这种婚姻是不会有结果的,断子绝孙,生离死别。”
瑛娘说:“是的,我知道,我眼角的这颗痣是不好的,我是啼哭的命,是克夫的命。我害死了可久,不能再害别人了。无论如何,我这颗心是容不下任何人了,除了可久。”
杨干夫听瑛娘口口声声“可久可久”,有意刺激瑛娘道:“王可久就这么好么?女人往往一厢情愿。他若真如夫人所说的那样好,就不该弃了夫人一走半年不回来,他要是早几天回来,就不至于碰上兵乱遭杀身之祸,这也是他的不幸。你们家的产业如此丰厚,他又何必弃了新媳妇远走高飞呢?他嘴里说是外出做生意,谁又能保证他外面没有别的女人呢?说不定住在外室那里也未可知,这年头,你没听人说吗,男人有钱就变坏,你和他千里迢迢不相识,一见钟情的婚姻又有几个是可靠的呢?你了解他的为人吗,他的所作所为你都知道吗?”
杨干夫说完告辞。回到家中,开始着手行动起来,他一定要尽快将女人弄到手,从和瑛娘的交谈中,他明白单凭三寸不烂之舌是说不动瑛娘的心的。他想了一个鬼主意,将他本家的一个堂弟喊来,这堂弟平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只想吃个巧食。杨干夫问堂弟:“想不想发财?”
“做梦都想。”堂弟道。
杨干夫一听,说:“这容易,就不知你的能耐如何?”
“只要有好处,我的能耐大得很呢!”堂弟恬不知耻道。
杨干夫附在堂弟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嘀咕了半天,堂弟道:“这容易得很。”
杨干夫道:“事成之后,我给你二百两银子。”
堂弟道:“你可说话算话?”
“放心吧,不出一个月,来我这儿点银子。”
这天深夜,春寒料峭,月黑风高。这堂弟找了块黑布蒙面,来到王可久后院围墙外,翻墙头跳了进去,依照杨干夫所说路线,摸到瑛娘房门口,见无人发觉,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他在门外听见屋里女人均匀的呼吸声,悄悄从口袋摸出一把薄刃尖刀,插在门缝上拨了几下便开了,堂弟蹑手蹑脚来到瑛娘床前,故意大声喘粗气。瑛娘这时处在似睡非睡状态中,听得动静猛一睁眼,朦胧中见有一又高又大黑影晃动,吓得“啊”字还未出声,便被一双大手捂住,瑛娘浑身瘫软,心想这下完了。却见这男人松了手臂,转身离去了。好半天,瑛娘才想起来喊人,哪里还有人影?白天瑛娘在凄凄惶惶过去了,夜晚,她让女仆们全搬到她的房间里挤着睡。半夜时分,只听围墙外有人不停地走动,声音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似乎有好多人。稍许,墙外砖头瓦片一个劲飞到院中,待家奴们起来追找时,仍是不知歹人去向。
瑛娘悲愁惊吓交加,病了。左邻右舍的人都来看她,杨干夫也来了,瑛娘见了杨干夫,只是唉声叹气,并不说话。杨干夫仔细看过瑛娘道:“夫人,我观你眼睫起缕,面色凄惶,莫非受了惊吓?”
瑛娘见杨干夫如此问,眼泪唰唰地往下流,欲说还休。杨干夫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寡妇难做啊。我说夫人,还是听我一言,改嫁寻人吧。你只想着守清白,但往往事与愿违,如今外面抢劫奸杀的事层出不穷,夫人如此美貌富有,没有男人的保护怕是很难呀!”
杨干夫走后,瑛娘的心绪乱了。就在这吋,赵媒婆找上门来了。赵媒婆开门见山对瑛娘道:“娘子,我是来给你提亲的,是受杨千夫大官人之托来的。”
瑛娘道:“他人才刚走,怎么他自己不说?”
赵媒婆说:“哎哟哟,这种事,当事人怎么好开口呢?”
“什么?你说谁是当事人?”瑛娘没听明白。
“就是杨干夫杨大官人哪!”赵媒婆道。
“啊?就是杨……杨……不可能的,怎么会呢?”瑛娘疑惑道。
赵媒婆道:“我说娘子呀,杨先生对我说呀,他同情你,日夜为你担着心哪。他说夫人如花似玉,万一有个闪失,他实在不忍心不管不问。他呀,愿意做个护花人,与娘子结百年之好。杨干夫至今还是个童男啊,人又长得端端正正,相貌仪表虽比不上王财东,也比一般男人出色得多了,他说娘子虽是寡妇,他也并不嫌弃,他实在是见娘子可怜,他是疼爱娘子才叫我来的。”
瑛娘说:“好了,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本人亲自来,我有话对他说。”
杨干夫很快来了。
瑛娘见到杨干夫,很冷静地对他说:“我瑛娘一向尊重信赖先生,为我夫的丧事里外张罗,瑛娘更是感激不尽。先生在瑛娘眼里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哪里,哪里!”
“既然先生托媒人来说,我也就不再绕着弯子说话了。瑛娘认为先生此举十分不明智。”
“为什么?”
“先生明明知道我和可久夫妻恩重如山,刻骨铭心。今可久不幸遭难,然瑛娘对可久的情爱犹在。瑛娘一颗心早已随夫而去,所遗不过一只躯壳,一堆灰烬而已。”
瑛娘话音一落,杨千夫双膝一软,膝行至瑛娘脚前:“夫人,我杨某人是真心爱你的。答应我吧,你需要保护,嫁给我吧,让我做个护花人吧。”
瑛娘见杨干夫如此虔诚热情,心有所动,说:“既然如此,瑛娘有个条件,你若答应这条件,我即嫁你。”
“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夫人能嫁给我,只要杨某人能每天与夫人厮守在一起。”
“让我嫁给你也行,但只做名分上的夫妻,不能做实际夫妻,你若能答应我这条件,我便嫁你,若不然,权当这事没提。”
杨干夫万没想到瑛娘竟会提这样的条件,他望着美丽的瑛娘,咽下一口涎水,心中暗想:我娶过来再说,那就由不得你了!
“你明白。我也算是看透了,假如我不嫁人,正如你所说,很难自保。改嫁实属无奈,男欢女爱令我厌恶,我的可久死了,我的心已死,但求先生给我一份宁静,我便感激不尽了。”
杨干夫做出严肃的样子说:“杨某听得夫人一席话,对夫人越发敬重了,既如此,干夫遵照夫人的意思办就是了。”
瑛娘又道,“喜事礼仪一切免去,恕瑛娘不穿红装。请证婚人前来坐坐,对外有个交待也就行了。三年之内,家中必须设可久灵位,我要为他守孝三年。”
杨干夫一一答应下来。事不宜迟,瑛娘同意杨干夫即日便可住进来,三日后举行仪式,请两三个人做证婚人,备一桌酒席足矣。
杨干夫一夜之间成了富人,住进了王可久的府上,人五人六地挺胸凸肚起来,恍若梦幻。杨干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王家原先所用的仆人全部换掉,重新换上自己中意的人,只是瑛娘贴身女仆小红是从娘家陪嫁过来的,无法更换。
杨干夫做了新人,所有的财权很快便握在他的手上了。这场婚姻在洛阳城里又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杨干夫全然不顾这些,一头扎在钱财堆里恰如饿虎扑食一般。只是空挂着丈夫头衔,让外人白羡慕他娶了个美人,他暗自嗟叹,终日望着瑛娘淡装素裹身影,感到从未有过的饥饿。
杨干夫心中始终不踏实,他怕万一王可久死里逃生问得家来,那可就要倒大霉了。于是,他将能换成银钱的宅院和笨重家什全部变卖了,带着巨资,领着瑛娘及仆人们离开了洛阳城,在洛河以北的偏僻地方另置新宅院,隐居起来。
3
咸通十一年,江淮一带战乱平息,庞勋已被朝廷捉拿在案,交通逐渐正常起来,历尽颠簸之苦的王可久九死一生,终于辗转回到了洛阳城,急匆匆奔向自己熟悉的宅院,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叩响了那两扇黑漆大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副陌生面孔,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男人,见王可久,便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娘的哪来的穷叫花子,胡乱敲什么,快滚蛋吧你!”
王可久气忿地说:“你是哪个庙里的和尚,有眼无珠不识你爷王可久吗?这是我的家,我往哪儿滚?”说着抬腿要往里进,被胖男人差点推倒。
“哈哈,你是王可久?王财东?瞧你这副德性,连件衣服都没有,满身臭气熏天,还敢冒充王财东。头上连根毛都没有,我还没听说王财东是个秃子哩。我看你八成有神经病,来人哪!给我将这个臭叫花子打了出去。”
顷刻之间出来几个壮汉举棍就打,王可久边跑边喊:“我是王可久,我是回家了呀!瑛娘,瑛娘!”
王可久狼狈地逃离了家门,他无望地站在大街上狼嚎一般地叫着:“瑛娘,瑛娘,我回来了啊!你在哪里?”邻居们听到喊声纷纷出来探看,人们都以为王可久已经死了,但这声音的确是王可久的,只是从眼前的这人身上一点也找不到昔日那个风流儒雅的王可久的影子。人们很快认出了他,好心的人们把他请进家,询问他是怎么活过来的。王可久便讲述了他的遭遇经过,他以双剑击杀了两个兵匪之后,跳进水中逃命,被箭射中了左臂,凭着好水性和求生的本能逃了出来,他身无分文,靠乞讨维持活命,箭伤并不严重,不久也就痊愈了。后来讨饭也找不到主了,为了活命,他吃野草,啃草根,在河里捉生鱼吃,拼命往回赶路。他身上长满了疥疮,满头青丝全脱光了。在离洛河不远的地方,他再也爬不起来了。也是他命大,遇上一个好心的老人,将他用毛驴驮回了家,用菜糊热红薯将他救活了。他刚觉恢复了一点元气,便硬撑着下地,老人再三挽留,他却归心似箭,千恩万谢了老人,辞别而去。他思念瑛娘,惦记着家,火灼火急地赶了回来,实指望夫妻团聚再不分离,谁想家却没有了,瑛娘去向不明,他再三追问根由,街坊邻居谁都不忍开口说话,一直等他换了衣服,吃了热汤饭之后,才告诉他瑛娘的事情。
王可久悲愤交加,连道:“好一个杨干夫,这个贼子。瑛娘啊,你好糊涂!”他迫不及待地要去寻找他的瑛娘,与杨干夫这个骗子理论清楚,决一了断。在他再三追问下,有知情者告诉他,说是在洛水以北的某个村落里,具体地点谁也说不清。王可久谢过街坊邻居,立即起身,离开洛阳城,沿洛水以北的村村落落寻找,凡有人家居住的地方,他都详细询问查找,餐风露宿,足足走了十天。这天,他又来到一个小村落,打老远就看见官道旁有一处别致阔气的庭院,王可久便上前去打听,门开了,出来一个小僮,王可久问道:“请问这村落有没有一户姓杨的?”
小僮道:“这个村落里有三户姓杨的,你找哪家?”
“我找新搬来不久的姓杨的,杨干夫?”
“这家就是了。”小僮话音没落,王可久便一头闯了进去,被小僮一把拽住衣襟:“咳,你这人好无礼,也不通报名姓就往里闯。硬是不让王可久进去,边拽边喊:“老爷,老爷,有人来啦!”
杨干夫听到喊声不对,赶紧跑来,王可久一见杨干夫,一眼就认出来了,大声责问:“你不是东街那个算命的骗子杨干夫吗?你霸我妻子,抢我钱财毁我家园,今天爷跟你索命来了。”
杨干夫一看,愕然大惊,如遭雷击一般,灵魂都飞了。他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王可久果然寻来了。此时杨干夫最担心的是让瑛娘见到王可久,俩人只要一见面,他杨干夫就全完了。他边死命将王可久往外推,一边对小僮道:“你去伺候夫人,千万别让她出来。”小僮答应着便往里面跑。王可久却大叫:“瑛娘,我是可久,我来了!”杨干夫气急败坏,抡起顶门杠,照着王可久兜头一棍,被王可久挡住了,但王可久身体已极度虚弱,无法与饱汉杨干夫匹敌,全凭气头上,一旦较量起来,力气便跟不上了,杨干夫用力夺过杠子,照着王可久又一杠,王可久眼冒金星,头上顿时鲜血直冒,杨干夫道:“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冒名顶替前来勒索敲诈,想吃官司不成么?快滚!”
王可久叫声显见弱了下来:“瑛娘,瑛娘,我是可久,我回来了。”
瑛娘在房内听到门口嚷嚷,待要过来看个究竟时,被小僮迎面拦住说:“夫人,老爷让我来伺候你,让你别出去。”
小僮道:“一个满头烂疮的秃子,打听老爷的姓名,被老爷赶了出去。”
王可久的喊叫隔着深深的庭院,瑛娘并未听清,但仍有一两个字崩到她的耳朵里“可久?”瑛娘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问:“是可久!”说着不顾一切地往外跑,杨干夫见瑛娘往这边跑,见事情马上就要败露,也顾不得许多,抡起杠子使足了劲砸向王可久,麻利地将门关上了,门外叫声息止了。
瑛娘问道:“门外什么人?
“刚才她已经看到了王可久,但王可久模样大变,特别是那流脓淌血的秃头使瑛娘大为失望,心想:一定是自己想王可久想癔症了。又听杨干夫说“一个叫花子,无赖,大白天硬要往里闯,被我赶走了。”
瑛娘便觉好没意思,边往回走边说:“我怎么听说可久?”
“哎呀,夫人听错了,是那无赖喊着要到我们家喝酒,你呀,真是听了风就是雨!”
王可久远远看见从里院急奔过来一少妇,他光顾着要看仔细女人模样,不料被急了眼的杨千夫一闷棍打昏,在他昏迷前一瞬间,他看清了瑛娘,他的嘴张了几张便没了知觉。
杨干夫将瑛娘送回房后,随即指使几个奴仆,对他们说:“你们都给我到门边守着,有一个乞丐冒名顶替王可久,要来抢占这个家,将你们都赶走。现正在门外躺着,如果胆敢再骚扰,给我狠狠揍。”
奴仆一听,个个憋了一肚子气,守在门里单等风吹草动大打出手。大约一个时辰,王可久醒转来,头痛欲裂,浑身瘫软无力,但一想到瑛娘就在这院子里,他又不顾头青脸肿地挺起身子往门上撞:“瑛娘开门,我是王可久,我是王可久!”
正巧杨干夫安顿好瑛娘,不放心又转了回来,听到王可久撞门,心惊胆寒,见奴仆拉着架势的样子,几棍打下去,非打死王可久不可,在家门口弄出人命是要吃官司的,他心中这时又另有主张,于是吩咐奴仆们:“打是要打,休将他打死,只要将他赶得远远的就行了。”
奴仆们扔了棍棒,只施以拳脚,便将王可久打得满脸是血。奴仆们边打边骂,讥讽嘲弄王可久,最后几个人硬将王可久拖出村落,并撂下话:“只要靠近杨府门边,就揍死你。”
王可久身体虚弱,又被杨干夫及家奴们苦打了一顿,气愤至极,几近疯狂。王可久心想,反正你的窝在那里,我只要有口气,就要与你较量到底。他横下一条心,连夜拖着痛苦的身躯赶路,到河南府去控告杨干夫。
王可久被愤怒的烈焰所吞噬,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想自己身无分文徒手打官司的后果。他的眼前只有瑛娘鲜艳而又忧郁的面庞在晃动。他要拼死夺回他的瑛娘,惩办恶徒。但他万万想不到杨干夫竟先他一步,此时此刻正拿着本属于他王可久的银钱,骑着五花马,身边三五奴仆相拥,出入于洛阳城和河南府衙门大小官吏邸宅,在县府两级大老爷和司法吏耳朵里灌满了谎言,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王可久三天后终于来到河南府衙门口,击鼓喊冤。王可久被带到堂上,当值的府尹打量了衣衫褴褛头脸青紫的人,哪里有巨商富贾的气魄,先就对他厌恶不耐起来,没等王可久说完,杨干夫的钱财便起了作用了,府尹不耐烦打断了他的话说:“你给我好好听着,你可要实话实说。假如你胆敢诬陷好人,穷极无聊想要耍花招搞诈骗,凭空陷害人,想冒名顶替,是要杀头的。本府衙有铁一样的律法,诬人贼则自贼,诬人死则自死。你知道么?”
王可久一听这话不对味,心里一沉:“大人,我王可久所说句句是实言。我妻瑛娘现正在杨干夫处,问她便可知根由,我恳请大人将瑛娘一并传来,那时是非黑白一看便知,我妻会为我作证的。”
“嗯,这倒也是个理。不过,如果你说假话瞎闹腾,到时候就不会这样客气了。”府尹说罢喝令退堂,让王可久两天后来此听审,同时派了两名司法官吏速去杨干夫处取证。
谁知这两位司法官吏也都是杨干夫以金银珠宝喂过的,一听此言心里暗替杨干夫着急,深怕取证对杨干夫不利,先设法将消息透给了杨干夫。
杨干夫自打名义上娶了瑛娘后,先将财物抓到了手,顿时身价百倍,头重脚轻有些失重的感觉,俗话说“穷人乍富,挺腰凸肚。”神气十足起来,过足了富贵瘾。一段时间过后,他的兴趣和目光便从钱财上转移了,将一双淫眼盯在瑛娘身上。但瑛娘一心为王可久守灵穿孝,整日只陷在哀思王可久的忧伤之中,时而焚香,时而摆供。晚上总是将卧室的门插闩得紧,任杨干夫对她如何殷勤,她都不为所动。将杨干夫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欲火烧得他再也无法忍耐了,他又想了一个鬼主意。瑛娘喜欢吃米糕,但对酒特别过敏,闻酒就醉。杨干夫便让厨子在米糕上做了手脚:先将做米糕的面用酒浸泡,晒干,再浸泡,然后和进米面中,在和面时又放少许酒掺进水里,再放上糖,蒸出来的米糕又香又甜。这天晚上,瑛娘吃了两块糕,又喝了半碗莲子羹,不一会,酒性发作,还没离开饭桌,人就醉成一滩泥。杨干夫悄悄进得屋来,将醉美人抱至床上……
瑛娘酒醒时,天已大亮,睁眼一看杨干夫裸身躺在身边,再看自身光景,又羞又恼,泪如雨下,连连哭叫:“可久,可久瑛娘对不起你。瑛娘死后也无颜再见你的面了哇!”那天,瑛娘哭得昏天黑地。对杨干夫无一句责备,杨干夫却脸上身上一阵阵发烧,像贼被捉了赃,索性厚着脸皮对瑛娘说:“你我既成夫妻,这也是迟早的事。娘子原谅干夫不得已行此下策,全因干夫对娘子一片渴慕之心。娘子,干夫不能把持,再不如此,非一命休矣不可。你就不要再折磨你我了吧,从今以后,咱们就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吧。”说着又跪地发誓说:“干夫愿为娘子效劳一辈子。”
瑛娘哭了一场,心想杨干夫对自己费尽苦心,虽说这殷勤后面另有企图,但听其言观其行,也的确对自己真心实意。既然身子已属他的了,想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也只好认了。从此杨干夫每日如鱼得水,醉心于瑛娘的美色之中,瑛娘便也渐渐习惯了他,把对王可久的追念淡了许多。
谁知好景不长,王可久找上了门,杨干夫心惊肉跳,仿佛大祸临头般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司法官吏派人来通消息,明日一定要瑛娘供词。他知道这事一旦被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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