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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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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好景不长,王可久找上了门,杨干夫心惊肉跳,仿佛大祸临头般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司法官吏派人来通消息,明日一定要瑛娘供词。他知道这事一旦被瑛娘发觉,一切落空不说,脑袋保不准要掉下来。他打定主意将瑛娘先与一切人隔离起来,明日再做理论。
翌日官吏来时,杨干夫使了个掉包之计,让一使女换上瑛娘服饰,充当瑛娘。这些司法官吏又都没见过瑛娘。他编了一通言辞,让使女记下了,官吏到来后,让使女以瑛娘口吻说话。就这样,关键的一环他轻而易举过去了,此后,仍夜夜与瑛娘同宿。
衙吏拿着笔录的“瑛娘”口供呈递府尹大人,王可久再一次被传审。王可久一直焦急地等候着传审的消息。他期待瑛娘的出现。
一听传审,精神大震,眼前复又开启希望之光。王可久热切地俯伏在堂下:“草民王可久拜见府尹大人!”
“大胆狂徒,还敢冒充王可久,真乃可恶至极也!”府尹喝斥道。
王可久一听,犹如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后跟,他悲凉地说道:“大人明察,草民绝不敢冒名顶替,的确是王可久。”
“还敢狡辩,这是杨干夫之妻瑛娘供词,你自己看吧。”王可久读着读着,面色苍白,两手抖索了起来,只见供词写道:“我叫瑛娘,两年前嫁给王可久为妻。前年,王可久外出做生意一去不归。我派人四下打探他的下落,不见他的踪迹。后来在彭门附近发现了他的土坟,说是江淮战乱时被庞勋兵卒乱箭射杀溺死于江中,寻找的人带回剑鞘一支,正是夫君所带之物。现有物证一并呈上。从此,我孤身一人倍受惊吓,想我一个妇道人家,生逢乱世而难自保,不得已改嫁杨干夫。我们夫妻恩爱朝夕不分。我夫王可久早已魂断他乡,跨鹤西行了,既然有人冒死人之名敲诈诬告,天理难容。小妇人所说句句是真。”
王可久读罢供词,急切分辩道:“不,这绝不是瑛娘的口供,瑛娘能言善书,要真是瑛娘口供,必是她亲笔书来,她决不会让人代录口供的,何况瑛娘决不会如此无情,如此糊涂。她若听得我还活着,纵然是假王可久,她也要见上我一面的。这不对,与情理不符啊!”
“住口!你这个冒牌货,快快说出你的真实姓名,否则,决不轻饶!”
“草民姓王名可久,无字。站不更名坐不改姓,从来没有别的名字。”
府尹暗想,再争下去,他的身份只能越辩越明,杨干夫势必要倒霉。于是赶紧打住:“你这刁民,没什么好与你理论的。来人,给我将这个诬告耍赖冒名顶替之徒重责二百竹鞭,赶出洛阳地界。”
王可久哪能经得起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很快便皮肉翻花鲜血淋漓,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府尹生怕王可久死在堂前,忙令停刑,让人将王可久拖送出洛阳城外,扔到荒郊野地里了。
王可久被一阵瓢泼大雨淋醒。他躺在泥水之中,身上像无数条蛇蝎噬咬着他。他哀哀地叹息:天啊,公理何在呀。这时他不由想起在彭门船上挺剑击杀兵匪时的情景,那时,自己是多么英气十足,生死关头尚能临危不惧,处乱而不惊……而今,他多么渴望手里再有两支剑,斩杀恶人,尽扫人间的不平。而此时此刻却身不由己,窝窝囊囊,活得尴尬,活得没了脸面没了尊严。他想到杨干夫,想到瑛娘,恨爱交织,生的愿望重又升起;不能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要活下去,报仇。他连滚带爬,终于找到了一间能避风雨的庙宇,那庙里的老和尚见他可怜,给他熬粥喝,并找了几件干衣服给他换上。也是他命不该绝,他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疥疮也被老和尚用香灰和香油涂抹治愈。王可久与老和尚住了一段时间,两人投缘,无话不谈,老和尚慢慢对王可久的身世了解了,对他十分同情怜悯,每日外出化缘,总是将好的东西留下来带给王可久吃,两人相依为命过了三个月。
有一天,老和尚化缘回来告诉王可久说,河南府衙最近换了新府尹了。王可久一听,眼前为之一亮,老和尚说:“这新来的府尹不至于那么糊涂不讲道理,姓杨的贿赂不一定到,应该抓紧时间重新投诉才是。”
于是,王可久略事准备,便又回到洛阳城,再次上河南府尹喊冤。谁知那伙吃足了杨干夫贿赂的衙吏,明知这是一桩大冤案,却个个昧着良心,在新来的府尹面前众口一词地为杨干夫讲话,说王可久早已化作灰尘了,投诉这人穷极无聊,眼馋杨干夫家业,诬告好人。同时又给杨干夫通了气,将一些金银堵了新府尹的嘴。新府尹两耳灌满了一家之辞,又加收了黄白货,心里就有了底数了。他指示各位司法衙吏,假如”王可久”再来诉状,不用问情由,便可严惩。新府尹比前任更为决绝,狠狠揍了王可久一顿之后,便将王可久发配洛阳边界,做苦役。
就这样,王可久被押送到洛阳边界服刑做苦力。每当思念瑛娘时,便脆弱地流泪,叹息悲伤。很快,一双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斗转星移,时光流逝,花开花又落,不觉经年,河南府尹走马灯一般换了几起。这年秋天,新来了一位姓崔名碣的府尹。这崔碣乃大唐名臣崔玄韦的后人,为官颇有威望。崔碣对河南府衙司法官吏平日所为多有耳闻,这次来河南府衙上任后,不动声色,不事张扬,先来个微服私访。这崔碣在洛阳城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花街柳巷穿行出入,不断听人议论着一个人的名字“王可久”。王可久是何许人?为何牵动那么多人的心?崔碣怀着这些疑团,在一家酒楼的方桌旁坐下,桌那边一位老者正自斟自饮着,崔碣便也要了两碟小菜,一壶烧酒,边喝边和那老者搭讪起来。崔碣试探地问起王可久的事来,不想那老者恰是王可久的老邻居,平时与王可久交情甚笃,并且受过王可久的恩惠。这老者不提王可久还好,一提王可久涕泪交流,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人哪!平白无故受了这般冤屈,万贯家财都被姓杨的霸骗去了,如花似玉的妻,也跟姓杨的去了。这年头,恶人不但不受惩罚,反将好人加害,天地良心哪!哪儿有天理呀?真不怨老百姓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当官个个似虎狼,有金有银便是娘。唉,好好一个人,被害得家破人亡,天大的冤枉。当官的个个黑了心,瞎了眼!”那老者说到激动处,大骂河南府有眼无珠,不识良莠,官官相护,声音越骂越大,引得周围听的人也跟着骂起来。
崔碣问道:“老人家,假如河南府衙重新审理王可久一案,您愿意到堂作证吗?”
老者道:“当然能。就怕不让做证,前几个官老爷未必不知道王可久是真的,案子是冤的。怕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新上任的就是好的了?”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崔碣,他想到国家内忧外患日甚一日,官吏们个个利用手中之权中饱私囊,民心丧尽。我大唐江山的根基被这些蠹虫尽日噬啃,岌岌可危。他崔碣虽回天乏术,但决不同流合污,既在其位,就要撑起一片天,在河南府衙做点正事大事来,狠狠治一治贪赃枉法之徒。
崔碣连夜调阅王可久一案文书,越看越气,看遍了所有记录,竟然没有一份王可久亲友街坊的证词。真假王可久的辨认,原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瑛娘是王可久之妻,为什么不让他们见上一面?
一不做二不休,先将人拘禁起来再说。随即派几个心腹行动起来。迅速找到王可久。
王可久被带上大堂,街坊邻居若干同时传上堂来,很快辨认结束。此时崔碣一声“带人犯杨干夫!王可久之妻瑛娘—并带来!”
王可久一听“瑛娘”二字,失神的双目顿时泪如雨下。崔碣并不多问,他对瑛娘道:“堂下立的可是王可久之妻瑛娘么?”
“正是!”
“你看看那是何人哪?”崔碣一指瞎子王可久。
瑛娘的视线投注到王可久身上时,她浑身发冷似地打战,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黑瘦的男子就是王可久,只见他衣衫不整,头像刺猬,一双深陷的眼睛挂着两串冷泪,但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认出了他那高高的额头,英挺的鼻子以及棱角分明的嘴巴。瑛娘的心破碎了,发出一阵阵绞痛,喉头哽咽,却说不出声……王可久低沉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梦之中:“瑛娘?是瑛娘!”他已经感觉到瑛娘就在那里,直朝瑛娘走去,奓撒着一双手臂乱摸。瑛娘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目光涣散无视,她明白了自己给他带来的灾难有多么深重,她悔恨、羞愧,她恨!任凭王可久的一双大手在她的头上脸上细细地抚摸。她知道他是再也看不到她的面容了。这一刻她侥幸他看不见她,她已经无颜面对他了。王可久陶醉般地说道:“是的,是她。瑛娘,你怎么不说话?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瑛娘柔声道:“夫君,我的夫君。他们都说你……”
“可久记挂瑛娘,不能死啊。”王可久低低地说。
“瑛娘自夫走后,无一日不思君。两年来,瑛娘的眼泪已流尽,只说夫妻此生再无相见日,却谁知夫君今日又生还。瑛娘我好恨,好悔……”
“一场噩梦,瑛娘,这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我们都已经从恶梦中醒来了。瑛娘,可久不怪你,我知道你的心,我知道。”夫妻二人大恸。
崔碣以及堂上的众人面对这令人心酸的场面一切都明白了。
审理过程很快。崔碣的判决也很果断:杨干夫诈骗人财,谋人妻室,贿略官吏,十恶不赦,斩首示众。
受害人王可久,除将其妻领回外,所失家产财物归原主,杨干夫所霸一切家私,一律移交王可久。
瑛娘听完判词,为王可久整了整衣衫,理了理头发,轻声对他说:“一切都有了答案,夫君再不用受罪啦,瑛娘放心了。夫君,以后的日子里,你要珍重啊!”
“瑛娘,这下好了,我们不再分离了,不再分离!”
“不,瑛娘已属不洁不净之身,破镜不能重圆,原谅瑛娘,瑛娘先走一步了。”
“你,上哪儿去?”王可久一惊,随即抓住瑛娘,瑛娘欲撞向堂前的梁柱,被王可久死死抱住:“瑛娘,你好糊涂啊,你死了,我还能活吗?”
在众人的帮助下,二人被妥妥地安顿了下来,回到了他们的老宅。
后来,他们夫妻恩爱如初,安稳度日,生了一群儿女。
严蕊蒙冤
故事发生在宋孝宗乾道年间。由于当时官吏文人与妓家往来之风盛行,涌现出一批具有很高文化素养能歌舞善诗词的名妓,严蕊即是其中之一。道学家朱熹因痛恨天台县宰唐与正而迁怒于严蕊,致使严蕊受辱蒙难。此案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连孝宗皇帝听后都大为惊愕。本文根据宋代周密的《齐东野语·严蕊不屈》、《情史》、《理学大师迫害严蕊案》撰写。
1
宋孝宗乾道九年(公元1173)三月,礼部尚书韩元吉与利州观察使郑兴裔等人,奉朝廷之命出使金国,贺万寿节归来后,遂应台州知州的好友唐与正之邀,来天台县各地故友一聚。
唐与正此番所邀客人,俱是当今名流。韩元吉由于情绪低落,本不想来,但闻石湖居士范成大以及左司郎赵彦端都已先他而到了台州府衙门候他,这才有了兴致,急急赶了来。唐与正以极大的热情迎接这些故交。他深知这些高朋的秉性,每有聚会,少不得论及时事,言语之间不可避免要涉及政治等敏感话题。为避外人耳目,特意将酒宴设在衙门里。
酒过三巡之后,唐与正神秘地对客人言道:“今天,我还为大家请来一位特别人物,以助酒兴。”说完,朝门外侍者递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只听得门外廊下环佩叮咚,由远而近,转眼巳出现在门口。原来是位绝色的美人,虽半抱琵琶却并不遮面,一双明眸灼闪闪,落落大方地望着众人,唇边优带三分笑。稍许,轻移莲步款款而行,华丽的衣裙随之摆动,只几步,便走出了千娇百媚万种风情来,却又毫无矫作之态,恰恰相反,让人觉得她的眉宇之间有一种常人所少有的韵致。虽钗环锦衣芳香袭人,却并不显脂粉气,反倒有几分丈夫气概。座中客人毕竟多是敏锐善察见多识广之士,一眼看出女子的身份来。韩元吉曾在前几次聚会中与她有过交往,因此脱口呼出:“严蕊。”
众人一听“严蕊”,虽不曾见过其人,但对她的名字还是十分熟悉的。严蕊,字幼芳,时年二十三岁,乃天台军营中的一名营妓。相传在她十三岁时,她父亲作为一名兵卒,被编在出师北伐金人的军队之中,在符离之战中,由于全军惨败,父亲不幸倒在金人的刀剑之下。母亲改了嫁,将严蕊带在身边。谁知这继父是个淫棍,对严蕊有所企图。母亲性情柔弱,逆来顺受,十分胆小,经常受到男人的斥责打骂,却无力反抗。眼见严蕊受到威胁,无奈,将严蕊交与娘家弟弟带走,实指望弟弟能代她将女儿抚养成人,却谁知中途严蕊又与舅父走散,恰遇一伙人贩子将严蕊收留了去,拣个便宜,高价卖于天台县军营特设的妓营中,沦为一名营妓。
严蕊聪明灵慧,精通音律,能书善画,长于琴棋歌舞。偶尔吟诗填词,总能令人耳目一新,词句俏拔而旖旎,显出她博古通今的才学,常使一些文人墨客不远千里而来,只为谋得一面。十年的营妓生涯,又练就了她擅长交际和待人处事的从容练达,使军营中许多上马征战下马诗的男儿都为之倾倒。
严蕊悄然落座,转轴拨弦之后,甜润的噪音和着优美柔和琵琶响了起来:更阑竹影花萌下,少年人,往往奇遇。太平时、朝野多欢,民康阜、随分良聚。堪对此景,争忍独醒归去。
这是北宋词人柳永著名的《迎新春》一词,词中吟咏的是嘉佑年间太平景象,写都城开封元宵盛况。整首词呈现的是欢乐喜庆的场面。让人想见其风俗欢声和气,洋溢道路之间,听其声,闻其词,使人慨然有感。严蕊这一唱不要紧,满座客人俱停杯止箸,低低地和着严蕊的琵琶哼唱了起来,唱的虽是欢快的曲调,然没有一人眉头是舒展的,整座大厅被一种苍凉悲哀的氛围所笼罩了。韩元吉唱着唱着,热泪纵横,再看座中,个个叹息掩涕,不胜凄楚。
严蕊见状,不由地停了下来,一时寂然。少倾,韩元吉叹道:“国土沦丧,四十余年来,中原父老日夜盼望朝廷北伐,收复故都。然当权者却只是高谈阔论,苟且偷安,醉生梦死,全不正视神州沉沦的现实。我辈虽官职在身力主抗金,但主和派权奸当道,我等只能是空怀壮志,却报国无门。实指望孝宗帝即位后,局面有所改观,岂不知误用了徒具虚名的张浚,轻敌冒进,致使符离一战惨败后,一蹶不振。十年来,皇帝始终被主和派所左右,在战与和之间徘徊,难以一决。这次我等出使金国,实属身不由己。做为堂堂大宋官员,做这种低眉伏首的下作之态,真是羞煞人也,惭愧呀!当你脚踏在故国之地,举目远眺,淮河一带,荒草葳蕤茂盛,满目苍凉,淮河北岸到处是驻扎在毡篷里的金兵(那里原是大宋腹地,如今却遍地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哨所),这时,纵是铁石心肠能不伤悲?当你看到那些金人将领耀武扬威,夜间出猎时那一队队骑兵举着火把,将淮河的水照得通明如昼的时候,当你耳听得笳鼓声声,随着凄然的寒风吹入耳朵里的时候,能不为之惊震,能不为之心碎么?朝廷自隆兴元年和议以来,始终就这么阴死阳活,将军不战,空临边塞,真个是山河破碎,淡烟衰草,一派凋零景象啊!”
大家一时唉声叹气,牢骚满腹,各抒己见,严蕊一旁沉默不语地坐着。韩元吉见状离席来与严蕊说话:“我此次在汴京受到金人的宴请,席间他们奏起了过去汴京的宫廷音乐,当时我是万感交集,怆然有怀,偶有所得,作词一首《好事近》……”说着,为严蕊吟诵了一遍。
严蕊听了,热泪盈眶道:“真乃绝妙好词,只是太沉重。在那种地方,也难怪。我有意将尊作为大家即席弹唱,不知意下如何?”
“果若如此,当不胜感激。”韩元吉道。
只见严蕊凝眸蹙眉,一双纤手轻捻漫弹,口中念念有词,稍梳理,便清晰哀婉地唱了起来:凝碧旧池头,一听管弦凄切。多少梨园声在,总不堪华发。杏花无处避春愁,也傍野烟发。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
严蕊一曲歌罢,石湖居士范成大拍案道:“好词,好词,词中将思君思国之哀痛,面对沦陷区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悲怆,表现得淋漓尽致。‘惟有御沟声断,似知人呜咽。’想那御沟流水曾照大宋君臣,而今却照着金人,照在中原父老破碎的心嘛!江山易主,物是人非,这是何等大的耻辱,何等大的悲愤,哀莫过于此啊!元吉兄这首词必将作为佳作流传百世,它像一面袖珍的镜子,照出了一段真实的历史。”
韩元吉则惊叹严蕊过耳成诵的非凡记忆和对词意深刻细致的理解,他连连叹道:“奇女子,真乃奇女子也。拙词一经严姑娘的演唱,平添了无穷魅力,使拙词顿时灵气充盈。众人所闻,实乃为严蕊姑娘的再创之作,韩某实在钦佩至极。”
严蕊此时仍沉浸在词的情境之中,从她绯红的面容上可以看出,她的心绪是不平静的。她似乎忘记了众人的存在,目光迷离悠远,听了韩元吉的称赞,才似忽然醒转来,微启朱唇,柔婉地说道:“非是我使词曲升华,这词实在是道出了我多年的心声。每当想起我父葬身于金人的刀剑铁蹄之下时,我的眼前总是漫漶着殷红一片,十年来,浓重的血腥味从未消散过。我恨金人霸我河山,戮我亲人;我恨朝廷面临金兵压境,虎视耽耽的危局麻木不仁无动于衷;我恨国破家亡将我误投风尘之中,被世人所笑,空有一颗热心,空有一腔爱国之情怀……这就是我的悲哀。如今这词正道出我所未道,说出我所未说,因此引起我强烈的共鸣。”
左司郎赵彦端意味深长地说:“身为宋魏王七世孙,听了严蕊姑娘的一席话,深感惭愧。我虽官及左司郎,却与大多数士大夫一样,回天乏术,只会伤心叹息,无所作为,将年华枉度,光阴虚掷。偶或吟诗作词,哪敢直抒胸臆?皆将那离愁别恨风花雪月来把玩。心中纵然蓄得一个海,纸片上却不敢溅上一朵浪。这年头谁还敢说真话?除非不想活了。更何况有官职在身,身不由己,说违心话,办违心事,你哄我骗,尔虞我诈,过一天了一日罢了,要活着只好委屈求全,只好窝窝囊囊。活到这份上,实在是惭愧呀惭愧!”
这时坐在赵彦端身边的顾洪道安慰他说:“老兄也不必太过自责,当今局势不是在坐的这些人所能扭转的,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气数吧?正如张孝祥所咏‘殆天数,非人力’,这个天翻地覆的历史大变动,大概就是天意所定,是人力所无法挽回的吧?”
唐与正见这么长时间涉及的话题多为危言,此乃是做官人的—大忌讳,若放任说下去,恐怕没个收煞,万一被传出去,对在座的各方朋友都不利。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他重新以东道主的身份举起酒盏:“来来来,让我们豪饮一番。大家难得一聚,这样吧,今日各位在座的都先把官帽子放一边,将文人本色显出来,每人即席赋诗词一首,但不必言及政事,咱就咏它个离愁别恨风花雪月如何?”
众人听了,一致认为这个主意出得好。这时,大厅两边奏起了古曲,众人就边喝酒边各自斟酌词句。唐与正正对严蕊道:“今日不分贵贱,只论技艺,严蕊姑娘,今天,你也同样要作新词一首,望不要推辞。”
严蕊颔首应承。
这时座中有位名叫谢元卿的豪爽之士,举杯离席来到严蕊面前道:“久闻严姑娘的才名,恨未谋面,今日相逢,听了严姑娘的一番倾吐,越发倾慕敬重严姑娘的为人,为此,我敬严姑娘,请赏光喝了这酒吧。”
严蕊微笑致谢,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四座皆道:“痛快!”
谢元卿又道:“都道严姑娘才思敏捷,有‘七步之才’。今天适逢唐兄设宴,高朋满座,机会难得。请严姑娘就以‘谢’字为韵,先咏一首词如何?”
严蕊忙道:“不妥不妥,今天在座的,多为文坛泰斗,个个声名远播。严蕊怎好不知天高地厚先作?只怕让方家见笑。”
唐与正道:“咳,叫你作你就作嘛,何必谦让?谢兄已将韵给了你,我想单单让你依韵作来,这对你太宽泛了,我再给你限定内容,就写七月七日牛郎织女相会吧。”说罢,又对谢元卿眨了眨眼,努了努嘴,做了个怪相。谢元卿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对唐与正拱手抱拳道:“老兄取笑了!”原来谢元卿这次来天台,专是为了见严蕊的。他与唐与正交情甚笃,正巧唐与正有这个聚会,他便安排将严蕊请来,一来满足谢元卿的心愿,二来为大家助兴,两全其美。席间,他见谢元卿对严蕊佩服得五体投地,又见他主动上前敬酒,对严蕊的爱慕之情溢于言表,特别是为严蕊出韵,抛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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