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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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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将一块红铜递了过去。小师傅掂了掂说:“铜活,我不做。”
捕快早听出小银匠是清苑口音,心中暗喜,忙道:“这是赤金,哪里是红铜?”
小银匠把那块红铜往捕快怀中一撂:“去你的吧!”
捕快说:“你拿红铜偷换了我的赤金,还想赶我走开,你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小银匠气得面皮煞白:“大天白日到铺子里耍赖,明明是红铜,偏偏说是赤金!”
这时候,另一个捕快冷不防闯入铺子,大吼一声:“大宝,你认识银匠老六吗?”
小银匠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手脚打颤。捕快抽出了锁链,厉声喝道:“枣花现在哪里?快说!”
大宝带领捕快来到后院,找到了枣花。两名捕快一人锁住一个连夜赶回清苑县交差。
自从枣花嫁给老六为妻。老六喜得梦里常常笑醒。枣花二十六岁,年轻漂亮,如花似玉,老六怎能不喜!为了赢得女人的欢心,每天打一件银首饰作为赠礼送给枣花。枣花喜欢喝酒,老六买了一坛又一坛陈酿藏在家中,夜夜陪女人对饮。一天,枣花又在折腾男人,听罢大戏回来的大宝一步闯进来。看见师傅和师娘赤条条滚在地上,掉头就跑。枣花叫了一声:“站住!”
大宝愣鸡似地站在了那儿。
枣花星眼迷离,似笑非笑地说:“给师父穿衣裳。”
大宝乖乖地做了,做完了,就想走开。
“慢着,还有师娘我呢!”枣花斜披了一块白绢纱,赤条条的身子雪白耀眼。
大宝第一次看到如此洁白如雪的女人身子,心儿一阵打颤,嘴里嗫嚅着,咽下了几口诞水,说不出一个字来。枣花扯过一条碎花内裤递给大宝:“给我穿上。”
大宝张着那条内裤,手足无措。枣花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粉腮上几缕黑发,似笑非笑地说:“把我抱起来,不就穿上了吗?”
大宝走过去双手抱起赤条条的枣花,一溜烟跑入西卧房,把她放倒在自己的床上,拼尽全力拾掇起来……
此时的老六正醉成一滩泥。
从此之后,枣花依旧每晚喝酒,老六依旧陪着,待老六喝醉,大宝进来将枣花抱走,两人缠绵到天明。
俗语色胆包天,大宝和枣花胆子越来越大,有时骚情发作,大白天也拥在一起做那些苟且之事。半月前的一个晌午,两人正搂在一起亲嘴儿,老六推门进来正巧撞上。当天晚上老六不再喝酒,也不吃饭,直喘粗气。大宝害怕了,自己将自己关在西屋里不肯出来。枣花跪在老六面前,自己煽了自己几个嘴巴,哭叫着:“治死我吧,我对不起你!”老六心软了,将枣花扶起,抱在怀里,两人又亲热起来。折腾到半夜,老六疲惫不堪,酣然睡去。这时枣花悄悄叫来了大宝,一根麻绳将老六勒死在床上。
枣花和大宝用蒲草苫子将老六的尸体裹了,这时发现老六光着两只脚,慌乱中大宝随便摸了两只鞋套在光脚上,用草缠得严严实实,装上独轮车,连夜运到荆条山上。这时天快亮了,看看地沟曲折处有一堆松软的新土,两人就势掘了坑,匆匆忙忙掩埋看。
回家后,两人收拾了首饰和细软,悄悄逃往榆林。
大宝自知罪责难逃,如何跟枣花勾搭成奸,如何与枣花共同谋杀师父,一一供认不讳,枣花本想负隅顽抗,但在大宝供词的逼迫下,也只得低头认罪。按大清律,枣花、大宝二人被判成死刑,史县令连夜写了呈文,派人送往府衙。同时发公函通知任邱县。
银匠老六的命案有了结果,史仲民顿觉轻松了许多。当晚将堂审孔良和四应的笔录反复看了几遍,招来书吏共同研究,商讨刘井龙、李丁香命案应该从哪里入手。史仲民解析案情时有个癖好,喜次咬文嚼字,像戏台上的名伶,一招一势不能乱了方寸,有时让书吏觉得好笑。史仲民沿着时间的顺序一歩一步推演:刘井龙将李丁香带到孔良家,企图很明显,为了骗奸。刘井龙生怕李丁香逃跑,安排孔良反锁了屋门。李丁香不从,刘井龙亮出匕首恫吓,最后李丁香就范,才有两人赤身裸体同床而眠的结局。没有发现两人搏斗的迹象,刘、李之死与插在门板上的匕首无关,伤口窄而匕首宽只此一点可以证明。事情到此可以断定,凶手不是死者而是另外的什么人。这凶手是怎样进屋的呢?窗子是几年前钉死的,没有进去人的痕迹,屋门锁了,能打开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孔良。从以上情况看,凶手要么是孔良,要么是孔良的同谋。这桩命案就要在孔良身上切轱辘。孔良这人乍看老实,细察有点狡诈的神情,不可等闲视之。他偷偷掩埋两具尸体,证明他心中怀有鬼胎,对这种人非动大刑不可。书吏不同意史县令的看法。他认为,从査访的笔录看,孔良与刘井龙相处多年,一直关系甚好,缺乏作案的动因。就算孔良有作案的意思,也决不会把作案地点选择在自己的家里,这是任何人都可以想到的。再则,孔良被拘捕以来,供词属实,没发现弄虚作假的迹象。至于偷偷掩埋尸体,仓促之下生怕连累自己,这也有情可原。不能据此一点断定他就是作案的凶手。现在可不可以这样设想:凶手是刘井龙的一个仇人,跟踪来到孔良家里,乘夜将刘井龙杀死。这时熟睡的丁香惊醒,凶手怕事情败露,只得再把丁香杀死。史仲民连连摇头,他认为设想终归是设想,设想不能代替案情。再说,凶手是怎样进屋的?作案之后又是如何出走的?这些都无法解释……两人正在争论不休,一名衙役进来秉报了一个细节:李丁香的母亲来看女儿,打开棺材发现丁香身上的红袄,不是丁香本人的,而是别的什么人的。觉得这件红袄也许跟死者被杀有关。
史仲民命衙役速将那件红袄拿来,接着提审了孔良。
孔良看了看那件满是血污的红袄,交待说,这是女儿孔秀秀的棉衣,本来放在衣柜里,那夜寒冷,估计小娘子拿出来盖在了自己身上。第二天我见棉袄上染满了血污,就用它裹了尸体,和其它衣物一起埋了。
史县令脑子里闪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念头,问道:“发案当晚,孔秀秀在哪里?”
孔良交待说,秀秀是自己的独生女儿,两年前出嫁,婆家就在距离孔洼五里的前滩村。因自己孤身一人过活,秀秀隔三差五常来照看自己。案发那天早上,正值秀秀回门看望自己,“万没想到那晚刘井龙带小娘子来此借宿,他们占了正房。秀秀没有地方歇息,只好赶回婆家去了。黑更半夜,秀秀走时很不情愿,但又没有办法。秀秀走后没有再回来,与这案子也没什么牵扯,所以供词中没有提到她。
史仲民觉得,孔良的交待合情合理,秀秀当晚返回婆家,四应也可以作证。这一切本没什么值得挑剔,但史仲民心里仍搁置不下,忙派书吏到孔洼査访,査访孔秀秀与刘井龙有没有什么待殊瓜葛。
査访进行得十分顺利。原来这孔秀秀出嫁前就有一个相好,名叫郭丙,是个阉猪匠人,成年累月串乡走街,以阉猪骟马为生。发案的当天上午,秀秀回门,有人见郭丙在水塘边与秀秀说话。案发之后,没见过秀秀,也没再见过郭丙。
了解到以上情况,史仲民眼前升起了希望,立即派人拘捕孔秀秀。孔秀秀被押上大堂,交待了案发前当晚的情形,与孔良所说完全相同,再问别的,她连连摇头,什么也不知道了。当史县令说出郭丙这个名字,孔秀秀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眼中流露出恐慌的神色。两边一声堂威,咕咚咚夹棍撂在面前,孔秀秀早吓得瘫软在地上,交待了以下经过:那天中午,秀秀去塘边涮洗衣服,郭丙悄悄溜了过来,朝秀秀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晚上去找秀秀。秀秀怕被爹爹孔良发现,要郭丙等待熄灯之后再去,走烟道,不可弄出一点声音。所谓烟道,是正房山墙上的一柱砖砌的烟囱,通过它可以顺利爬到屋里去,这条通道只有秀秀和郭丙知道,连孔良也不清楚。约定之后两人匆匆分手,没料到当晚刘井龙带小娘子来孔家借宿,冲散了孔秀秀和郭丙两人的好事。秀秀被爹爹赶回婆家,一时生气,气愤之下拔腿就走,竟把约会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史仲民听了孔秀秀的交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想,歪打正着,这一镢头才刨在根子上。根据孔秀秀和邻里提供的线索,立即派出八名捕快,四处捉拿阉猪匠郭丙。
五天后,郭丙被捉拿归案。
史县令细看这郭丙,三十来岁年纪,黑黑的面孔,嘴唇稍动就露出一圈血色,眼底不时闪出凶光。问他那天塘边与孔秀秀说了些什么?他装憨卖傻指东打西,企图蒙混过关。史县令心想,这种刁狡的家伙,不用重刑哪肯招供!喊一声大刑伺候,老虎凳抬到郭丙面前。郭丙闭起眼睛直喊冤枉。衙役连搡了五块青砖,郭丙浑身汗珠子直淌,嚎得不是人腔,再搡两块,昏死了过去。用凉水激醒后,郭丙撑不住了,老老实实交待了作案经过:自从塘边见过秀秀,郭丙心中发痒,傍晚沽了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看看天色尚早,心想先打个盹儿,等定更之后再去行事。一朦胧醒来,也弄不清到了什么时辰,走过去远远打量,见孔家的正房里还亮着灯光。心想,秀秀在干啥呢?虽满心狐疑也没有办法,只得坐在屋里苦等,直等到鸡叫二遍,才见灭了灯火,郭丙简单收拾一下,选一把锋利的阉刀别在腰里(往日与秀秀幽会总是如此),悄悄来到孔家屋后,爬上房顶,顺着那柱破旧的烟囱滑了下去,潜入房内。他就着月光一看,只见秀秀正搂着一个男人睡觉。怪不得亮了大半夜灯光,兴许与这野男人打情骂俏呢!一股无名烈火冲上脑门,暗自骂一声“贱货”拔出腰间的阉刀,一刀插入女人的脖颈,女人呜噜了一声,身子在床上乱滚。热乎乎的血浆溅了郭丙一头一脸。躺着的男人呓呓怔证没有完全清醒,郭内乘此机会又是一刀,将男人的喉咙刺穿。朦胧中男人弹了几下身子,双手撑床奋力挣扎,只是那不争气的脑袋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郭丙轻声骂了一句:“狗男女,到阴间里痛快去吧!”仍从烟囱里爬出来,连夜逃离孔洼,到外地云游去了。郭丙本以为一走了之,哪料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么短短几天就被捉拿归案。
证据确凿,铁案如山,史县令判郭丙死刑。即刻行文上报。
秋决的日子到了,清苑县一次刀斩死囚犯三名:第一名郭丙,第二名大宝,第三名枣花,人们纷纷议论,一头毛驴牵线破了两桩命案,真是百年不见的奇闻!
历史上的那些奇案Ⅱ
只有一缕眼神是马匪
大盗马鸣山披上“监生”的外衣,就有了保护伞,为恶潮阳,历届县官无法惩治。蓝公在无计可施中再出巧计,置马匪于绝境,为百姓除却一大祸患,此篇依据《鹿州公案》撰写。
1
夜来,下了一场寒霜,远山近树变得白蒙蒙的。曦光初露,潮阳县南门外的青石桥在红霞的映照下,像撒了一层银粉,毛茸茸的,闪着一层银辉。远处颠颠簸簸跑来一头毛驴,驴背上骑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穿一袭玄色的长衫,青色的圆帽下是一张长长的脸,长得有些出奇,使人联想到自己在琉璃柱子上映出的影子,狭长而怪异。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仁,鹰勾鼻子勾住一脸神秘,嘴唇紧闭着,两颊不时暴起粗大的筋肌,神情深奥而刚毅,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脑后垂着的是一根松三缋的辫子,随着牲口的颠簸,一上一下地颤动。他就是来潮阳县上任的县令蓝鼎元。毛驴爬上了石桥,蓝知县向后扬手打了个招呼。原来,远处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像是走又像是跑,气喘吁吁地追赶着。这孩子是蓝知县的书僮,名叫够儿。蓝知县翻身下驴,用手指了指洁白茸软的石桥:“够儿,快来瞧瞧,我画的画儿。”
两条腿的撵四条腿的,谈何容易!够儿跑得满头大汗,头顶冒起的白气与毛驴喷出的白气混成一团,搅成团团白烟。他低头啾瞅曦光映照得银沙沙的石桥,仰脸看看蓝大人,不解地说:“明明是雀子踩下的爪迹,怎的是画?”
蓝鼎元以鞭杆作笔,轻轻一挥,与雀子的爪迹相配,一株修竹婷婷玉立。够儿脸上顿时漾起笑意:“青竹傲霜,大人,您与老天一起作画。”
蓝鼎元喜怒不形于色,左臂拥着书僮,缓缓步上石桥,颇有兴致地说:“难得一场寒霜,洁净了世界。可惜,洁净是瞬息之时,肮脏,却无所不在。”
够儿似懂非懂,盯住那张长长的脸,神情里充满崇拜和敬畏。
毛驴颠颠地走在前面,青影森森的潮阳城门,已经耸立在眼前。
2
潮阳城里人声鼎沸,蓝鼎元徘徊在热闹的大街上,南国的初冬,花木依旧郁郁葱葱,姹紫嫣红,煞是喜人。奇怪的是,这些喜人的花木,不知为什么,大片大片的被砍掉,几丈高的水杉抹根伐倒。一伙人喝着号子推倒路边的一座店铺,女店主只是哭,却不敢上前阻拦。蓝鼎元停了脚步,正要上前寻问,从左边斜巷里跑出一个六七岁的女孩,高唱道:赵老五,林老三,
拆店铺,伐水杉,
街加宽,路加宽,
刷石灰,铺八砖。
拍马屁,迎县官,
满城百姓泪不干。
蓝鼎元向女孩招手:“妞妞!”
女孩见有生人,惊鹿似地转身就跑,快步转入斜巷。蓝知县紧追不舍。这时,斜巷深处走来一位干瘪的老头,横身截断巷子,一揖到地:“客官,女娃拿了您什么东西?”
“不不,刚才妞妞唱了一段歌谣,我觉得挺有意思,想教妞妞再唱一遍。”蓝公见千瘪老头以狐疑的目光打量自己,忙解释说:“我喜欢收集歌谣,不论是陌头或是里弄,只要听到民谣童谣,总要笔录下来,编辑成册,茶余饭后,自己琢磨琢磨,别有一番滋味。
干瘪老头一听,来了兴头:
“市井野老,哪个口头上不挂着几首歌谣,客官要听哪方面的?”
蓝知县拉住老头的手,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拉入路边的“三鑫酒馆”,要了一壶新幔慌膛H猓硕砸鹄础@豆担骸拔倚斩。プ忠桓鲈C龆耸希苑仿羲砍裎担D晖岛?谀诼街洌庵啵不妒占褚ネァ!苯幼盼柿死贤返男彰�
老头自我介绍说,他姓朱,是个郎中,一根银针能治好百病,人们送了他一个外号,叫朱一针。刚才唱民谣的女孩是他的孙女,孙女所唱的民谣正是他教的。说着,将那首民谣又唱了一遍。
蓝知县忙给朱一针斟酒,朱老头三盏新酿下肚,两颊泛起红潮,放开了胆,说话也多了些生气:“这首歌谣是咱市井野老编的,里面的事也都是真的。”
蓝知县满上酒,请朱一针将歌谣里的事情解释解释。朱一针眼睛瞪得圆圆的,非常神秘的样子:“这赵老五,说的是咱潮阳县县尉赵玉龙,他排行第五;林老三,指的是咱衙门班头林三承,他排行第三。听说新县令要来了,他们出了个坑人的主意,叫面目一新迎县令,满城鲜活的花木杀的杀砍的砍,路边的店铺拆的拆砸的砸。墙上刷石灰,地上铺八砖,折腾得鸡犬不宁,百姓泣不成声,敢怒不敢言。”
店小二插上来说:“他们已贴出了告示,迎接新县令,全县征收迎新费。”
蓝鼎元感到新鲜,忙问:“往年也征收过迎新费吗?”店小二说:“只要新县令上任,都征收迎新费,往年是每人一吊,今年加码了,每人征收三吊。我家大小八口,这下子要缴二十四吊,折合成我半年的工钱。老百姓还活命吗?!”
“皇上是万岁万万岁!衙门是万税万万税!”朱一针说着又唱了起来:站在衙门往里看,
个个都是贪污犯。
狠狠打,重重判,
没有一个是冤案。
……
蓝公端着酒杯,哈哈大笑起来。
坐在邻近桌上吃酒的壮汉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诸位老哥,听你们谈得热闹,俺心里也发痒痒,俺是贵屿人,贵屿的歌谣多如牛毛,我也唱一段给老哥听听。”汉子呷了一口酒,唱了起来:总约长,马鸣山,
招揽土匪一两千。
抢骡马,架肉蛋,
挖窟翻墙都敢干;
断山截径赛虎狼,
夜黑风高劫商船。
头戴监生帽,
身穿团花衫,
不知是匪还是官。
蓝鼎元在普宁任县令时就听说过马鸣山,知道他是个江洋大盗,忙问汉子:“您见过马鸣山其人,说给咱听听。”
汉子灌了一口酒,道:
“提起马鸣山,咱潮阳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鸣山是三马镇人,这三马镇一镇三村,三个村子都是马姓,鼎足建在三座山包上。这马家向来是旺族,光是丈二的汉子就有一千多人。不怕孤狼,就怕窝狗,左右村子的人谁也不敢斜眼相看。马鸣山生就的一身匪性,看见别人家的钱财就眼红,心发热手发痒。五岁那年,他随娘去赶街买肉,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一会便拖出长长的一块肥肉来,装了满满一篮子。他娘有句口头禅:能养贼子,不养吃儿。从小受他娘的怂恿,贼胆越来越大,长到十七八岁上,力大无穷,最爱玩的玩艺儿是碌碡磙。常常是夜里弄来三个碌碡磙,青牛抵架式将井口罩住,若触动一个碌碡,其它两个也一起滚动,全部掉进井里,全村人就没法吃水了。每逢这时谁也不敢触,谁也不敢碰,只有一个法子,敛二十吊钱给马鸣山,请他把碌碡搬开。马鸣山平日仰慕的是梁山泊的英雄,打家劫舍的好汉。
他结交各路匪徒,明里暗里与他们联络。一时间四方无赖之徒,纷纷到马镇投靠。马鸣山殷勤招待,待之如宾。盗贼的百技之中,以飞檐走壁为主,凡能飞檐走壁窜墙越脊者,敬为贵宾。凡能驾船排浪,载私盐劫客货于水上往来者,为第二等。怀中藏石,袖里藏锥,徘徊路旁,斜刺里扑倒顾客夺取财物者,为第三等。三马镇的盗匪集中时可达数百人,他们以哨笛做联络,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像是蜇人的黄蜂,他们甩臂瞪眼,横行霸道。百姓中有敢冒犯的,轻则拳打脚踢,重则打残打伤。牵了你的耕牛,拖到大场上宰杀,皮和肉挂在你家大门前拍卖,你连看一眼都不敢看。乡亲们见了他如见虎狼,个个胆战心惊,背地里恨得咬牙切齿,给他起了绰号叫马鳖子……”
可以看出,蓝公脸上凝着些沉重的怒气:
“马鸣山无恶不作,乡民为何不去报官?”
“报官?报官有啥用?他就是官呀!康熙四十三年,马鸣山使钱买了个监生头衔,从那以后,改为读书人的打扮,穿起团花缎子大褂,托起鸟笼子,一步三摇,人五人六,匪徒们不再叫他大哥,改称他马老爷。从此,马老爷的名字声震潮阳了。哪个官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呀!”
“依照你这样说法,潮阳县就没有王法了。我不信,就告不倒他!”蓝公嗓门大了起来。
干瘪老头朱一针连连摇手,示意大家小点声音:“若被衙门的人听见,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接着对蓝鼎元教训道:“客官,我看你也是个书生,不谙世事呀,这马鸣山告不得告不得呀!这不,陈记绸布店刚刚被他抢了,凶手已经被水保捉住,又被衙门的人给放了,官匪一家,自古如此。入冬这两个月,城里被抢的商号就有六家之多,衙门里连问—句也不敢问。眼前天不落黑,家家关门闭户,一提起马匪,人人吓得咬指头。哪里还有安稳日子?”
“不是谈虎色变,而是谈马色变了,我看潮阳地界上,连词典也要改改了!”蓝鼎元冷冷一笑,一直眯细的眼睛突然睁开,像两扇巨大的窗子,两块白色眼仁,烁烁闪着白光,有一种使人发母芯酢K⒘艘幌率堇贤罚档溃骸爸煲徽耄腋阈匆徽抛醋樱鞫愕窖妹湃ジ妗!�
“告谁?”朱一针问。
“吿县尉,告衙役,吿马鸣山!凡属坑害老百姓的,统统都告!他就是座大山,也要扳倒他!”
朱一针吓得折身便拜,连连作揖:
“客官,客官,千万不可!千万不可!”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咱还想留着这吃饭的家伙多活几年哩!”
3
潮阳县大堂一片肃穆,“肃静”、“回避”的高牌竖立两边。新来的县令蓝鼎元高高端坐在大堂上,头顶高悬“为民请命”的匾额。县尉赵玉龙端坐在蓝大人的右边,呆呆的有些茫然。堂下是两排整齐的水火棍和红毡帽。衙役门一声堂威,从外面带进一个干瘪瘦弱的小老头来:走进大堂,倒身跪下。
“你叫朱一针?”蓝大人问。
“小的是朱一针。”
“起来,坐着说话。”
衙役忙给瘦老头端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朱一针,不用害怕,本县请你来,想听一听你唱的那段民谣,就是在三鑫酒馆唱的那段。”
朱一针猛一激灵,像被马蜂蜇了一钩子似的,心想,这声音怎的这样耳熟?细看堂上端坐的大老爷,鹰勾鼻子勾着一脸严肃,黑黑的睫毛眯成一条黑线,这不是那个贩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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