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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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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婆婆柳李氏住在一起。”黄为厚道:“柳李氏早些年丧夫,是个寡妇。”
  徐新通忙命差役传柳李氏前来现场听审。不大工夫,柳李氏被传到,由于连日有病卧床,不能行走,差役将一把木椅捆两道绳,让柳李氏坐在上面,抬了来。
  经过一番询问,黄秋菊的婆母柳李氏涕泪交流,哀哀哭诉了原委。
  柳李氏多年守寡,拉扯着儿子柳益正,靠替人缝缝补补度日,儿子长大后便与黄秋菊完婚。黄秋菊为人贤淑勤快,念过四书五经之类,识书达理,性格温婉,与夫婿柳益正俩人脾气相投,夫妻十分地恩爱。丈夫外出做生意,她对婆母殷勤照料,百依百顺,深得婆母欢欣。
  这些日子,柳李氏由于惦念外出半年未归的儿子,精神忧郁,染病卧床,不思饮食。这可急坏了秋菊,给婆母变着法,做些好吃的饭菜,都不合婆母口胃,只想吃白斩鸡。秋菊听说后,忙将家中饲养的一只大母鸡杀了,做白斩鸡。整鸡沸水煮熟后,她便斩切。
  柳李氏一直卧在床上,听着媳妇又剁又切忙里忙外,天那么热,一动一身汗,衣服硬往肉皮上贴,心里非常不过意,便喊秋进屋歇会儿,娘俩说会儿话,凉快凉快再干活。谁知连唤几声,没回应,不一会儿只听“咣当“一声,切菜刀掉地的声音和扑倒个面口袋似的声音,连带着一系列撞击声。柳李氏忙从床下来,到外屋厨房一看,秋菊躺倒在地,脸色灰白,手都凉了,情知不好,急忙招呼左邻右舍,请来郎中急救,不见任何动静,再一号脉,没有了。郎中道:“这人是没得救了,赶快准备后事吧!”
  柳李氏一听,如天塌地陷般绝望:“好好…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我怎么跟儿子交待,怎么跟黄家人说呀。”
  她不相信秋菊能死,追问郎中,秋菊究竟得的什么病,不吭一声人就没气了?郎中也说不出什么缘故。秋菊的死对柳李氏刺激太大,想着秋菊对自己的孝顺,数念着她的种种好行为,哭得死去活来。邻居们劝她说人死不能复生,哭死也没用,天气太热,尸体不能久放,还是想办法买口棺材盛殓起来,通知秋菊娘家人。柳李氏却哭道:“秋菊家远在百里之外,怎么告知他们呢?”
  有一位三十来岁壮汉,是她的东邻,热心地说,他负责前去秋菊娘家报丧。只是路途遥远,这一去一回最快速度也得两天,担心这么热的三伏天里,等上两三天非腐烂不可,还是应该赶紧盛殓,送到地里暂时浅埋起来,他娘家人要想看也不难。大家都认为别无更好的法子,柳李氏却又为买棺材的钱为难起来,儿子不在家,又没多余积蓄。还是邻居人多主意多,到棺材铺,赊了一口薄棺材,把秋菊尸体盛殓起来,当天便抬到柳家祖坟地里,暂埋在那里。
  黄为厚一家听到柳家来人报丧,秋菊猝死,如万箭穿心,当即与老伴及儿子随同报丧的邻居一起来到双灯镇,见过柳李氏。
  刘李氏躺卧床上,见黄家人失魂落魄来到面前,哭作一团。柳李氏哭着说:“亲家,咱都是当老的人,虽说我疼爱秋菊苍天可以作证,但人命关天,儿子又不在家,为了对大家有个交待,我将秋菊并未深埋,你们骨肉见上一面,我也就交待过了。”
  黄为厚没有一言半语的责怪,默默与老伴及儿子在邻居的引领下,带着开棺用的斧头锤子以及钉子之类,准备看完后正式掩埋秋菊。来到坟边,但见黄土一抔,小小的一堆坟包,他们一家就俯伏在坟前,呼天抢地哭了个够,这才掀土开棺,待露出棺众人都愣住了,那棺盖并没盖严,一角老蓝布褂露出棺外,打开棺盖一看,全傻眼了,装在棺中的是具俯卧的男尸,并不见秋菊。
  县官徐新通陷入重重迷雾之中,这桩命案实属罕见,节外生枝,藤蔓缠绕,今人费解。徐新通的得力助手蔡昂在勘验之后分析道:“从棺盖开启情况看,有利器砍撬痕迹,可以断定撬棺之人目的在于藏匿和尚尸体,但棺材打开后,如果这时候没有异常现象发生,那人没有必要将女尸拖出再藏和尚,再说棺材虽小,装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撬棺之人为何要杀和尚,杀了和尚又为何扒秋菊的坟,为何又将女尸弄出来,而弄出坟来秋菊的尸体又哪里去了?实难破解。”
  蔡昂见徐新通沉思不语,继续说道:“从表面现象看。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即黄秋菊与这棺中和尚有染,撬棺之人乃黄秋菊另一个情夫。这人见秋菊突然不明不白死去,认定秋菊为情所缠,自杀身亡。撬棺之人知道黄秋菊与和尚之间有暖昧关系,又见秋菊死了。对秋菊又恨又爱,一时悲愤至极,因此杀了和尚,以平息妒火;偷走尸体另葬。”
  蔡昂的这番推论很快便被众人推翻,理由是黄秋菊从百里之外嫁到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地方,时间不足一年,夫妻感情甚笃,丈夫外出,与婆婆形影不离。秋菊怕黑,便与婆母共寝。再说秋菊为人十分坦诚,行为端正,从不随便与异性搭讪。
  秋菊父母兄长深知秋菊为人,黄为厚上去给蔡昂磕了个响头,额头上鲜血直流道:“我闺女人都没了,请积点德别再往她身上妄泼污水,使她死后不得安宁。我宁愿不追究女儿死因,也不许别人这样编排她。”
  案情越分析越糊涂。
  徐新通与蔡昂议论了一会儿,决定先将孤岭寺的和尚们带回县衙细审,吩咐随从将方丈等十二名和尚悉数带走。
  方丈法缘硬是不走,他手捻佛珠道:“阿弥陀怫,云净无端被杀,横死旷野山岭,已是我寺之大不幸,今贵县又不问情由带我们进府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我们这些出家之人早已身在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已与尘世间无任何纠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徐知县道:“各位师父,暂时先委屈一下吧,正因为死者乃贵寺弟子,死因尚不清楚,各位一时难避嫌疑,我岂能撒手不问,放虎归山?”
  方丈法缘听此言,一脸愠色:“阿弥陀佛!知县言语之内,似乎肯定杀死云净的凶手必是我寺弟子所为喽?”
  “不必多言,到公堂之上再行理论!来呀,将人统统带回府衙。”徐新通被案件七绕八绕得急火难耐,哪有心思与这些秃和尚理论?他对孤岭寺的和尚向来没好感,一些花花事时有所闻,早从百姓议论中听说什么和尚好色啦,夜入民宅私通或奸淫啦,见财起意抢夺钱财,被人打狗似地满街追啦等等,真的假的都有。
  徐新通一旦认定这些和尚有劣迹,感觉上就不一样。他想,说不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5
  徐新通于第二天上午开堂审案,命将方丈和尚等十二人带上了公堂。先将方丈法缘单挑出来,由两个差役扭着往大堂中一摁,令其跪下听审。法缘满肚子怨气不好发作,连念阿弥陀佛。然后嘴唇翁动开合,径自念诵经文的模样。
  徐新通见方丈假模假势,先就窝着火,说话口气冷峻威严:“云净素日在寺中与何人有成见,如实说。”
  “云净性格虽孤僻阴暗,但对人还算讲究分寸,与师兄师弟们相处不错,虽然偶尔与个别师兄弟发生口角殴斗打架,亦属正常现象,并没与谁有切齿之恨,更谈不上有杀伐之心。依贫僧看,云净绝非本寺弟子所害,请知县大人明察。”法缘从容说完,又捻珠咕哝着诵念经文。
  “我并没说云净一定是贵寺弟子所杀。我的意思你尚没明白。法缘,闭上你的嘴,喂,先抬起头来,专心听本官问你话,少装模作样恶心人!法缘,你身为一寺方丈,据说曾多次体罚他,让他拿大顶,头朝下长达一小时之久,可有此事?云净他是怎么冒犯你的,使你对他起了杀心?又在何时何地何人参予杀了他的?从实招来!”
  徐新通这番话完全出乎法缘意料之外,万没想到,绕来绕去索命的绳扣套上自己的脖颈,他再也从容不起来了,忙伏地叩首变腔变调地喊:“冤枉啊!贫僧体罚他的事也是有的,但并未超出寺规法则,怎说云净乃贫僧所害?贫僧实在冤枉!”
  “冤枉?你让和尚们大早喝冰水,治死圆尘,可有此事?““那是我们出家人之事,与此案无关,再说并非贫僧蓄意要害谁的性命,只不过想警醒众弟子,引以为戒。喝冰水并非贫僧别出心裁,再说,喝冰水也非圆尘一人,怨只怨他六根不净,淫心难收,也是他自作自受,故而佛祖降下惩罚,使他一命归西,此乃天意。天命难违,与贫僧无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徐新通早憋得气不打一处来,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好一个善哉之人!来人哪,将这刁滑狠毒的恶僧给我拖下去,杖责二十,给我重重打!”
  法缘被七手八脚拉下去,将衣裤褪至脚脖,摁在长条凳上,两条大汉手执红头大木棍,此起彼落,将瘦筋巴巴的法缘打得哭爹喊娘,二十棍下去,法缘的屁股早已皮里翻花,瘦瘦的白腚变成肥嘟嘟的紫腚。徐新通见被拖上来的法缘这副死狗模样,不住想笑,甚觉开心,问道:“云净是你杀的吗?”
  法缘忙答:“是。”
  “是你本人亲自动手的还是指使别人干的。”
  徐新通不紧不慢地问。
  一句话似乎提醒了法缘,法缘道:“贫僧年迈,手无缚鸡之力,哪能将牛似的云净杀掉呢?贫僧指使两位弟子干的。”
  徐新通忙问:“哪两位?”
  “这……”法缘瞥了众和尚一眼。刚才自己被往外拖时,两个平日受罚的和尚曾面露喜色,分明是幸灾乐祸。法缘心想:既然徐县官要过打人瘾,干脆成全他吧,我法缘死也要拉个衬垫背的。想到此,他指着其中两个和尚对徐新通说:“大人,他们,绝尘和远尘。他们俩深得贫僧信任,对贫僧言听计从,因此,我让他们俩杀了云净!”
  绝尘和远尘一听,头魂都走了,高叫道:“知县大人,法缘胡说,平日在寺里他对我们处罚最多最重,他明知我俩恨得咬牙切齿,故意枉害我们,大人做主,大人明察。”
  二人说着,又跪地喊叫:“冤枉!”
  徐新通一听,平日受罚最多最重,情知不会是好和尚,不是小偷便是淫棍,何不趁机整治整治呢?徐新通平静地说:“来人哪,将这两个喊冤的和尚带下去,给我各掌嘴五十,看他们还喊不喊冤了?”
  差役照着所吩咐的话,认真努力地将二和尚噼哩啪啦一顿猛扇,边扇边问:“还喊冤枉不喊了?”
  两和尚被打得杀猪般嚎叫:“不……不喊……冤枉……了,不喊……冤、冤、冤枉……枉了……”
  这边打的是两个,那边大堂抖的却是一片,那几个没挨打的和尚,拥挤在一起,齐刷刷将脸上肌肉往下拉,再不敢笑了。
  这时蔡昂从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在徐新通耳边低语了几句,徐新通连连点头,然后宣布退堂。
  原来那蔡昂已来多时,在大堂边房等候审理结束,后来他见徐新通只管一味打和尚,分明是由于平日对他们的成见太深,借机调理这些恶僧是真。蔡昂也甚感打得痛快,但此举只宜适可而止,趁他们还没顺过眼来赶紧收场最妙,何况,还有更重要的事亟待处理,因此蔡昂及时上前回话,徐新通这才兴犹未尽地打住了。
  徐新通与蔡昂来到议事厅。徐新通急切地问:“有线索了?”
  “有!”蔡昂很有把握地说。
  蔡昂以云净身上的衣服为线索,进行了一番查访验看,围观的人都是双灯山镇附近的人,有人看了云净所穿那身俗家衣裤后,说常在集市赶集时,见卖豆腐的顾老头穿过类似的衣服,蔡昂再看那衣襟上,斑斑点点的污垢也的确像是豆渣豆浆迸溅所致,蔡昂顺藤摸瓜,打听到顾老头住处。同吋又有一些新的线索,据邻居们反映,前几天黎明时分依稀听到有人喊:“救命”。蔡昂分析道:“依我看,这顾老头身上嫌疑很大。顾老头住在双灯镇二道街十八号,我已打探清楚,不知大人意下如何,我没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
  徐新通眼前一亮,兴奋地说:“既如此,速将顾老头缉拿归案。”
  蔡昂领命率差役三人,很快来到二道街十八号豆腐坊门外,叩了半天门,才见顾老头疑疑惑惑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刚要细问,被等得不耐烦的差役们一脚将门扇踹开,顾老头一屁股坐到地上,惊恐万状地看着来人。
  蔡昂抓小鸡似地将顾老头一把提起来,对差役们说:“将顾老头锁上,带走!”
  顾老头坠着身子往后扯:“我顾老汉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抓我?”
  “到了县衙你就知道了!”蔡昂说。
  顾老头心想,那件事终于将自己缠上了,这才真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越胆小怕事,事偏往你头上找。真是人背时,抓把盐也生蛆,喝凉水都塞牙。我顾老汉一生最怕的就是打官司,到土埋半截脖子了,还是没脱了这场官司。
  顾老头被带到府衙大堂之上,往堂上一看,上面的县太爷黑着脸满眼怒气盯着自己,心慌慌虚汗便冷冷地流将下来,又见满堂衙役黑衣红帽,个个如怒目金刚,手持水火棍棍低吼:“呕——”膝盖骨顿时像被挖去了似地软溜了下去,扑通跪倒,五体投地,一动不能动。
  “顾老头,云净和尚是你杀的不是?”徐新通平缓的语气问。
  “回老爷,那和尚体壮如牛,小老儿纵然想杀他,也是力不从心的。”顾老头道。
  “你既知他体壮如牛,想必您与他交过手。无论怎么讲,最终是那和尚死了,而你还活得好好的。我再问你,你瞧,这身衣裤可是你的?”
  徐新通拿起桌案上的血衣一扔,便扔到了顾老头面前。顾老头一见衣服,面孔灰白,大略看了几眼便干脆地说:“正是小老儿衣裤。”顾老头声音虽还颤抖,但表情慢慢从容起来:“虽说衣裤是我的,但这恶僧究竟为何人所杀,小老儿却不知。”
  “顾老头,休要与本官饶舌,究竟你是怎么杀的云净,又为什么给他换上你的衣裤?你是怎样把尸体藏在黄秋菊棺材里面的?那黄秋菊尸体现在哪里,速速招来则罢,否则的话,要你好看!”
  徐新通往两边一指,那些彪形大汉一个个狰狞着表情,低吼:“呕——”
  顾老头忙说:“我招,我招,我都招!”说罢直起腰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在逆着时间往回赶,他的思绪飘荡着,在记忆中搜索着,徐徐地讲了起来。
  三天前,天还没亮,他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磨豆腐。不一会儿,有人扣门,顾老头寻思一大早什么人那么急,没搭理。但那敲门声不绝,没办法他便将门开开。当时天色还没放亮,顾老头搭眼一望是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个子又宽又大,怪模怪样的。顾老头心想:这么一位大家小姐,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才匆匆叩他这豆腐坊的破门,或许是想躲避歹人的追赶也未可知。便没多问,一闪身让进门里。哪知来者腿脚麻利地又赶紧回身插上了门。这时顾老头借着豆油灯盏昏暗的光上下打量来者,发现这女子赤着一双大脚,心下一惊,再看那魁武的身子将一身绸缎绣花女袍撑得支楞八叉,正在疑惑,那女子将蒲扇似的大手往头上一拽,忽地亮出一个大秃头,是个和尚。那和尚白牙一呲,开口道:“哎呀,渴死我了。”他这一开口,一撸头,把个顾老头耐菲ひ徽ㄒ徽ǖ胤⒙椋灸艿爻鹨桓ッ殴鳎俟饕颍缓蜕幸话训沧。担骸澳蚰颍夷顺黾抑耍龅降懵榉场@贤范纫ǖ愣菇劝桑铱炜仕懒恕!�
  顾老头惊魂未定,心想,这大清早碰上鬼了?顾老头只顾打量和尚,他经常卖豆腐站街头,对云净面孔似乎眼熟,见过。
  “如何一个出家之人,扮成这般模样?”
  那和尚一摆头道:“一言难尽,先喝点豆浆再说吧。”
  顾老头这才注意到,和尚的嘴唇干裂发白,便给他舀了碗豆浆,和尚贪婪地喝了三碗。
  顾老头见豆浆喝也喝了,又拾起刚才那个话题:“如何打扮个娘们样子?出什么事了?”
  和尚见老头一个劲追问,有些急了,说话便硬愣起来:“老头啊,何必知道那么多呢?对你本人又没好处,别问了,贫僧还求一件事,望施主成全。”
  顾老头见和尚说话口吻与喝豆浆之前另样,气便不打一处来,对和尚没好气:“你豆浆也喝足了,我还要干活,你走吧。”
  那和尚见老头不耐烦,又软了下来,指着身上衣服道:“老头,你看我身上这衣服怎么样,还有这个。”和尚边说边将假发上的头饰给顾老头看:“瞧,这凤钗上镶的,这可是真家伙,名符其实的珠宝呀!”
  顾老头只觉得眼前光灿灿银闪闪一片,细看凤钗上的确镶着一块翡翠,但他不知这和尚的用意何在,跟他一个老头说这些干什么。那和尚似乎看出了顾老头的心思,便说:“我呀,把这些东西全给你如何?”
  顾老头似乎给吓着了,往后一闪身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拿我老汉逗趣儿吧?这么些值钱货,为何凭空送给我?我与你既不沾亲又不带故。”
  和尚说:“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出家人能携带的,我给你你就拿着,连我身上穿的全给你。可是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顾老头好奇地问:“什么条件?”
  “你这身衣服算我们交换的条件。你脱给我换下这身女装。天眼看亮了,我总不能这身打扮上街吧。”
  顾老头心想:这倒是个便宜买卖,又觉这和尚实在是想把那些东西送给了他,他也确实急需一套衣服。于是没再说什么,很快地将身上的老蓝布褂子脱给了和尚,又从旮旯里摸出一条皱巴巴的黑裤子递给他,和尚迅速换穿,抬起手臂凑到鼻子上嗅了几嗅,咕哝道:“这衣服什么味儿,臭气拉哄的……哎,这裤腰那么肥,你让我手提裤子在人前走呀?”
  顾老头听他一说,找了半天没个合适的带子,顺手扯过一根拴车细绳扔给了他。穿好后,和尚抬起大脚道:“有鞋吗,找双穿穿。”
  “你脚那么大,我的鞋怕是没法穿。”顾老头不想多跟这和尚啰嗦,只想让他快离开,不知怎地,从和尚一进屋,他这右眼皮就开始跳个不停,他怕不是好兆。
  “老头,我现在两手空空,不名一文,你卖豆腐也不缺钱,给点银两也好吃顿饭。”和尚一屁股坐在一个方凳子上,看样子不给钱是不打算离开的。
  顾老头一听和尚要钱,忙说:“我哪有多余的钱给你,卖豆腐乃小本生意,糊口都困难,没钱没钱!”
  和尚见顾老头说话时,眼睛直往梁柱底下的一个瓦瓮里瞥,心中便有了数,趁顾老头没防备,一个箭步窜到瓦瓮跟前就要掀盖,顾老头急了,抄起顶门棍,照着和尚的脑门砸下去,那和尚早防着他这一手,用力一推,顾老头给推了个趔趄,和尚面露恶相,说:“你个小老儿活腻歪了不是?我拿那么多值钱的物件跟你换几个铜子儿你都不给,你也太抠门儿了……”
  顾老头每天忙忙碌碌,起早贪黑磨豆腐赚的那几个血汗钱是他为女儿出嫁准备的,他省吃俭用,把这瓦瓮视作命根,虽说和尚拿的那些东西或许能换点钱,但毕竟还不是钱,钱不是在自己的手上攥着,就不算数,哪能让这点家底叫这和尚端了?
  顾老头骂道:“你这个秃驴,一大早你人不人鬼不鬼跑到我这儿来,连喝了我三碗豆浆不说,你一会儿要衣服换,一会儿要鞋穿,是你自己主动要给我那些花衣服的,谁知你是从哪里日弄出来的?你要嫌划不来,你将老汉我的衣服给我扒下来,我不要你这些宝贝,你还穿你的女人衣服吧,天亮也好让人们开开眼,看你这花秃驴狗日的败类相,脱,你给我衣服,还我衣服!”
  顾老头倔脾气上来,扔了顶门棍,过来就把和尚衣服往下拽,那和尚恼羞成怒,一把掐住顾老头溜细的脖子,顾老头一声“救命”没喊出来,便眼珠子上翻口吐白沫止了声息。
  顾老头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了。侍他恢复知觉,想起五更天所发生的事,想起他的要命的钱,再去查看那瓦瓮,瓦瓮空空,里边五百一串的六串铜钱,连同那个粗布口袋一起,全给和尚划拉一空。顾老头抱着个空瓦瓮哭得昏头昏脑,仿佛心被掏空了。由于被和尚掐死过去刚刚还阳,四肢依旧乏力,哭了一会儿又重新躺倒在湿地上,这时他的头触碰到一个硬物,用手摸起来一看,是那个镶翡翠的凤钗,顾老头眼睛一亮,忙又有了力气,忽地爬将起来,一看,那身女绣花袍子及其它头饰虽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捡起一看,都还在。他估摸着,将这些衣饰换作铜钱,怕是比失去的只多不少呢。令他不解的是:和尚分明爱财,却为何又将这些值钱的东西丢下呢?他想不通便不去想。望着手里的衣饰想道:这一得一失,老命没丢总算万幸,心下便平衡了许多。又过了一天,顾老头将衣饰包好了,关了豆腐坊的门,准备去典当铺问个价钱。谁知刚出门便碰上了他的一个老主顾,麻子张六。麻子张六迎面打着招呼过来:“哎呀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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