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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那些奇案[全二册]-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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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头儿,你这两天不摆摊子,可把我们这些老主顾闪了一家伙,你这热豆腐一天不吃,一天肚子不妥贴呀!”
  顾老头嘴上哼了哈的应付着,脚步没有停的意思,却见麻子张六神秘兮兮地说:“哎,顾老头儿,柳家坟地出了件怪事儿你知道么?”
  “啥事儿?”顾老头漫不经心地说。
  “柳家媳妇中暑死后,人倒是埋下了,谁知昨儿个娘家来人开棺一看,闺女不见了,一个和尚死在里面。”
  顾老头一听“和尚”两字心里就没牛备械嚼浞玎侧玻砩戏⒗洹D锹樽诱帕死贤吩谔炙担骸澳呛蜕心闼灯婀植唬嘧沤挪凰担┳乓簧硪路词撬准业摹N胰タ垂ィ闼翟跄敲辞桑巧硪路以趺纯丛趺炊佳凼欤罄聪肫鹄戳耍春湍闫匠4┑哪羌贝蠼罄恫脊右荒R谎8貌皇悄憷先思沂┥岬陌桑抗 �
  麻子张六说者无心,顾老头却听者有意,一下子懵住了,麻子张六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见。心中连连咒骂自己,都怪自己贪图便宜,要了那和尚东西,将自己的衣裤给他不说,偏就这和尚短命,穿着那身衣服被杀丧命,现在去报官,怎么说,凶手是谁怎么交待,人命关天,百口莫辩,正好偷牛的走了逮个拔镢的。这便知何是好?
  顾老头抱着衣饰忙往回走,麻子张六的笑在他的耳边回响,这声音此刻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就这样,顾老头惶惶不可终日地呆在家中,什么也不想干,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胡思乱想,将和尚脱给他的衣饰扔了不是,留下不是,藏又没个可藏的地方,成了一块烫手的热粘糕。
  顾老头最后抱有一丝侥幸:哪里就找着我了。
  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么快事就发了。
  顾老头说完事情的经过便连连磕头:“徐大人,徐青天,小老儿一时糊涂贪财,一念之差办了件错事,但小老儿没杀那和尚,反倒被那和尚差一点要了老命。小老儿所言句句实情,如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徐新通忙问:“那衣饰现放何处?”
  “放在家中黄豆囤子底子。”顾老头说。
  徐新通宣告退堂,暂将顾老头收监。另派人去顾老头豆腐坊,果然在豆囤里翻找出衣饰。
  徐新通与蔡昂紧锁眉头,很长一段时间相对无言。蔡昂最先打破沉默:“我认为,顾老头的自白是可信的,因为顾老头十分瘦弱矮小,与云净无法相比,即使他杀了云净,又怎么能将尸体运那么远?令人费解的是云净从哪里弄了那身女衣饰,又是怎么到的柳家坟地?”
  这时徐新通眼睛一亮道:“有没有这种可能:云净并不像顾老头所说掐昏了他,而是将瓦瓮中的铜钱抢到手就走了。顾老头不甘心铜钱就这么被云净劫走,于是他便尾随云净身后,一路跟踪至柳家坟地。此时恰碰上这样一种情景,即中暑而死的黄秋菊活转了过来,无法开棺,她便叫喊求助。和尚好奇,忙在附近找了块锋利无比的石片,将棺木开启,扶出黄秋菊。这一切都被手握菜刀的顾老头看在眼里,大概空出的墓穴启发了顾老头,一不做二不休,顾老头悄悄来到毫无防备的云净身后,照准后脑勺猛地一刀,便结束了和尚的性命,然后夺回钱财,将和尚尸体拖入棺中掩埋……”
  蔡昂道:“从坟上种冲现象看,黄秋菊死不见尸生不见人,死而复活的可能性很大,那么活了的妇人呢,哪里去了?”
  “这……问顾老头便知底里!”徐新通道。
  “我认为顾老头没有能力做出大人刚才所判断的举动来。理由之一:顾老头毕竟是年迈之人,无论如何,在天亮之前那短短的时间里,是无法跟踪心急赶路大步流星的云净和尚的,更何况,云净和尚做贼心虚,行走中间必然要不时回顾,特别要防的就是顾老头,假如顾老头气喘吁吁跑步跟踪云净身后,在宁静中的早晨,又是在旷野上,势必要惊动云净。这样,不等到到柳家坟地,云净就能很从容地要么甩掉顾老头,要么除掉顾老头了,顾老头弓腰驼背行动滞笨,单就这一点,上述分析便难成立。理由之二:毕竟和尚还有那么多东西留给了顾老头,这些衣饰大大超过被和尚劫走的铜钱的价值,顾老头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更没有必要冒死的危险去跟踪和尚。理由之三:从和尚被砍情况分析,此举属心狠手毒之人所为,可以推断凶手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手脚利落但心粗意疏,办事毛躁鲁莽,这一点从他盖棺不严,尸衣外露,堆坟来个猫盖屎似地凌乱不堪,一系列迹象表明,所有作案动作,既不与顾老头性格相近,又决非顾老头力量所能及。”
  徐新通听罢,认为分析入情入理,连连点头。蔡昂又道:“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最大的疑团是云净到顾老头豆腐坊之前这段时间,他从哪儿来,为何穿着古怪,一副女人打扮?”
  “说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徐新通无奈地说着,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蔡昂沉默片刻道:“事到如今,不能坐着空谈。就从这衣服首饰为线索寻找。我认为在这样的小州小县,能够戴起这样贵重的凤钗,毕竟少数,何不让百姓们辨识辨识。将这衣服首饰在衙门展示,贴张告示,如有识得此物并说出此物主人姓甚名谁的,重赏。”
  “好!”
  6
  衣服凤钗等物在衙门口展示后,各地保敲锣将消息广传于四方百姓。于是,各色人等各怀不同心思,赶会似地涌到县城,衙门口一时人如潮涌络绎不绝。人们争看稀奇,议论纷纷,编出了五花八门的离奇情节,又传播成花样翻新的色情故事。
  这一着可吓坏了一个人,那就是崔万财。那天夜里,正当他在大门过道的耳房里,抽着长烟锅愁眉不展,心中盘算着天明以前怎样将和尚盛殓入棺,如何才能瞒天过海,不动声色地安排这场特殊的丧事时,忽然灵棚大乱,那一声声撕裂神经的狂喊“诈尸了——”使崔万财肉跳心惊,浑身哆嗦,他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听过无数次民间传说中的诈尸现象,尸身一旦起来,见活人就追,非得把被追的人一把抱住才罢休。因此,为避免诈尸后死尸追人,人死后,停灵时一定要将头朝向屋门,脚蹬着后墙,据说尸体直立后只能走直线不能拐弯,这样,诈尸后尸身首先撞上的是墙。
  崔万财在过道耳房虽然没动,但那具尸体穿着华贵衣服在门道的白灯笼映照下所放射的华彩,却如一道抹不去的虹,烙在了他心中,云净那双咕咕碌碌的眼在灯光下让他想到死鱼的眼。
  最初他吓呆了,好久好久,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那片空白有了影像,云净那迈出高高门槛的一双赤脚,灵活地一抬两抬,然后像嘲弄他似地,那双脚拍打着地面的声音“啪叽,啪叽”,每一响,他的脸上便感到一阵火辣,仿佛那“啪叽”不是拍着地,而是在打他的脸,他的意识便被打活了。他默然地笑了,明白了那跑出去的并不是什么诈尸,而是那和尚死而复活,这一跑真叫好,一跑百了,一跑遮百丑。事虽如此,崔万财在特定的氛围里,所扮演的角色却不能中止,他提醒自己,那跑出去的是多妮的尸体,是多妮诈尸跑了。于是,他在众和尚及不明真相人面前继续他的表演,他哭嚎着,捶胸顿足,扯着自己的胡须,头往墙上撞,一副痛失爱女肝肠寸断的慈父模样,他嚎叫着:“都快给我追,将我的多妮追回来呀,我的短命的闺女呀,你将爹一起带走吧!……”
  崔万财虚张声势,分派家奴去追尸,家奴们知道个中机关属崔万财一手所布设,便都佯装寻找,转了一圈回来,依旧属演示性质。这样,崔家的一场轩然大波才算按下。
  昨天听地保叫嚷后,他与老伴也去观看。一看差点昏了过去,那正是和尚所穿戴之物。他不明白,怎么这衣服首饰竟在这里。他悄悄打探着,挤在人群中,终于听出了眉目,那就是和尚死了。他糊涂了,莫非真是诈尸,跑出去后被人掩埋了?但大家却都说那和尚是被人抹了后脑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万财与老伴回到家里,彻夜不眠。思前想后,只有豁出去,主动报案,以假乱真。如今再不出面,早晚被人揭出来更被动,事不宜迟。
  这正是砍倒棵子狼出来。
  崔万财与老伴王氏于第二天一大早,在衙门口敲响了那面赤铜鼓,高声连喊:“冤枉!”
  差役见状,上前问道:“何事击鼓?有何冤枉?”
  崔万财和王氏哀哀恸哭:“我们要见青天大老爷,我们要见徐青天!”
  差役忙进里面回话,徐新通其时尚未起床,听得赤铜鼓响,心头早已一振,这一刻又听差役回报,忙起身,粗略梳理一番,即刻升堂传崔氏老俩口上堂。
  崔万财与王氏一高一低一粗一细地喊着:“冤枉!闺女哟,我那苦命短命的闺女呀!”上得堂上跪伏在地将头磕得“咚咚”直响。
  徐新通问:“下跪何人,因何事喊冤?”
  “小民姓崔名万财,这是践内王氏,家住崔家寨。门外出示乃小民之女多妮之物,小民乃为小女之事喊冤。”
  徐新通与蔡昂一个对视,不动声色道:“有何冤枉,从实道来!”
  “小民之女多妮,前几日因心口疼痛突然死去,因天气炎热,连夜请来孤岭寺和尚诵经,不料念经时,女儿忽然诈尸出走!家人到处査找,至今不见女儿尸身,今天一早在衙门口,见了那衣服首饰,正是女儿诈尸出走所穿戴的,如何只见衣服不见尸体?是何歹人扒了女儿的衣服?请大人为小民做主!”
  徐新通听到此处,一拍惊堂木止了崔万财的哭声:“你口口声声说你女儿诈尸出走,谁能替你作证?”
  “大人,那夜为女儿诵经的七八个和尚可以作证。”崔万财干脆地回答。
  “来人,将孤岭寺方丈及和尚们提来。”不一会儿,那些倒霉鬼一个个被带至公堂,徐新通指着这灰溜溜的一群和尚道:“崔万财,仔细看看,都哪几个和尚在场?”
  崔万财看了一圈子,越看眼越花,越看越糊涂:“这叫我怎么说呢,都是秃头,头上都带铜钱儿……”
  “看清楚了没有?”徐新通追问。
  “回大人,小民当时是命家奴前往孤岭寺请的和尚,那夜,小民悲伤过度,天黑,不记得一个面孔,只觉得都长得一个模样。”说完,他才发现在和尚堆里,挤在后面发抖的小和尚说:“嘿,只这小和尚小民记得清楚。”
  徐新通转过来问众和尚:“那天夜里,你们谁去参加诵经的站出来。”
  和尚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所措,也是挨打挨怕了,他们都知道,这个徐老爷打起和尚来决不心慈手软,因此,都不往前迈步,徐新通将小和尚喊出人堆:“你,出来,给我将那晚诵经的一一指出来。”
  小和尚胆小,不敢不听,便不顾师兄们暗使眼威,一个个拽了出来。
  “那晚去崔家诵经的是你们吗?”徐新通问道,和尚们只好点头认可。徐新通又命差役将那身女衣和首饰展示开来,让他们辨认:“这可是那女尸身上所穿戴之物?”
  众和尚尚未及答话,只听小和尚一声尖叫“啊——”,脸刷地白了,两眼上翻,竟又昏了过去,原来小和尚本已将那恐怖的一幕淡忘了,如今见这衣服,不由地又一想起那黄裱纸的上下飘动,尸手拍打他的脑门,似乎那衣服就是尸体,在差役的手上动了起来,再一次显现了它的狰狞和恐怖。
  徐新通命人掐小和尚的人中,将他弄醒后带下堂去了。这边继续审问:“那天夜里,可有诈尸这回事?”
  众和尚异口同声:“确有此事,千真万确。”
  “诈尸时,你们看到女尸的脸了?”徐新通问。
  “没有,一张黄裱纸盖着。我们见状全跑到后院去了。”一个和尚大着胆回答。
  “那天诵经的人中,有没有云净?”
  “没有。那天夜里云净不在寺中。”这时,徐新通与蔡昂递了一个会意的眼风,点了点头,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出乎意料地大笑了起来。这一笑,满堂和尚以及崔万财老俩口顿时毛骨悚然,仿佛大祸临头。
  徐新通的笑声在他自己的一声石破天惊般的惊堂木中戛然而止。静场。似在等待什么。那些人在这等待中受着煎熬。一声断喝打破了肃杀的宁静:“崔万财——”
  “小民在!”崔万财惊惧地应道。
  “好你一个大胆刁民,你制造假相,欺蒙本官,自以为是,实为自欺欺人!”徐新通满脸怒容一口气数说下去:“所谓诈尸出走之人,分明是和尚云净,你偏说是你女儿。说,你是如何将云净治死装猫变狗的?你为什么生要将他男扮女装冒充你女儿?你又是怎样追赶云净杀人灭口在柳家坟地,你偷梁换柱将女儿与和尚掉包是为哪般?黄秋菊尸身又被你藏匿何处?你女儿究竟是死是活,现在哪里?今天你不给我瓜是瓜枣是枣说个明明白白,我就叫你尝尝本县刑法的厉害。”
  徐新通被这桩奇怪命案缠绕进去,他强烈的愿望便是如何缘着一根清晰的线索,将真凶从扑朔迷离的浓雾中拉到亮处,他急于想看清这张脸,有时觉得凶手就在那里,但一定神便又失了踪影。越是充满疑团的案件,越对徐新通有吸引力,他急他躁,但不能丢下片刻,捉摸过来反思过去。崔万财的一番话,多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仿佛有一道电光,刹时照亮了那解不开的谜团:云净去豆腐坊之前,必定与崔家有着一种必然的联系,崔万财或许正是左右云净命运的操持者。无论如何,云净是陷入了一连串命中注定的漩涡,那一夜,云净势必要在人间与地狱之间几经周折,像一道算式中可有可无的数字,被命运的手指加加减减,在生死边缘连栽了几个跟斗之后,冥冥之中的神灵终于玩够了这场游戏,以相当不负责任的态度,将他摔到了万劫不复的渊底,弄了个屁股朝天,俯趴在女人的棺椁之中,留给芸芸众生一个练唇磨舌的话题,在众人的舌尖上被抛上来卷下去,纤尘不沾云里来雾里去,真格地堪称“云净”被净云着了。徐新通从蔡昂的目光中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并以兵不厌诈之法对崔万财进行了直截了当的攻心战术,崔万财果然被敲击得无处躲藏,徐新通的话早已刺透了他的防护。
  崔万财萎缩了。老伴王氏面如死灰,魂飞魄散,浑身颤抖如筛糠。崔万财眼看王氏精神已然崩溃,自己浑身知觉全失去了,只有一个大脑白森森悬在虚空中快速地旋转着,他听出徐新通话中的份量,他在紧张地掂量着。
  徐新通见崔万财与王氏俩人神态,心中大振,便紧追不放,大喝:“崔万财,本官问你的话听见了没有?”
  崔万财没吭声。
  “来人哪,把老婆子给我夹起来!”徐新通吩咐道。王氏一听,瘫作一团泥。
  “大人饶命!我招!”
  崔万财眼见自己弄巧成拙,谎话再也编不下去了,又见要夹王氏,心想:家丑是非亮不可了,关键时刻保住两条老命要紧。
  于是,崔万财便从多妮婚姻谈起,如何与长工二牛私奔逃婚,自己如何连夜带人去大女儿春妮处搜追多妮与二牛,误抬了大黑箱子,岂不知大黑箱中藏着与大女儿春妮偷情的和尚,回到家中才发现箱中的实情,此时和尚如何憋闷死去,自己又如何为了隐瞒两个女儿的丑事,将和尚男扮女装李代桃僵冒充多妮。停灵诵经时,和尚如何意外活转逃出家门,个中详情一一道出,说到和尚诈尸逃走处连连挥掌噼哩啪啦自己掌脸:“我们崔家时运不济,家门不幸,丑事接二连三,我所做所为都是为了维护崔门的脸面,深怕被人作笑柄,怕老脸没处放才将错就错将和尚冒充小女的,实乃不得已而为之。但那和尚跑走之后人又到了哪里,我们一概不知,后来听人说柳家坟地死了个和尚,我也没往云净身上联想,心想,和尚那么多,不知又是哪方和尚作孽被人治死。直到昨天下午我见了这身衣服还没完全相信那死和尚原是从我家诈尸跑了的那一个。小老儿所言句句实情,绝无半句瞎话。那夜和尚跑后,这几位师父尚在家中,因小和尚被吓晕,倒在灵棚之内,直缠扰到天亮,小和尚醒来,这几位师父才离去。这段吋间我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可以作证。我纵有杀和尚之心也没有杀和尚之胆量,再说和尚死了与我又有什么益处呢?我只说和尚一跑了之的,又谁知天没亮他又死一次呢?这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奇怪之事都让我崔万财碰上了。说来说去,是我崔万财倒霉。”崔万财说罢,不由地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咳嗽气喘不止,羞愧绝望,痛不欲生。
  徐新通深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宣布退堂。凶手究竟是谁?一线希望又断了。
  崔万财暂被收监,将王氏先放了回去,随时听候传讯,和尚们在真凶未获之前,继续收监。
  7
  黄秋菊的丈夫柳益正,在妻子出事不久便兴致勃勃地回到家中。半年多来,他吃尽万般苦,为的是做生意多赚点钱,以博得妻子和母亲的欢欣。终于,他如愿以偿,赚了一大宗钱回来了。
  家中的凄凉之境和秋菊的不幸是柳益正做梦也没想到的。只见老母亲形单影只一人在家,形容枯槁,泪眼迷蒙独不见秋菊的面,柳益正诧异万分。
  老母亲见了儿子放声痛哭,将秋菊的事讲给儿子听。柳益正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打击对他是太沉重了。他发誓不论秋菊是死是活,他一定要找到她。
  柳益正疯了一样,在柳家坟地几乎将黄土翻刨了一遍,可疑之处均找遍了,沟沟壑壑,山涧丛林,大小水井,用尽各种办法寻找秋菊的尸体。尸体虽没找着,心头的希望却重新升起,他觉得,秋菊没死,秋菊正在一个地方呼唤着他,经常在神思恍惚的时候,真切地听到秋菊凄切地呼唤:“益正!”他被这种幻觉折磨着,有时在他刚躺下时出现这声音,他便会整夜游魂似地追赶着这种虚幻。他真的快要疯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像一个憋闷的充了气的气球,随时都要炸碎了似的,在夜深人静的旷野,他绝望地呼叫秋菊的声音像狼嚎狮吼。秋菊你究竟在哪里啊!
  中秋节转眼已过。柳益正不停地从一个村庄走向又一个村庄,一个小镇走向另一个小镇,焦灼和悲痛啃噬着他,二十几岁的人,满脸风尘和沧桑写在上面,显见地老了。老母亲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都碎了。劝儿子道:“认命吧,这都是命,这么长时间了,秋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总不能再搭上一条命吧。孩子,咱命里没有秋菊这样的好媳妇,黄家这样的好亲家。咱福小命薄,命里没有莫强求。过两年,再续一房,也别想续多好的,过得去就行,能给柳家留个后,能生儿养女就行。”
  所有的劝说在柳益正面前都是多余。神思恍惚的柳益正一天不如一天地垮下去。
  或许是柳益正的痴情感动了上苍,精诚所致金石为开,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柳益正心灰意冷山穷水尽之际,他的好友江元烙从外地风风火火赶来了,他带来一个爆炸性消息:他看到秋菊了,秋菊还活着。
  8
  江元烙与柳益正从小一起长大,意气相投。年初,柳益正因初闯江湖两眼一抹黑,便与好友一起搭档外出做生意。后因秋菊出事情,江元烙只身一人远走他乡仍外出做买卖,一路倒买倒卖,钱倒赚得不是太顺手,为了做一宗较大的买卖,他远去浙江台州府所辖之地海宁县。这天,他路过城边临河的一户人家门口,鞋带子开了,在他蹲下去系鞋带时,漫不经心地往那户半掩的门里瞥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吓了一跳,大天白日的活见鬼了,院中一妇人晾晒衣服转身时被江元烙看了更清楚,这女人不是秋菊吗?他疑心自己是否看花了眼。正在游移之时,那妇人过来关大门,正欲关门的那一瞬,她看见了江元烙,惊得“啊”地一声。江元烙刚要上前问话,只听院里一男人粗声大气道:“臭婊子,死哪去了!”
  江元烙看得真真切切,这妇人是黄秋菊无疑。这一声斥骂使黄秋菊慌忙关上了大门,但江元烙分明看到秋菊眼中求助的,她脸上眼中的表情是那么强烈,又那么无可奈何。
  江元烙呆立在那儿良久,企盼着大门的开启,然而,那门却再也没开。
  江元烙在秋菊的大门口转悠了两天,始终没见秋菊露面,只看见一个高个子的黑脸男人出入。江元烙被好奇心所驱使,跟踪这男人几次,发现他去的地方只有一处,那是宰猪的屠场。江元烙只限于跟踪到那屠宰场外,他被那血腥气和屠宰场肉猪惨叫震慑住了,那里透出的神秘和杀气令江元烙不寒而栗。
  江元烙在黄秋菊周围转悠时,多次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用各种方式探问了院中的男人姓甚名谁,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
  那男人姓孟名世海,几个月前带着一个妇人来到这里落了户,这孟世海乃是一杀猪徒,或许是杀猪的缘故,人们对他有几分惧怕,从未见他对人笑过。从人身边走过时一股酒气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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