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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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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黑衣刀客发出一声惨叫,他清楚的看到横刀刀锋砍入了自己右肩的肩胛骨,骨头和刀锋相碰发出耸人的“吱吱”声。那“绵羊”顺着刀锋狠狠一拉,便划破了自己的胸腔,划开了自己的小腹。肠子顺着伤口流了出来,洒落一地。黑衣刀客不甘的朝李括的下身望去,他希望看到猎物双腿皆断,倒地哀嚎。但任凭他睁大双眼,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弯刀在猎物的大腿上仅划开了一道口子,那只“绵羊”仍然稳稳的站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量为什么他只受了轻伤?
“因为弯刀杀人胜在创口大,横刀却可以一刀致人死地。我给你双腿去砍,因为腿部不是要害,你拿弯刀也砍不断,一时半会我不会流血而亡。”
李括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继续道:“可是你却会被我把五脏六腑砍个遍,想是不死也难了。不过这些你知道也没用了。”
少年兀自朝黑衣刀客胸口补了一刀,寒声道。
李括的心中波涛汹涌,握刀的手颤颤发抖。望着血红的刀锋,少年兀自苦笑,自己杀人了。第一次杀人,难免会紧张,害怕。尽管所杀之人是突厥人,尽管自己是在自卫……
可是却没有时间留给少年感慨,只一瞬的工夫便又有两名黑衣刀客围了过来。有了第一次,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举刀,斜劈,狠拉。少年机械的完成着动作,理所当然的收割着生命。少年杀的人越来越多,身上的伤口也越添越多。然而凭借着一股杀气,少年竟是一时难寻敌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
幼年时,阿爷总会给我唱这首歌,他说这是大唐的军歌,伴着大唐兵士的脚步飘至阳关,飘过葱岭,飘到碎叶。李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挥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少年此时却觉如此释然。是啊,能和自己的兄弟一起战斗,即便死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少年持刀朝前走去,他不知道还能走多远,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诫他一定要走下去。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砍翻一名近前的黑衣刀客,李括只觉气力全无,微笑着仰面倒在了地上。
那一片血雾越来越浓,愈来愈稠,最后化为了一朵傲然绽放的梅花。少年隐约听到耳畔有成群的马蹄声响起,“啼哒,啼哒。”
越来越清晰,愈来愈接近……
一卷黄尘滚滚,骏马飞驰而至,但见人影一晃,一人跳将下马,一脚踢开破旧的木门,大喝道:“左金吾卫奉旨剿贼,拦着死,挡着亡!”
浩瀚晴空下,一面旌旗上赫然印着一个耀眼的“唐”字!
第二十七章 国子(一)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
安德坊临湖二十三巷内,李括却是半倚在一张木床上,出神的望着远方。这缤纷绚丽的落花,这漫街纷飞的柳絮都好似与他无关。
饶是距着城郊药铺之战已有三日光景,只要稍一闭眼,少年便能看到一个个浑身血染的黑衣刀客嗔笑着朝自己走来……嘴角微咧,李括心头苦笑道,若不是张府管事元伯差人知会了京兆府一声,怕是自己现在也已变成一具枯骨了吧。自懂事以来李括便一直低调处事,与娘亲相依为命,绝不涉足纷争之中。可有时这些恼人的俗事,你越躲着它,它越似着了魔,追着你,撵着你,直累的人心力交瘁。
尽管左金吾卫的监门将军裴仁骅满面春风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再保证此事不会交由京兆府处理,而是直接上呈大理寺。但李括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已与长安城中的一位大人物结下了梁子,不论是右相大人还是太子殿下都不是他这一穷书生能惹得起的。事后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亲自赐予自己正八品的给事郎以勉励青年才俊“替国除害”但这个正八品的文散职,在权贵多如牛毛的长安城中只怕是贱如蚍蜉了。
正自思量间,却听得外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七哥,我来看你啦!”
杜景甜大大咧咧的推门而入,顺步坐在榻间,随手将带来的食盒扔至一旁。
“死小七,怎的这么不小心,若是伤坏了身子,谁来陪本小姐玩!”
杜景甜一拳轻击少年的胸口,怨声道。
“嘶!”
李括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下意识的朝后墙一缩。
“你怎么啦,我……我不知道你这里有伤,没伤到你把?”
杜景甜吓了一跳,赶忙探身向前,欲察看少年的伤势。
“没,没什么啦。”
李括大度的挥了挥手笑道:“你小七哥没这么容易死,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还逞强!都怪阿爷,你刚一回来我便要来探你,可他说那些天你家进进出出的全是官爷,我们一升斗小民来了反而落了你的面子。要我说,小七哥才不会嫌弃我呢,哪像那些俗人见着肉好跟看到祖宗一样两眼放绿光!”
李括噗嗤笑出了声,摇首道:“你可不是我的小祖宗吗,说吧,这次来给小七哥带什么好东西了?”
杜景甜闻言大喜,微朝床内移了移,笑道:“我亲自下厨给你熬得乌鸡汤,最是大补。你刚受了伤,喝这个东西正好补血!”
轻掀开盒盖,小娘将高汤满满的倒了一瓷碗,欢喜的端给了李括。
李括轻抿了一口,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笑道:“你这乌鸡汤,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便是宫中御厨也熬制不出你这特别的味道!”
小娘一挑眉,得意道:“那是自然,本小姐熬得汤岂是谁都能喝的到的,就连张延基那个臭小子想蹭汤喝,都被本小姐一记老拳打了回去。”
耸了耸肩,杜景甜叹声道:“不过阿爷有句话说的还真对,官这个东西啊还真是好,平时我还不信,直到你被赐了个正八品的官职我才知道官衔有这么多好处哩!”
“哦?那我可得好好听听这官衔都有什么好处。”
李括轻笑道。
小娘用手指捅了捅脸窝,和声道:“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被赐予官职的消息传回茶馆,这整个通济坊可算是热闹啦。茶馆斜对面程家胭脂铺的程小九你记得不,平时两只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上去。咱们家“阿黄”总被他家“小黑”欺负,每次我要去找他理论,阿爷总是拦住我说什么他家有个女儿嫁给了万年县主簿做小妾,咱们惹不起。这回可好了,他亲自买了上好的胭脂来茶馆给我赔礼道歉,那窘迫的模样想想就好笑!”
“这样……”
“这还不算什么,隔壁绸缎装的秦三儿平日里没少蹭吃蹭喝,阿爷看着他做县尉的舅父的面子也咬牙忍了。现在你被赐了个正八品的给事郎,和他家舅父一般高。这不,他立时认了小,送了三匹上好的苏绸要与我修好。按辈分说,他可不还得叫我一声姑母。哈哈,笑死了,哈哈哈。”
“哦,他……”
“说到那王员外,我就直觉得解气。他家那宝贝女儿王阿娇,平日里浓装艳抹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大绅士家的千金,哪里看的上我们这些寒门女子。这次你发达了,她对我的态度也变得谦和诚恳,这不昨日还来到茶馆约我改日去曲江踏青呢。我啊,先晾了晾她,你是没看见她急的一头的汗!”
“……”
“小七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杜景田疑惑的打量着李括,沉声道。
“没,没什么。”
少年摆了摆手,笑道:“看来这当官啊还真是好,以后啊我还得再接再厉。”
“这还差不多!”
杜景甜美滋滋的轻拍了拍李括,眉眼间满是得意。“哦,忘了告诉你。张延基那小子托我来告诉你,伤好的差不多便回国子监。虽然他阿爷已经跟祭酒大人打过招呼,但难保底下那些老古董按章行事,脑子不转筋!”
“你啊。”
少年嘴角微咧,苦笑道。“我这伤啊只要不骑射倒无大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明日我便搬回去,倒不必让人指摘。”
“伯母知道了吗,这几日倒也没看到她。”
“娘亲去周至探望姨娘了,估计得呆上小半个月。这样也好,若是她在家中,看到我这副模样,少不得又得挂念。”
二人正自闲聊,却听得屋外一阵声响。
“括儿哥,我来了。”
声音还没消散,张延基跌跌撞撞的冲进屋来,端起一只茶盏便仰脖灌了起来。
“你慢些喝,小心呛着!”
无奈的摇了摇头,李括和声提醒道。
轻手抹掉嘴侧的水渍,张延基挥了挥手道:“括儿哥,本来我没打算出来的,反正要说的话都告知景甜妹子了。可是,这次,这次这事大喜啊!”
“什么事能把我们张大公子乐成这样,我倒要听听。”
李括轻托着下颌,打趣道。
张延基却是毫无在意,接道:“你例考得了头名,算不算大喜?”
李括心中一惊,忙道:“你莫要说笑,参加例考的都是大唐各州县学子中的翘楚,我怎会得了头名?”
张延基撇了撇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你的才学那么好,完全不输于那些世家公子,何况若真要论家世,他们又……”
“延基!”
少年厉声打断好友的倾诉,皱眉道。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不过白纸黑字贴出的公告岂会有假。那个号称“不世出天才”的陈三公子,位居次席。河东裴氏的长房长孙夺得了第三。之前与梁子恪那厮同进同出,穿一条裤子的萧子乔居然没有考进前十!”
张延基又灌下一盏茶,接道:“这下甲等那些贵公子全都成了哑巴,再也不叫嚣什么包办来年进士的鬼话了。前十里有三名乙等,一名丙等,他们的人啊丢大发了。”
李括却是有些漠然,叹道:“恐怕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科考前太露锋芒未必是好事,况且科考看重的又不全是才学,家世品貌都要顾及到……”
“你管那么多作甚!要比家世地位谁能比的过当今太子殿下,我就不信有殿下的推举你能比不过那些所谓的‘名门世家’之后!”
“你说什么?”
少年吃惊的望着好友,双眸中满是惊疑。
“也难怪,你应该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感于你的刚直果敢,向陛下请了一个东宫属官的告身。如今啊,你的官衔全称应该是太子宾客、给事郎。”
张延基得意的高声道,好似这份荣誉是赏赐予他的。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这是何意啊!”
李括摇了摇头,恨声道。如今长安,几乎无人不知东宫势微,自身难保。如今自己得了太子宾客这个散职,虽说并无实权但已是和东宫绑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似是看出好友心中所想,张延基攥了攥拳头,沉声道:“怕什么,路还不是闯出来的。太子殿下既然看重于你,你就好好干,将来殿下登得大宝,你可是有着从龙之功。”
第二十八章 国子(二)
李括面容一僵,脸上的笑容瞬时石化。
张延基的声调很冷,如晚秋寒雨般夹带着沁心的冰凉。
望着眼前表情肃然的好友,李括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
白衣如练,这素白却挟裹着一抹肃杀,向李括袭来。
不,不是的。自己的好友本该是与人无争,率朗洒脱的俊秀少年,为何如今却沾染了这般浓重的沉抑气息?自从城郊药铺一战后,他就似变了个人般,与人言谈总是带着分顾忌,做事也比先前执拗许多。
张延基见李括面色苍白,急声道:“括儿哥,你怎么了。若是我说的不对,你不听便是。反正打小起遇事都是你拿主意,便是将这条命陪将进去,兄弟我也认了!”
李括的面容逐渐和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若是为了这点事便恼了你,还配你日日夜夜濡濡的叫‘括儿哥’吗。”
“还算你有良心!”
张延基喜笑颜开,立时给了李括一个搂脖,吓得杜景甜闪至身侧,急声呵斥。
挥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李括叹了口气缓声道。“自古君王最忌恨结党营私,那些与皇子结交频繁的朝臣更是鲜有善终。即便东朝再怎么强势尊宠,于陛下而言亦是一个臣子,这天下总还是陛下的。况且如今圣人英武,殿下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最忌结党。打小阿爷便常对我说,做臣子的要做到“不胶不离,不黏不脱”你靠的近了,君上便感到压抑厌恶;你离的远了,君上便觉得失落反感。唯有做到不急不怠,才能让君上满意。”
张延基挠了挠头,疑声道:“可是安胖子却似个粘虫似的整日干爹,干娘的叫着,但你看看整个大唐除了右相有谁的荣宠能出其右。”
李括怔了半晌,随即哑然失笑。张延基说的安胖子自是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东平郡王安禄山无疑了。说来也是好笑,这安禄山乃是胡人,靠战功从一个士卒升迁至三镇节度使。本已位极人臣,可他还不满意,拜在了贵妃娘娘膝下,做了个养子。如此算来,他的辈分倒也与东平郡王的封爵相配。只是叫一个四十好几的大汉管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女子叫娘亲想想都好笑。
“胡儿憨厚率直,行事多随性,你跟他去比作甚。如今圣人对胡儿信任有加,他们如此行事圣人会觉得忠厚有加。若是你也如这般,保不准得被安个别有图谋的罪名。”
张延基撇了撇嘴道:“圣人啊就是偏心眼,王忠嗣大将军屡破后突厥,于大唐建有奇功。就是因为与太子殿下喝了次酒席,便被奸佞捏造了个私谒皇储的罪名,革职下狱了。他安胖子不过是个九姓杂胡罢了,圣人却对他信任有加。”
李括轻点好友眉心一下道:“陛下岂是你我能随意指摘的,做臣子的要谨言慎行,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保不离有你受的。”
张延基耸了耸肩道:“无所谓,我这只小鱼虾还入不得那些神仙的眼,倒是你前途无量,以后怕是再不能随意洒然了。”
“既是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其他的由他去吧。”
“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个有说有笑,一唱一和的聊的真欢。居然把本姑娘晾在一边,真是讨打。”
杜景甜跳了过来,顺手便敲在了张延基的额头上。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轻点。你当我这脑袋是铁锅啊,有你这么敲的吗?”
张延基揉了揉额头,身子向后缩作一团。
“打的就是你,你这脑袋反正也是榆木疙瘩,不打不开窍!”
“我,我惹你了吗……”
李括走至杜景甜身侧道:“好啦,阿甜你也少说两句。”
微顿了顿,李括转身朝张延基递了个眼色:“你大老远跑过来不光是给我报个喜的吧?”
张延基嘟了嘟嘴道:“当然不是,你不说我还差些忘了。阿爷通过内侍省得到你被赐太子宾客官职的消息,便差我来知会你一声。这等散职虽不用每日点卯,但依例需去东宫拜见殿下。殿下知道你有伤在身,便向圣人讨了个人情,免去内侍宣旨这等繁缛章程。不过礼不可轻废,你还是赶紧随我去遭东宫,拜见殿下。”
“这时便去?我还没有准备什么呢,还是待我先沐浴更衣……”
张延基朝李括翻了个白眼道:“殿下召见还有讨价还价的理儿吗?你放心好了,殿下随和的很,从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
说完,便不由分说拉着李括朝屋外走去,直拉的李括一个趔趄。
“阿甜,你先回茶馆,我晚些时候便去通济坊寻你……”
李括转过脖子冲里屋喊道。
“死小七!你早点回来,我给你准备煎鸡蛋~~~”“好……”
转瞬的工夫,二人便上了张府的马车,朝皇城直奔而去。
东宫在长安城极北,与安德坊相隔甚远。饶是张府所配马匹脚力不错,到达安上门前也过了半个时辰。到了城门口,轮值的金吾卫士喝令马车缓停查验。张延基跳了下来,三两步走至近前,将侍郎大人的腰牌递给金吾宿卫察看。那宿卫一番查验确认无误后便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通行。李括轻巧的跳下马车,与张延基一道进入了大唐皇城。
长安城构建宏伟,由外郭城,内城构成。内城中含皇城,皇城内寓宫城。除却京兆府,国子监等少数职司衙门,大唐中枢的众多衙门都位于皇城之中。故而城内的安全就很重要,每个几十步便可看到持刀轮值的金吾卫士。李括,张延基缓步迈行于整阔的青石板道上,环视两旁夹城高耸入云的城墙,感慨皇城雄奇壮阔的同时,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这是属于唐人的自豪,寄托着青年才俊对未来的点点希冀。
唐律规定,皇城之内不得跑马,故而即便是当朝宰辅,入得皇城也需下马步行。夹城两道不时有下朝归行的青袍官员走来,看到两少年皆是叹了口气,摇首离去。
张延基轻哼一声,便拉着李括加快步速朝前走去。
宫城地处长安城正北,左手为掖庭宫,右手为东宫。二人一路急行临至东宫延喜门前,已是满头大汗。
城门口一个等候的小黄门见二人走来忙迎身上前道:“哎呦喂,二位可急死杂家啦,殿下亲自吩咐的让杂家引二位小郎君于申时之前进宫,这都未时三刻了,二位要再不来,今日怕就进不得宫了。”
张延基疑惑的问道:“王小公公,宫禁不是酉时才锁闭各宫门吗;怎么东宫如此特殊。”
那姓作王氏的小黄门面露难色道:“张小郎君,瞧您说的,怎么是我们东宫特殊呢。陛下有规定,殿下每日接见外臣不得超过两个时辰。殿下早午多是读书的,故而每日接见外臣的光景都放到了申时之前……”
张延基耸了耸肩道:“原来如此啊,那有劳王公公带路了。”
说完从袖内摸出一锭银子送至王姓内侍手中。
王姓内侍立时笑开了花,和声道:“小郎君和杂家客气什么啊,若是让殿下知道啦……”
张延基轻咳一声:“这是张某钦佩公公为人,赠予友人的礼金,不同于其它。”
“哎,二位小郎君且随杂家走。”
二人跟随着小黄门的脚步先后进了延喜门,沿着宫墙一路折行,从一处偏门拐入来到了一处偏殿前。
那小黄门转身冲二人一笑道:“二位小郎君且稍等片刻,等杂家前去通报一声。”
说完便转身朝殿内走去。
二人于宫门前垂手而立,相视无声。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那小黄门小跑着从偏殿出来。待到近前,轻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道:“殿下刚练完了字,叫杂家请二位小郎君先至外室稍候,殿下净手后便来接见二位。”
张延基冲他点了点头,轻道:“有劳公公了。”
便与李括一道朝偏殿走去。
第二十九章 国子(三)
廊腰缦回,飞檐斗拱。虽只是青砖素瓦,但若置在了这东宫,便自然而然的浸染了几分秦中大地特有的帝王之气。
尊贵,自傲。那份与生自来的优越感早已融入了雍州的每一抔黄土之中,任由战火纷飞,朝代更迭而从未曾易变。而在这极尊之地的少阳宫,便是斗拱飞檐间的一砖半瓦,都似蕴着一抹贵气,让人不敢仰视。
饶是李括与张延基二人见过大世面,此时亦不免心中慨叹。读遍圣贤书,卖予帝王家。不论是满腹经纶,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还是半隐南山,躬耕陇上的世外高人,其目的无非都是入仕为官,只不过后者是寻了一条捷径罢了。(注1)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中原大地,若想出人头地,到头来都逃不离入仕一法。虽则魏晋以来,名士多宣扬隐逸行乐,但寻常士子多是抛却不下名缰利锁的羁绊,皆望博一功名以光耀门楣。
整理了下心绪,李括随着内侍的引领踏上了偏殿的青石板街。偏殿建在一处约合一亩的基台上,合制两层高。清一色的朱漆木柱直达天穹,飞檐朝东首微微一拐与青宫主殿交相辉映。朝阳洒下几股清晖,将小篆题写的匾额镀上了一层薄金,更使得这宫宇楼阙般若圣地,让人不禁想跪拜献礼,表达对天家的仰慕钦服。
当今太子并不久居东宫,圣人念及父子亲情,常携太子居于宫禁身侧。太子殿下也恪尽孝道,每日晨昏定省,从不间辍,朝野上下一时传为佳话。只是这东宫也就由此荒败凋敝了下来。许是久不修善的缘故,这偏殿镂花门窗上的清漆竟是有些许脱落,让人见了不禁一阵唏嘘慨叹。王姓内侍轻手推开木门,随手带着浮尘挥了挥便冲李括二人谄笑道:“近日殿下会客都在藏书阁,这偏殿久不来人了,二位小郎君莫怪。二位且在暖阁里稍坐,奴子已命人给两位小郎君奉了茶。”
“劳烦公公了。”
李括冲王姓内侍拱了拱手,便迈开方步朝殿内走去。轻撩起袍襟,径直朝客手位置的梨木靠椅上坐定便端起茶盏刮了刮茶末,微抿了口清茗。
张延基寻了一张紧邻李括的椅子坐定,便疑声道:“括儿哥,你没事吧。平日里你最注重君臣那些虚礼,怎么今日却似换了个人,把这东宫当成自己家了?”
轻拍了好友脑门一掌,李括没好气的笑道:“那也得分场合,若你我都像弘文馆博士一般恪礼守节,那殿下还不得被烦死。”
“那倒也是,你明说就行啊,干嘛拍我!”
张延基反绞着双手,半嘟着嘴怨声道。
“你啊!”
李括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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