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赤唐(九州)-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倒也是,你明说就行啊,干嘛拍我!”

张延基反绞着双手,半嘟着嘴怨声道。

“你啊!”

李括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

“太子殿下到。”

伴着一声尖高的报唱,殿内霎时陷入了沉寂。

只见一年约四十,身着月白色织锦套袍的中年男子在两名小黄门的簇拥下阔步迈入偏殿。

知此人必是大唐太子李亨无疑,两少年纷纷俯身跪拜。“臣李括(太学生张延基)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李亨上前几步,虚扶起李括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新任的东宫宾客了吧,说来你这官职还是孤保举的呢。”

说完便又朝张延基点了点头,算是还了半礼。

李括微抬起头,正目注视着这个大唐帝国的储君。老实的讲,李亨生的颇为俊秀儒雅,匀称的五官,分明的面部棱角,再配上一束随意挽好的如瀑黑发,恐怕便是双十年华的俊秀小郎君也不予多让。许是保养得法的缘故,李亨的面颊甚是白皙,如羊脂玉素白的面庞上竟是寻不到一处皱纹。

被李括盯得有些发毛,李亨咳嗽了一声,道:“李宾客怎么总盯着孤,难不成孤的脸上还生了花?”

李括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后忙欲拜倒请罪:“微臣失态了,殿下龙凤之姿,臣一时不能移视。冲撞了殿下,臣有罪。”

李亨大度的摆了摆手,苦笑道:“什么罪不罪的,看你小小年纪怎的学的似腐儒一般。孤举你做个宾客是赞赏你的果敢勇毅,若是你也整日掉个脸之乎者也的讲起大道理,便真是无趣了。”

李括忙应声道:“殿下说的是,只是礼不可轻废。殿下乃国之储贰,微臣不敢僭越。”

李亨轻叹了口气道:“随你吧,其实召你来东宫倒没有什么大事。前些时日你的事情孤都听说了,直叫人热血沸腾。为国尽责,追查逆佞乃为忠;替友出力,力斗胡虏乃为义;留下线索,报知金吾乃为智;临危不惧,舍生忘死乃为勇。如此忠、义、智,勇之士能为我大唐所任用实乃大唐之幸!”

少年的脸颊霎时涨的通红,且不说自己当时没有想这么多,光是报知金吾这件事便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李亨却似不以为意,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槐树阴翳下的斑影兀自说着:“当时你的壮举传到大明宫中,父皇龙颜大悦,当即封了你个给事郎的散职。孤就在想,若是你能来东宫做个属官也能给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做个榜样。于是孤便向父皇求了个人情,将你要了来。”

“殿下厚爱,臣百死不能报矣。然则广平王殿下与建宁王(注1)殿下皆是人中龙凤,非臣一介庶民所能及……”

“哎。”

李亨轻摆了摆手道:“我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况且若是论起亲族血缘,令尊应是恒山王的嫡孙吧。说起来,你我还是同辈,孤还真想道你一声族弟呢。”

李括大惊,忙跪倒道:“殿下折杀微臣了。自家父起,微臣这一脉便已不算宗室,蒙圣人、殿下之恩赐予官职。如何敢以萤虫之光比却皓月之辉?”

李亨探身向前将少年虚扶起,索然无味道:“罢了,你既生的一副稳谨妥帖的性子,孤便不说了。有时孤便在想,若是能生在寻常百姓之家,于父母膝下恪尽孝道,闲暇时刻怡儿弄孙也是一桩乐事。今日观之,人活在世上便是还债的,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

说及此处,李亨瞳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声调也愈来愈冷:“以后你也不必每日来春坊点卯,你明年要考科举,经史赋文都不能落下。依孤之见便每月来东宫一次吧,不知道李宾客意下如何?”

李括不知为何太子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却也不好多说什么,躬身答道:“仅凭太子殿下做主。如此,臣便每月月底旬休之日来聆听殿下教诲。”

李亨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道:“如若没有什么别的事,你们便退下吧。先前孤练字练得久了,身子也乏了,想歇歇。”

李括朝太子满施一礼,便携着张延基背身退出了偏殿。临出暖阁时,只听里间拖曳一声怅然的叹息。

踏离了台基,张延基小声嘟囔着:“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对你热情似火,赞赏有加的怎么一转眼便那么冷漠。都说君心难测,这还没成君呢,便把人绕的云里雾里的。要是继位为帝,底下臣子光揣摩他老人家的心思就得费去大半日光景!”

李括一把捂住了好友的嘴巴,低声道:“慎言,太子殿下岂是你我能妄自评论的。这里是东宫,你说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命了?阿爷常说,做臣子的完成君上交予的任务即可,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要说。”

张延基耸了耸肩道:“我也就是说说而已,瞧你紧张的。不过啊,我看的出殿下对你还是寄予厚望的。好好干,将来发迹了记得提携兄弟我一把。”

“嗯。”

少年轻声应道。

两少年便这般相互伴着,阔步走出了东宫,沿着皇城的夹道一路南行。及至安上门,将腰牌交予戍卫的神武军将士验看过后便匆匆出了宫禁。

此时正逢正午,日光最是毒辣。太阳将人影拉的极短,透过路旁的槐树阴透下来,拂过两侧渠沟的水面,晕起一腾氤氲朦胧的水汽。因是酷暑难耐,两少年便沿着水渠一路朝东首的车马行走去,念想着租一驾马车代步。

只是,方一进崇仁坊,李括便着实一愣。正对着坊门的太白酒楼前人流不息,李括却一眼看到了他。

那倚在门柱侧,一身粗制鲁稠套衫的背影分外熟悉。暗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前一探,少年只觉一阵目眩……七年前那人亦是身着一样款式的粗稠深衣,随意的束着一方四角黑色头巾。他总是喜欢将自己搂在怀里,倚坐在崇仁坊老宅前院的大槐树下,给自己讲漠北的烽烟,关河的流云。

夕阳如血,映破长空。那时,他和现在一般的笑容和目光……

注1:这两个都是李亨的儿子,广平王就是后来的代宗。

第三十章 国子(四)

“三哥!”

李括的嘴角微微抽动,身子朝前一倾,颤声道。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少年真怕它只是幻梦一场,不住的瞪大眼睛,生怕眼前之人随风而逝。

那青年男子微微一笑,几步上前径直给了李括一个搂脖:“七小子,这么长时间不见,长的这么高了。记得七年前我随王忠嗣老将军出征时,你还依偎在我腰间讨芽糖。”

李括狡黠一笑道:“哪里有,明明是三哥你投壶输给了括儿,许我的彩头。”

“你个七小子,就数你鬼机灵!”

无奈的苦笑一声,青年男子也不再揭自家堂弟的短。

“子固大哥,别光顾着和自家堂弟闲聊,徒儿可是眼巴巴的看着你呢。好歹你也算我半个师父,答应人家的事不会忘了吧?”

张延基挤至二人身前,颇为疲赖的打起了秋风。

李子固怎会忘记张延基这个“小魔头”自从被他死缠烂打的拜了师父,自己便没了安生日子。不是整日扮作严师状教这个鬼小子筑基的功夫,便是带着两个小鬼头去郊外自家田庄跑马。自己每年仅有的两个月军假,留给妻子的怕还没有给予二人的长。

没好气的给了张延基肩窝一拳,佯怒道:“我答应你了什么事?师父不在这些年功夫有没有在练?就你这身子骨也想去河西道和突厥人拼刀?”

张延基委屈的朝李括身旁一缩,喃声道:“你那么凶干嘛啊,你教的血战刀法我一直有在练。这些年来,每日午后我都会看你留下的那本调解气息的本子,现在也不再犯气喘的毛病了。”

见他样子颇为有趣,李子固背负双手轻咳一声:“其实呢,东西我也给你带回来了,只是能不能用的趁手就看你的臂力了。”

说完轻拍了拍手,身后便有一个亲兵打扮的大汉从背后卸下一张两尺半长的角弓,双手奉送在自己面前。这弓通体呈墨褐色,弓耳处涂有防水的清漆,一根镀银的弓弦绷得笔直。

李子固左手紧握弓体,右手发力拉了一个满圆。只听一声鸣响,弓弦迅速弹出,在弓耳处不住震动颤抖。

“好弓!”

张延基兴奋的跳将起来,不住的搓着手掌,恨不得立刻上前一试身手。

李子固见小家伙欢喜的模样,心中得意,朗声道:“算你小子识货,这是去岁与仆骨互市时我特意替你淘的。那牧民也真是心黑,竟要了我足足五斤茶砖。”

微顿了顿,叮嘱道:“这是张实打实的两石硬弓,你别急着习射。每日先练习拉弓弦,什么时候能轻松拉开了再去换了软弓。”

“徒儿这厢谢过师父啦!”

张延基冲李子固打了个躬便一把抢过角弓,细细把玩起来。

“臭小子,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玩,这会儿还不陪师父说说话!”

“哎,哎。”

张延基连声答应着,目光却不肯从角弓上移开分毫。

“三哥偏心!”

李括搓了搓手,颇为不服气。

张延基忙挤过身来嘟囔道:“师父你别听括儿哥哭穷,南大哥可是赠给了他一件上好的玄青角弓!”

“去我宅里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子固宠溺的抚了抚二人的头,和声道。

三人上了马车,虚掩上帘幕,便听到李子固轻叹一声:“二伯的事我都听说了,括儿你也不要太难过了。”

李括眼圈有些微红,强自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三哥你不要多心了。”

“你啊!”

爱怜的拍了拍少年的额头,李子固苦笑道:“你打小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能不了解你?一辈子要强不服软的性子,早晚要吃亏。世事难料,二伯被奸人所害,我们李家方看到了复兴的希望便……”

“三哥,凡事要往好处想!大伯不是升任江州刺史了吗,三伯也在剑南当上了别驾。相信终有一日,阿爷的冤屈会得意平凡昭雪,我们李家也能重回名门之列。”

不忍打击堂弟,李子固便顺势接道:“是啊,七小子你小小年纪便做了东宫宾客,给事郎。想必日后必是官运亨通,封侯拜相指日可待,我还在这瞎操心什么呢。”

“三哥,你又取笑括儿。括儿这等散爵虚职怎么能跟三哥比,三哥可是立有赫赫战功的大唐中郎将。那可是实打实的正四品将军,一刀一箭拼出来的!”

在少年鼻头轻轻一刮,李子固微眯双目道:“嗯,你小子说话就是耐听。待会回到府里,我叫云婶给你做你最爱的酥酪。”

李子固在长安的府宅位于紧邻慈恩寺的昭国坊,仅仅用于他自身回京述职之用。大唐有定制,凡正四品以上边将,必留正妻家眷于长安。故而即便他在凉州已有宅产,亦不得不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中买下一座府宅。

李括所属李氏乃是恒山王之后,但并不承袭任何爵位。恒山王共有两子,分名为象,厥。李象为恒山王长子,历任各州别驾,诞有三子二女。李厥并未出仕,仅仅诞有一子即李括的父亲李适之,因而李括可以算是李厥这一脉的独苗。而李子固的父亲李庆辰则是李象的长子,如此算来李子固才应是恒山王的正朔血脉。只是李适之做到了大唐左相的高位,重新振兴了李氏门楣,故而这一门李氏皆以李适之马首是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就当众人以为家族要中兴昌盛之时,李适之却被奸人构陷,含冤而死,不可不谓之造化弄人。李适之去世后,崇仁坊的老宅以及渭水旁的田产也被依律籍没。故而除了李子固在亲仁坊的府宅,李氏一门在正浩浩长安竟已没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容身之地。昔日豪门,如今衰败如斯,令人唏嘘慨叹。

转眼间马车已踏行入亲仁坊,看护坊门的小吏一见是中郎将大人的车架,立刻笑脸迎了上去。一番寒暄客套,不外乎是夸赞中郎将大人为国戍边值得敬仰,小可不胜钦佩云云。李子固直觉作呕,但亦不好直拂了他的面子,简单答谢几句后便嘱咐马夫径直开往府邸的正门。

李子固留在长安的家眷并不算多,算上家丁奴仆也就十几口人,故而府宅并不大,仅仅是一座两进的套院。李括亦知道自家三哥在亲仁坊宅邸的位置,只是三哥不在京,嫂嫂独处宅中,自己不好兀自登门拜访。倒是嫂嫂好几次带了吃食,肉脯来到自己安德坊的家中探望。因而李括多这座府宅并不十分熟悉。

马车方拐过巷角还未停稳,李子固便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至门前内高声喊道:“忱伯,我回来啦。”

没过多久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年约半百管家模样的男子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

“是,是三少爷回来了!慎儿,快去告诉夫人,三少爷回来了。”

他激动的几步上前拽住李子固的衣袖道:“三少爷你可回来了,这些年来可是苦了夫人了……”

李子固心中亦是对发妻愧疚不已。按制,便将每年可以有两个月的军假,一来可以进京述职,二来也是让他们可以有时间跟家眷团聚。只是近年来塞上战事不断,先是后突厥兴起,接着又与回纥人结下了梁子。边关不靖,这军假便也成了空头支票。本以为两三年就能结束战事,谁知这仗一打就拖了七年。

“忱伯,我们屋里说,难不成我大老远赶回来还进不了家门啊?”

忱伯是李府的老人儿了,自李子固的父亲李庆辰建府一来便一直担任管家一职。不忍见他伤心落泪,李子固忙堆满笑容打趣道。

“唉,你看我岁数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竟让三少爷呆在府外说话。这要是老爷在府上,老忱我逃不了一顿臭骂。”

正欲引请李子固入府,忱伯却看见一旁的李括和张延基:“咦,七少爷和张家小郎君也在啊。快,一道进府吧。”

李括亦不多循礼,微朝忱伯拱了拱手,便迈开方步进了府宅。

一进府宅,迎面便是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流瀑从其上泻下,溅起点点涟漪。绕过假山便能看到一座五间暖室连成的主宅,一块刻有“临嘉堂”草书题字的匾额置于主宅正中。左右两手对称的各有三间厢房,平日也没有怎么用,看上去颇为冷清。

众人行过一段穿手游廊便来到了后宅。后院并未似其他长安显贵府中一般建有花园池塘,而是于正中位置腾出一块平地充作练武场。练武场的侧后方便是李府的主寝室,斑驳的木门配上褪色的格窗仿佛在低声泣诉主人离去后的衰蔽。还未待李子固前往寝室探望发妻,便见一身着苏青色襦裙的妙龄女子跌跌撞撞的从屋内跑出。

双目凝视,却正是梨花沁香,寒雨点点,晕透一抹浓妆。

注1:关于李括的详细家世背景我总算交代清楚了。在我看来,李家的衰败在那个时期是不可避免的。不过,如果不衰败,我家小七还奋斗什么?

第三十一章 国子(五)

“子嫣,我回来了。”

李子固轻步上前,将妻子紧紧揽入怀中。

“三郎,真的是你吗?”

陈子嫣右手微微拢起丈夫鬓角的散发,颤声道。

“是我,是我。子嫣,这些年难为你了,这几年边关不靖,朝廷又在用人之际,我……”

轻手掩住丈夫薄唇,陈子嫣和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国之不靖,安有家焉?三郎你是做大事的人,千万不要因为嫣儿有了挂念牵绊。”

“我怎能不想,怎能不念?你可知每夜月寒风高之时,我便会背倚在床头,翻看你写的《临川集》‘月下寒江红袖宴,青衫伴影踏芙园。蛾眉淡转红芍羡,半缕青丝绾子缘。’子嫣,你挽住了我的心,还想再松开吗?”

“嗯,咳咳,嗯,天气不错哈。”

张延基轻咳一声,捂嘴笑道。

陈子嫣这才注意到自家府宅中还有外人,忙闪至一旁,待看清说话之人,才轻嗔道:“死小鬼没事装什么正经,我与你师父叙叙旧偏被你这个混小子搅了,真是气煞人了。”

张延基吐了吐舌头道:“风花雪月好不浪漫,真是羞死我了。”

“你!”

陈子嫣轻咬粉唇,跺了跺脚,终是拿这个小子没办法,只得作罢。

李子固见场面有些尴尬,忙做起了和事老。一把将李括拽了过来,冲陈子嫣笑道:“子嫣,瞧今日是谁来了。”

李括无可奈何的被推至身前,只得冲陈子嫣拱了拱手道:“括儿见过嫂嫂。”

陈子嫣对自己这个小叔子颇有好感,今日又适逢夫君归家,心情大好。她冲李括温婉一笑道:“自家人还循这么多礼干嘛,嫂嫂今日给你做你最爱的酥酪吃。”

“谢谢嫂嫂。”

李括爽朗的一笑,和声道。

“快到屋里坐,看看我竟把客人晾在了外边。”

陈子嫣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忙招呼道。

一行人相继进了厅堂,依主客坐定。忱伯忙招呼婢仆上前侍奉茶水,甜点。

“七小子,其实这次我回来,也是为了替你办一桩事。”

李子固轻抿了一口清茗,和声道。“你也知道,李家如今不比从前,二伯当年的门生故吏多已投靠右相,旁支同族又多是些世俗的庸人。你年纪也大了,若是李家极盛之时,依你的才华风韵,定能博得不少名媛的芳心。”

微叹了口气,李子固沉声道:“只是这名门之后,婚姻大事自己皆做不了主。那些世家大族,把名位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依李家现在的实力,若要为你迎娶崔裴嫡女,怕是人力所不能及。索性二伯素有远见,早先为你定下了一桩姻亲,便是出自范阳卢氏三房的卢茗萃。说来她也不是外人,论辈分你还该叫她一声表妹!”

李括见三哥说了半天竟是为了这事,立时翻了脸:“三哥,这件事我怕是不能应。这些年来舅父是怎么待我们的你是不知道,亏娘亲还叫他一声兄长,你看看他干的哪件是人事!”

“啪!”

只听一声脆响,李括被扇了一个趔趄。少年吃惊的望着自家兄长,一时说不出话。

“亏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怎么敢妄议尊长?即便你舅父再不是,你这个做外甥的也不该这么在背后埋汰他。”

轻叹了口气,李子固接道:“这件事是打小便定下的,即便他想悔婚也抹不开面子。二伯去的早,长兄如父,你的婚事我得替你负责。听三哥一句话,茗萃好得也是出自范阳卢氏,虽然不是嫡女,但总归对你的仕途有好处。将来……”

“不!”

少年奋力挥舞着衣袖,脚步迅速的朝后挪去。“我不要娶她,什么范阳卢氏之后?我流血流汗,拼命赚钱养家的时候她在哪?我无奈退学,受尽白眼时她又在哪?仅仅因为她出自名门,我就要把她迎娶回来,当做菩萨一般供奉起来?人不是畜生,不需要名血名种!”

“你,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抛头露面。况且,你小时还曾夸茗萃长的温润素雅。此次与卢氏的姻亲,事关李家复兴大计,你不从也得从!”

少年不住的摇头,心头刚愈合的伤口仿佛被人生生撕裂,再撒上一把盐,直痛的深入骨髓!借口,这一切都是借口。什么名门闺秀足不出户,什么温润素雅,诗礼传家。我只知道每日清晨,是阿甜给我煎好鸡蛋,用平底锅敲打桌案唤我起床;我只知道每夜静时,是阿甜依偎在我身旁,央求我给他讲山海经的故事。我只知道,在我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是阿甜与我朝夕相伴……那时,你又在哪里,既然不曾真心付出,为什么现在又要闯入我的生活?三哥变了,他从前对我百般宠溺,从不肯别人说我一句不是。今日,竟然为了一桩婚事掌掴了我。爱于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注1)古人说的不错,自己决不能就这么妥协,这样对不起阿甜,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这些年来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

陈子嫣见夫君竟责打了李括,忙闪身向前劝道:“三郎,说的好好的干嘛动手啊?自家兄弟,有什么说不开的事,解不开的结?”

见自家夫君不为所动,陈子嫣轻叹一声,将李括微微颤抖的双手捉了过来,语重心长道:“七郎,你也别怪你三哥,他也是为了你好。如今李家不比从前,若想复兴昌盛,这担子都得由你们来挑。自古世家喜联姻,为的还不都是那一身官袍?卢家的小娘子我也见过,虽称不上绝世之姿,但胜在亲切知底。你年纪也大了,也该操办婚事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早些成家,伯母那里也好心安。”

李括却是气极反笑:“你们都是为我好,好一个世家之女,名门之后。你们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在你们看来,一份稳定的人脉联络便是最好的嫁妆?权财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舐之,则有割舍之患。难道你们就不怕被其反噬吗?(注2)”

三哥,其他什么事情我都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不能,不能!

少年转身狂奔出主宅,头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一向疼爱我的三哥为了家族联姻便要牺牲掉我的幸福?为什么,为什么我与阿甜两小无猜的恋情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文?家族,家族,难道为了家族我就理应成为权力祭坛上的牲畜?

他不懂,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自私,冷漠。人人都似带着一张伪善的面具,面上送给你一个标准式的微笑,背地里却思所不能言者。阿爷总对自己说,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德。(注)可是,这朗朗乾坤,�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