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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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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南霁云、雷万春、许远等人见状都是笑破了肚皮,纷纷指点着血水直流的尹子琪,讥讽了起来。
尹子琪被张巡生生咬掉了半边耳朵,一时鲜血直流。他痛的直跳脚,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大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本将军有意引你投诚,你却恩将仇报。好,好,你不是要给大唐朝廷守节吗?好,本将军就成全你!来人,把这些俘虏全部推到城头,准备斩首!”……
北城城门外围满了叛军士卒,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人被绑缚在城门外,凛然的面对着自己的命运。
人固有一死,但意义却决然不同,他们是为了大唐而死,是为了家园而死,是为了百姓而死,他们死的无怨无悔,死的毫不矫情。
一袭秋风吹过,微冷。
张巡强自挺直了腰杆,冲身侧的南霁云微微一笑道:“南八,你可怪我误你?”
南霁云曾经领了张巡之命去临淮寻贺兰进明请求援军。贺兰进明虽然无意向睢阳驰援,却有意留下南霁云为己所用,但南霁云却断然拒绝了。
他当时大可以留在临淮不再回睢阳,但他却义无反顾的选择返回了那座救无可救的孤城。
如果说张巡现在有谁对不起的话,那便是南霁云、雷万春等人了。
“大人说的是哪里的话!”
南霁云铮铮一笑:“想我南八二十便仗刀游江湖,当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当时我只恨不得用一柄长刀斩尽天下不公事。但我杀的人越多,越发现世间的不公之事实在太多了,根本不是我能斩尽的。我变得越来越迷茫,不知道该往何处走,直到遇到了您。”
稍顿了顿,南霁云接道:“您让我明白了还可以用另外的一种方式改变这个世界,实现自己的梦想。若不是您,我现在恐怕还在魏州做那所谓的行侠仗义之事呢吧。”
南霁云跟随张巡以来丝毫不后悔。若不是张巡,自己怎么会从军。若自己不从军,自然也不会有睢阳城中痛斩敌兵的爽快事。
比之于几个乡绅恶霸,这叛军,这胡虏才是真正的大恶啊!
“你啊!”
张巡听他如是说,直是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既然你无悔,我也不多说什么,只求我们下辈子还做兄弟!”
张巡怅然长叹,幽幽说道。
南霁云的身子为之一震,张巡说,说要和自己做兄弟,原来她一直把自己看为兄弟!
南霁云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朗声道:“好,下辈子咱们继续做兄弟!”
朔风刺骨,长发飘飘,大刀扬起,血染长袍。
睢阳城破之时,张巡、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悉数遇害。……
李括率军从洛龙谷突围之后,一路向睢阳驰去。
只希望一切都来得及,只望还来得及!
为了及时赶到睢阳驰援,他甚至没有与设伏报复的郑商伦计较。为了营救睢阳城中的袍泽兄弟,他压抑住了心中的无限仇火。
他断然拒绝了进兵长安的所谓圣旨,他毅然回绝了郭子仪的邀请。
一切都是为了睢阳,一切都是为了睢阳!
数千唐骑踏过河滩,踏过矮原,踏过山脊,马不停蹄的一路疾驰。
“吁!”
拐过最后一处土围子,李括终于看到了那座让他忧心不已的睢阳城。
黑灰色的城墙上燃满了血水,伴着空气中浓烈的焦臭气息,直教人作呕不已。
浓浓雾霭将这座坚城笼罩在迷蒙之中,但城头那面迎风飘展的旗帜却是那面的醒目,李括只一眼便注意到了那边旗帜。
那不是大唐的军旗,那是叛军的军旗!
什么,难道叛军已经攻破了睢阳?难道自己已经来晚了?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不会的,不会的……”
李括兀自默念着,不住的摇着头。
前列的江淮军将领也注意到了睢阳城头飘摇的那面燕军旗帜,一时皆是漠然的垂下了头。
他们不惜从唐州星夜赶来,不惜勇闯叛军布下的数道障碍,却还是没有来得及。
睢阳城,已经破了。
一行清泪顺着李括的面颊流淌了下来,沉沉溅入泥土中。
小张探花、南大哥、雷大哥、他们,他们难道都……
李括已经不忍再去想,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冷冷发誓道。
“你们放心吧,这份仇我记下了,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一定叫胡虏们血债血偿!”
第四十九章 天问(一)
睢阳城外三十里有一条湍急的沧河,沧河上游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吊桥。
令狐潮夺下了睢阳之后还没落得片刻的歇息,便得了主将尹子琪之命率领三千骑兵南渡沧河,进兵江淮。他们在睢阳城周遭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绝对不能再有丝毫拖延。
现在的江淮大地就像一块肥肉般展露在自己面前,只要稍动动筷箸便能将其拨弄到碗里。对于这样的好事令狐潮当然不愿意放过,在听到命令后立刻气势汹汹的领兵前行。
整个江淮道的府军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人,且多集中在扬州一带。也就是说,自己在抵达扬州附近根本不会遇到什么实质性的抵抗。而令狐潮是决然不会主动进攻扬州的。他的任务只是充作先锋为大军的跟进打下一处处营基和落脚点,至于具体的攻城拔寨则显然要等到大军跟进再做决断。
令狐潮单手控着马缰,心中念想着自己被立下赫赫战功,被大燕皇帝陛下委以重任的情形一时笑容溢满了面颊。张巡、南霁云、雷万春,都他娘的是一群蠢蛋。大唐朝廷已经明显是一潭死水,他们还义无反顾的往里面跳。身死族灭,毁家纾难又有什么用?倘真能救得了睢阳,救得了大唐?不过是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又落人耻笑罢了!
“吁!”
前排的骑兵突然停了下来,令狐潮猛地一惊,拉住了缰绳。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令狐潮没好气的瞪了前侧擎旗的士卒一眼,斥骂了起来。
“回禀将军,前侧吊桥处发现一队唐兵!”
一名副将冲令狐潮拱了拱手,毅然答道。
令狐潮蹙了蹙眉,顺着副将所引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支军队。
“他娘的,这年头还有人来抢着送死!”
令狐潮狠厉的骂了一句道:“给老子冲过去,把他们杀光!”
“诺!”
虽然心中对令狐潮的命令有所怀疑,但士卒却不会持有异议。面对上级将领作出的决定,他要做的便是服从。
“将军有令,全军冲击!”
“将军有令,全军冲击!”
“将军有令……”
令狐潮下达的命令从前军一波波的向后传去,不多时的工夫,阵中的甲士皆已列阵完毕,只见令旗一挥,三千骑兵分为四列朝对岸冲去。
令狐潮瞥了一眼对岸的唐军,从旌旗和马匹的数量看来,粗略的估算也就是一千上下。
马上作战最重要的便是气势。
而能够决定气势的因素唯有两者,一者是数量,第二便是速度。
现在自己的数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只要再扬起速度,就一定能够一举将吊桥对岸的唐军击溃。
“全军冲击!”
令狐潮拔出了腰间横刀,高声呼喝着。
既然对方不惧死活的守在对岸,自己便应该理所当然的冲过去,割下他们的首级扔到请功袋中。
对敌人,他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即便他们是唐人。
前排的骑手已经踏到了踏桥上,铮铮的马蹄践踏的木板吊桥发出吱吱怪响,同时承受如此大的重量,老旧的木桥不堪重负,一摇一摆,似乎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对此令狐潮则全然不惧,这样的吊桥看似老旧,实际上却十分结实。莫说纵骑而行,便是在其上推起辎重粮草,也不会使其散落。
“加速,加速!不要慢下来,加速冲过去!只有一百步,加速冲过去!”
令狐潮一边挥动马鞭一边厉声呼喝着,在他看来区区一百步的吊桥大军只一瞬的工夫便能踏过。自己完全可以抢在那些唐人反应过来之前抢过吊桥,将唐军杀的人仰马翻。
骑兵的速度扬起来了,他能感受到,骑兵的速度扬起来了!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近了,近了……
就在令狐潮率领的骑兵距离对岸桥头只剩下三十步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丝异样。
对岸的骑兵竟然突然向两边散开,而在其后迎面冲出了五百弩手!
他们皆是紧握着一把手弩,目光森冷的瞄准着自己!
“拨转马头,快拨转马头!”
令狐潮忙大声呼喝着下令,这些手弩可不是一般的弓箭可比,这是大唐军中的制式弩机,威力十分巨大。若是让这样的手弩一轮攒射,自己的这支骑兵瞬间就会被射城筛子。
“拨转马头,快,快点啊!”
副将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附和。
只是他们先前冲的太过迅疾,吊桥又过于狭窄一时怎能可能完全将马头拨转?
令狐潮这命令不下还好,此令一出吊桥上的燕军骑兵立时乱作一团。前排的骑手纷纷和身后的弟兄撞到了一起,战马发出声声悲鸣,有的竟然扬起前蹄,险些将悲上的燕军骑兵甩了出去。
“嘶骝骝!”
战马打着响鼻,喷出白皙的沫子,惊恐的望着眼前的钢铁唐军,不肯再前进一步。……
李括冷冷的望着吊桥之上的叛军,眸中几欲喷出火来。
得知睢阳城破之后,他思忖着叛军下一步肯定会进犯江淮,便提前率领一千将士们来到叛军南下的必经之地……沧河。而剩余的将士则分别由周无罪、李晟等人统领沿淝水一代协助徐州、颍州等地的百姓向南迁徙。睢阳一破,江淮门户洞开,唐军几乎无险可守,如今也只能尽量保证百姓们的安全了。
但迁徙百姓需要充足的时间,所以自己便要为弟兄们,为乡亲们争取到这可贵的时间。
这座吊桥是方圆一百里内唯一可以渡过沧海的桥梁,如果叛军不想绕远的话肯定会选择从此地渡过。
李括堵叛军会从此地经过!
叛军如今刚刚夺下了睢阳士气正盛,肯定不会将自己区区一千人放在眼里,必定会倾力冲击,力图一战将自己击溃。但他们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吊桥上的空间有限,他们不可能充分发挥骑兵的优势,反而会挤到一起互相制约。所以自己根本不需要多少人数,只要派出五百弓弩手锁住桥头,就能让叛军望桥兴叹。
他一直在等,等待叛军冲上吊桥的那一刻,等待他们麻痹大意的那一刻,而现在,时机到了!
“传我将令,第一轮齐射!”
李括的声调很冷,冰冷的有如千年冰窟中的寒冰。
“诺!”
鲜于瑜成恭敬的冲李括行了一记军礼,转身下令道。
“第一排弩手准备,射!”
但听一声短促的脆响,第一排的唐军纷纷扣动了扳机。
“秫秫!”
“秫秫!”
这种声音与弓箭的声音略有不同,夹杂着一种金属轻微碰撞的脆响,乍一听来甚是恕�
“砰!”
“砰!”
数万支弩箭从手弩中飞射而出,直取吊桥之上的叛军!
“啊!啊!”
慌乱之中不少叛卒中箭沉沉的跌落马背,发出连声惨呼。
“噗!”
“噗!”
弩箭挟裹着强大的劲力钻入了叛卒精密的锁子甲,咬入了皮肉之中,痛的叛卒嗷嗷直叫。
这些箭镞上都淬有剧毒,一旦箭矢入肉,箭镞上的毒液便会顺着血液流到心房,纵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们。
“嘶骝!”
一些战马身中弩箭前蹄扬起,把背上的骑手甩了出去。有的骑手径直被甩下了吊桥,坠入沧河之中。有的骑手侥幸掉到了吊桥上,却本乱马踩成了肉泥。
“救命,救命啊!”
“噗!噗!”
连声惨呼从吊桥上传将了过来,李括却是没有一丝怜悯。
“第二队攒射!”
“将军有令,第二队弩手上前攒射!将军有令,第二队弩手上前攒射!”
鲜于瑜成沉声吩咐着,示意第二队弩手上前。
紧凑、整齐的扣动扳机的声音再次传来,一轮箭雨再次向吊桥之上的胡兵撒去。
经历过一番攒射,已经有两百余命燕军备射杀,望着吊桥上慌乱不堪的军队,令狐潮直是又气又恨。
“冲过去,别犹豫,冲过去!”
继续待在吊桥上只会变成唐人的活靶子,而如果到了这个时候再退回去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事到如今,只有和唐人拼个鱼死网破。
两强相遇勇者胜!拼还有一线生机!
弩箭不似弓箭,只能直线射击,所以不可能覆盖到后排的骑兵。唐军的弩箭即便再充足,也不可能将自己的骑手全部射杀。只要自己这三千人中能有一半冲过吊桥,就可以没有悬念的把对岸的唐军斩杀殆尽。
“冲过去,冲过去杀光唐寇替弟兄们报仇!”
第五十章 天问(二)
令狐潮是一个喜欢赌博的人,而且眼光甚为毒辣,几乎每赌必赢。当时他赌唐人抵挡不住叛军的铁骑,遂毫不犹豫的乞降投诚,将雍丘城拱手送了出去。
后来怎么样?不单是河南道,就是长安都被大燕皇帝陛下夺了下来。
就算是张巡镇守的睢阳城,十个月后不还是被燕军攻破了吗?
战争是残酷的,决定战争胜负的第一要素理所当然的是实力。幽州骑兵天下闻名,仅仅凭借着这一点,大燕帝国便能毫无悬念的攻城拔寨,所向披靡。
自己现在虽然并未获得大燕皇帝陛下绝对的信任,但绝对要比一个雍丘县令来的滋润。
而如今自己仍然要赌,自己要赌唐人的弩机并不能射杀全部的士卒。
“冲过去,令狐将军有令冲过去,怯战者斩,怯战者斩!”
军法队的士卒一边呼喝着一边抽出钢刀,敦促着骑兵们朝对岸冲去。
总会有人冲过去的!
令狐潮暗暗想道。
“第三轮,齐射!”
李括却并没有被令狐潮的情绪影响,兀自吩咐着。
“将军有令,第三排弩手上前,准备齐射!”
鲜于瑜成完美的和李括搭配着,高声下令。
“噌!”
“秫秫!”
扳机再次被齐齐叩动,一张细密的箭网呼啸着朝疾驰而来的叛军骑兵撒去。
“噗噗!”
冲在前列的叛军骑兵被射穿了胸脯,沉沉的倒了下去,不甘的翻滚着,哀嚎着。
“噗噗!”
补位上前的士卒还没来得及看清对岸唐兵的面庞便觉得喉咙一痛,惊讶的倒了下去。
令狐潮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再次下令:“冲过去,杀十人生一级!杀十人生一级!”
叛军骑兵组成了一道人肉盾墙,飞速的朝前疾驰。一个骑手倒下了,立时便有一个骑手补到了他的位置上,狠狠的挥动手中马鞭。
“冲过去,冲过去!”
令狐潮已经能够看清那个唐将的面容,不由的蹙了下眉头。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那么熟悉?
猛然之间,令狐潮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不就是大唐朝廷发布告示,声称已谋反的那个将领吗?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疑问相继涌了出来,令狐潮只觉得脑子嗡的一懵,一时皆是空白。
“变阵!”
李括暴喝了一声,铿然下令。
一时间五百弩手纷纷后撤,跟上前的是五百手持清一色长枪的甲士!
悬挂在天际半空的日头将阳关撒在了银甲唐兵的身上,显得辉耀肃穆。
“战!”
“战!”
“战!”
五百甲士一齐端平了枪杆,紧紧对着从吊桥上疾驰而来的叛军骑兵。
“战!”
“战!”
“战!”
五百甲士形成了一片钢铁密林,阻挡任何企图翻越它的敌人。……
发现唐人的这一变阵后,令狐潮内心一凛,蹙紧了眉头。怎么会这样,唐人怎么会留有这么一只重甲步兵!
“嘶骝!”
令狐潮猛然的拉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悲鸣,仰立了起来。
令狐潮紧紧的抱着马腹才没有掉下来。可其他冲在前列的骑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来他们身后尽是袍泽催赶着退无可退,二来他们已经踏到了对岸!
“进!”
李括冷冷的下达了命令,五百甲士一齐发力,将手中长枪刺了出去。他们根本不需要做过多的移动,只需要卡死这个缺口,就能将胡兵全部封杀。
你是幽州骑兵又如何,你人数众多又如何?
五百甲士伫立在吊桥对侧,恰恰给人生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
前排的叛军骑兵刹将不住,迎头撞入了枪林。
长枪刺入了战马的脖颈,刺穿了叛军骑兵胸前的镔甲,刺透了积压已久的仇恨。鲜血顺着血窟窿涌了出来,一时溅射了唐军甲士一身。
江淮军的甲士却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他们狠狠的将垂死的叛军骑兵甩了出去,又想跟进的其他骑兵刺去。
“噗噗!”
“噗噗!”
长枪入甲,紧接着撕开了皮肉。
越来越多的叛军骑兵倒在了长枪林前,堆积的人马尸体足足有半人高。
“嘶!”
看到此情状,令狐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不到唐人的这支步军枪兵队如此犀利!
只是此时他已经没有了选择,就是牺牲再多的士卒也得冲过去!
“杀过去,杀光唐寇,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令狐潮拔刀出鞘,高高举在头领号令着燕军骑兵。
“将军有令,杀过去,冲过去!”
亲兵们纷纷附和着,将自家主将的命令传达到每一名士卒的耳边。
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容不得丝毫的犹疑。
也许是桥头的尸体堆积的太多了,对唐人形成了一定的阻滞,待到后排的骑兵冲过吊桥,冲上河岸时受到的阻击相对小了许多。
唐人的出枪不再像之前那般迅捷,他们有时甚至要越过层层堆积的腐肉尸体,将长枪刺出!
当然,堆起的尸首同样也阻击了叛军骑兵的冲击,双方一时陷入了肉搏战。
叛军骑兵们艰难的冲过了河岸,高高将手中弯刀举起,狠狠的朝唐人甲士挥了下去。
“杀,杀光他们!”
令狐潮好不容易冲过了吊桥,回头望了一眼桥下湍急的沧河,不由的倒吸了口凉气。这样的位置若是掉了下去当无一丝生机,这些唐人好狠的心思!
“变阵!”
李括蹙紧眉头,冷然吩咐道。
“噌噌!”
“咚咚!”
但听一声乱响,长枪甲士主动让开了一道缝隙,一队约莫百人的银甲步兵迎着给他们留下的道路冲了出来。
他们人人手持一柄丈八陌刀,眼神冷若寒冰。
陌刀起时,万物俱灭!
唐人阵中竟然有陌刀,令狐潮攥紧了缰绳心中暗呼道。
第五十一章 天问(三)
事实上,此时此刻李括的军中并没有足够的陌刀手。
他这次从唐州出击,带了足足一万骑兵,但由于要赶脚程,并没有携带过于沉重的军械。但这其中有一个例外便是陌刀!
安西的陌刀,大唐的陌刀!
在安西征战多年,李括当然知道陌刀的威力,所以这次驰援睢阳时特地携带了一百余柄的陌刀,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在沧河河岸,这陌刀真的发挥了威力!
虽然只有一百余柄陌刀,但在这狭窄的地段已是足够。
叛军骑兵将将从长枪阵中挤了过去,还没待喘上一口气就发现了眼前的森森陌刀。相较于人,战马反而有更敏锐的感觉,它们从看到陌刀阵的第一刻起就开始不住的悲鸣,下意识的喷着沫子宣泄着心中的恐惧。
“是陌刀,是陌刀!”
叛军之中见过世面的低级军官痴痴的叫喊着,其惊讶程度就仿佛在自家门院前拾到了五两银子。
“是陌刀,大伙儿快跑啊!”
不知是谁叫嚷了一句,立时便在军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初次经历过陌刀阵的骑兵听得袍泽如是说心里也打起了鼓,思量着是不是该向后撤去。只是大军队伍跟的太急,此时他们身后不是急速跟上的骑手就是堆积起的人马尸首,如何还能有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
“进!”
江淮军的将士已经不打算再给叛军机会,伴着王小春的一声怒吼,一百多身高七尺精赤着上身的壮汉纷纷高举起手中陌刀,端过头顶再狠狠的劈下去。
他们眼前的这些人都是叛军,都是杀害他们亲人的敌人,根本不值得丝毫的同情。倘若自己现在不忍心将他们杀死,他们就会伤害江淮道的百姓。
“进!”
一名来不及避开的燕骑立时便被陌刀削成了两半,肠子等内脏顺着他那耷拉着的半截身子流淌了出来,撒了一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李括亲自擂鼓为将士们鼓劲,两军相逢勇者胜,这一座吊桥是他无论如何要守住的。只有守住这座吊桥,才能阻滞叛军的推进,为无罪、李晟他们疏散百姓赢取时间。自己不是为了一个人而战,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平民百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催命的鼓点是那么的劲促,让人听后精神不禁为之一震。
“进!”
王小春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上下一时生出了数不完的气力,高呼着下令道。自从濮大锤阵亡后,他便成了陌刀手的领队,负责在陌刀阵中发号施令。
挥刀,挥刀,再挥刀!
前进,前进,再前进!
陌刀阵稳步的向前推进着,毫不怜惜的摧毁眼前的一切活物。
一名陌刀手将陌刀高举过头顶随后狠狠的挥下,将一只硕大的马头生生砍了下来。
“噗!”
如瀑的鲜血一时从马首上涌了出来,溅射了陌刀手一脸。那陌刀手却是未做任何挺直,复又向前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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