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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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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瀑的鲜血一时从马首上涌了出来,溅射了陌刀手一脸。那陌刀手却是未做任何挺直,复又向前迈去。
“啊!”
一个脚下动作稍慢的士卒被一名唐兵盯上,陌刀狠狠从他的肩胛骨削了下去,从右腹划了出来。
面对如此惨状,一些刚刚从军入伍的新兵犊子被吓得呆立当场,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陌刀毫不留情的从他们身前划过,将兵刃砸开,将甲胄劈开,将身子削开……
断肢残臂纷纷飞到半空中,后又急速的下坠,落到后排的叛军骑兵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李括毫不惜力的捶打着战鼓,以自己的方式给袍泽弟兄以支持。他十分清楚,以一百陌刀手可以毫无悬念的守住桥头,自己根本无需上前添乱。
“进!”
王小春踏着鼓点向前迈了一大步,横抡起陌刀径直削掉了一个突厥人的脑袋。
“哈哈,哈哈哈!”
王小春放声大笑着,继续向前收割着生命。他们压抑的太久,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爽快了。今天,自己便杀个痛快,替坚守睢阳惨死的袍泽弟兄们报仇!
“进!”
一百多命陌刀手向前迈步,挥刀,挥刀,再挥刀!
一个个脑袋翻飞了起来,无数的血柱从脖颈中喷射了出来,好似一眼喷泉。
幸运的叛军往往被陌刀手一击致命,而那些倒霉蛋往往没被一刀砍死,拖着残缺的身体在地上痛哭的打着滚呻吟。
“进!”
敌人根本不需要怜悯,他们要用手中的陌刀捍卫属于大唐的尊严!
后排的叛军见到如此血腥的情状,个个坐立不安,只单手控着缰绳,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若是放在了往日,他们定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唐人在自己眼前屠戮袍泽。但此时他们却是无能为力。那可是陌刀啊,即便只有一千把,但那也是陌刀啊!
他们漠然的看着自己的弟兄被唐人砍了脑袋,身子断为两半沉沉摔在了地面。他们漠然的看着自己的袍泽被唐人砍下了大腿、手臂,肆意的嘲弄……
他们无能为力,他们不敢反抗,不敢逃跑,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的呆立着那儿。
“到我身边来,从侧翼包抄过去,不要跟陌刀手纠缠!”
令狐潮此时面容已经惨白,但他却不得不强自令自己镇定下来。他是这支骑兵的统帅,如果连他自己都变得慌乱,说不准真会被这区区一千余人的唐军吃下。
“聚拢,聚拢!从侧翼包抄,不要从中路强行突破!”
亲兵们纷纷高喊着,传达着令狐潮的命令。
此时他们已经吃了一个闷头亏,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不然早晚得被唐人以小吃大的磨光。
“到令狐将军身边,从侧翼包抄!”
“到令狐将军身边,从侧翼包抄!”……
其实,连令狐潮都不知道唐军的侧翼会埋伏着什么,毕竟敌在暗我在明,不管自己如何布置都有可能被人针对。但此时此刻他显然已经没有了选择。
如果继续在中路纠缠下去,那一百陌刀手就会像绞肉机似的推过来把自己这些人马生生削成肉片。令狐潮当然不想死,所以他才选择了这一险中求胜的招数。
当一千余侥幸从陌刀手身前逃生的叛军跟着自己突围后,令狐潮才是长舒了一口气。虽然麾下人马已经折损大半,但好歹试出了唐人的真实实力,而且得意从那可恨的陌刀手身旁逃脱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只是令狐潮却不甘心就此作罢,被一个无名小卒如此重创,若不找回场子以后他还怎么在大燕军队中混?
“冲过去,把那些弩箭手全部砍翻,杀光他们!”
令狐潮拔出随身佩刀指着不远处的唐军侧翼,沉声吩咐。
在吊桥上时,这些弩箭手曾给自己造成很大的伤害,现在纵骑面对这些羸弱不已的唐兵若再不讨要回来,简直对不起死去的士卒弟兄。
“冲过去,杀光他们替死去的袍泽报仇!”
叛军骑兵开始加速,奋力朝弩箭手冲去。他们从不认为以强欺弱有何可耻,在草原人的眼中弱者永远只能做强者的奴仆,他们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而强者可以随意从弱者身上索取财物甚至是性命,只因为自己的实力凌驾于他们之上。
简单实在的逻辑观,简单实在的是非观。
弩箭手虽然极具杀伤力,但多是和步兵配合时才能体现出威力。若是没有盾兵的掩护,他们面对两翼轻骑兵的袭扰,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
令狐潮正是抓住了弓弩手的这处弱点,毫不犹豫的挥刀下令冲击。
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
一千余骑踏起扬尘滚滚,呼啸着向唐军侧翼袭去。
他们要复仇,他们要复仇,他们要用唐人的鲜血洗刷自己的耻辱,他们要想世人证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杀,杀!啊……”
冲在前列的胡兵方在叫嚷却突然觉得身子一沉,随着马儿跌倒了下去。
“砰砰!”
马身沉沉倒地压住了胡兵的大腿,痛的那胡兵撕心裂肺的大叫。
紧接着第二匹、第三匹,一连串的战马纷纷马失前蹄倒了下去。
“嘶骝!”
一声声悲鸣相继传来,间或夹杂着叛军士卒的痛呼听来甚是恕�
摔下马背的叛军士卒不是被战马压断了腿就是摔得挂了彩,一时鬼哭狼嚎,丢尽了幽燕铁骑的脸面。若是安禄山看到这场面,没准真的能气的活过来。
“是铁蒺藜,是铁蒺藜!”
一名眼尖的奚族武士发现了隐藏在黄土中闪闪发亮的铁刺,阵阵高呼道。
第五十二章 天问(四)
“是铁蒺藜!”
令狐潮听后脑子嗡的一炸。
唐军如此简单的布置自己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自己实在是太急功近利了!现在可好,仅剩的一千骑一时伤到了三分之一,能够上马作战的士卒不到七百人。若是那一千唐人翻上马背来跟自己对决,自己都没有资本和把握能够赢下他们。
“令狐将军,不好了!那些陌刀手,那些陌刀手纷纷翻上马背,来追杀我们了!”
方在令狐潮沉思之时,一名亲兵急切的催马上前向他禀告了最新军情。
令狐潮蹙了蹙眉,沿着亲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那些精赤着上身的陌刀手纷纷丢下了杀人利刃翻身上马,手持横刀朝自己杀来。
“唉!”
令狐潮望了眼仍在铁蒺藜阵列中哀嚎挣扎的士卒,长叹一声吩咐道:“传我将令,沿着沧河向东面突围!”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逃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复仇这种事情也得有命去复吧?
“令狐将军有令,全军结阵突围,令狐将军有令,全军结阵突围!”
亲兵们一遍遍不耐其烦的呼喝着,将令狐潮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卒的耳边。……
令狐潮带着六七百残骑沿着沧河南岸一道疾驰,希望甩掉那伙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唐骑。
可是那些家伙却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的粘着自己,不肯放松分毫。
“再快一些,再快一些!他娘的,这伙儿唐人是抽了什么风,恁的这般跟爷爷我过不去!”
令狐潮狠狠的挥了一记马鞭,一边冲身后的士卒高呼,一边不住的在心中问候着这支唐军的直系亲戚。
自己不过是想渡过这吊桥,他们却极力阻击。这倒也罢了,毕竟他们现在的立场不同。但他们恁的这般得理不饶人,要把自己赶尽杀绝?
“加快马速啊,不想被唐人割掉脑袋就加快些!”
令狐潮回头瞅了眼六七十步外的唐骑,心下一紧,狠狠夹了下马腹,向前疾驰而去。
“啊!”
“噗!噗!”
一连串羽箭钻入皮肉的声音传来,令狐潮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却是不敢再回首去看。
“噗!噗!”
“啊!娘咧,啊……”
接二连三的惨呼传将了过来,一个又一个叛军士卒身中羽箭翻滚下了马背,随即被跟进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噗!噗!”
令狐潮不知道自己麾下的士卒伤亡了多少,他现在只想着逃命!只要自己能从这些恶魔的手掌中逃脱,其余的什么都无所谓!这官职他不要了,这功名他不挣了,自己要的只是一条小命呐!
“驾!驾!”……
李括双腿紧紧夹着马腹,从亲兵手中接过黑弓,抽出一只雕翎羽箭搭在了弓弦上。
砰!砰!砰!
李括屏气凝神,感受着周遭人物的变化。
自己可以清晰的听到清风踩踏在土路上的沉响,自己可以清晰的听到心脏的跳动,自己甚至可以听到行之将死者那微弱的气息。
世间万物的声音当你心平气和时都变得那么清晰,李括深吸了一口气,将箭镞紧紧对准几十步外的那个银甲男子。
就是这个人,在雍丘外和小张探花对决,就是这个人在睢阳围困了近万名将士,就是这个人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大唐,投入了叛军的怀抱。
这样的人,当是该杀!
提供、扣弦、蓄力、放!
李括猛然出手,箭矢打着璇儿向令狐潮的背心射去,一时气势万钧。
“啊!”
仍自疾驰的令狐潮只觉背心传来一阵剧痛,他艰难的穿过身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黑盔黑甲的唐人将军正手持一把黑弓,目光森然的望着他。
“噗!”
令狐潮急火攻心下,一口老血喷出,沉沉跌下了马背。……
暮秋,蜀中。
李隆基兀自靠立在寝宫的御塌上,望着剑南道节度使韦世逹献上的一尊贵妃玉雕,久久不语。
自从得到韦世逹进奉的这个玉雕,李隆基便如获至宝,整日把自己锁在行宫中,与玉雕为伴,时不时的还会喃喃的叫着贵妃的名姓。
近日来,这样的情况更是愈演愈烈,甚至连行宫御厨献上的珍馐美味都不足以让他老人家一动筷箸。李隆基往往一坐便是一天,且常是水米不进,这样的做法便是青壮男子都挨将不过又何况一个已经耄耋之年的老者呢?
“陛下,您该进膳了!”
高力士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寝宫,冲御塌上的李隆基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噢,是元一啊,你放下吧。朕不饿,朕想陪陪贵妃。”
李隆基缓缓婆娑着杨玉环的面颊,淡淡道。
见李隆基这般模样,高力士心痛不已,但他却不能表露出分毫,只道:“老奴今日来是告诉陛下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是玉环,是玉环找到了?朕就说,玉环没有死,你个老小子把玉环藏到了哪里?快说予朕听!”
李隆基一时变得激动了起来,连连摇着高力士追问着。
“陛下,贵妃娘娘她,她真的去了……”
一行浊泪从高力士的面颊滑下,滴落在波斯国进贡的毛毯上。
稍顿了顿,高力士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喃喃道:“老奴来,老奴来是告诉您,长安城收复了啊!”(注1)
注1:长安收复之战:简要的说唐军于九月十二日对长安发动总攻,兵马元帅广平王李俶、副元帅郭子仪率兵15万,并借回纥兵4000,再攻长安。二十七日,唐军进至长安西,列阵于香积寺(今陕西长安南)北、沣水之东,与列阵于唐军北面的10万安军展开激战。在唐军两面夹击之下,安军大败,被歼6万余人,当夜撤离长安东逃。唐军没有乘胜追击,于二十八日收复长安。
第五十三章 天问(五)
李隆基听到此处微微一怔,良久才反应过来高力士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一,你刚才说,说什么?长安,长安收复了?”
李隆基难以置信的盯着高力士,沉沉发问道。
“哎,哎,前些时日郭子仪大将军领着朝廷大军一举击溃了崔乾佑部叛军,长安城收复了!”
高力士显然也是十分激动,连连应着:“陛下,如今长安收复,新皇要接您回长安呢,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李隆基听到此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了下来。
“朕不愿意回去,朕不愿意见到那个逆子!”
他兀自背过身去大口喘着粗气,因为极度愤怒连带着面颊上的胡须都颤抖了起来。
若不是因为那个逆子,玉环也不会死,磷儿也不会死,太多的人都不会死。就是因为,因为这个畜生作出这般天理难容的事情,才害死了这么多的人!
“陛下,您看,您看……”
高力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叹了口气,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来:“便是平常百姓家,好讲究父子相距呢。这长安城可是您的家啊,如今长安被官军收复,您怎么能不回家呢?”
李隆基冷哼了一声,一挥衣袖道:“家?那儿如今是那个逆子的家,不是朕的家!迎接朕回去?怕是那个逆子见朕独自在蜀中住着,心中不安吧?”
高力士才一出口他便猜出了李亨心中的打算,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心思唯有自己清楚,如今那小子登了帝位却心中发虚怕朝中有人说他得位不正,这才要把自己接回长安好生拘管着!
“陛下,看您说的,新皇,新皇再怎么也是您的儿子啊。这天底下,哪里有儿子对老子不孝敬的道理?”
高力士被李隆基这一将逼了急,一时拿出了寻常百姓的土话跟太上皇讲起了道理。
“更何况,您来蜀中本就是巡幸,既然是巡幸就总要回去啊。如今长安城已经收复,您若是不回去,史书上又该如何记载?”
李隆基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朕不在乎!现在是那个逆子掌权,史书写的如何又与朕何干?”
高力士叹了口气道:“陛下,便是为了永王爷的一家妻儿,您也得回长安啊。新皇那边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若是您执意不回,恐怕……”
李隆基闻言蹙起了眉:“你的意思是,朕能落得这般下场还要感谢那个逆子?哼!磷儿的妻儿有朕护着,朕看谁敢动!咳咳,咳咳……”
李隆基一时气血上涌,憋得面红耳赤大声咳嗽了起来,吓得高力士忙俯身上前替李隆基捶起了背。
“陛下,您看您这又是何苦呢?您回到长安,小王爷和王妃得以安享天年,这不是顶儿天的好事吗?您要以大局为重啊!”
“朕偏不!朕倒要看看那个逆子还能干出什么勾当!难不成他还要学炀帝亲手弑杀父君?”
李隆基执拗起来也不是常人能够说动的,此番来了气看来是要与李亨抬杠抬到底。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国难存二君。自从新皇在灵武登基以来,蜀中这边儿的政令便没什么人听了。丧失了权利最直接的后果便体现在说话的分量上。由于不能再直接封赏官员,李隆基明显感觉到剑南道官员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很大改变,虽然碍于君臣之礼有些话不好说到明面上,但在供物的规制上确是下降了不少。
想他李隆基执掌大唐江山四十余载,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臣子没驾驭过?这般的小心思,如何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看您说的,看您说的!新皇要是存了这样的心思,那便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便是老奴,老奴也要替您讨要个公道!”
知道李隆基正在气头上,多说别的非但没有益处反而会起到不好的效果,高力士只得向李隆基递上一叠软话。
“哼,这还差不多!”
李隆基听李亨被高力士骂的狗血喷头,只觉得心中稍稍舒畅了些。心情平复了下来,他便开始认真考虑高力士所说的话。不回长安是绝对不可能的,首先自己那个宝贝儿子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总会千方百计的把自己‘迎回去’。其次,自己在蜀中待得也并不愉快,长安毕竟是帝都,在那边住着对自己的身体是有益无弊。只是凡事都得讲个条件,此事自然也不例外。自己那宝贝儿子想接自己回长安“尽孝”当然可以,但要拿出一些诚意来!
“要朕回去也可以,不过他得保证不能加害磷儿的妻儿!若是他不回去,朕便是拼将了这副老骨头,也要向天下人讨要一个说法!”
李隆基说的激动,径直挺起了身,连带着轻咳了几声。
“咳咳,咳咳……”
“陛下,这点您就放心吧。永王爷虽然被夺了王爵,但不是没有波及到小王爷和王妃吗?日后虽然小王爷不能承袭爵位了,但依着前朝惯例封个州别驾还是可以的。”
高力士说的不错,国朝屡有父子相残,逼宫夺权的事情发生,可以借鉴的例子确实不少。便拿太宗文皇帝来说,他的首位太子承乾谋反未遂后被贬为庶人,徙往黔州。太子的爵位被剥夺后,他的两个儿子自然也就成了庶人。但毕竟是皇家的孩子,太宗文皇帝心中生怜,便分予两子一州别驾的官职,也算是尽到了最后一份心意。
既然前朝有现成的例子,怕新皇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小事上纠缠吧?毕竟现在木已成舟,端坐在大明宫中的是老人家,难道他还害怕几个乳臭未除的半大小子会造反谋权?
“希望如此吧!”
李隆基苦笑着摇了摇头,声调里满是哀然。……
长安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又向人家啄大屋,屋底达官走避胡。金鞭断折九马死,骨肉不得同驰驱。腰下宝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高帝子孙尽隆准,龙种自与常人殊。不敢长语临交衢,且为王孙立斯须。
问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为奴。已经百日窜荆棘,身上无有完肌肤。昨夜东风吹血腥,东来橐驼满旧都。朔方健儿好身手,昔何勇锐今何愚。窃闻天子已传位,圣德北服南单于。花门剺面请雪耻,慎勿出口他人狙。
经过半月的跋涉,太上皇李隆基的銮驾终于抵达了帝都长安。
从明德门入长安,行走在朱雀大街上,李隆基不由的唏嘘慨叹了起来。
此时长安城已经被官军收复了一月,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战前的样子。
曾经被战火摧毁的房舍复又重建了起来,并辅以更优良的木材;曾经被鲜血染红的坊墙被再次粉刷一新,宣示着大唐的新生。一切都昭示着叛乱即将被平定,大唐中兴在望,但李隆基却总觉的这之中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这之中究竟缺少了什么?
是人心啊!
李隆基顺着萧索的街道望过去,只见来往的百姓皆是瑟缩着身子,竭力使自己走到快一些。他们的面颊上再也看不到当初那灿烂的笑容,再也看不到那份从骨子里透射而出的自信。
现在的长安城百姓,拖着一张木然的面孔,刻意的将自己包裹了起来,生怕受到旁人的觊觎。
他们是受伤受的太深了啊!
李隆基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他早就听说官军收复长安时曾经向回鹘人借兵,而回鹘人出兵的条件很简单那就是城破之后土地归大唐,而钱帛女人悉数归回鹘所有。据说长安城破后,回鹘人疯狂的在城中劫掠了三日,这三日的所作所为甚至比叛军还残暴。
怪不得长安城中变得这么冷清,怪不得百姓的面上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荣光。
李隆基不忍再看下去,朝马车外侍候的高力士摆了摆手,示意加快行进。……
太上皇的马车停在了大明宫丹凤门前,前来相迎的是个他老人家从没见过的将领。
很显然,这短短的几年内,新皇已经将禁军从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这之中该是再没有李隆基能够认识的人了。
“太上皇,陛下遣派我接您入宫!”
那禁军将领冲李隆基拱了拱手,恭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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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天问(六)
李隆基听完那禁军将领一番话后后微微蹙了蹙眉,他并不喜欢太上皇这个称号,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已经垂垂老矣。所以在和高力士单独相处时,高力士仍然会称他陛下。
但他现在毕竟已经不是陛下了啊!
兀自摇了摇头,李隆基淡淡道:“嗯。”……
不知道为何,李亨指派给他代步的工具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而且大唐天子明言,太上皇只能骑马。
虽然李隆基精于骑射但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身子骨大不如前。况且在蜀中的那些日子也鲜有跑马的机会,现在要他上马骑行实在是有些过分。
高力士红着眼圈瞪着那禁军将领,似乎想让对方解释解释为何会有如此不合理的要求。
但这是李亨下达的命令,而禁军将领又是以皇帝陛下的命令为准,故而李隆基也不想过于节外生枝,弄得大伙儿都不愉快。
“咳咳……元一,来扶朕上马!”
李隆基扯了扯高力士的衣袖,示意他莫要与那禁军将领起争执。
“陛下,老奴,老奴扶您上马!”
高力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躬身伺候李隆基上马。
人上了年纪腿脚都变的不灵光,这点不论你是太上皇还是乞丐都没有什么分别。李隆基艰难的翻上马背,长呼出一口气。
“我们走吧!”
无声无息无人情,这煌煌大明宫如今竟显得那么逼仄。……
枣红马在紫宸殿前停了下来,自有御马监的宦官上前牵走马驹。
紫宸殿还是那个紫宸殿,只是紫宸殿中坐的那个人却已经不是自己了。
李隆基心头苦笑了一声,提着明黄色袍裾阔步朝殿内迈上。
经过一声声繁冗的通报,李隆基终于进入了这座自己生活过十余载的大殿。(注1)“父皇,父皇!”
自己方一进入大殿,李亨便从龙椅上迎了下来,满面堆笑道:“父皇您可算回来了,儿臣刚收复长安时这大明宫里还甚是纷乱,经过这一月也算是打理的差不离了。”
李隆基极为厌恶李亨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嘴角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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