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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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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延立时皱起了眉头,心道这李括办事如此不谨慎,明明营房中有吐蕃兵藏匿,他却没有察觉。

他微微一笑道:“营房中有多少吐蕃人?他们可曾放弃抵抗,甘愿投降?”

鲜于瑜成这才注意到高秀延也在此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将军,不是活人啊,全是一个个人头,人,人头。是唐人,是唐人……”

说道此处,他放佛又看到人头滚滚的场景,一时胃中翻江倒海,中午吃的炒饼合着鼻涕眼泪一股脑儿的涌了出来。

众人见他如此,都知出了大事,忙在高秀延的带领下向西首营房而去。

但听吱吱一声轻响,虚扣的木门大开,一股腐尸的恶臭铺面而来。

流蝇乱舞,浮蛆蠕动,直叫人俯身欲呕。

偌大的营房中,累着一百多颗人头,皆是怒目圆瞪,直直望着门首。

一些新兵见到如此景象吓的抱头痛哭,几个没见过血的雏儿甚至把昨夜的酸水都呕了出来。

“是唐民,他们是唐民!”

林峰见到此景象,上前擦着眼泪道。“他们应该是吐蕃人从关陇掳掠而来的唐人奴隶。吐蕃人知道我们大军将至,这些奴隶带着也是累赘,就,就全部杀了。吐蕃人不养没有用的奴隶,奴隶但凡生了病都会被主人割了脑袋,充作军功!”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色瞬时变得惨白,这些人是唐人,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父老乡亲!

“这些小娘养的吐蕃杂种!”

濮大锤声泪俱下,挥了挥拳头咒骂道。

“杀光吐蕃畜生,宰了他们!”

“报仇,报仇!”

“替乡亲们报仇!”

在场众兵勇多是出自陇右道,这些惨死的唐民说不准就是邻村窑洞中的叔伯,或者是自己小时同乡的玩伴。现在这么多人头摆放在他们面前,这么多血债记在心间,如何能叫人放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李括此刻已经完全被悲愤冲昏了头脑,无论如何他要让这些犯下滔天罪行的禽兽付出代价!

血债只需血偿,也只能血偿!……

近五千名轻骑在李括的带领下飞速在山间疾奔。即使是期期黑夜,他们也不敢点燃火把照明。因为,火光一燃,他们便能想起那遍室人头的惨状,想起那烈火烧灼后的尸臭,想起那一双双圆瞪怒嗔的明目……

火光熊熊,他们烧掉了人头垒成的佛塔,却烧不掉植入心中的愤恨;沸油滚滚,他们焚去了尸体砌成的城墙,却焚不掉扇在脸上的屈辱。(注1)为了尽快赶上这支吐蕃队伍,大伙连夜骑上战马,沿着泥泞凹陷的小道奔驰东进。除去在座骑上就着凉水咽下的胡饼,大伙还没有进食;从早上算起,大伙还没有合过眼。但五千多名唐兵,没有一人埋怨。他们要去替自己的父老乡亲报仇,他们要去找回自己丢失的尊严!

“大人,有火光!”

窦青看到前侧山坳口若隐若现跃动的火光,朗声提醒。

“是吐蕃人!只有吐蕃人才习惯在坳口中扎营!”

林峰厉声补充道,吐蕃人多对神佛极度密信,认为在山坳间扎营可以更贴近自然,会得到香巴拉的祝福。

“弟兄们,杀进去,替我们的父老乡亲们报仇!”

李括拔出了腰间黑刀,寒声道。

数千唐军快速杀上,挟裹着国仇家恨冲入吐蕃人在坳口设置的木质寨门,踏向了吐蕃人临时搭建的歪歪扭扭的帐篷群。

吐蕃人根本没有料到唐军会连夜追击,他们没有在营寨前洒下铁蒺藜,没有在坳口设置草尘覆盖的陷马坑,甚至连木栅栏都是歪歪扭扭的象征性摆着。(注3)说到底,他们低估了唐军的仇恨,他们低估了唐人的尊严!

那些吐蕃士兵多在熟睡,怎料到唐军会从天而降?纷纷提起裤子抱头鼠窜。可他们如何跑的过骑兵,只几轮冲杀,就有近五百多名吐蕃士兵被唐军砍翻,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敌袭,敌袭!唐寇来了,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拿起长矛,顶上去!”

一名吐蕃百夫长披上了外衣,近乎嘶哑的咆哮着。

注1:牛粪是吐蕃人的主要染料。它在高原牧区作为烧茶做饭的燃料已有千年的历史,对于生活在雪域高原的广大农牧民来说,牛粪至今仍是最佳的燃料。煤炭运输不便、路途遥远、煤气不可想象、太阳能风能都不稳定,就地取材、低碳环保的牛粪,就是牧区牧民最宝贵的生活物资。

注2:即指京观,用人头垒成佛塔,用尸体砌成城墙。是一种近乎原始的武力炫耀。

注3:《唐通典》卷一五二记载:陷马坑,长五尺,阔一尺,深三尺。坑中埋鹿角枪、竹签,其坑似“亚”字相连,状如钩锁,以草及细尘覆其上,军城、营垒、要路皆设之。

第五十一章 山海(四)

吐蕃百夫长奋力的嘶吼收效甚微,几乎没有什么士兵听他的,在唐军铁骑的冲击下,这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兵勇还没来的及套上裤腿,便冲出营帐四散逃命。

谁说唐军是仁义之师来着?这支唐军逢人便砍,见人便杀,哪里有半分仁义?吐蕃士兵此刻充分体会到愤怒的大唐骑兵的冲击力,一切试图反抗或是跪地求饶的兵勇都被唐军削去了脑袋,踏成了肉泥。

“都给老子顶上去,顶上去!”

吐蕃百夫长此时双眼通红,他愤怒的杀掉了一个身边的溃兵,提起血淋淋的人头大声嘶吼着。

那些试图逃跑的士兵见此情状纷纷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唐军杀去。反正退也是死,进也是死还不如跟唐军拼个痛快!抱定如此想法后近百名吐蕃士兵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长矛,推推搡搡的迎了上去。既然唐人不留活口,那就是逼着大伙拼命。在吐蕃士兵眼中,这伙唐人就是强盗,是入侵者,他们要为了赞普,为了吐蕃而战。

可是他们显然低估了战马的冲击力,竟妄图用长矛将唐军士兵挑落马下。

一名身材高大的吐蕃士兵挥刀便冲上前去,还没碰到马身便被唐兵在前胸开了一个一尺长的大口子。鲜血顺着伤口咕咚咕咚的喷涌出来,那吐蕃士兵没有走出几步就摔倒在地。

另一名吐蕃士兵拔出随身弯刀就朝近前马腿砍去,可是他的弯刀刚挥至半空中,就被一支呼啸而来的羽箭射穿了脑袋,连死时都不知道杀他的是谁。

眼看着自己身边的近百个弟兄就要被唐军蹂躏至死,吐蕃百夫长大怒,卸下背后的牛角弓就朝一名唐兵射去。他用的乃是五石硬弓,骨箭挟裹着极大的力道射向那名唐兵的胸口。那唐兵此时正杀的兴起,他已经砍下了三个吐蕃蛮子的脑袋,已经是策勋一转。若再杀掉六名敌兵,便可官升一级。他仿佛看到了妻子和儿子坐在炕头不住的冲他微笑,他仿佛看到了乡亲友邻竖起大拇指不吝的夸赞。正自美梦间,他却觉背心一阵剧痛,呜呜的想要说些什么。他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妻子和儿子的笑脸渐渐变成狰狞的唐民人头,自家的房舍变成了那座流蝇纷飞的佛塔。最终这一切都变成一片漆黑,唐兵绵软无力的朝前摔了下去。

愤怒的吐蕃士兵立时围拢上前,将这个杀害自己三名袍泽的唐寇砍成了肉泥。

“呜,呜呜,呜...”吐蕃低沉的牛角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披上锁子甲赶了出来。

“到我身边聚集,不要慌乱,不要推搡!”

吐蕃主将大声呼喝着,试图将溃兵慢慢聚集到自己身侧。溃散的士兵听到号角声后渐渐平复了心情,有序的朝中侧靠拢。不一会的工夫,那杆墨黑色的吐蕃将旗下便聚集了近千名士兵。

“下令让大伙儿放火箭!”

李括单手挽着缰绳,从背后抽出了那支墨黑色的巨弓。

少年轻轻一擦,便引燃了火折子,蘸着桐油的羽箭随之呼啸着射了出去,一时点亮了夜空。羽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在一处营帐前,火苗倏地窜了起来,将白色毡毯制成的帐篷变成了火海。

众兵勇见状纷纷弯弓搭箭,取出了火折子。

“放!”

李晟凭借精准的射术已经得到了大伙儿信赖,成为了铜武营士卒的射艺教头。在他的调教下铜武营的将士虽然做不到百步穿杨,但五十外命中靶心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见一声令下,近千支火箭呼啸着射了出去,一时火光冉冉,映照的夜空有如白昼。

越来越多的营帐被火焰引燃,火苗从一个帐篷窜到另一个上,迅速的蔓延着,吞噬着一切生命。

一些吐蕃士兵没有跑出营帐,便被生生烧死在帐篷内。一些吐蕃士兵被火光,号角声惊醒光着身子便奔逃出来,却被呼啸而至的唐骑踏成了肉泥。

驻扎在谷底的吐蕃营盘此时已是一片火海,宛若修罗地狱。

李括手持黑刀不停的冲杀着,每一次挥刀必砍下一名吐蕃士兵的首级。

“拦住他,拦住他!杀掉那名唐将者,官升三级,赏羊千头。”

吐蕃主将许下了一个大饼,指挥着身边士卒冲杀上去。他已经发现唐军所有的调度都是围绕这个少年将领展开,换句话说,这个将领就是唐军的灵魂。只要杀掉了他,便能重挫唐军的锐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来已经被唐军气势震慑的吐蕃士卒纷纷挥着弯刀冲了上去,企图以这名唐军将领的人头做封侯的垫脚石。

李括心中一声冷笑,不退反进,斜持着横刀冲那柄墨黑色将旗冲去。那一定是吐蕃军的主将,只要夺下那杆帅旗,便能彻底击溃吐蕃的军心。

众亲兵得知了自家都尉的想法后纷纷朝李括靠拢,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队越收越紧,如一支利锥般刺向吐蕃的中军心脏,刺向那杆墨黑色将旗。

那些挥刀上前的吐蕃士卒还没有摸到唐将的马尾,便被两侧护卫的亲兵持槊捅成了血窟窿。亲兵将死者的尸体挑了起来,奋力轮转。这样一来,赶上前来的其余吐蕃士兵便被自己同袍的尸体击倒在地,随后被奔至的马蹄踏践的尸骨无存。

“浇桐油!”

李括望着眼前密集的吐蕃士兵,下达了命令。

窦青心灵神会的点了点头,命人将身旁携带的一百匹无主之马的身上浇满了桐油。

“点火!”

一声令下,马身上瞬时泛起星星火光。这一百匹战马身上都背负有一排排干柴,此时又浇了桐油,一遇火星便燃起了两三尺高。战马受惊后,嘶鸣着奋力朝吐蕃士兵冲去。

“是火马阵!是火马阵!”

一些经历过长城堡战役,侥幸逃脱的吐蕃士兵惊惧着朝后跑去。即便有执法队杀入立威也无济于事,吐蕃士兵已经完全崩溃。一些跑的慢的士兵被自家袍泽推倒后就再没有站起来。溃兵在火马的驱赶下,从同伴的身体上踏过去。那些试图反抗的士兵被人流推搡挟裹着,不得不朝后奔去。溃兵越来越多,反抗越来越小。

但见漆色夜空下,吐蕃连营中绘出近百只绚丽灼目的火龙。

注1:火折子:用很粗糙的土制纸卷成紧密的纸卷,用火点燃后再把它吹灭,这时候虽然没有火苗但能看到红色的亮点在隐隐的燃烧,就象灰烬中的余火,能保持很长时间不灭。需要点火时只要一吹就能使它复燃,多用于夜袭。

第五十二章 山海(五)

战争中导致部队溃散的最直接因素是兵勇心中的恐惧。

在数百匹火马和唐军铁骑的冲击下,刚刚积攒起少许信心的吐蕃士卒瞬间崩溃。

他们推搡着,嘶喊着四处奔逃,黑夜变成了白昼,美梦变成了梦靥。唐军就像一群魔鬼,挥着手中的横刀冷冷的收割着生命。

慌乱之中,一名吐蕃士兵踩到了坑洼不平的草窝子里,登时软倒下去。跟上前来的袍泽踩在他的脸上,背上。席革材质的硬靴踏到身上便是一处泛青的淤血,直痛的那士兵哭爹喊娘。他撑着受伤的肘子试图爬起来,却发现眼前全是晃动挪移的粗腿。好不容易扒着一处木栏站起了身,却发现一名轮着铁锤的唐将呼啸着冲了过来。

他本能的想逃跑,双腿却不争气的直打弯;他下意识的想求饶,口中却似灌了铅,发不出半点声响。

一个巨大丑陋的铁锤夹带着一股冷风抡了过来,吐蕃士兵的瞳孔急剧放大,露出了惊惧的神色。

漆色夜空下,一声惨呼响遍山谷。那可怜的吐蕃兵的脑袋被砸的稀烂,从脑门到下颌生生变成了一团肉泥,黄白的脑浆直涌了出来,污洒了一地。无头的尸体在地面上停了几秒便软倒下去,扬起一阵尘土。

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吐蕃新兵见此情状胃中翻江倒海,将早上中午吃过的青稞饭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他顾不得嘴上的汤食,怪叫一声撒腿便跑。

五步,十步,二十步。

这个少年还没有跑出三十步便觉背心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的转过身来,指着身后的一名唐军想说些什么。

可是他没有发出半个音节便软倒下去,瞪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穹。

“不接受投降,全部杀光!”

黑甲少年弹了弹手中的墨弓,吩咐道。这支吐蕃军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欲望,便如同断了利爪的斑豹,拔了尖牙的野狼,变成了一只眼中只剩恐惧的两腿跳兽。

“杀光他们,替乡亲们报仇!”

李括举起横刀不住策马奔驰着,今夜他已经砍死了几十个吐蕃士兵。鲜血染透了甲衣,骨骸磨豁了刀口,他却不觉得有任何愧意。这些人杀害了那么多的袍泽,掳掠了那么多的乡亲,当是该杀!

“将军,是不是留下一些活口?”

窦青策马赶到,小声道。作为副官兼李括的心腹,他有责任在少年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时候提醒他。唐军一向不杀降将,若是三五百人倒也罢了。可这支吐蕃军足足有三千人,大火映红了半边天。若是上边追查下来,要想搪塞过去谈何容易?

高将军说的是不放走一个吐蕃兵,可没说不饶过一个降卒!大唐一向以仁德自居,若是因为这次屠戮授人以柄,都尉大人可担待不起损污大唐仁德形象的罪名。

“不留活口,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杀光他们!”

少年已经杀红了眼,完全听不进去窦青口中的良言。

“若是朝廷追究起来,我怕对将军不利。”

窦青咬了咬牙,索性将话挑明了。

李括皱了皱眉,挽着缰绳道:“朝廷若是怪罪下来,我李括一人承担!”

窦青见自家都尉心意已决,长叹一声挥起了黑旗。

黑旗一出,不留降将!

心中稍有顾忌的唐军骑兵这下完全放下了包袱,肆意冲击挥砍着手中的横刀。

失去了战马、兵戈的吐蕃士兵再无半点骁勇的样子,就如同绵羊般任人宰割。一颗颗脑袋飞向空中,一支支血柱喷向天穹。到处是断肢残臂,遍地是陈尸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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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唐军队正跳下马背,挥刀割起一个吐蕃百夫长的脑袋。他的脸色写满了笑容,军官的脑袋可比兵卒子值钱的多,带回去这一颗脑袋他又能多升一级官儿!

可脑袋还没割下来,他却觉得臂膀被勒的一紧,就好似长虫绕身一般,直叫人动弹不得!他奋力的挣了几挣却没挣开,回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一名脸上满是鲜血的吐蕃兵紧紧抱住了他,正冲着他狞笑不止。那唐军队正可是惊骇的差点咬住了舌头,他不是刚刚被自己捅了个透心凉吗,怎么还没死绝?(注1)队正被那笑容吓得六神出窍,奋力向后踢打着。可那吐蕃兵却似石墙一般,任那唐军队正如何咒骂捶打却死活不松手!

一名断了左臂的吐蕃兵嗅到了血腥味儿,持着一杆长矛跳了过来。

“杀了他,杀了他!”

那满脸是血的吐蕃兵狞笑着大喊。

唐军队正已是急的满脸是汗,情急之下他抓起吐蕃兵满是血污的右手狠狠咬了下去。

那吐蕃兵吃痛大叫了一声,臂膀稍稍放缓却是没有松开。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唐军校尉又照着白中带红的牙印咬了下去。那吐蕃兵已渐渐不支,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淡。

持矛士兵略一犹豫还是牟足了劲将一支银蛇插向了唐军校尉。

那唐军校尉正自撕咬着吐蕃兵的手臂,却忽觉胸膛一阵剧痛,他大张着口试图喘气,但似乎肺泡已被扎穿,呼吸瞬时陷入了困难。

那持矛吐蕃兵拔出了利刃发疯般狠狠的再次朝唐军校尉捅过去。

一枪、两枪、三枪……

银蛇咬开了黝黑的甲衣,撕烂了唐兵的腹腔,亦刺透了他身后吐蕃兵的躯体。

见那唐军队正呼吸越来越弱,围勒着他的吐蕃兵渐渐松了手软倒下去。他直直看着挂满了星星的苍穹,脸上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

“将军,快跑吧,弟兄们撑不住了!”

一名吐蕃副官见己方兵勇渐渐被唐兵屠戮殆尽,冲统帅泪谏道。

“将军,快上马吧,再不跑便来不及了!”

那吐蕃将领还在犹豫却被一众亲兵抬了起来,生生架到了马屁股上。

“啪!”

副官狠狠抽了一记马鞭,战马吃痛朝东首的密林疾奔而去。众吐蕃军官见此情状亦咬了咬牙,一个个纵跃翻至马背。

“撤军,撤军!”

一支百余人的吐蕃骑兵狼狈的沿着后山牙道疾奔而去,马蹄铮铮,确是不敢停留片刻。

嗡嗡隆隆的金鼓连角声渐渐隐弱,口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淡,吐蕃骑兵们渐渐松了一口气。

可他们还没有纵马驰出百步,便被一群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骑兵拦住了去路,不得不急勒缰绳。战马发出声声悲嘶一时双腿前立,不少吐蕃士兵没有坐稳,差点跌下马背。

“哪里跑!”

张延基率领的五百轻骑兵早就绕到了侧翼封死了敌军的退路。他方才还一直在抱怨没有机会上阵杀敌,此番见吐蕃人迎上门来自是爆喝一声带队冲了上去。

横刀立马是男儿!

“是唐军,这里也有唐兵!”

一名吐蕃百夫长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奔腾而来的骑兵,连连惊呼。

“冲过去,不想死的都给老子冲过去!”

吐蕃主将咬了咬牙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如今所有道口已被唐军封死,后有追兵前有堵截,留在在这个狭窄的山坳中就是等死!

“冲过去,我们冲过去!”

副官大声重复着,鼓舞着极尽衰竭的士气。

吐蕃骑兵们似乎也已明白,除了一战外再无退路,纷纷将手探向了腰间。

弯刀出鞘发出噌噌的脆响,月色映在兵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跟他们拼了,杀了这群唐寇!”

吐蕃主将挥着弯刀率先迎了上去。

两支骑兵顷刻相接,没有更多花哨的试探和招式,招招搏命,刀刀见血!

吐蕃骑兵虽然人数少于唐军,去没有落于下风。他们皆是怀了必死的心志,自然无所顾虑。更何况他们本就擅长马战,此番与唐军肉搏自是使出了全力,毫不惜命。反观唐军却被吐蕃骑兵突如其来的势头冲的有些发懵,他们多数以为守在后山口是个清闲活儿,谁知突然杀出了这么多不要命的吐蕃骑兵!他们是来混功劳挣军功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吧?

有了这许多想法和心思,唐军骑兵便显得有些犹豫保守,只敢采取横挡、隔避一类的守式刀法。吐蕃人见唐军如此羸弱自是信心大振,不住的挥刀向唐骑要害砍去。

张延基急的满头大汗,自己这五百人竟然被一百多残骑冲的七零八落,说出去他都没脸做人!

“都他娘的不要念想没用的,挥起刀朝那帮畜生脑瓜子砍啊。战场上越是怕死的人越先送命,阎王爷最是不敢收愣头青的魂!”

正自呼喝间,一名吐蕃骑兵如幽灵般摸上前来,挥刀便朝张延基腰盘剁去。少年朝左首马身一侧,夹住马腹将将避开了这一记砍向右腰的横劈。

“冲过去,砍他娘的。人死鸟朝天,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

吐蕃主将把一个近身上前的唐兵捅了个透穿,厉声嘶吼着。

他绝望的双眸中渐渐映出了精光,原来这支唐军如此不堪一击,自己完全有能力率众突围。只要冲过了这个山谷,便是一马平川的高山草甸,即便唐军派来再多的骑兵也追不上自己!……

注1:长虫:“长虫”是一种北方地方话,就是蛇的意思。保定、石家庄及河南这一带多有,京津、山东附近也有,属古语。

第五十三章 山海(六)

战马狂奔,扬尘滚滚,利刃翻飞,血光漓漓。

不少唐军和吐蕃士兵在巨大的冲击中跌落下马背,接着便被踏在马蹄之下。连人带马近千斤的重量如何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只一瞬的工夫,这些方才还鲜活的生命便黯然消逝变成一段辨不清面目的肉泥。

张延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这些吐蕃人便如同一群困兽,对死亡完全是一片漠然!自己身边的弟兄倒下的越来越多,吐蕃人阵亡的却不足三十!

杀戮,无声的杀戮幻化为黑夜的主宰;死神的魔爪渐渐伸展开来,触碰到一切活物便紧紧攫握住,再不肯松开半分。

“啊!”

一名唐军骑兵被一个半空扑来的吐蕃士兵拽下了马背,跌倒在青石上,鼻间鲜血直涌。没有横刀,没有长矛,两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博弈着,争取着生存的权力。

吐蕃士兵一记直拳砸在了唐兵的右颊上,瞬时击碎了他三颗牙齿。那唐兵忍着剧痛回身便是一记勾拳,登时卸下了吐蕃士兵的下巴。

两人抱成一团,翻滚着,撕打着。他们用拳头挥,用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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