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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唐(九州)-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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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二丫阿爷一道的壮汉也道:“是啊,军爷,我们知道您是好心。但我们也有手,能养活自己!我家里还有好几亩薄田,即便来年赶不及种麦子,种一些粟子倒也能糊口。老话讲得好,‘只有青山干死竹;未见地里旱死粟。’只要不是像今年这样的大旱灾,都能熬过去。”(注1)

“嗯。”

李括点了点头,这些庄户人虽然生活贫寒,却有着比世家公卿更硬的脊梁,决意靠自己的双手讨生活。若是自己再执意相助,怕他们都有可能动了气。

“括儿哥,括儿哥,来信儿了,来……”

张延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见李括身边围了许多人,声音立时低了下去。

“信,什么信?”

李括皱了皱眉,疑声道。

“信儿,就是那个信儿啊!”

张延基急的直瞪眼,良久,拍了拍脑袋:“崇业坊,小道士!”

“啊!”

李括心中微惊:“当真?”

“千真万确,我已叫人绊住了他,就等你呢!”

“这儿交给你了,我且去看看。”

李括冲张延基微微一笑,转身便朝城门走去。

注1:粟:即小米,我们北方人也称其为谷子。当时唐朝北方普遍种植粟、麦子。而稻米主产地还是淮南。北方麦子一般是三月…四月播种,而粟米则是六月,所以要晚一些。而且小米超级耐旱,为了这个我特意去问了我姥爷。我们家现在还有种小米,纯粹自己吃。

第四十章 无言(二)

原来未时的时候高德忠便来崇业坊寻李括,张延基差人扮成的小道童好说歹说才令高管事相信,小道长随玄亘道师外出讲学辩道,不久便会回观。

李括换了一番装束后便立刻赶往崇业坊,刚一拐过坊角,恰巧碰到福唐观外焦急踱步的高德忠。少年心下一沉,思量这高德忠突然来寻他,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待得上前稍稍一试,果不其然,高管事爆出了一条惊天的秘密……

少年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给出一行谶言,便将高管事打发了去。收拾了番沉重的心情,李括便直奔亲仁坊的私宅中,唤来了一众亲信好友,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据高管事所言,那伙生人确是吐蕃人无疑,而且最近那吐蕃人的首领频繁与他家老爷在书房密谈,每次都至少有半个时辰。前几日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去给老爷汇报府中采办账目,在门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原来这伙吐蕃人便是先前在长安城掀起兴风作雨的一众佛僧,而他们之所以能行事如此顺畅,事情败露后又得以成功在长安销声匿迹,就是因为他们在大唐长安有一眼线耳。

这个眼线,就是高秀延。

高秀延为了稳妥起见,并没有让他们留在府中,而是将其在崇业坊的一座宅子提供给了这些吐蕃人,平常时分,这些吐蕃人便起居于此。

听完李括的讲述,张延基直摇头:“我说括儿哥,这高德忠说的也太玄乎了吧。那些生人是吐蕃人倒不难理解,但若说他们是那些散布洛书诀的妖僧,太是匪夷所思。”

“将军,是啊。想这高秀延也做到了金吾卫将军、陇右节度副使的高位,没有必要火中取栗,与吐蕃人合作啊。”

窦青亦觉得高德忠的这番话疑点太多,不足为信。

李括微微一叹:“我又何尝不知,想他高家得圣上荣宠,一门两将军,荣宠至极,实在是没有勾结吐蕃人的必要。但这世上的事谁又说的好呢。在九曲时,我们谁又能想到高秀延会反戈一击,欲除我而后快?”

“依本天才看,这个高管事所说之话倒未必不可信。”

周无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分析道:“虽说他是高府的管事,但想必已对七郎的道士身份深信不疑。七郎的一番分析精准无误,那高德忠惧怕灾祸发生,自然会对括儿哥言听计从。不过嘛,这传话的人没说假话,不代表放话的人没说假话。”

李晟蹙了蹙眉道:“无罪兄的意思是,高秀延故意放出这个消息,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周无罪将一块酥酪送入口中,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渣子道:“唔,我可不敢肯定。只是,想这高秀延心机颇深,不会如此大意吧。说不好,那儿便是一个设好的陷阱,等着猎物一步一步的踏进去。”

濮大锤一拍桌子道:“管他娘的是不是套儿,我们便去抓他个现行。他高秀延手上有兵,我们李将军手中就都是脓包吗?刀把拼刀把,把俺老濮惹急了,直接抄家伙把那个龟孙子剁成肉馅!”

王小春亦道:“是啊,没甚可怕的,咱们三营的弟兄加在一起也是一千来号的人,只要李将军一声令下,大伙儿立刻冲到高府把那个叛徒剥了皮。”

听大家越说越离谱,李括忙压了压手道:“我知道大伙心里有气,在九曲冤死了那么多弟兄,难道我心头就不痛吗?只是手中若没有证据,以高秀延在朝中的人脉,此事最后定是不了了之,弄不好还可能连累大伙儿。此事恐有蹊跷,依我看应从长计议。”

“李将军,其实我们不妨去探上一探。”

李晟思忖了片刻,笑道:“无外乎就两种可能。如果正如高管事所说自然最好,我们顺藤摸瓜得了证据,便能上奏朝廷治他高秀延一个通敌叛国之罪。退一步讲,假若那高秀延真的在宅子里设下了套子,我们也不需过于担心。一座宅子能布下多少埋伏?只要我们布置合理,未必怕了他们!”

王小春赞道:“李晟大哥说的不错,那高秀延即便想一口吞了我们,还要看他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括儿哥,依我看,咱们干吧!”

张延基只觉浑身热血沸腾:“咱们这么多人害怕他不成,再说即便出了事也最多担个私闯民宅、宵禁擅行的罪名。”

“将军,大伙儿就等你一句话呢!”

“将军,干吧!”

李括深吸了一口气:“众将听令,点齐一百甲士,入夜后,随我前往高秀延别业探个究竟!”

月色朦胧,似幻如纱。

漆色天幕下,一百铜武精兵手持横刀,在自家将军的带领下在崇业坊的大街上疾速前行。他们在入夜前便混入了坊内,分散在各个酒楼喝茶聊天,很少有人发现什么异常。

等到入夜闭了坊门,他们便悉数而出,在福唐观前集合,随自家将军前往高秀延的别业一探究竟。

据高管事说,这座别业位于崇业坊东北角,由于平时他家老爷并不常去,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显得甚为清静。贴着牙道疾行,李括大口呼着粗气。这是他第二次违反宵禁的条例,于夜间逗留街道。只是两次的背景却大不相同,第一次是追查青谶一事,这次却是为了抓住高秀延私通吐蕃的证据。前一次不过寥寥几人,这一次却带了足足一百余人,定是不容有失。

穿过两条坊街,转过三个拐角,从两座朱门大院前淌了过去,众人终是停了脚步。

“括儿哥,就是这儿了!”

张延基点了点头,指着一间府宅点了点头:“白天的时候,鲜于老弟已经派人查探过,确实如那高管事所说,没有人常住!而且他亲眼看到那伙吐蕃人进了这宅子!”

“是啊,说来也真怪,这么大的个宅子,却常年被晾着。”

鲜于瑜成摇了摇头,叹声道。

“停!”

李晟食指贴于唇间,作噤声状。

他冲宅子东首指了指,压低了声音:“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十数个黑衣人顺着墙根一阵疾行,在东首的侧门停了下来。还未等他们看清黑衣人的身形,黑衣者便纷纷拔地纵跃,如猿猴般轻巧的跳入了宅中。

“嘶,我就说这肯定是贼窝,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张延基拍了拍胸脯,低声道。

“奇怪,既然这是他们的宅邸,为何却要纵身翻…墙呢?”

李括蹙了蹙眉,沉吟了一番。

“这有什么奇怪的,既然是贼窝,自然不可以常理度之。那帮吐蕃蛮子行贼事成了习惯,自然不愿从大门而入。况且现在是宵禁,让巡城的金吾卫发现毕竟不美。”

张延基撇了撇嘴,丝毫不认为对方的行为有何可疑。

“将军,不如这样,您带十几个兄弟冲进去,我带其余的弟兄守在屋外,即便有什么变故,也有个照应!”

李晟冲李括一抱拳,悉心分析道。

“便依你所言,你带人把这宅子围好,不要让一个人逃出来!”

李括叹了一声,终是下了命令。

“弟兄们,跟我来!”

数十名铜武营亲兵在李括的带领下,只十几步便到了对街的宅门处。

“进!”

李括高喝一声,便砸开了府门,率人冲进了府内。

“哎,你们是谁,快出去,快出去!”

一个老管事见十几个汉子闯入府中自是大骇,连连斥道。

“说,那帮吐蕃人藏在哪了?”

濮大锤一把揪住老管事的衣领,喝道。

“什么吐蕃人,什么吐蕃人,你们这帮疯子,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快滚出去,我再说一遍……”

濮大锤可懒得听他啰嗦,手腕一用力便把他丢到了地上。

“哎呦喂。天杀的丘八啊,老身的腰啊……”

见正房烛影闪动,李括沉声道:“进屋去搜!”

既然鲜于瑜成已经断定吐蕃人白天进过府中,这事便是八九不离十。方才他们亲眼见到黑衣人鬼鬼祟祟的闯入宅中,这一会工夫,他们定是无处遁形。

“得令!”

濮大锤迈开方步就气势汹汹的冲正室而去。

“哎,你们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那老管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声音里已有了哭腔。

“来人啊,来人啊,人都死哪里去了?”

没有人理会他,十几名铜武营士兵眼睛已经通红,他们的仇人就在这房中,就在这房中!

“砰!”

木门被一把推开,李括率先冲了进去。

待得定睛一看,少年瞬时愣在当场。

正房雕花大床上,两具赤条条的躯体此刻正纠缠在一起,行那合欢之好。

第四十一章 无言(三)

“太子殿下,卑职死罪!”

李括生生跪倒在地,叩首谢罪。

房中突然闯入这许多甲士,雕花大床上的李亨亦是骇了一跳。待看清那人竟是新任疏勒兵马使李括后,李亨直是又惊又怒。匆匆罩上一件中衣,他发着颤指着李括斥问道:“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带这许多甲士进府,所为何事!”

李括心中一沉,思忖片刻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卑职本追逐一伙蟊贼至此,亲眼见其遁入府中,便……”

“李括!孤再问你一句,为何深夜进府,受了谁的指使!”

李亨却根本不信这一套说辞,厉声呵斥道。

“殿下,殿下要为奴家做主啊。”

那床上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此时正捻起薄单子掩住胸前,泣不成声。

“够了,别来烦孤!”

李亨只觉一肚子窝火,夹了那女子一眼。回转过头,李亨冷冷道:“李括,孤在问你话呢。”

李括心中长叹一声,知道无法蒙混过去,索性将实话一一道出。

“什么?你说你以为这是高秀延的私宅?”

李亨听后大吃一惊,忙道:“这府邸中不是有巡防的护卫吗,怎么没有拦住你?”

“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那管事慌慌张张的跑入屋内,高呼道:“一伙兵痞闯了进来。”

转过头来他才发现,原来他口中之人就在眼前,忙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殿下,就是他们不顾一切的闯了进来。”

李括这才发觉这管事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当真是一宫中内侍!

意识到可能不妙,李括也顾不了那么多虚礼,冲李亨一抱拳道:“敢问殿下这位姑娘是……”

“大胆!”

那管事指着李括的鼻子道:“好你个瞎了眼的小兵头子,竟敢对韦娘娘指手画脚,还不给娘娘告罪!”

韦娘娘!李括脑中一炸,看来这人便是前太子妃韦氏无疑了。(注1)自幼生长在长安城,李括如何会不知道韦氏的名号。自从被册立为太子妃后,韦氏便一直与太子恩爱有加。不过,天宝五年的韦坚案的却打破了这段好姻缘,韦坚获罪身死,太子也因此受到皇帝陛下的猜忌。李括只知道此后,太子殿下写了休书,休了韦氏,在此之后,便再没了韦氏的消息。

这韦氏,如今为何会出现在这私宅中?太子殿下又为何会在这里与韦妃相会?

“敢问太子殿下,这座宅子可是殿下的别业?”

李括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急道。

李亨稍稍平复了心中的怒气,冷哼一声“是。”

“卑职斗胆相问,这宅子可是囚居韦娘娘之用?”

“大胆!李括,这是孤的家事,你,你有什么资格相问!”

李亨爆喝一声,浑身打着颤。

“殿下,非是卑职不恭,此是恐是奸人设下的毒计,还望殿下如实相告,这样卑职也好作分析。”

李括却是不卑不亢,拱手答道。

李亨摇了摇头,心中直是苦笑。这宅子确是囚居坤儿之所,他被迫休掉坤儿后,她便一直被幽闭于此,只是这等宫闱秘事他又如何能启齿。

“殿下只需答是与不是!”

“你!”

李亨被少年逼得一愣,一时气涌直是说不出话。过了良久,他才点了点头叹道:“是。”

“如此便是了。”

李括吐出一口浊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定是高秀延设下的圈套了。”

李亨急道:“什么,高秀延设下的圈套?”

李亨只觉自己越来越糊涂,起先他只以为是李括误打误撞进了这别业,可看这情形似乎另有隐情。

“不错,卑职本在追查高秀延私通吐蕃一事,顺藤摸瓜查到此处。本想此事总算可以有个了解,可谁知,哎……”

李括拱了拱手,将前因后果悉数说出。

“快随孤到外面看看!”

李亨只觉事情不妙,一个挺身便下了床。匆匆的套上一件罩袍,便焦急的迈着步子出了内室。

“嘶。”

一出屋子,李亨便打了一个寒颤,偌大的宅邸中竟没有一个护卫。

“护卫呢,护卫呢!”

李亨已经彻底狂怒,这府邸的护卫竟然全部消失,若是刚才带兵闯入的不是李括而是刺客,那他现在很肯能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殿下,殿下,老奴也不知阿。刚才老奴都快喊破嗓子了,也不见吴将军他们出来。”

那内侍立时倒起了苦水,一句接着一句。

“够了!”

李亨却没工夫听内侍抱怨,他现在只想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布局。

“将军,将军!”

李晟带了十几名亲兵奔进了府门,大声呼喝着。

“大胆,见了太子殿下还不下跪!”

那内侍之前被众将士‘欺侮’,此刻有太子撑腰,如何不想出出火气?只见他双手叉腰,尖声斥骂,吐沫星子直喷到了李晟脸上。

李晟微微一愣,随即跪倒:“末将参见太子千岁!”

李亨却没心情听他行礼,摆了摆手道:“起来吧,你刚才为何如此慌张?”

“回殿下的话!”

李晟沉了沉心绪道:“金吾卫兵马突然从四周杀出,已经包围了府邸!”

“竟有此事!”

李亨咬住嘴唇惨笑道:“看来相国这次是要置孤于死地了。也罢,你们就随孤出去瞧瞧,是谁在唱这出大戏!”

“遵命!”

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李括叹了一声,跟随者李亨走了出去。

一出府门,他们就被耀眼的火光扰的睁不开眼。近千名金吾卫士已乘马赶来,将府邸围的水泄不通。

那为首之人,正是新任金吾卫将军高秀延!

了然,一切瞬时了然!

见来人是高秀延,李亨笑了笑道:“不知高将军深夜来到孤的别业,所为何事啊?”

高秀延翻身下马,一抱拳道:“太子殿下,臣听闻崇业坊响起兵戈撞击之声,便差人查看。谁知果真在您府邸外发现了足足一百余甲士!”

高秀延早有准备,自是答的颇为顺畅。这一百甲士便是铁证,任他李亨如何抵赖也无济于事。

“哦?那孤倒奇怪了,这一百余人皆是李将军的下属,又如何会自相残杀,传出兵戈撞击的声响呢?”

高秀延哈哈一笑道:“太子殿下,您在红罗衾帐里快活叙旧,自然不知晓外面的动响。这样吧,臣便帮你搜一搜,看看能不能寻出些蛛丝马迹!”

“你!”

李亨不曾想高秀延竟敢如此放肆,一时竟是语噎。

拳头紧紧攥起,他眼中直是怒火喷射,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现在高秀延怕是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良久,李亨闭上双目,摇了摇头,终是松了口。“罢了,便由你!”

“谢太子殿下!”

高秀延笑了笑,喝道:“给我搜!”

注1:天宝五载的韦坚案着实吓到了李亨,这案子的直接后果便是李亨休掉了太子妃韦氏。

第四十二章 无言(四)

黑夜里,留待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双方皆默默的站立着、对视着,不发一言。

他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对一切都了然于胸,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无论哪一方都输不起的游戏。

“报!”

一名副将小跑着到了高秀延近前拱手道:“高将军,在后院老槐树旁发现数十具死尸,刚刚死去不久!”

“哦?此话当真?谎报军情可是死罪。”

高秀延这话虽是问的那副将,眼睛却一直盯着太子李亨,神情颇为玩味。

“绝无一字虚言!”

那副官对高秀延行了一军礼,回答铿锵有力。

“好!那我们就去看看!”

高秀延挥了挥手中马鞭,一扭头朝后院而去。

摇了摇头,太子李亨亦是迈步跟上。

众人到了后院,皆被眼前的情状骇的不浅。

数十名府中护卫被绑在几株老槐树上,喉咙口整齐的排布着一道刀痕。

一刀毙命。

很显然,他们是事先被人绑到槐树上,再行杀害的。他们每个人嘴上都被塞上了麻布,故而无法呼喊出声以求救。直到金吾卫将士搜到后院,才发现了如斯惨状……

“殿下,臣就说听到了兵戈撞击之声吧,看来这杀人凶手就在宅中啊。”

高秀延悠悠一叹,满面得意。

“姓高的,你说谁呢!”

濮大锤听不贯高秀延指桑骂槐,怒斥道。

“呦呵,哪只狗在乱吠呢,在这殿下的别业中好像还没有一只狗张口的资格吧?”

高秀延摆了摆手,不屑的夹了濮大锤一眼。

“你……”

濮大锤怎肯受此大辱,当即便要拔刀。

“大锤!”

单手抓住濮大锤的手腕,李括低声道:“不要再添乱了,听我的,忍一下。”

“哎!”

濮大锤愤恨的将手从刀柄上移开,叹了一声。

“啧啧!”

高秀延摇了摇头:“殿下,如今这事倒是复杂了。我也不相信行凶之人便是李将军啊,可是这人命关天,在这宅邸中发现这么多惨死的袍泽,李将军的属下又夜间持械在此……”

李亨冷哼一声:“高将军这是何意,孤与李将军只是偶遇于此。”

“是,是。但这国法如山,您也不能徇私不是?”

高秀延显得颇为为难:“要不这样吧,不如李将军先到京兆府喝杯茶。等京兆尹大人问过详情,李将军一行人的清白便得到了印证,那时大伙都好交代不是?”

李亨挥了挥衣袖道:“高将军这算威胁孤吗?”

“呦呦,殿下折煞臣了。臣只是想殿下夜中来到这禁地,本就是……呵呵,若是再沾染上一两个匪徒,陛下哪里怕是不好交代吧。”

高秀延终于找到了威胁太子的机会,便像一只毒蛇般攀到猎物身上,不住的吐着信子。

“你……”

李亨气的面颊惨白,却是作不出丝毫反驳。高秀延说的句句在理,自己深夜幽会韦妃,放到哪里都没理……

“殿下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高秀延得意的扬了扬头,引诱道。

李亨一时陷入了沉默。

此刻如果任由高秀延带走李括,他苦心培养的一枚棋子很可能就此废掉。但若是不顾一切死保少年,很可能连自己都会陷入泥潭。

若真是此,便只能丢车保帅……

“若是殿下执意不允,怕是臣只能用强,‘请’李将军去京兆府一趟了,这样难免要伤了大伙的和气。”

高秀延见李亨几欲崩溃,毫不犹豫的加了一剂猛料。

此言一出,立时引爆了当场。

濮大锤、窦青都拔出了横刀,指向了高秀延。

“他奶奶的个熊,姓高的,就以为你自己有刀吗?我们铜武营的弟兄,没一个是孬种。想带走我们将军,好啊,先尝尝你濮爷爷的拳头。”

窦青亦是攥紧了手中的横刀:“高将军,大家袍泽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吧。在九曲的时候你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撕破脸皮,我们铜武营也不怕你!”

“好,好,好好好!”

高秀延却是毫无惧意,拍手称道。

“好一出忠心护主的好戏,只是我高某人还就不吃这套!今天这人我是一定要带走!”

“你他娘的试试!”

在场铜武众将士纷纷拔出了横刀,围在外侧的金吾卫士也纷纷抽出利刃。

寒光闪闪,分外恕�

高秀延摇了摇头,推开了濮大锤的横刀:“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是要造反吗?这里是长安城,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你们无视宵禁,私自在外逗留本就触犯了律条,现在竟敢武力抗捕?”

“呸!”

濮大锤不屑的啐出一口浓痰,恶狠狠的瞪着高秀延。“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清楚!”

“够了,我随高将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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