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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之平手物语-第2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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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大纳言大人……”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山中幸盛,面对平手汎秀的自黑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抹着汗尴尬道:“您老人家真是幽默诙谐……”
而平手汎秀这时又换了正色,拍案说到:“若能按照您的计划攻下鸟取城,我保证出云一国会完整归还到尼子家手中。”
闻言山中幸盛双目中顿时焕发出火焰般的光亮,俯身叩首下拜道:“既然如此,便提前感谢大纳言大人的厚恩!”
第二十二章 鸟取与广岛(下)
因幡、但马两国,曾经是“三管四职”之一,室町名门山名家的领土。这个家族历史非常悠久,鼎盛时曾一度由六名族内男丁分别担任了十一个国的守护职役,占据扶桑六十六国的六分之一,而被敬称作“六分之一殿”。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他们同其他大多数的高家名门一样,没有完成从守护大名向战国大名的转化,而是伴着旧权威一起淡出历史舞台。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先后受到尼子、三好、毛利的有力影响,没有哪一家长期站稳了脚跟。于是土豪地侍们得以两面三刀,朝秦暮楚,以灵活的方式积蓄实力,作为土皇帝充分享受到独立自主的味道。
然后,既是外乡人,又执意要推行集权化的平手汎秀来了,被所有人视为不受欢迎的大恶贼。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对毛利家的忠诚。
鸟取守将,毛利家的吉川经家,是个谨慎而又知兵的人,坚决拒绝那些战力和态度都存疑的乌合之众进城保命。
这从军事上讲当然无可厚非,但在舆论方面可就是大大失分了。
本来大家只是碍于强敌才勉强抱起团来取暖,姑且想毛利家提出降伏罢了,可不是让你来摆架子颐指气使的啊!
山中幸盛熟知附近一带情况的当地人,或许是敏锐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心态,以尼子家的名义展开了调略行动。
这个名义还挺有用的。
许多国人豪族都有一种无以名状的奇特心态,会觉得丢脸,贸然向“新主”屈膝是很难堪,很丢脸,很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纵然平手汎秀已经俨然是天下人的势头了,在西国地区看来似乎还是个陌生的大名,仍有相当一部分人不以为然,依旧按照传统观念自行其是。直到受了重大利益诱惑,抑或被大军打上门,才肯服软认输。
而尼子家就不一样。
人家好几代人之前就是“阴阳一太守”了,渊源在五十年以上。
那么国人众就可以说:“我的曾祖辈,祖辈,父辈当中,有人曾经为兴国院殿(尼子经久),月光院殿(尼子晴久)效忠过,如今作为子孙再次成为尼子家臣,是顺水推舟,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了台阶可以往下走,就毫无心理负担了。
这种类似“门生故吏”的文化现象,在开明通透不拘礼法的人看来简直是无聊的自欺欺人之举。不过既然存在就有其合理性,不妨加以利用。
鸟取城依山而建,大致分为三层,共有十来个曲轮组成。毛利家的吉川经家仅有一千左右的直属兵力,只用来看守从大手门到本丸的这条动线就有些不足了,其他地方全部是由国人联军负责防备的。
山中幸盛精神抖擞地主动请命去尝试接触。
据说,前后共有五次。
第一次他准备了好几天,说服一个有些名望的僧侣,趁着黑夜的掩护偷偷溜进城里,传递了一张小纸片。
第二次城内的人派出了一个机灵能干的武士,用了吊索出城来回访。
第三次山中幸盛冒了风险,乔装打扮成一个做杂役的粗人,在“朋友们”的接应下孤身进到城里,大大表明了诚意。
第四次就轮到城内的国人众,也选出两个说得上话的人,瞒过守将心腹,悄然到尼子复兴军帐中致辞,礼尚往来。
第五次是个傍晚身份,山中幸盛带着几个胆子大的随从溜到侧门,对上了身份,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事情至此,方才向平手汎秀禀报,表示说城内的土豪地侍们大半有降伏倒戈之意,也不敢再提什么自主权限之类,情愿接受种种法度的束缚,只求在因幡、但马的家乡故土,有一块足够家族存续的地产便心满意足了。
这算是把最初的要求打了个折扣。
听了国人众的要求,原本平手汎秀是不想答应的。在他看来鸟取城被重重围困,攻而克之最多三五个月的事情罢了,没必要对地头蛇们作出额外妥协。
现在天下眼看就要平定,也不能一味只给人留下宽宏大量的印象,必要的严厉手段不可或缺啊!
明言了是“看在出云之鹿的面子上”,平手汎秀才勉强接受,承诺说,如果国人众们主动地弃暗投明拨乱反正,把毛利家的守将献上来,就满足他们的请求。
结果,这个话传回去,两天没有收到回音。
平手汎秀耐心快要耗完,打算命令正式开启猛攻。
山中幸盛十分急切,不惜在没有提前约好的情况下,再次孤身犯险来到城下,却正好见到墙垣之内乱作一团,鸡犬不宁,烟火四起,杀伐之声不绝,似乎陷入混战。
显然已经无法取得联系了。
然后防务也不再有人注意,平手汎秀得知情况立即让士兵发动进攻。
拜乡家嘉接到命令之后疑惑发问说:“城内好像在混战,我们应该帮谁?怎么知道是敌是友呢?”
平手汎秀则笑曰:“我们进去了自然就知道。”
果然,士兵们炸毁了城门,鱼贯而入,立刻遭到混战其中一方的攻击,而另一方表现出见到友军的情绪。
经过历时半日的激烈巷战,“反动派”终于得以肃清,城墙内的狭道要冲之处无不堆满尸山血海。
只余本丸还谨守着门户,却被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覆盖。
敌将似乎见大势已去,自焚了!
事后询问了幸存者,方才知道经过始末。
原来那毛利家的吉川经家并不是耳目迟钝的人,国人豪族们内通外敌,他虽没有抓到真凭实据却早已察觉到蛛丝马迹。
就算平手汎秀答应条件,作出承诺的那一天,吉川经家向各个家族传话,声称已经知道内部不稳,但并不打算追求责任,而是诚恳地送了绝笔信:“诸位与我毛利家,原本并未接下足够深厚的君臣之谊,能够陪同鄙人坚守至今,面临平手大纳言数万军势仍未退却,已经尽到额外的义务了。原本敌众我寡,粮秣亦有限,战局不容乐观,鄙人来此便早存了死志。倘若现在用我一人的首级,可以换取诸君家人的性命和未来的前程,不必有什么顾虑,尽管来取吧!”
事后人们并不清楚这是真情流露还是故作套路,只知道,有一些已经打定主意倒戈的国人众,见了信之后流着眼泪打消了念头,重新恢复了“与城偕亡”的斗志。
于是就不免与坚持“弃暗投明”的其他人产生的冲突。
而且是你死我活,不容协调的冲突!
继而双方爆发激烈内斗。
吉川经家见此知道守城已经没有希望,让士兵们“自决”,孤身在本丸里纵火而死……
听闻之后,出云之鹿山中幸盛相当震动,慨然说:“守将真乃武士中的楷模,恪守义理的无双国士!若非为敌,吾当与之结为金兰,共饮而醉!”
平手汎秀亦颇多感触,暗地吩咐说此战可以编成戏剧故事,重点突出山中幸盛和吉川经家两个偶像派的形象,名字就叫“鸟取二义士”之类的。
至于配角方面,捎带表现平手大纳言大人胸怀天下欲平乱世的格局,以及毛利辉元负隅顽抗致使生灵涂炭的罪恶,那是尽在不言中的,哪里需要吩咐?
然后,那些承诺交还给但马、因幡两国豪族的土地,大部分不用还了,因为许多债权人举族死在了此战当中,剩下的也有不少感到深受打击,宁愿远走他乡重新开始一段生活。
真是可喜可贺。
战事平定,被尼子复兴军所调略的伯耆守护代南条元续终于有机会正式参见平手汎秀了。
他竭力想表现得刚毅稳重,但正好就充分展露了缺乏智慧的一面。这些天山中幸盛那批人十分活跃,更加起了反衬作用。
不过此人倒戈的时机非常精妙,家门又有一定的传承价值,仍然得到了伯耆一国安堵的奖励。反正全都是穷山恶水,看着地盘不小,每年产出怕是不到十万石,商业更是几近于无。
平手汎秀一路乘胜前行,越过鸟取城,来到羽衣石城,稍作休整。
正好听到了广岛战线的消息。
中村一氏派了他的弟弟前来禀报,说是历经三次攻防战,最终两边都死伤颇重,但仍是平手一方借助提前布置工事的优势守住了阵地。
毛利辉元与吉川元春已经撤回,短期内应该没有能力再次进攻。
也就是说,可以继续进行“广岛筑城”这个非常有前途的事业了。
堪称双喜临门。
唯一缺憾是,右翼一度被突破,负责守备的三好康长身中两箭,都没命中要害,堪堪保住性命,他的嫡子、嫡孙却全都不幸战殁了。
一个垂垂老者,失去至亲子孙,白发人送黑发人,诚然可叹。
但更要紧的在于,原本枝繁叶茂的大家族,现在近支里面,好像连一个依然姓三好的年轻人都找不出来了。
于是十河存保就希望,让已经七零八落的三好、安宅、十河重新统一成一家,由他来担任家主。
而三好康长呢,尽管老泪纵横不能自已,依然坚持提出了不同意见——他请求平手汎秀送个庶子过来继承“三好”之名。
第二十三章 毛利称臣(上)
平手汎秀率领了三万直属精兵,在山阴地区对付毛利家一千多军势加上国人豪族的乌合之众,大获全胜完全在情理之中。
同时他的四叔,一门众野口政利,带了几千人在防御薄弱的长门、周防地区烧杀劫掠,大肆破坏,正不亦乐乎。
其他各条战线就不免要应付敌方的主力,那是远远没有这么顺利了。
三岛地区,九鬼嘉隆、安宅信康、来岛通总三人要跟小早川隆景、村上武吉对峙。前者兵力占优,物资充足,后者以逸待劳,占据地利,两边一顿操作,总是各有折损,难以决出胜负,只能继续僵持着。
由于水文条件过于复杂,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八艘宽大的南蛮炮船是难以参战的,没办用大筒来打开局面。
平手汎秀除了勉励一番,让他们“继续努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可做的。
广岛的四国兵,由中村一氏指挥,经历一番大战,虽然仍旧守得住,伤亡却相当严重,急需休整补充。
三好康长失去了嫡子和嫡孙,请求平手家派个男孩儿过来继承家名,汎秀获知后口头作了应允。十河存保写信给熟识的浅野长吉表示有点想法,得到了用词非常委婉的劝阻信函:
“请好好工作,不要白日做梦了!您有出云之鹿这般功绩吗?有津田大老板那等财力吗?或者有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的妹妹吗?都没有你说个××啊!”
忍到最后一句才骂了脏字,对浅野长吉来说,就算是委婉的了。
参与广岛合战的诸将当中,平手汎秀重点表扬了名义挂帅的中村一氏,和带领北伊予国众进行后勤运输的木下秀长,接下来是实际表现活跃的香宗我部亲泰、金子元宅等人。
备中的山阳众属岩成友通节制,攻打高松城时用尽手段不能克,反倒在拖延日久兵疲师老之后遭到逆袭,狼狈退回备前,失去了进攻能力。
纵然配下是宇喜多直家、荒木村重、别所长治这等良才,亦不足扭转局势。
这个令人吃了大亏的城主,名曰清水宗治。
原本,毛利家扶植三村家亲控制备中,三村家亲下面有个强力家臣叫石川久武,石川久武的领地里面有个村子叫清水村,清水宗治就是清水村的土豪地侍,身份连村长都说不上,大约也就是个副村长。
后来强横一时的三村家亲被宇喜多直家暗杀,导致备中发生大规模变乱,石川久武卷入其中也死于非命,清水宗治却在此过程中赢得了小早川隆景的青眼相加,然后迎来飞速的提拔重用,破格担任备中国人众的旗头。
地位差不多是副县长的程度。
由一介尚未完全脱产的“副村长”,成为位高权重的“副县长”,如此知遇之恩,当得起“国士遇之”的说法。
清水宗治也没辜负这个待遇,以不足一万人的守军,面临三倍以上的敌人,取得了完胜,讨取首级二千,保住了备中,甚至有反击的势头。
毛利家多条线上就只有他传回捷报。
虽然这个捷报并不足以逆转大局,但好歹鼓舞了一下士气,缓解了燃眉之急。
平手汎秀因此无法再沿山阴之路直接进攻出云,而是命令尼子复兴军和南条元续去处理,自己率着军南下至美作、备前收拾局面。
闻讯岩成友通立即前来觐见,为败战的责任请罪。
但平手汎秀安慰他说:“河内介(代为向朝廷申请的正式官位)自效忠我家以来,十载兢兢业业,功勋甚广,岂能因一时之过而苛责?”
决定不予计较,只嘱咐他“知耻后勇”。
反而是几家外样受到了一定的责难。
比如宇喜多直家,平手汎秀对他提问说:“阁下久在山阳叱咤风云,难道没听说过清水宗治的名字吗?为何有此疏忽?”
堂堂“备前谋圣”只能自承不足,反省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小早川识人之明确实胜我。鄙人从前数次试图笼络调略都被坚定地拒之门外,感到此人如此固执,不识时务,便以为器量有限,未足顾虑,如今真是惭愧极了。”
逼得宇喜多直家在众人面前说了这番话,平手汎秀方才像是消了气,不再责难,却又对别所长治肃然道:“各位,日后在战场上需要专心致志,耐得住性子,切不可以为天下即定,就放松了警惕,给敌人可乘之机。”
然后给荒木村重的说辞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不少,我看你可能过于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一番。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不要过于紧张了!”
二人不管心里怎么想法,面上皆只得唯唯诺诺。
仗打得好的话,功勋主要在自己直臣,外样们只是捎带着表扬。如果打得不好,那责任主要归咎外样,直臣则不会受到太多追究。
——平手汎秀以实际言行表达了这样亲疏有别的立场。
当然外样之中也存在明显的差别。越早加入队伍的待遇肯定是越亲近,临时投靠的除非有特殊表现否则就是二等公民。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到了这年头,才能与进取心并不那么重要了,内部的稳定有序才是核心问题。新人的积极性无疑会受到影响,但是现在恰好是不希望新人们太过于积极的时刻。
无论是智谋过人的宇喜多直家还是勇力出色的别所长治,都需要进一步调整心态才能在新框架里更好的存续。前者其实已经想通了只是细节偶尔不尽如人意,后者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至于再有反复倒戈,这个危险性其实很小。
六国不可能齐心协力联合抗秦是由于他们内部新仇旧怨利益冲突太多了,无论多么高明的外交天才也不可能调解得来。就像现在,宇喜多直家跟毛利辉元之间的各种纠葛数不胜数,就算忽然提出化敌为友,也只会被当做是诈降罢了。
山阴大胜,山阳受阻,水路僵持。
如此情形下,平手汎秀自己觉得最大的胜负点还是在于广岛。广岛只要筑造起城池来,就等于在毛利家腹心地带扎上钉子。
为了拔除这个钉子,敌方一定会拼尽全力。
那么这就是围点打援的好机会。
结束了鸟取城的攻势之后,平手汎秀有很多余力可以支援广岛战线,而毛利家在吉田郡山城的四万人已经是最后的唯一主力了。
最终当在此处见分晓。
平手汎秀抓紧时间,围绕这个思路布置了任务。
山阴交给山中幸盛和南条元续他们,山阳让岩成友通带着国人众们继续施压,不急于攻城至少也要起到牵制作用。多出来的兵员物资投过海路中转运往广岛地区。
“抑或是立即称臣议和,抑或是在最终无力阻止广岛筑城后,以更低的条件称臣议和。毛利家不存在第三条路可以走。”
平手汎秀对此非常有信心,公开向家臣们如此表示。
然而,随即发生的事情与预料微微有些偏差。
毛利家确实屈服了,但屈服的原因并不是平手汎秀所想的那一个。
第二十四章 毛利称臣(中)
代表毛利家进行交涉的人,是临济宗东福寺派的一个和尚,法号曰“瑶甫惠琼”,现任安艺国内安国寺住持。
其师竺云惠心,师祖允芳惠菊皆是禅宗之中德高望重的贤师耆老,业内名气极大,很有面子。
平手汎秀对于南朝六宗、平安二宗及延伸出来的日莲、净土一向保有着敬而远之的心态,但自家亲属的祖先大都供奉在禅宗的寺庙里面,总要讲究一点香火情,特别是临济宗一脉,那是平手氏嫡系历来的信仰。
从画风上看,禅宗僧侣讲究“体验”和“开悟”,习惯编纂“公案”将佛法作为学问来传播承袭,行事相对宽和仁慈,参与俗世权力的方式比较委婉,各方面都更接近于想象中的“得道之人”。
毛利家的这和尚,被尊称为“安国寺惠琼大人”,剃光了头发,穿着素净僧袍,戴了沉重的佛珠,不徐不疾走近来,面上其貌不扬,但气质十分脱俗,对于周遭的目光既没有刻意无视,又丝毫不觉得尴尬。
称得上仙风道骨,慈眉善目,静如止水,与世无争。
近畿和东国的武士大部分不太认识这家伙,西国出身的倒有不少,抽空来自发迎接,见一面打个招呼,便觉得是极大的荣幸。
可见他至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享受权势富贵,脱离普通信徒的僧侣。
平手汎秀也派了个出家人,令前田玄以接待了此人。
并不是因为什么“日理万机,无暇分身”,纯粹就是想摆摆架子。
毛利家这次来的是安国寺惠琼,一个关西地区的大人物,而非什么不知名的阿猫阿狗,说明诚意确实是不小了。
但是还不够高。
在平手汎秀心里,得是小早川隆景亲自出马,才能足以相信毛利确实丧失了抵抗的斗志。现在这个场面仍未足令人满意。
所以拒绝亲自接见。
却说安国寺惠琼与前田玄以两者见面,不谈俗事,却讲了什么“霍山礼拜”“法师西来意”“净瓶浇水”“庭前柏树子”“投子噤声”之类的话。
然后对视而笑。
好像是打了一阵子禅宗的机锋,又好像只是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典故,旁人半点也听不懂,当事人却颇有神交惺惺的样子。
这很好地缓和了对局的气氛。
大概在本时代,有学问的人还是很罕见的,就算是重视传承的禅宗里面,大部分的从业者也是鱼目混珠滥竽充数的。偶尔见到上了档次的同行,互相警惕敌视的情绪大为缓解,反而是有了引为知己的冲动。
再不用尔虞我诈,虚张声势,反倒可以用朋友的身份,分享一些不太隐秘的信息。
前田玄以坦诚直言,说平手大纳言在广岛筑城,就是为了逼迫毛利家投降,只要早日弃暗投明,这项计划不是不能取消。
安国寺惠琼则自承“鸽派”的立场,透露了吉田郡山城的贵人们,当前所受到的最大压力来源究竟在哪里。
那便是——长门,周防二国豪族的呼声!
一个多月之前,平手汎秀军分数路,围攻毛利家,于因幡、备中、三岛、广岛四地用兵,另外还让一门众野口政利作个偏师别动队,坐船绕到敌人防备最薄弱的地方去烧杀劫掠,破坏生产。
本来是出于长远角度考虑,为了破坏对方的未来战争潜力而行动的。
不想产生了超乎预料的效果。
许多生活在长门、周防地区的国人豪族,得到了征召命令,带兵到吉田郡山城集结响应。这是家臣的义务所在,因此战死沙场也是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这些人渐渐得知,自己在外作战之时,领内却遭到了严重的荼毒,土地房屋被焚烧拆毁,领民男女遭到掳掠杀害,就无法淡定下来了。
前线受战火波及是无法避免的,心里也可以接受。然而野口政利那支部队专门冲着搞破坏的目的绕后纵恶,让人无法安定。
他们纷纷向毛利辉元提出请求,希望能解决这件事情。
不管是出兵赶走侵略者,还是赶紧讲和停止战争,都可以,只要能起到作用!当然最好是前者,实在没办法的话后者也是无奈选择。
长门、周防两国的地头蛇们,并没有真正经历过一元化的洗礼,依然保留着土豪地侍的行为习惯,而尚未转变成围绕大名生活的职业武士。这些人只要满足了毛利家的兵役赋税要求,在内部具体事务上面是可以独立自主行事的。相应的他们就不太可能在吉田郡山城任职获取高位。
也即是说,比起虚无缥缈的天下大势,更加注重自己的一亩三分田。针对现在领内被掠夺的情况,只期望赶紧解决问题,而不关心大名到底有无这个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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