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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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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婴擦着泪,手摸在上面,一个个喊出这些名来。
  “兆,隆,兴,尺缝,陈跛,陈六……”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面容,但一眨眼,又化成了一只只被他背在竹筐里的手……
  陈婴恨这场战争,他怨朝廷和皇帝,只是今日,昌南侯总算给了他一点慰藉。
  这是一场,迟到两年的祭奠。
  唯一可惜的是,陈婴所带的队伍,死的数十人,一半在回苍梧的路上,另一半,则死在西边百里外,斤南水上游。
  如果说,南宁是秦军溃退的开端,那么,骆越的临尘,便是给他们致命一击的地方,桂林军因屠将军之死撤走了,苍梧军却孤军深入,结果……
  不止是陈婴,其余经历过上次战争溃败的老卒,也纷纷寻找自己的袍泽乡党名字,哭得哭,嚎的嚎,在小雨中抱成一团。
  陆贾看着眼前的场景,感慨良多,他也是楚地寿春人,物伤其类,走到昌南侯身边,轻声道:
  “同样是将字刻在石头上,我相信,这些士卒的名,将比皇帝陛下在琅琊、泰山留下的石刻会留存更久!”
  “或许吧。”
  黑夫不置可否:“但前提是,吾等真的能征服这片疆土,建立土楼,守住此地,否则,只要大军一退,不管是木牌还是石碑,都将被越人推倒,而将士们,将再次被抛尸荒野!”
  等到众人哭够了,重新集结以后,黑夫开始了自己的战争动员。
  “两年前的大败,桂林军到此而退,但苍梧军,却深入到了郁水支流,斤南水上游两百里处……”
  所谓斤南水,就是后世的广西左江,而位于水畔的临尘,亦称万象之地,乃是骆越的大本营,也是苍梧军覆灭的地方。
  黑夫的目光,扫视老兵们。
  “今日,吾等又回到了此处,本侯要遣军去攻骆越,以结束南征,但军中多新卒,不知水土路径,汝等老卒,谁愿意为我前锋先导,顺便去昔日殒命之所,将袍泽兄弟的尸骨带回来?”
  “谁愿意去?”
  喊了两遍,暂时无人发声,老卒们都面面相觑,眼中带着恐惧……
  那场可怕的死亡行军,那场十死七八的惨剧,咆哮的巨象,森林中的蛇虫恶疾,没人想经历第二次!
  半晌无人出列,直到一个人站了出来。
  “昌南侯,我去吧。”
  是东阳县人陈婴,他虽然才四十岁,却两鬓斑白,这是战争留给他的印记,据说从雨林中败退回来就这副模样,都两年了,依然对林子有阴影,躲在堡垒里,打死都不愿外出巡逻……
  从苍梧到此地,他也一直躲在船里,满怀畏惧地看着外面的绿色地狱……
  可现在,他虽然还有些两股战战,却举起手,笑着对黑夫说:
  “我出来时,答应了家乡父老,要带着子弟们东阳,却食言了。”
  “既然他们回不了故乡了,但至少,不能弃尸荒野,任由野草在上面疯长吧,我要回到那地方,将乡党的骨头捡回来,葬在这,让他们在自己名籍篆刻的墓碑之后,在南征军将士之中,安息瞑目!”
  一个,两个,三个,数十个,几百个,上千个……
  老兵们站了出来,学着陈婴,朝黑夫拱手:“昌南侯,吾等愿往!”


第0701章 兵家大忌
  秦始皇三十六年八月中,韩信所乘坐的船,正行驶在斤南水碧绿的水面上,数十艘船排成一列,划开一道长长的波澜,水中鳄鱼浮起又沉下,两岸古木参天,猿声不断。
  斤南水,也就是后世广西左江,此水宽近百步,船队可行驶无虞。靠前者为航速较快的明轮船,这最起码是唐宋时期的技术,桨叶加上明轮踩踏转动,逆流行驶的速度不减,可日行数十里。
  而船上所载的,多为参加过上一次战争的老兵,他们曾深入到骆越领地,当时负责军中侯望的人,甚至能记得这条河流走向……
  “夫惟义可以怒士。士以义怒,可兴百战。”
  韩信看着这群前些天还对森林恐惧不堪,尚未从战争创伤里走出来的老兵,如今却战胜了畏惧,甘为大军向导,不由感慨。
  一位好的将军,果然是能化腐朽为神奇的。
  “兵无常勇,亦无常怯;有气则实,无气则虚,虚则怯。昌南侯收故卒尸骸,使亡魂野鬼有栖身之所,以名籍不朽作为补偿,不仅让死者得以安息,也激励了生者。”
  合军聚众,务在激气,黑夫这一套激气之术,真是恰到好处,不论新卒老兵,关中人还是楚人,都同仇敌忾。
  “这一点,我亦要向昌南侯学学啊。”
  韩信精通兵法,尤其是战术层面,堪称天才,但却对人心知之甚少,虽然会推演形势战略,但放大到整个天下时局,就又糊涂了。
  不过,昌南侯的操作里,也有韩信看不懂的地方。
  比如说,昌南侯紧急发布了一系列禁令,严禁将士,尤其是要被派去攻打骆越的将领们说三句话:
  “打到北向户过年。”
  “打完仗就回乡里成亲。”
  “灭此朝食。”
  昌南侯禁止这些话的理由是:“言此者,军常败,战常死。”
  经过一年多造势,黑夫在南征军中的威望已抵达顶峰,他的话,在五岭之南仿若金科玉律,将士们虽然不解,但还是遵命,军中乐观言论顿时绝迹。
  韩信则不以为然,暗中腹诽道:“没想到,昌南侯也信兵阴阳家的说法!”
  许多年前,教授韩信兵法的那些兵家老者曾说过,兵家分为四种:兵阴阳、兵技巧、兵形势、兵权谋。
  韩信比较欣赏兵形势家,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若不算郁林对瓯越的摧枯拉朽,韩信严格意义上只过一场仗,但食髓知味,认定在取胜之道,在于奇正结合,出奇制胜。
  至于兵阴阳家,则是顺时而发,推刑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以为助者。换句话说,就是搞封建迷信,在战前或战时,玩卜筮、占星、祭祀、禳祷诅咒、厌胜等,来诅咒敌人,祈福我军必胜!
  又比如,兵阴阳家还认为,打仗不能带女人,带女人则将丧师,若是舟师,则要翻船。
  而特别强调战前忌讳讲某些话,也是他们的做派。
  不过在韩信看来,兵阴阳家的作用,其实不在于真能取悦鬼神保佑,只在于安定军心,提升士气,毕竟士卒多是愚昧的,很信鬼神占卜。
  但昌南侯已靠祭奠亡者激励了三军之气,再搞这一套,就有些画蛇添足了……
  “虽有不足,但昌南侯以正统军,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者,可称之为兵家中最全面的兵阴谋家!”
  韩信对黑夫的评价,很高。
  总之,有了这群老卒为先导,进军十分顺利,再加上近南水河宽近百步,天然落差不大,适于船运,只花了三天时间,秦军船队就走了百五十,距离临尘(广西崇左)旧战场不过两日了!
  在感慨水路便捷的同时,负责这支船队的楼船司马,黑夫的侄儿尉阳也道:
  “陆路的共都尉,恐怕才走了不到百里吧?数日来,瓯骆虽然一直派人在林中监视,但即便是故意停船露出破绽,彼辈亦未袭击吾等,不知他是否按照君侯的命令,中途假装兵卒染疫撤退了。”
  韩信却更有耐心:“越人徒步在林中行走,纵是奔走相告,消息也传得慢,再等等罢。”
  他二人此去,实施的正是半年多前,韩信向黑夫所献的“故技重施”之策:以两路军队西进,一路诈败,使越人以为另一路孤军深入,发动袭击,而秦军则利用自己军阵、装备的优势,毕其功于一役!
  大家都知道,这或许是南征最后一战,为了争主攻将领的资格,黑夫的亲信们可是争得不可开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人选不是共敖就是东门豹时,黑夫却出人意料地,点了爵位较低,刚从不更升为官大夫的韩信,将这重任交给了他,共敖则为诱饵。
  而运载军队西进的舟师,毫无疑问,则由尉阳统领。
  对尉阳,大家没什么好抱怨的,从几年前黑夫将其送入楼船之士起,尉阳便兢兢业业,一点点积累功劳,才升到中级军官。
  但韩信算什么东西?一个淮阴无行少年,一个钻入胯下的懦夫,偏偏被君侯极为欣赏,共敖、东门豹等旧部虽不会怀疑昌南侯的决断,但还是颇为不满。
  于是,众都尉都说,尉阳是黑夫的亲侄儿,韩信是黑夫的干侄儿,戏言这场仗是“侄儿西征”……
  黑夫当然知道这些风言风语,但在韩信前去道别时,却笑道:
  “那就用战绩告诉他们吧,告诉众人,韩信是有真本领的。”
  韩信有些受宠若惊,黑夫却表示,让韩信作为水路主攻的将领,是有考虑的:他曾在水边击败劫掠粮船的南越人,又与尉阳配合,在郁林大败瓯越,熟于舟师登陆之战。
  “夫大将受任,必先料人,知其材力之勇怯,艺能之精粗,所使人各当其分,此军之善政也。”
  “本侯之所以用你,是因为你最合适,用人不疑,勿复言,且去!”
  不仅如此,黑夫还亲自送韩信、尉阳二人登船,将自己的黄金带钩投入斤南水,立誓道:
  “本侯的双龙旗,就插在郁水与斤南水交汇之处。”
  “若上游漂下的是骆人尸体,吾当贺汝等终结此战,立大功,得战胜名。”
  “若上游漂下的是秦军橹盾鲜血,那本将军,哪怕将这片林子硬生生烧了,也要开一条道,去将汝等接回来。”
  “不论生死!”
  这一番话,将韩信感动得稀里哗啦,此刻回想,仍唏嘘不已。
  “昌南侯举韩信于卒伍之间,不嫌我昔日怯懦之名,授我司马之印,将数千之兵,言听计用……”
  韩信今年才22岁,一年半前,他还在淮阴街头钻人胯下,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恍若做梦。
  对韩信而言,萧何是看出自己是个人才的伯乐。
  而黑夫,就仿若千金市马骨的燕昭王。
  虽然感激伯乐,但千里马,终究得为燕昭王这样的大人物所用,才能物尽其用,施展才略,一跃千里!
  一时间,韩信忘了黑夫在军营中严令:“禁止乐观”的禁令,暗道:
  “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君侯的知遇之恩,这一仗,韩信都要打赢!且要打得漂亮!”
  报应来得很快,韩信前脚才想完,后脚,前方行驶的几艘船就猛地一顿,船速大减!
  尉阳很快便黑着脸来禀报:
  “韩司马,出事了,船上的明轮,停了!”
  ……
  问题很快就被发现,前方十余艘船的明轮之所以难以转动,是因为从上游源源不断,漂下无数水草、藤蔓和细树枝。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枝草?”
  作为向导的陈婴感到奇怪。
  “是猴子。”
  尉阳继承了其仲父的风趣,在众人诧异时,才笑着解释道:“骆越猴子。”
  或许是得了瓯越人的转告,又在两岸窥视了许久,骆人竟然如此之快,就发现了明轮船的弱点:之所以逆流行驶自如,是因为脚踏的明轮增加了动力,但一旦有水草树枝卷入轮中,就卡住难以运转了。
  要下水维修吧?也有些困难,水里时不时冒出一条大鳄鱼来,虽然众士卒击水恐吓,更以弩射之,但他们可没有东门豹之勇,工匠们看着鳄鱼那白森森的利齿,说什么都不肯下水去修了。
  作为指挥官的韩信,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再度乐观起来。
  “吾等受挫,不见得是坏事,反倒是好事。二三子且想,骆人瓯人这是欲减缓我军速度,汝等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尉阳眼前一亮:“陆路的共都尉诈败了?孤军深入之计有效了?”
  “然也。”
  韩信道:“不必修理,且让船队减缓速度,就遂了彼辈心意,让他们有集结部众,追上并袭扰吾等的机会!”
  是夜,韩信再度让人在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滩旁扎营停留,这是故意露破绽给骆、瓯联军,但他们仍不上当。
  于是韩信又想了个办法,派人凿通了两艘船的底部,次日才上路不久,它们便浸水沉没,虽然人救了上来,但满船的“粮食”,却沉到河底去了。一时间,米粒面粉漂得到处都是,韩信又让船队靠岸,修修补补,一整日没有航行。
  这一切,都被两岸森林里的骆人看在眼里……
  第三天,他们距离临尘不远了,但又让船队多次停留,在野果尚未完全腐败的地方,派人去拾果子食用……
  这无疑于给了骆人、瓯人信号:秦军快无粮了。
  第四天,韩信来了招更绝的,抵达临尘后,眼看这里的骆人聚落已人去屋空,便立刻让船队掉头,向下游行驶,这是要撤的节奏……
  果不其然,是夜,在一处平坦河湾停歇时,斥候禀报,说周围活动的越人数量剧增!
  “这群鱼儿,终于上钩了!”
  但这些鱼,只是在饵边绕来绕去,还是不咬。
  入夜后,韩信让全军严阵以待,可骆人只是不断聚集,没有贸然来进攻,经过第一次战争,以及西瓯的教训后,他们已经明白,冲击秦军营地壁垒,只是自寻死路!
  直到秦军假装要拔营,拆了简易营寨时,兵卒散乱时,河滩远处的森林,才忽然间铜鼓大作!
  躲了韩信许多天的骆人、瓯人,终于露出了影子,他们浑身涂满绿油油的泥巴,蹲在草丛里与背景融为一体,此刻钻出林子,却仿佛无穷无尽……
  “怕是有三万人之多啊。”尉阳有些忧心,因为船只数量不足,秦军最终投入的孤军,加起来不过五千,远没有韩信预期的“一万”。
  以一敌三尚可,六,能胜否?
  纵然敌人的数量几倍于秦军,但韩信却不惧反喜,他制止了刚开始烧火造饭的庖厨。
  “停止传飧,让众人集结。”
  甚至还十分乐观地对尉阳道:“今日,吾等当空着肚子打仗,待破越人后,再会食不迟!”
  “韩司马,这话可说不得!”尉阳大惊,连声劝诫,这是犯了昌南侯严禁的大忌啊!
  但没想到的是,韩信却变本加厉,犯了更大的忌——连尉阳也知道的兵家大忌!
  “尉司马,请你假装惊慌,不等吾等登船,就率船队匆匆离开,开得越快越好……”
  随即,他看着远处源源不断涌出的骆人、瓯人战士,面色坚毅而决绝。
  “全军士卒,背水,列阵!”


第0702章 背水
  “韩司马,你这诱敌,会不会太过了?”
  眼看后方船队离岸,朝下游驶去,纵然知道这是为了引诱骆人瓯越集结来攻,是计谋,但陈婴仍止不住焦虑。
  他们所处的斤南水河滩,是一处U形的大拐弯,背后的水面宽百步,水中还不时浮起一些鳄鱼来,士卒们在河边取水都得小心翼翼,更别说冒险泅渡了。
  而前方,则是数倍于己的瓯、骆联军,起码有三万人。
  这种情况下,韩信却让尉阳带着船队离开,无疑是绝了秦军的退路,见此情形,士卒们都交头接耳,军心有些浮动……
  韩信却只是让传令兵告诉各营各率:“吾等已无退路,瓯骆乃食人肉之生番,若败,吾等必为其所啖,身首分离,唯死战也!”
  下达命令后,韩信却不正面回答陈婴,反问他道:“陈五百主,汝等上一次仗是如何败的?”
  因为在老兵中起到了带头作用,陈婴被黑夫火线提拔为五百主,负责给韩信带路指引,韩信在船上对他很客气,但眼下,却仿佛变了个人,揭起陈婴的伤疤来。
  那是一场被黑夫视为“南征军之耻”的大败,就在离此不远处的临尘。
  两年前,陈婴所在的苍梧军万余人,沿着斤南水南岸深入骆越,这群兵卒本就成分杂糅,楚籍占了大半,本就不愿意来南方打这场仗,加上役期延长,连日行军本就士气低落,更听闻屠将军的主力没有按时来汇合,可能已经撤了,更无战心。
  当他们遭到骆人和瓯人击时,还不等都尉下达御敌的指令,一些兵卒便拔腿就跑,结果自乱阵脚,加上骆人有大象居前,冲散了匆匆结成的阵列,秦军遂溃……
  “这就是将弱不严,教道不明,吏卒无常,陈兵纵横,曰乱。”
  韩信看着远方渐渐聚齐前行的敌人说道:“敌众则生怯,怯则欲走,走则军乱,乱兵必败!”
  “陈五百主,今时今日,大军连破闽越、南越、西瓯,又经过昌南侯激气,三军将士之气已复,且训练日久,器械精良,可堪一用。”
  “但吾等孤军深入,韩信更是以官大夫身份,被君侯卓拔为别部司马,不少士卒,不但没有旧功,更有怯懦之名,初掌大军,各率长都有些不服,兵卒也会像你一样,心生疑虑,一旦战事不顺,后有船舶,恐皆退走争渡,必败无疑!”
  韩信可没时间一点点建立将吏兵卒对他的信任,所以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兵法云,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所以我才让船队离开,又使众人背水列阵,见没了退路,人人自为战,那这片死地,也会变成吾等的生地!”
  “是这样?”陈婴仍有些踌躇,但还是跟在韩信身后,督责各营备战。
  这时候,第一批瓯骆派出的战士,已完全进入了秦军视野,看到他们,陈婴不由惊呼了一声,指着那边道:“韩司马,看越人的装束!”
  韩信登上临时搭起的指挥车观看,却见竟有两三千瓯人、骆人,竟是披挂着甲胄,手持戈矛戟剑等兵器的……
  这与秦军印象中越人甲兵落后很不相符。
  陈婴已经红了眼:“这群蛮夷,他们穿的甲胄,扛着的兵器盾牌,都是战死袍泽的!”
  原来,那多是两年前,秦军连送两波后,被骆人从死人身上剥下的甲胄,拾捡的兵刃,得到这么多甲兵,难怪这两年骆越势力大盛,颇有成为百越盟主的架势……
  如此一来,至少在最初接阵之时,秦军的装备优势,将不复存在!
  韩信却一笑:“越人纵然披甲带刃,犹猴子穿上了人的衣服,看似像人,其实不然。”
  黑夫曾如此评价秦越的优势:在森林里,一个越人战士常能通过陷阱、毒箭打败秦卒,十个秦卒能与十名越人势均力敌,而一百人的战斗,秦人多能胜越人,千人以上,更能战胜数倍之敌……
  韩信对此深以为然:“秦军之胜,不在于锐兵厚甲,更在于骆人瓯人不知阵列,而我军好整以暇,这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有阵胜于无阵,阵整胜于阵散,这是中原经过数百里混战总结出来的兵论,吴起当年就曾说过:“夫齐阵重而不坚,秦阵散而自斗,楚阵整而不久,燕阵守而不走,三晋阵治而不用。”
  不要误会,吴起不是针对谁,他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其他国家的阵列都有毛病,只有吴起一手建立的魏武卒,拥有武卒方阵,天下无敌!对上阵散自斗的秦军,可以一当十!
  但当秦国也学乖了,开始钻研阵列,玩起方阵后,魏军的战术优势便不复存在。
  如果说,越人与秦人,在武器装备上差了整整一个时代,那阵列兵法上,就差了整整两代!
  言罢,韩信让人挥动了指挥的旗帜:“各营听我号令,列方阵!”
  阵法共有十种,而方阵,无疑是最古老但却最实用的一种,守可不动如山,攻可以摧枯拉朽!乃是防守反击的阵列!
  却见秦军得令后,便背靠斤南水,每五百人排成一个小阵,正面宽百步,纵深五十步,长短相宜,弓矢在后。若从高空俯瞰,十个小方阵又结成了大方阵:或居前为横队前锋,或居左右为护翼,或在后为预备队……
  韩信位于后方,大战在即,他有些兴奋,手微微摩着佩剑的剑柄。
  这把剑,是那位兵家老者赠予的,韩信背了好几年,从不离身。
  在淮阴少年辱他时,韩信宁可钻人胯下,却未拔剑。在军中遭人嗤笑时,韩信借兵法斩之,还是未拔。北江遭遇上千越人袭击,韩信手持砍刀,从容指挥,仍未拔剑。
  今日孤军深入,以寡敌众,又当如何?
  他是个自卑自负却又自信的人,虽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内心深处,吴起那种“在座诸位都是垃圾”的想法,何尝没有?
  韩信将剑抽出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彼辈虽众,但仍不值得我拔剑!”
  ……
  一个越人战士戴着秦人的胄,手持一把剑,举着盾牌,不伦不类,他发出鬼魅般的叫声冲锋在前,却在接近秦阵时,被急速飞来的箭矢射成了筛子,甲虽厚,却无法挡住劲弩。
  纵然有运气好跑到三步以内,也立刻被密集的矛逼退,哪怕有武艺高超者灵活地瞅准缝隙,一个翻滚钻到更近处,欲攻秦人下盘,也会持盾的刀手利刃斩来欢迎他!
  正面无机可乘,侧面呢?
  一批瓯人在其新君长达古的指挥下,踩着水花朝秦军侧翼发动袭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密集的阵列。
  正如韩信所言,骆人瓯人虽然披挂着从秦军处缴获的甲兵,也个个英勇无畏,但他们的打仗方式,是杂乱无章地冲杀,面对秦军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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