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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吏-第3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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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古咬着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一批批倒下,却无法撼动秦军阵线分毫,因为这是道U形的河湾,宽度有限,他们一次也只能投入数千人上前,不可能全部压上,所以在交战时,双方人数是持平的。
骆王是比较聪明的,他得到西瓯残部投靠后,故作大方,将两年前缴获的甲胄兵器分予他们,充当前锋,但如今看来,不过是用来试探秦军的。
直到瓯人损失了上千,而秦军死伤不过百余,一心为老君长报仇的西瓯勇士们开始冷静下来,任凭骆人驱赶,开始踌躇不再上前。
达古离开了前线,来到骆人聚集的森林边缘,骆王就站在这,身后有两面巨大而显眼的孔雀羽扇。
骆王整个人,也打扮得像一只大鸟:夸张而宽大的白色羽冠,身上的木棉布衣缝满长羽,举起双手,犹如展翅的大鹰。
鸟,这是骆越人崇拜的图腾,他们相信,人死之后,将化为羽人,去往上界,雷王的国度……
达古推开阻拦他的骆人,来到骆王面前,向他单膝下跪——这是西瓯求得援助的代价,他们将臣服于骆王,听从他的调遣。
“骆王,就算没有土楼,秦人也像石头一样硬,不要再让人白白去送死了!”
达古的意思很明白:快用出杀手锏吧!
“那就将这些石头,统统踩碎吧。”
骆王点点头,羽冠晃动,让人吹响了牛角号!
“呜呜呜呜!”
伴随着号声,所有骆人瓯人都散到两边,森林中似乎有了异动,无数才刚落回去的鸟儿,再度飞起……
与此同时,秦军阵列之后,正在奋力击鼓的韩信也看向了那些散飞的群鸟。
一旁的陈婴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是让他辗转难眠的噩梦。
他的声音沙哑,嘶声力竭:“韩司马,来了!它们来了!”
话音刚末,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声传出,二十多头大象,冲出了森林!
这群巨兽身上,乘坐着骆越最英勇的战士,在他们鞭策下,群象健步如飞,挥舞着粗重的鼻子,朝秦军阵线奔踏而来!
第0703章 拾骨
二十余头大象狂奔而来,那场面着实震撼,一个个庞然大物阔步向前,四条腿如同梁柱,两边大耳似蒲扇生风,高声吼叫,如同一堵快速移动的高墙,景象异常骇人。
面对这些长鼻獠牙的巨兽,秦军阵列前排的士兵,脸色已青白相间,只感觉地面微微颤动,河滩上的小石子甚至跳起了舞,手中的矛也拿不太稳了……
若非韩信背水列阵,众人退无可退,恐怕早有人扔下武器跑了。
毕竟,距离中原诸国上一次与大象交手,已过去了上千数百年,但人类对比自己高大的野兽之畏惧,却植根于心中,代代相传。
只有韩信,看着远处出现的象群,没有恐慌,反而露出了笑。
“果然来了!”
作为讲究“先计而后战”的兵权谋家,昌南侯怎么可能对此毫无准备?
在南宁召开的会议上,昌南侯让部下们献言献策,讨论如何对付战象,这种骆越人的杀手锏。
熟悉典籍的陆贾先侃侃而谈,他引经据典,说北方气候更暖和,河南还跑大象的时候,商纣王曾驯化过这些巨兽,用于征服东夷。
但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史书里只留下了一句话,还说周公东征时,将各种猛兽投入战场,怎么听怎么像玄幻……
“驱诸猛兽,豹犀象之属,以助威武?”
于是昌南侯笑问陆贾:“殷周之人如此厉害,他们是不是还能骑五色神牛、黑点虎、墨麒麟、麋鹿四不像作战?”
大家听不懂黑夫的冷笑话,于是这一篇就此揭过。
又据说,春秋吴楚战争时,楚王撤离郢都时,曾驱赶王室驯养的大象阻扰吴军,在大象尾巴绑上芦苇点火,以惊慌的象群冲向敌阵,顺利冲散了吴师。
不过那只是利用惊惧的群象,并非驭象而战,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对百越的征讨,是中原第一次与这个兵种碰撞。
第一次秦越战争,士气本就低落的苍梧军,被这群庞然大物给吓懵了,马一见大象就惊,步兵更腿软不已。结果让骆人骑着大象冲入阵中,它们大杀四方,长长的鼻子轻轻地一点就将人卷起,然后摔得吐血,那巨大的象蹄踩到人上粉身碎骨。虽然真正杀死的人不多,却造成了极大恐慌,骆人乘机掩杀,秦军大败而溃。
但事后仔细分析,昌南侯认为,骆人的象兵,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葱岭以西的希腊化诸国,早已将象战玩得炉火纯青,一次投入上百头作战,甚至发生过非洲森林象和亚洲象的历史性对决。
骆越虽然驯化森林中的亚洲象,但甲胄、战术的科技树还没点,战象背上没有象舆,也无象鞍,只由一个驭手将自己绑在象背上,旁边不能站人。
所以黑夫以为,骆越战象杀伤并不大,其真正的威力在于威慑秦兵,突破军阵。
硬刚肯定是不行的,一般的军队,连骑兵和战车冲锋都顶不住压力,更何况大象?再者,疯狂的大象皮糙血厚,冲入密集方阵,肯定会造成巨大破坏。
最后,昌南侯在幕僚部属们脑洞大开,集思广益后,挑了几条靠谱的计策交给韩信。
“破敌之法有七八种,你到时候因地制宜,随便挑一两种即可!”
故而,眼下敌军象群逼近,一字排开集群冲锋,新卒心惊,老卒胆颤之时,韩信却有条不紊地下令,让秦军变密集的方阵为散阵,并在中间让开一条道路,让后阵准备已久的“杀手锏”上前来。
那居然是数十匹叫声极大的骡子,被士卒驱赶着,来到了最前排,嘴里嚼着豆子,还在不断排泄拉屎,臭不可闻……
陈婴像看一个傻子似地盯着韩信:“韩司马,你莫非打算用这群骡子,去阻挡群象?”
骡子早在春秋就培育出来了,它们胆小而呆,远不如马和驴子聪明,但耐性比较好,能吃苦负重,比较听话,又不挑食,到秦灭六国时,常作为驮畜使用。
陈婴只在将军幕府处描述过象兵的威力,却不知道安排了什么破解之法。先前还一直奇怪,虽然在南方作战,骡子擅长爬高上山,比马更合适驮运粮秣物资,但这次舟师逆流而上,也没必要专门分几条船装骡子吧?
如今他才惊觉,这韩司马,莫非打算用骡子对付大象?
“一物降一物。”
韩信自信满满,陈婴却觉得荒谬,此时此刻,军中为数不多的马匹都惊惧不安呢,骡子胆子更小,它们怎可能降得了巨象?
陈婴只能喃喃道:“先是让船队离开,接着是背水,今又如此,疯了,这韩司马真是疯了……”
但眨眼间,象群已逼近至百余步处,刻不容缓,韩信立即下令:“点火!”
这时候陈婴才发觉,这群骡子背上,死死绑了一大捆易燃的枯秸秆,此刻火一点着,便发疯乱窜。
但因为秦军再度竖起长矛,骡子往后无路可退,只能朝着大象奔来的方向跑去,背上是熊熊火焰,浓烟随之冒起,还伴随着巨大的惊叫……
这群可怜的骡子,应该会成为象足下的第一批牺牲者吧?陈婴叹息着想道。
但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当秦军放出的骡群接近象群时,那二十余头威猛无比的大象,不知是害怕火焰,还是被骡子尖锐的大叫吓到了,竟不再听驭手的话,乱了阵脚,四散开来,或斜斜朝河边跑去,或掉头就溜……
“这……”
陈婴目瞪口呆,没想到,看上去天下无敌的象阵,就这么被一群骡子冲乱了?
不止是陈婴,整个秦军阵列,那些原本胆战心惊的秦卒,不仅不怕了,反而爆发了一阵哄笑。
看着是庞然大物,原来是胆小鬼啊!
“你听说过火牛阵么?”
韩信指着秦军和越人中间,象鸣骡叫的乱相对陈婴道:
“齐国人田单靠几百头牛,尾上缚苇灌油,以火点燃,猛冲燕阵,结果大败燕师。如今亦然,这是我想的主意,可以叫‘火骡阵’。象性畏火,又容易受惊,据说南越人驯化的象,连猪叫都怕,这骡叫,可比那大声多了……”
不过,被骡子吓跑的大象,只有一半跑远了,还有几头乱奔一气后,又被驭手操纵着转过头,继续朝秦军冲来。
但这一次,秦兵早没了先前的畏惧,既然知道象性畏火,弩兵便用上了烟矢。
烟矢,也就是火箭,此乃墨者守城时的利器,秦墨入秦百年,秦军又岂有不会用的道理?一时间烟矢如雨,射到了零散冲过来的大象面前、身上,虽然象皮厚,无法杀伤,但裹了一层松脂的烟矢插在身上燃烧,也燃尽了大象仅剩的心智。
它们变得疯狂,开始原地打转,摇晃身体,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结果将驭手也甩了下来,活活踩死,接着又将不断发射烟矢的秦阵视为危途,竟调转过头,朝紧随其后的骆人、瓯人冲去!
见象群反戈,挤在河滩入口的瓯人骆人或奔逃避让,或硬着头皮举竹矛上前,想杀死大象。结果见血后,它们更加疯狂,举着长鼻巨足,大杀四方,践踏着自己的军队,一时间,骆瓯死伤惨重,溃乱不已。
战象,这曾是骆人击败强秦军队的杀手锏,可如今,却反被其所噬,成了崩溃的开端。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陈婴哈哈大笑,笑骆人终于自食其果,也笑先前苍梧郡的都尉蠢笨,怎么没想到这么简单却巧妙的主意?
“这不过是昌南侯七八种破象兵法子里的一种。”
韩信唏嘘,随即下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命令:
“全军前驱,包围骆人!”
“包围?”
陈婴又吓了一跳。
“五千人包围三万人?”
虽然听上去不可思议,但击退象群,士气变得高涨的秦军不再质疑这位年轻司马的话,戈矛从平放变为斜举,迈动脚步,踩着河滩上的鹅卵石,向骆瓯联军推进!
陈婴也在其中,就在他疑惑该如何包围时,才刚刚搞定疯象的骆瓯联军背后,再度出现了骚动!
一支千余人的秦军,恍如天降,出现在他们后方,打了越人措手不及。
陈婴又惊又喜:“那是哪支军队,司马何时安排的后招?”
“当然是尉阳司马方才‘逃窜’的船队了。”
韩信哈哈大笑,原来,这竟是半个时辰前离开的尉阳,带着划船的兵卒千余人,在U形河滩的另一侧舍舟登岸,从侧翼杀进了瓯骆的阵线后方,攻击目标,正是骆王那显眼的羽毛巨扇!
这也是韩信挑这地方引诱骆人的原因,加起来不到六千的秦军,真就把三万瓯骆联军包围了!
所以他才说嘛,此战看似难,实则易,根本不需要拔剑!
随着骆王羽扇倒下,骆人各部开始混乱,瓯人则见情势不妙,开始撤离战场。
“杀吧!追亡逐北!能杀多少是多少。”
韩信扔下战鼓,登上战车,意气风发,指着前方道。
“对新卒而言,这一战,是建功扬名之战。”
“对老卒而言,这一战,则是雪耻报怨之战。”
“但不论如何,这都将是最后一场大战!打赢了,离回家,就不远了!”
……
斤南水一战,由于巧妙利用了“火骡阵”和烟矢,象群反奔,骆王死,瓯君逃,越人死伤近两万,其余人也四散而逃,溜进林子里,再也不敢露头,瓯骆联盟,星散瓦解。
秦军伤亡不到一千,安排船队拉着伤兵先回去报捷,韩信则带着三四千人,返回他们一度靠岸的临尘,来到上次战争的旧战场……
那一战,光是在这,就倒下了三千秦兵,在接下来溃败的道路里,又倒下了五千多人。
故地重游,五百主陈婴有些恍惚,才过去了两年,昔日战场,依然随处都能找到折断的旗杆,但军旗却被骆人扯回去当布了,其余兵器、甲胄,都无一遗漏。
“真像群乌鸦。”
陈婴唾骂,而这群乌鸦,除了甲兵外,还猎取人头,挂在家里当做荣誉,除非是破损的头颅才能幸免。他们甚至会割肉而炙,理由是吃了敌人的肉,可以继承其力量,此等蛮夷行径,真是令人发指……
好在,鸦群已散,天亮了。
按照骆人俘虏的说法,他们找到了骆人抛弃秦卒尸体的地点,两年过去了,这里已是野草疯长,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臭味,拨开密集的蔓草,陈婴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骸骨……
累累白骨,横七竖八填满山沟,触目惊心,仔细查看,多是无头的,草里满是狼粪,想必过去两年,豺狼没少光顾此地。
“昌南侯允诺,等找到战死士卒的尸骸后,就算花上一年半载,也要派人将他们的骸骨掘出来,运回南宁的忠士墓园安葬,躺在刻了名的墓碑旁,也算魂兮归来了。但这么多尸骨,如何找得到吾等乡党袍泽的呢?”
一个从东阳县就跟着陈婴的老伙计唉声叹气,他们那一屯,死于此地者不下十人,其尸骸或许就夹杂在这数千骸骨之中。
陈婴却道:“昌南侯不是说了么?吾等离家,但南征军,就是三十万兵民的家,南征军将士,不分籍贯,皆是袍泽、兄弟!”
陈婴指着骨堆:“他们也一样,既然已融为一体,不辨你我,都拾了便是。”
一边说着,他一边拨开长长的野草,向前迈步,惊走无数蜈蚣马陆,又跪在地上,赶跑了爬在一颗开裂头骨上的黑蚂蚁,却见皮肉脑髓,都已被吃空。
“头上被开了这么大个洞,你是真惨,不过也走运,骆人不猎破了脑袋的头颅,我这才能找到你。”
陈婴盯着空空的眼眶,叹了口气,将这头骨拾起,用麻布袋裹了,抱在怀里,又朝遍布整条山沟的秦卒尸骨,重重稽首,长拜不起,声音中,已带上了哽咽:
“兄弟,你们的远征,结束了!”
第0704章 昌南侯的秘密
斤南水之战后数日,尉阳的船队带着伤兵、俘虏和战利品回到了南宁,黑夫正在此翘首以盼。
韩信向黑夫报捷的方式十分独特,竟是数十根象牙,以及砍下来的象鼻。
象牙自不必说,乃是名贵之物,宫廷时常装饰,但新鲜的象鼻就少见了,随着环境变迁,淮河秦岭以北大象已然绝迹。
“韩司马说,这象鼻与猩猩之唇,獾獾之炙等,乃八珍之一,皆肉之美者也,特让吾等砍了骆人战象之鼻,赶紧送回来,请君侯及监军食用……”
原本奉命回了一趟咸阳,禀报黑夫平闽越、南越事的子婴,也在酷暑结束后,再次到了岭南陆梁地,行使监军的职责,此刻也站在黑夫旁边。
黑夫拊掌而赞:“一战击破瓯骆,斩首万余,雪前师之大辱,立赫赫功勋,尉阳,你与韩信做得不错!”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地,韩信的初秀还不错,虽然知道手里捏着张神将橙卡,但还是得经过实战才能把星升满啊。
黑夫对韩信的战果十分满意,但那送回来的象鼻,他却不打算吃。
大象表皮糙厚,象肉不容易烹饪,但是鼻子倒是不可多得的食材。因为大象行动缓慢,多数是用象鼻子来进行活动的,象鼻是大象浑身上下运动最频繁的部分,所以这部分的肌肉组织十分柔韧,听吃过的人说,烹饪出来味道还不错。
但黑夫依然拒绝:
“谁知道大象用这长鼻子干过啥?”
于是他便十分大方地,让东门豹等都尉与兵卒将象鼻分了。
倒是回到幕府营帐后,从小在宫廷长大,吃过无数次八珍宴飨子婴才告诉黑夫:“其实八珍之一的象拔,并非真象也,而是象鼻鱼……”
“原来如此。”
黑夫哦了一声,看来,韩信还是吃了文化不多的亏。
其实,他也不知道。
不过,即便是真的“象拔”,子婴也没有半分食欲,一来,他自从一年多前染了血吸虫病,经过治疗,明显症状消失,但未能去根,一想到肚子里还有虫子在啃食他的血肉,产卵嗷嗷待哺,他就觉得恶心,再不吃任何野味。
其次,前段时间回咸阳那一趟,子婴将南方兵团的情况,事无巨细皆禀报给秦始皇,皇帝陛下对黑夫迅速提升南军士气,并横扫闽越、南越十分满意,对黑夫在阳山关髡发励士,又大肆安插旧部为都尉,也没说什么。
秦始皇只是让子婴回来后,再度向黑夫强调:
“三十六年结束前,进军至北向户,勿忘汝誓!”
子婴只好苦着脸,拖着病体继续在路上奔波。
好在刚来到南宁,就得知了前方捷报,韩信已完全击溃了骆人瓯人,百越最后的联盟瓦解,四散星逃,接下来一路向南,去到传说中“门户向北开”的北向户,只是时间问题。
但让子婴惊讶的是,黑夫却给韩信下达了“就地驻扎”的命令。
“昌南侯。”
只有他们二人时,子婴忍不住抱怨道:“君侯不令韩司马速速南行,停下来作甚?”
“当然是收敛那数千死难将士尸骸了。”
黑夫的回答理所当然,似乎这比满足皇帝封疆更重要。
子婴急得直跺脚:“眼下是八月下旬,离年末只有一个多月,不乘着骆人星散抵达北向户,君侯,你到时候如何向陛下交差?”
“监军莫急。”
黑夫让他坐下,笑道:“其实,吾等早就抵达北向户了……”
“啊?”
子婴有些发懵,朝中的人一致认为,北向户在陆梁地,也就是岭南地区的更南边啊,据一些深入其地的楚人说,在那儿,太阳从北升起,故当地居民向北敞开窗户以纳阳,与中原相反……
“其实,北向户不是某个小地方的地名,而是一大片地域……”
黑夫只好将自己几个月前,跟徐福这位当代最优秀的天文学家、地理学家,探讨过一遍的地理知识,简略告诉子婴。
“徐福告诉我,白昼最短之日为冬至,白昼最长之日为夏至。究其缘由,冬至日行远道,夏至日行近道……”
这是中国人早就总结出来的规律,写在历法里,夏至日这天日行近道,直射的那条线,便是北回归线。
这条线穿过郁林、苍梧,而番禺、南宁皆在其南边,这里一年之中,太阳在天际上微微偏北的时间,也不过十几天,所谓的“北向户”,其实是由于气温太高,不仅不必依赖日光提高室温,反而需要着重考虑避阳,所以才反户而居,中原人不知当地言语,想当然耳……
黑夫给子婴解释了一通,又在返回郁林的路上,指着郁水沿岸,门户朝北的越人庐舍为证,总算让子婴相信,他们已经在北向户了。
“但这说辞,陛下恐怕不会接受。”
但子婴依然忧心忡忡,他回咸阳时,听说去岁,西域北道诸国不答应秦军借道前往大夏,陛下震怒之下,于三十六年春,赦囚犯刑徒,发恶少年及边骑,集结了军民六万人,更有牛一万头,马三万匹,驴、骡以万数赍粮,随李信出玉门关,西击西域诸邦……
一时间,陇西、河西之骑为之一空,这下,连关中也粮价飙升,怨声载道了,而另一方面,皇帝也下令,加速骊山陵的建设。
眼看皇帝伯父固执到了这种程度,子婴唯恐昌南侯完不成任务,连累了自己,哪里还敢去和秦始皇掰扯“北向户”的真实含义呢?
“监军请放心。”
黑夫却胸有成竹,说道:“虽然真正的北向户地域广袤,但只要抵达其最南端,留下驻军,招纳蛮夷,使之为秦县治,如此一来,吾等也算全取北向户,自然能向陛下交差。”
直到这时,黑夫才告诉子婴,徐福的去向。
“我让徐福等人,带着部分舟师,离开番禺,探索海岸,发现在南海之南,有一个大海岛,乃是岭南陆梁地的尽头,命名为‘珠崖’,监军可如此回禀陛下,那里,就是北向户,就是天涯海角!”
对华夏而言,这十多年无疑是地理大发现时代,东南西北,无数个只存在于《山海经》《穆天子传》里的地域,被商贾、使者、军队一一发现,随之增加的,就是大量新地名。
既然哥伦布能把美洲说成“印度”,那作为发现者,黑夫将海南岛说成“北向户”也并无不可。
不然呢?他还真要让韩信带人去东南亚跑一趟?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去时四五千,回来时,恐怕就只剩下一千了……总之,先将皇帝忽悠过去再说。
子婴却惊了:“从海上过去设县?这会不会……实不与名符?”
黑夫摊手:“陛下说了,要吾等必须走陆路抵达北向户?”
子婴回想秦始皇接见他时说的每个字,小心捋了一遍后,摇了摇头:“这倒是没说……”
“这不就行了,本侯先前奉陛下之命,助公子扶苏打沧海君,靠的也是海船,海船抵达之处,尽为大秦国土,这次也一样。”
黑夫朝北方拱手:“事后,我自会向陛下上疏,赫赫大秦,不应以海为墙,而当以海为路,以海为疆!陛下之国,不仅东有东海,如今,更南有南海矣!”
……
与此同时,番禺西南数百里外,秦军的船队,已渡过了短短的琼州海峡,抵达了“珠崖岛”,停泊在岛屿西北的一处港湾里。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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