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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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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沈哲子不想自己出面,原因也确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不想过于跳脱以至于好心做了错事。他家早先已经为杜赫发声,若再出头倡议此事,难免会让人有所联想。反正私底下已经与那些李矩故旧有了充分的沟通,实惠已经落袋,至于最后要假于谁手完成,反而不甚重要。
人在时局中一旦有了政治属性,许多意见的表达只能点到即止,不能过于笃定。因为博弈环境是一个动态的连接,所以要随时保证一个转变的余地。像他家在吴中与虞潭的联合,彼此根本不需要坦诚相待、歃血为盟,只要还有共同的立场和利益诉求,这个联合就牢不可破。但如果外部环境发生剧烈变化,就算有了通家之谊,也并非不可放弃。
之所以并不直白的请求西阳王,沈哲子就是留了一个余地,打算随时抛弃,这就是政治层面的权衡,理智并且无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此类人在政治斗争中是标准的刀枪武器。
第0273章 中书得志
朝议散会之后,南顿王脸色铁青行出大殿,宫门外徘徊片刻却并不急着离开。
等待了好一会儿,视野中才出现步履平稳,神态悠然的西阳王,南顿王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继而疾行上前,也不顾周遭人来人往,指着西阳王便大声道:“三兄你真是悠闲十足,我亲自过府请求之事你诸多推诿,反倒为一个寒伧老卒请封之事诸多奔走。这般轻重不分,亲疏易位,你让我以后以何目示你!”
西阳王心情正是开朗,那日他在公主府上沈哲子口中得知李矩之事,过去几日一直在权衡思量,顺便了解更多内情。
今日他在朝议中突然抛出此议,旋即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却没有受到太多指摘,虽然不是众口一词的赞同,但在略作争执之后,也就没有太多阻碍的通过此议,转为交付太常拿出一个具体的奉赠方案来。
这种一言既出,多人拥戴的感觉,西阳王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虽然他在朝议大殿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座榻,出殿入殿皇帝都要持礼送迎,位比临朝听政的皇太后陛下,就连中书都还要在他脚下。地位虽然尊崇,但西阳王却并不快乐,因为他在殿中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个摆设,即便有所发言,也是应者寥寥。
今天这样的经历,简直足堪回味良久,尤其在散朝之后,不乏侨门台臣望向他的眼神都温情脉脉,再非以往的敬而远之。如此一种际遇的变化,更让西阳王大感振奋,打定主意稍后要去拜会太常华恒,仔细聊一聊李矩的奉赠规格,这件事由他倡议,若是规格太小,那他的面子也不会太好看。
然而这一份好心情,却在听到南顿王呵斥之声后戛然而止,西阳王脸上笑容敛去,眉头微锁沉声道:“道途喧哗,悖于长幼,今日朝议之事,难道还不能让你有所警醒?”
南顿王闻言后,脸色更加阴郁难看。今天的朝议上,西阳王颇得赞誉,然而他却饱受非难。侍中钟雅参奏他府前仪门虚高半尺,僭越礼制。此等小事,他不过随口反驳一句,而后便遭到台臣们众口一词的围攻,穷于应对,只能低头认错,许诺归家便改。
这些台臣眼量高低,不过是因中书恶于他,便纷纷对他横加指摘,简直不可理喻!若说僭越礼制,都中还有别家能比沈家摘星楼更加僭越?挂上几个师君名号,人人都作视而不见!
遭受如此刁难,南顿王心中已是怒极,打算归家后便将仪门扩高两丈,满天神佛统统挂上,他倒要看看还有何人因此而指摘与他!而三兄西阳王所受完全不同的待遇,则更加重了他心中不满,因而已是满腔邪火无处发泄。
虽然心中忿怨难平,但感受到周遭投射过来的目光后,南顿王还是将牙一咬,沉声道:“前日所言之事,三兄你究竟去了沈家没有?”
“你放心,那彭会首级就在我家存放,稍后着人送去你府上。”
西阳王闻言后淡淡道,益发有感于这个兄弟做事的不成熟和欠考虑。
“首级?我要此獠首级何用!那貉子有没有跟三兄你言到,彭会可有什么妄言交待?”
南顿王顿足低吼,这才是他要急着讨回彭会的主要原因,却没想到已经被人杀掉。
言及此节,西阳王神色便是一凛,怒视南顿王厉斥道:“你是疯了不成?此事怎可道途谈论!”
南顿王闻言后也是悚然一惊,旋即视线飘向宫门方向,旋即便看到中书庾亮在一众属官簇拥下行出来,神态更是紧张:“三兄所训正是,我是一时情急。请三兄来我署中,我们兄弟仔细详谈。”
西阳王微微颔首,只是在考虑片刻后,还是觉得不应该将那彭会所供罪状告诉南顿王,否则这兄弟情急之下还不知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行到宫门前,庾亮脚步一顿,视线望向并肩行远的西阳王兄弟两,眸子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过往数年,随着他执权日久,整个人气质也发生了极大变化。以往只是让人感觉他过于严谨方正而怯于接近,那么如今顾盼之间都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大多数人在其面前都是小心礼答,不敢怠慢。
南顿王所为之事,或许自以为乃是秘辛,但庾亮却是清楚的如观掌纹。此王近来所为,越来越触碰到庾亮的底线,诸多不法、收容流人侠任尚且不提,他居然与历阳越行越密,这已经超出了庾亮能够忍受的极限。
所以今天在朝议上,庾亮授意侍中钟雅参奏南顿王,略作试水。本来形势一片大好,几乎已经达到庾亮所预期的那种氛围,然而西阳王突发议论,却让这气氛增加了一丝不确定。
虽然现下只是着眼于江东一隅,但庾亮心内却始终没有放松对北地形势的关注。他家外戚得幸,无显功而居执政,本就颇惹物议。所以庾亮所思所虑,所有的布置规划,都是为了获取一个稳固的朝局形势,以北伐作为最终目标!
几年执政历练,庾亮已经颇有明悟,许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而要缓缓图之。李矩奉赠之事,早在北地匈奴伪赵覆亡之后,庾亮就已经将之放在心里。之所以并不急着去推动,是因为他眼下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将此事留到时局平稳以后再放在朝堂讨论,以期能营造出一个北伐氛围。
然而他却没想到,被自己搁置之事,竟被西阳王给利用起来。时下都中弥漫着一股对北地形势的恐慌,西阳王发议善待北地宿将,某种程度上等于篡夺了一部分对于时局的话语权,这让庾亮心里陡升一股危机感。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心里存着这个想法,回到台城官署后,庾亮便开始草拟诏书,准备召江州刺史温峤归都述职。西阳王与南顿王虽然未必能够合流,但终究是嫡亲兄弟,庾亮并不希望此事再添变数,因而打算快刀斩乱麻。
诏书拟定之后,庾亮着人呈送苑中由皇太后用印下发。接着,他又唤来一名随员略作吩咐,遣其前往拜见侍中钟雅,准备鼓气而行。
做完这些之后,庾亮才有心情考虑西阳王为何会有此妙棋,能够切准风潮抢先发议为李矩请封。
时下都中对于北地形势的恐慌,早先虽然也有迹可循,但真正甚嚣尘上,许多人在公开场合大肆谈论,还是在那京兆杜氏子弟显名之后。而杜家子能够扬名都中,背后又是沈家发力。西阳王有此议,究其根本,便与沈哲子所为便是一脉相承。
一俟想到这一节,庾亮眉头便忍不住微微蹙起。他对沈哲子的不满,由来已久。这少年总惯于借势而为其家张目,所为之事每每游离于礼法之外,却又在律法之中。让人心烦意乱,却又抓不住什么明确把柄。
若说早先此子留在都中,是为肃祖服丧加之稳定局势所需。那么现在,庾亮是真的厌见了这少年,倒希望其能返回吴中去,不要再留在都中搅风搅雨。
略作沉吟之后,庾亮着人将同在台中的儿子庾彬唤来,直接说道:“稍后你出台城,去丹阳府上一趟。告诉海盐男,若是还想再留都中,游乐宴客都由他,若再尽为不可为,即刻滚回吴兴乡中去!”
庾彬见父亲发怒,不知沈哲子又有何事招惹到了自家老爹,连忙恭然应声。对于沈哲子,他心内真要写一个大大的“服”字。若是自己将父亲触怒至斯,鞭笞家法一早就招呼上来了,然而落在沈哲子身上,却只是不痛不痒的几句呵斥,纵然收敛少许,过不几日又是故态复萌,依然故我。
等到儿子离开之后,庾亮便铺开纸张,临案疾书。至于所书写的内容,则是传信给晋陵的庾怿并京口的庾条。沈家借他家之势在京口有所布置,此前庾亮由之任之,但从今往后则不可以!
解决宗王之患后,下一步便是要解决历阳。若能取得历阳西藩之地,便可与江州温峤连成一片,对荆州形成强有力的震慑钳制。等到这一切完成,庾亮心中所存已久的夙愿便要提上日程,那就是集结力量,准备北伐!
沈家借他家之势,他又何尝不是在借沈家之资?事情一桩桩解决之后,打开的方便之门必然要逐步合拢,一点一点将沈家由京口排挤出去。对此庾亮充满信心,且不说沈家原本就是南人门户,单单等他逐步解除各方隐患、权归中枢之后,便已经不是沈家能够抗衡!
解决西藩之后,将沈家在京口的势力排挤出去,而后下一步,庾亮便打算将沈充移镇,安置在他最初便有所设想的历阳西藩。看似历阳苏峻刚去,沈充又来,对京畿形势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善。但沈充在西藩的威胁,较之苏峻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西藩也绝非庾亮给沈充准备的最终归处,不过只是一个过渡。
其实眼见沈充在会稽扎根越深,庾亮心中已是充满警惕。早先是没有抽出手来,一旦有了从容布置的余地,哪怕用强,他也一定要将沈充搬离会稽!
当然,这一个想法仍是只存在庾亮心内,在历阳苏峻没有解决之前,绝对不会流露出来。
第0274章 天子奇趣
房间中,沈哲子脸色沉凝,手持一柄玉如意,拨弄着火盆中摇曳的火苗。
信是老爹着他三叔沈宏送来,叮嘱他要密室独览,勿示于人。至于信里的内容,经过最初的惊诧后,沈哲子心情也渐归平淡,继而开始思忖自己的诸多布置要如何做出调整。
虽然明知历阳兵祸未远,但围绕这一事件,沈哲子所做的布置主要还是打个擦边球,并不打算过早的涉入到时局中央。
一方面是自家底蕴未算足够,中枢方面仍然处于弱势,并不足深刻介入以瓜分利润。另一方面则是南北的隔阂在时下仍然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他家就算在侨门中已经打开一些局面,但其中作为侨门中坚力量的青徐籍侨人,仍是紧密的团结在琅琊王氏周围,只是因为豫州侨门的牵制,才没有对沈家形成有力的打压。
但其实内心里,沈哲子是有些不甘的,如果未来时局没有太大变故,那么苏峻之乱乃是他家近期唯一能够获得实质性跃升的机会,若是不能利用最尽,则未免太过可惜。他内心里,其实是打算再拼一场。
老爹信末力劝沈哲子归乡,而沈哲子早先的想法也是退居曲阿,坐观京畿时局变化,趁机渔利。但是现在,他的心态却有了有些转变,他不打算离都,而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待在最中枢的位置,抢占一个于他家而言、于他的北伐夙愿而言至关重要的先机!
一旦有了这样一个决定,早先的诸多布置都要做出些许调整。他本质上并不是一个随时准备孤注一掷的亡命赌徒,尤其当他所能掌握和影响的人与资源越来越多时,心中更是时刻都有一个求稳的底线。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果敢进取的勇气,他并不信奉强逞匹夫意气的舍命相搏,而是希望能在拼搏之前有一个缜密的方案并几个备案,哪怕只能增加一线胜机,这些准备都不是无用之功。
在房间中枯坐良久,那火苗已经熄灭,灰烬都已散落开,沈哲子才长身而起,推门行出。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他都不会有太多悠闲。
此时在公主府后院一座厅室中,有两个小胖子正在对坐相视,一个年在八九岁,一个年在五六岁,年纪虽然不大,眼神却很冷冽,有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氛在弥漫。
“哼……”
稍大一些的那个小胖子冷笑一声,嘴角微微扬起,一股讥诮荡漾开来:“小貉子,你怎么还没回吴中乡里,一直要赖在我阿姊府上?”
听到这话,对面那小胖也不甘示弱,一拍案几不客气道:“大腹郎,这分明是我阿兄的家!我嫂子才不是你阿姊!”
“哈哈,你不妨出门看看,庭外仪门所书究竟是谁的府邸!”
大一点的胖子便是当今皇帝司马衍,身穿孺子时服,在面对小胖子沈劲时,颇有一种智力上的碾压优越感。
“我不识字!”
沈劲亦不甘示弱,蓦地站起身一脚踏在小案上以手拍膝,语调高亢道。只是这个姿势旋即便觉胯下风凉,忙不迭又将脚放下,只是神态仍无退缩:“你到我家来,总要分尝我的饴食点心。我告诉你,没有!”
司马衍亦没想到这小子脾气烈得很,竟将无知说得这么振振有词,一时间都有些错愕,片刻后才反应回来,哈哈笑道:“我就是要来分尝你饴食,你能如何!你嫂子是我阿姊,你阿兄是我姊夫,怎样算,此处都不是你家,你还有何言?”
“你、你……哇……嫂子,这大腹郎欺我!”
沈劲一时语竭,当即便扑在案上干嚎起来。
“你乱说,我才没有欺你!”
司马衍见状,忙不迭退后几步以示清白,多日不来,他险些忘了这小子还有如此杀手锏。
哭声方起,门外便有一道疾风冲入近来,兴男公主快速扫过房内情形,旋即便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皇帝斥道:“阿琉,你又欺我家鹤儿?”
“阿姊,我真没有啊!他只是辩不过我,所以才嚎哭起来。”
听到这话,趴在案上的沈劲干嚎的更加激烈,顺便蹬起了小腿。眼见公主神态越发不善,司马衍苦着脸说道:“阿姊,你家小叔太可厌!我好不容易来你家一遭,他就来冤我……”
“鹤儿他再可厌,能比你小时候还要可厌?你都这么大的人,跟他争辩什么?”
兴男公主对自家小叔可是维护得很,她自己都还只是一个半大女郎,又哪里知道怎么教养孩子。只是心里谨记,阿姑既然将小叔托付给自己,那就一定要照顾好,继而便渐渐一切都无条件站在小孩这边。
听到这话,司马衍更觉百口莫辩,正在这时候,看到庭门外行入的身影,顿时仿佛盼到了公义一般,忙不迭冲到廊下去,扯着嗓子叫嚷道:“姊夫,你来得正巧,你家小弟又用嚎哭冤我!我只是钟意尝尝你家饴食,他非要诬我欺他!”
沈哲子方得闲暇,听到这喊话顿觉头大,他若是知道皇帝今天要来他家,说什么也不会到内院里来。因而转头狠狠瞪了身后的庾彬一眼,庾彬讪讪一笑,说实话他也实在不想带这表弟来公主府,但却是被烦得实在受不了。
不过好在皇帝喊出声后,门中的哭泣声已经停下来,小沈劲眼圈红红站在门口道:“阿兄,我没有诬他!这大腹郎说此处不是我家,不是我家,我怎会住在这里!”
“鹤儿乖,这是你的家,不是他的家!乖乖的,让云脂娘子带你去洗一把脸,你阿兄没责你,放心吧。”
又闹哄哄一阵,便到晚饭时间。因有沈哲子在家,这大小两胖子都不能尽兴,只是各自案上摆了一份莲子羹。草草吃过晚饭后,等到沈劲下去睡觉,皇帝才一脸兴奋望着沈哲子道:“姊夫,姊夫,快让人把你家转脂筒拿来!许久不曾把玩,我真是技痒得很啊!”
“你技痒得很,我看你是皮痒得很!你每日在苑中闲得很吗?每日都有那么多时间惦记这些妇人之业!”
兴男公主听到这话后便有些不悦,如今餐厅中也无外人,便指着皇帝训斥道。
庾彬见皇帝讪讪闭嘴,不敢顶撞阿姊,心中不禁一叹。若他在这表弟面前也有公主这样的威信,那过往这些日子可以少受父亲多少呵责训斥啊。他虽然已经进仕为秘书郎,但正职却是天子侍读,每每皇帝有过失,首先遭受呵责的便是他,实在苦不堪言。
对于皇帝的态度,沈哲子却不同于对待自家小兄弟,眼见皇帝被公主训斥的不敢开言,便皱眉道:“陛下难得离苑来我家一次,怎么能够苛待。少年人正该劳逸结合,终日埋首经卷不知休憩,还未明理,便先智昏。”
“是啊是啊!阿姊,我在苑中每日都是苦读经卷,伏案练字,不敢懈怠啊!你若是不信,可以问表兄啊!对不对,表兄?”
司马衍听到沈哲子的话,眸子便是一亮,当即便拉着庾彬给自己作证。
庾彬苦笑着点点头,他家气氛迥别于此,父亲在堂中,众人岂敢谈笑争执,都是正襟危坐,唯恐那不怒自威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相较而言,他更喜欢沈家这样的气氛,虽有争吵,但亦有脉脉温情。
说话间,仆下已经送上一个木制的手摇滚筒,内衬多层,便是皇帝先前所言之转脂筒。说白了,其实就是分离奶油的脱脂机。时下北人多饮酪浆,那种全脂奶油性大,膻味重,对于喝不惯的人而言,不算什么口味上佳饮品。南人甚少饮此,一如北人甚少饮茶。
其实时下也有奶油,酪浆放置一段时间,脂肪上浮,自然凝固析出一层。这样的奶皮还要经过捶捣才能变成奶油,较之直接搅拌脱脂要麻烦一些。
皇帝自从品尝过沈家送入苑中的奶油蒸饼后,便惊为天物,不独喜食,等到见识过制作过程后,更是由衷的喜欢上了这种亲手制作美食的过程,可谓难以理喻的奇趣爱好。见这转脂筒摆上来,他便卷起袖子行下场,吩咐人往桶中添奶,俨然一副熟练工姿态,等到人将牛奶添加进去,便把住那摇杆咬牙狂甩起来。
这过程真是一个力气活,过不多久,皇帝便气喘吁吁停下来略作歇息。
眼见皇帝满头大汗状,公主便有些怜惜,皱眉道:“也不知你为何钟爱此事,交由旁人做不好吗?”
“阿姊你不懂!大凡技法,俱有其道。转奶甩脂看似简单,实则力道、疾缓若是有差,最终所成口味便都不同。饴食入我口中,滋味我自心知,此为私密,真正食家,岂能假手于人!”
听到皇帝一本正经说着自己理论,沈哲子禁不住感慨,果然是干一行爱一行,一行有一行的哲学道理啊。
于是接下来一个多时辰,厅室中便充斥着皇帝哼哧哼哧老牛拉磨一般的喘息声。兴男公主实在忍受不了此态,早早退场。沈哲子则与庾彬一边谈论着,一边坐看皇帝这个真正食家在如何努力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庾彬有些尴尬的转述了父亲的话,看到沈哲子眸子沉凝,便略有气虚补充一句:“家父位处不同,所虑与我等也都不同。我倒觉维周你在都中别样精彩,于我等同龄而言,可称表率。”
沈哲子闻言后微微一笑,倒不怎么将庾亮的话放在心上,转而与庾彬言起其他。
夜色渐晚,皇帝到了时间归苑,看着那小半盆稀奶油,挂满汗水的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只是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临走前,还吩咐沈哲子稍后让人将稀奶油加工好送去苑中,大概是自己的劳动果实尤其甘甜。
沈哲子不禁摇头叹息,若苑中他那岳母知道皇帝每次来他家要做什么,大概更要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他倒觉得,皇帝不管钟爱什么,只要不过分的劳民伤财,倒也不妨迁就一二,这位陛下也真是不乏可怜。
第0275章 中书撬人
送走了皇帝和庾彬后,沈哲子回到房间里,发现公主还未睡去,披着单衣坐在小窗前。
“阿琉和表兄走了吗?”
看到沈哲子坐在自己面前,公主将一杯梅子汤推到他面前。
“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睡?”
看到公主脸上略有倦怠困意,沈哲子便问道。
“我要跟你谈一谈!”
公主挺起胸来正襟危坐,衣下蓓蕾却还难成规模,察觉到沈哲子视线落点,小女郎俏脸顿时一红,抬手扯了扯衣襟,嗔望沈哲子一眼,旋即才正色道:“沈哲子,你这么做是不对的!阿琉他已经是皇帝,非是寻常庭门内孩童,该有人君的威仪,哪能总执迷于寒庶之戏。”
“你总怪我太宠溺小叔,可你还不是事事都迁就阿琉。虽然跟他有君臣之分,但你终究还是他的姊夫,懂得有多,阿琉他对你也信重。如今父皇不在,你就该担负起教导他的责任,不要再总望之不似人君!”
沈哲子听到这一番话不禁微微错愕,没想到这女郎深夜不眠为的是跟自己讨论这个话题。这么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反倒让沈哲子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喜公主宠溺沈劲,那是希望自家小兄弟日后能够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未来自然不可能再似原本历史一般为了重振家声而苦战死国,但也绝对不能流于一事无成的纨绔。
至于对皇帝,则就是另一套标准,这司马小胖命途可谓多舛,眼见即将便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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