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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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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妪静坐即可,这种小事奴自为之。”
那侍女霜儿见雷氏动作,便皮笑肉不笑说道。
雷氏对她歉然一笑:“眼下已是秋寒,阿郎幼来体虚,须得谨记勿要寒风入室。”
“雷妪叮嘱,奴一定深记。”
那小侍女语调仍是甜美,只是望向雷氏的神态更加厌弃。
又过小半个时辰,王敬豫才总算将古简翻阅完毕,让侍女将古简收起,这才抬头望向雷氏:“久不相见,阿姨神采仍好,你来我这里有事?”
“无事,无事。只是心里有些挂念……”
雷氏连忙坐直了身体,有些局促回答道。
“没事?”
王敬豫听到这话,不乏秀气的双眉便微微一蹙,继而摆手:“既然也已经见到,那你就去吧。”
雷氏听到这逐客令,略有些失落,只是不敢多说,起身便往外行去,步履不乏沉重,频频回首,终于忍不住轻语道:“近来府上有喧闹,阿郎你听到过?”
“略有耳闻,一些闲事。”
王敬豫这会儿视线又落在身畔棋枰上,并不抬头,随口回答道。
“那么,那么我就去了。”
雷氏语调略有颤抖,行出两步后,却又转回头来,低语道:“阿郎独浸所好,这是好事。但闲时不妨抬头望一望身边人事,父母亲长都要敬爱……”
“阿姨。”
王敬豫听到这里,将手中棋子抛在棋枰上,抬头望着雷氏。
雷氏听到这话,脸上又流露出神采:“阿郎你说。”
“我这里终究是清静地,不喜喧闹,不乐接待太多闲人,你明白?”
“我、我明白,明白。”
雷氏双肩陡然一颤,脸色已是蓦地灰败下来,疾行走出了小楼,然后才站在王敬豫望不到的方向,频频对楼内那小侍女霜儿招手。
小侍女满脸不情愿行出来,望着雷氏满怀怨气道:“你总来扰人,害我又要为阿郎所厌!”
雷氏这会儿脸上却无软弱,只是嘴角噙着冷笑望着那小侍女,眼神复又恢复了冷厉。
“你、你要做什么?我、我,阿郎可是最喜我在身边听用,你敢对我怎样?”
那侍女见雷氏此态,心里略有发毛,色厉内荏道:“老妪将死,我才不惧你!”
“我不要你惧我,只要你敬奉好阿郎。我警告你,若使侍奉阿郎有缺,老妪福浅,惟有怨深,化作厉鬼,也要将你纠缠一世!”
雷氏讲到这里,语调虽是不高,声音却冷冽到了极点,脸庞隐有扭曲,似是择人欲噬。
“我、我记得了……雷妪安心,我不敢、不敢疏慢……”
待见那小侍女吓得花容失色,雷氏脸色才又恢复如常,抓住那小侍女的手,温声道:“阿郎喜你,是你福分。老妪与你,俱为贱人,若能敬奉主上得来喜爱,那是半生的福报。”
说着,她让自己侍女上前,把那盒子摆在小侍女霜儿怀内:“老妪劳碌半生,为儿积攒生仰之本。诸多地契物单,俱在这里,待到阿郎有闲,你交他收好。贱婢若敢自肥,我人虽死,杀你亦如杀鸡!”
“我不敢、不敢,雷妪走好!”
小侍女双手紧抱住那盒子,连连对雷氏欠身。
待到雷氏离开王敬豫居所,便有人匆匆前去禀报曹氏。
曹氏听说雷氏去见王敬豫,眸中已经泛起冷芒,直到听说雷氏不久后便被逐出,神色才有转缓,继而便叹息道:“我虽厌见胡婢儿,今次他却没有做错。那胡婢性贱,王门儿郎不过暂借其胎腹生养,若以为凭此能有什么长足进望,那是做梦。往常她也用起来顺手,只是最不该以奴婢之身,去驭使主人性命。太保不曾杖杀,那是尚念旧情,日后谁在府内再敢提起她,鞭杖逐出!”
她说这话时,自是不乏隐隐的快意。但其实在王敬豫眼里,她与那性贱胡婢,又有多大区别?
第0556章 冷战
乌衣巷里,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站在街口向内里观望,首先见到的自然是琅琊王氏那巍峨壮观的牌楼恒门,原本那里应是车马云集之地,只是眼下诸多往来公卿车驾俱都不见,取而代之是层叠陈列的甲士。
与之毫不逊色乃至于犹有过之的则是街道更往里的丹阳长公主府,公主府门庭虽然不及王氏宏大,但所陈列的甲士却只多不少,甚至就连高墙内都搭建起了箭楼,不乏被甲兵士上上下下。
这两家府邸都是庭门紧闭,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让人远远看到便觉不寒而栗,不敢在左近久作逗留,哪怕是迫不得已必须要经过,也都是硬着头皮匆匆而过,唯恐被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给波及到。
都内绝大多数人最初对此都是不明所以,而消息也只是在小圈子里流传,次第向外传播。到了第二天,整个建康城几乎都传播开了这个消息。只是各人所处圈层不同,所得知的消息也都多寡不一。
虽然消息已经流传开,但却罕见的没有人在外大肆谈论。大概是这件事情所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让人不敢轻论。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都在四方打探,尽可能多的了解更多内情。但往往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眼下在外流传最广的版本,一是沈氏不忿王彬南下会稽制衡他家,因而沈氏驸马使人在都中陷杀王彬之子。二是琅琊王氏乡土自专,乃至于嫡系子弟亲自上阵欺凌乡人,结果遭到乡人猛烈反扑,继而死在了乡里。
沈哲子虽然身居家内,但却并没有放弃对外界讯息的收集,当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摆在他案头上时,他也忍不住苦笑一声。
沈哲子得讯之后,只是通知了亲近人家,以给他争取应变时间,却并没有让人去扩散消息。他相信王导那里肯定也是如此,在没有试探到更多反馈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将更多内情披露于外。
可是眼下摆在沈哲子案头的这两个说法,却是在传播中越滚越大,各种添油加醋之说,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譬如沈哲子如何挑选死士,乃至于吩咐人何时出动;又或者王氏如何勒索乡人,甚至于淫妇女。
虽然只是各种穿凿附会的流言,但由此可以看出,局面将要失控!
王兴之一人之死,并不仅仅只是王家死了一个子弟而已,涉事的两家,琅琊王氏自不待言,吴兴沈氏如今在时局中也是有着深刻的影响力。因为两家各自所具有的浓烈政治属性和派系,再简单的事情都免不了要被人或有意、或无意的过分解读。
对沈哲子而言,王兴之的死真的是一个意外事件,而他的处理方式也迥异于以往,并不借此酿生什么更大的变数。他的反应看似激烈,但其实一直都是保守的,只是在增强自保的能力,并没有释放什么进攻的信号。
这看似不符合沈哲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旧日作风,但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家上岸了,局面稳定更有利于他家利益所在。别的不说,如果一旦大乱起来,原本大量吴中乡人在建康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有可能付予流水。
王兴之的死,对他而言弊大于利,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尤其这一件突发状况,他根本就攫取不到什么好处,所以他是希望能够息事宁人。
即便这件事当中可以挖掘出雷氏这个胡儿之家借助王氏的撑腰,在乡里横行霸道,鱼肉乡人,继而将讨奴热潮所激发出的怒火倾注到琅琊王氏身上。但有一点需要警惕,这一股情绪浪潮哪怕再暴烈,沈哲子控制不了。哪怕是就此将王氏连根拔除,沈哲子也没有做好准备去侵占王家所有失土。
而且这种情绪并不理智,完全不会考虑后果,会无底线的扩大打击面。沈哲子即便是能够将之导为己用,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扫除王氏之后,不恤国力的悍然发动北伐,一次次徒劳无功的往江北去填人命。一旦他步伐稍有缓慢,那么就会被那些狂热的人毫不怜惜的给抛弃掉,自己都被自己所掀起的浪潮所吞噬。
这种预见,并不是沈哲子在自己吓自己。人类历史上,无论是文明还是野蛮时期,一旦民众陷入完全的狂热,这种情况就会发生。当然这种情况也并非全都是坏事,扫荡一切旧秩序,废土重建。
可问题是,北地如今已经是石勒统治的后期,已经建起了基本的秩序,江东并无胜算。而且即便是扫灭了羯胡,盘踞关中的氐、羌,辽地南窥的鲜卑,都足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这个世道,最不缺的就是敌人,越疯狂,败亡越快!
这是沈哲子不希望出现的局面,他集中京畿左近的力量,除了警告王导之外,也是在提防这种情况发生。他不希望自己点起的火苗,不合时宜的燃烧起来,那样焚烧的只能是自己。
所以,虽然眼下已经摆出了剑拔弩张的姿态,但沈哲子一直在勒令所部不得妄动,不想局面失去控制。
……
王氏府内亦有高阁,虽然不足媲美秦淮河畔的沈园摘星楼,但足以俯瞰整个乌衣巷。
王导眼下正徘徊在高阁上,视线遥望不远处戒备森严的公主府,眉目间满是愁容。
得悉琅琊王正居沈氏为客,王导即刻便使人入建平园于皇太后面前讽议,宗王尤其是琅琊王这种君王嫡亲,不宜久居大臣之家。可是皇太后的反应却很让他惊诧,拒不见人,但却使人传话琅琊王只是访亲,告诫来人不要过分解读。
皇太后这反应太奇怪,维护沈氏的态度昭然若揭,这让王导有些猝不及防。但他来不及深思更多,便要面对随之而来的麻烦。
清晨时分,相好人家陆续登门,包括昨日约见的诸葛恢和蔡谟,这些人倍斥沈氏无耻,一触再触王氏尊严,根本不将他们青徐人家放在眼里,简直不能忍受!这些人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表态支持王导,希望王导能借这个机会,予沈家这个吴中貉子们以迎头痛击!
王导嘴上虽然在应付着这些人的寒暄,心内却是苦笑不已。这种情况,他早在得悉沈氏牵涉到王兴之死这件事,便已经洞悉到。正因如此,他是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以此而团结乡人,以哀兵之势直接拦腰斩断沈氏吴中门户上升的势头。
至于王兴之怎么死的,内情并不重要,因其一死而将局势扳回到正常的轨道,也算是死得其所。
但是由于消息的滞后,加上错估了苑中皇太后的态度,王导处境便陡然变得尴尬起来。他清晨时,甚至已经让人备好了车马,一待得到皇太后表达对沈氏不满的诏书,即刻遣人前往荆州和徐州报信,告知他们沈氏挟持琅琊王。
可是现在,因为没有皇太后的表态,这大招彻底无用。不能迫使沈氏交出琅琊王,而且没有完全封锁建康城,他根本就阻止不了沈哲子,对方可以随时携带琅琊王归乡,甚至于干脆就在都中与他长久对峙!
乡人的情绪已经调动起来了,王导这里却突然投鼠忌器、后继乏力,这让他倍感焦灼。午间他还以帝师身份,想要前往建平园仔细探清楚皇太后的态度,但是宾客接连登门,实在无暇抽身。
更稍晚的时候,皇帝派人送来悼帖,乃是温峤亲自登门送来,叮嘱他安心处理家事,不必急于归台。
趁着乡人离开一部分,王导马上抽身出来,以哀伤心痛为理由避不见客,不想再应付乡人的穷迫。他又何尝不知,乡人们这么踊跃哪里是为了他家子弟之死,不过是想要借他家肃清沈氏乃至于吴人群体在都中的势位和影响力,各自分食。
可是最好的时机已经不再,王导这里因为没有占住都南,继而让赵胤封锁青溪,占住了谯王空出的覆舟山,但此举也仅仅只能略作震慑,吓唬住一些胆小的吴人而已。
望着对面门庭紧闭的公主府,王导嘴角泛起弄弄苦笑。以往能将他逼到这一步的人,都是类似刁协那种皇帝大力扶植的重臣,又或庾亮这种盛誉车载的帝舅,可是没想到,今次居然被一个晚辈逼迫得举棋不定,进退两难。
其实王导心里,此时也滋生出对沈哲子的怨气,他家死了一个嫡系的子弟,于情于理,登门来问候一声也是应该的吧?可是这小子平日恭谨有加,一遇到事,即刻翻脸,彼此甚至都不通信,实在是岂有此理!
当然,王导也很清楚,沈哲子一旦登门,则不得不面对一个付出代价多少的问题。这小子太无耻,居然如此强硬,完全就是一副丝缕不予的架势。如此一来,王导哪怕不为家怨,单单考虑乡人的感受,也绝不能有退缩!
他现在就是希望琅琊王能够赶紧离开沈家是非地,然后将沈哲子强招来,商谈一个善后之法。
当然除了都中之外,王导也分别给王舒和王彬去信,王舒那里讲述的要详细些。早先王彬入会稽,沈充直接兵陈江州之外以作震慑,眼下王舒可反其道而行,倒要看看沈充敢不敢真的自立东南!
而王彬那里,他本就羞于启齿,也没有讲述更多细节,只是简单通知。就连王彬该不该归都,他都没有多说。但其实他心里是希望王彬能够留在会稽,配合王舒,以此撕开沈充对会稽的掌控。而王彬若一旦归都,则有可能与乡人勾连,将矛盾激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在楼上枯立片刻,王导颓然下楼,吩咐家人们开始准备治丧,一应对照他长子王悦的规制来准备。除了对王彬表达自己歉意以外,也希望能将场面做的更大一些,示人以哀。
只是想不到,原本蜗居吴中一乡的吴中门户,如今居然成长到迫得他家要自晦自哀,才能抢到一点政治先机。
第0557章 乡人一心
乌衣巷里那种割裂一般的僵持,直接影响到整个都中的气氛。
在经历过最初的愕然冷寂之后,本就是权贵云集的乌衣巷,渐渐又恢复了以往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只是较之以往有不同的是,行走在这街道上的人,神情大多隐晦莫名,似有一股暗潮在心内涌动,似乎随时有可能倾泻于外。
而且往年不乏人来乌衣巷,因为左近权贵云集,即便只是专访一家,往往也都顺道派家人往别家门前有所表示。可是现在,要去哪家直接便去,余者不涉。而眼下宾客往来最多的人家,一是已经挂起白幡白绫治丧的琅琊王氏,一是府前甲兵日趋强盛的丹阳公主府。
前往这两个府邸的宾客,占了往来乌衣巷的绝大多数,以至于给人一种错觉,仿佛眼下的乌衣巷内权贵门户只有这两家。而且这二者的宾客也都是泾渭分明,即便是道左看见,也都只限于眼神的接触,绝少有言语的交流。
沈家如今是外紧内松的局面,府邸周围肃杀静穆,府内气氛却转为宽松。
得悉消息的第一天,沈哲子在府内戎甲待变,可是从第二天王氏摆出治丧的架势之后,他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并不再苛求府内众人紧绷戒备。王氏甚至没有扬言要追究王兴之真正死因便开始治丧,最起码说明了王导暂时是没有用强逼迫的打算,而是从舆论上做手脚,将自家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一点对沈哲子而言是有些不利的,他眼下是心有忌惮而不敢发动什么舆论攻势,正如王导为了要维持稳定而不敢直接与沈家撕破脸。王家的确死了一个人,这是其优势所在。
事情过去了两天,沈哲子开始接待宾客,家门一旦打开,拜帖便如雪片一般飞入。如今沈家早非政治上无前途又无作为的武宗门户,他家势位如果有所涨消,将直接或间接影响到许多人的利益。而受到他家波及的这个范围,便是所谓的政治圈层。
琅琊王氏之所以难对付,那是因为以他家为中心凝聚起来的政治圈层范围最大,也最高端。伤害了琅琊王氏,就是伤害了这个圈层的整体利益。那些圈层中人的反击,有时候较之琅琊王氏还要更凶狠。
首先登门的,自然是利害关系最深的吴中各家。这些人家各自都有大量的财货投注在建康城的建设中,可以说沈家势位的涨消直接影响到他们这些资产的安全和回报。是赚的钵满盆满,还是亏得血本无归,便取决于沈家在都中能否站稳脚跟。
这些人登上门来,首先迫切需要搞明白的是事情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紧张?而如此紧张的局势,又会给他们在建康城的投入造成怎样的影响。
毋庸置疑,沈家便是这些人家在都中的主心骨。身为领袖,不止要享受别人的顶礼膜拜,让他们能够安心,也是沈哲子不容推却的责任。
所以,待到这些人汇聚一堂,沈哲子便出面讲起了原因:“早先我家一门生,本是琅琊乡人,家遭旧难,如今时过境迁,这门生做事也算得力,所以我助其兴复家业。然其旧产,多为乡人侵占,难免会生龃龉。”
“其中或有人家与王氏有涉,王稚陋不知自惜,白龙鱼服,没于乡内私斗中。至于其具体死因,我这里其实也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向诸位保证,如今外间流言说我陷杀王稚陋,那是污蔑。东南形势如何,诸位也都心知,凭其王稚陋一命,实在不足撼动大势,我也没有理由去轻犯其家。”
众人听到这话,虽然还是不乏忧虑,但也算是松一口气。倒也没有人责备沈哲子多管闲事,毕竟主家为门生撑腰,乃是大家族为家之道。若连这点担当都无,旁人为何要依附于你?更何况,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沈氏的附庸,有一天或许也会需要这样的帮助。以此怨望,没有道理。
“原来事实竟是这样,如此看来,外间那诸多污蔑之言,俱为心怀不轨者抹黑驸马,其心可诛!”
众人纷纷愤慨说道,他们来这里要求的也不是一个真相,而是沈哲子对此的一套说法。至于这说法能否成立,那是沈哲子的事,他们只需要相信。
但在当中,也有一些人忧心忡忡道:“王门势大,积此宿怨总是不美,都内长久对峙,也是不利于城建。不知驸马可有良策,能够缓和此事?”
沈哲子在席中看了一眼说这种话的人,遇到问题要解决是人之常情,但眼下说来,则意义就有些不同,无非是希望沈哲子不要这么强硬,稍作低头示弱,以维系得来不易的局面。
对于这种想法,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沈家与王家直接杠上,他们这些人也要遭受波及。王导近来诸多布置不乏紧迫,目的自然就是为了动摇这些乡人的信心,通过他们来对自己进行施压。
有人的地方就分左中右,哪怕是一个圈子里混食,也难免会有保守的,会有激进的。
这话音刚落,未待沈哲子开口,席中已经有人反驳道:“我等吴中乡亲,素来便与伧子一水隔绝。北地动荡,伧子仓皇南来,屡侵乡土,他们又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如今他家子弟不知自爱,自去寻死,又与驸马何干?眼下局面得来不易,若是因此无妄之灾而退,谁能保证伧子不会继续穷迫?”
沈哲子听到这话后便也笑语道:“内情究竟如何,与事者尚未深悉,都中谣言已是漫天飞舞,可见趁乱牟利之人何其多。这件事,虽是独涉我家,但难道不能予乡人们一个警钟?”
“兵祸之后,京畿大残。我家略积薄勋,大引乡人北来,愿以吴中资用而匡扶社稷,使我乡人俱能美于当时。只是如此一来,难免要积怨望。王稚陋何人?王门之内一庸夫而已,其人横死,于国何害?这只是一个引子而已,对我乡人积怨者,要借此攻讦我家,要将我吴人逐回乡土,要将社稷国器私弄于股掌之间!”
讲到这里,沈哲子脸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凝声道:“今日不妨一言告于诸位,鄙人或是浅见,唯独血气盎然,守乡固土,义不容辞!但有寸进,不敢思退!人所恤者,唯此一命而已,乡人信我,是我家门之幸,无论来日局势将要何往,谁敢害我乡人丝缕,便是我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如此,明日如此,往生亦是如此!”
“今日兵甲陈于家门,枕戈待旦,便是要告于时人,有志者未可轻侮,未可轻污!俯仰无愧,害我者唯示以剑,绝无软语以求苟安!”
众人听到沈哲子这慷慨之语,或是神态激昂,或是横眉怒视于外:“北尘扰世,兴治乡土实在不易。我等俱都景从驸马北上,当此危难之时,唯并肩共立,不堕吴中志气!”
对于乡人们的表态,沈哲子尚算满意,他当然明白自己那几句口号自不会有这样大的号召力,但却揭露出一个事实,那就是时人对于吴人大举北来确是积怨良久,而除了沈家之外,没有任何一家门户既有能力又有态度,保护他们的利益所系!沈氏如果在建康站不稳,迎接他们的也绝不会是美好明天。
当然,打鸡血之外,沈哲子也要对他们交代一下当下的形势:“眼下局势,于我乡人尚算安全。一者谯王坐镇都南,舟船齐备,若真事有不济,退路无忧。二者虞公亲临石头,历阳庾使君旦夕可达京畿,进望可期!进退俱无阻滞,诸位归家安心以观,静待变数。”
话讲到这一步,众人已是完全安心下来,对于沈哲子的布置非常满意。他们也并不担心沈家关键时刻会抛弃他们,毕竟彼此的联合并不只是势位上的从属而已,商盟的存在已经让他们家业都紧密联合在一起,沈氏如果抛弃他们,不独只是自绝于乡土,更是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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