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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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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分的信任,是建立在紧密联合的基础上。从这一点而言,沈哲子很清楚他家盘子虽然小,但稳固性较之王氏身边的青徐人家却是要强了太多。王导想通过强势的态度来动摇他这一方的人心,是不可能的,除非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激进手段。
但那种能力,王氏已经并不具备。单纯从京畿这区域而言,两家实力相比,沈家绝不是弱势所在!
乡人们得了沈哲子的交底,心绪已是大定,或是各自散去准备应变,或是干脆留下来共同面对。
随后登门的则是江夏公卫崇,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他的亲善故交。在这个时刻能够登门,哪怕什么都不说,本身就是意味着站队。
沈哲子明白,江夏公这是在投桃报李,他在皇太后面前举荐卫氏,并没有告诉卫崇,是避免挟恩邀宠之嫌。但卫崇如果连这一点都打听不到,那也干脆不要再奢望能做皇帝的丈人,回家洗洗睡吧。
卫崇的登门仿佛一个信号,随后陆续有人登门表示关切。如今时局中比较重要的几股力量,以籍贯而分,那就是王氏为首的青徐侨门,先帝扶植起来的豫州人家,还有异军突起的吴人。
但并不意味着时局只由这些人构成,其他尚有更多零散人家,只是因为欠缺一个整合和旗帜人家,而辗转在各方之间,同样不容小觑。
第0558章 士居奸诈
王兴之的尸骸虽然还没有运回建康,但王门已是内外举哀。
王门宗人本就诸多,在外者不少,留在都中的也不乏其人。大量族人们汇聚在府内,得悉更多王兴之死亡内情,对于沈氏之怨恨更是汹涌难遏。尤其是早就受人所害的王彪之,更是屡屡哭倒昏厥于床帷之内。许多子弟甚至都备好弓刀,准备直接杀上近在咫尺的公主府。
然而王导却一反以往温和态度,声色俱厉,严令子弟不得擅自出府。
这两日来,王导精神明显见衰,就连两鬓都添了许多白发。这两天来,他除了忧虑于外,迎来送往,对于王兴之的丧事准备也是事必躬亲,简直当作自己嫡子来对待。许多本来可以交付旁人完成的事情,也都一定要自己去做。通过这种劳碌,来表达自己对王彬的愧疚。
他是为数不多深悉内情之人,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与其责怪沈哲子,不如说自己要为王兴之的死负上很大责任。但这当中的隐情,注定不能披露于外,否则不只是庭门不靖,就连他的两个儿子王恬和王洽都要受其生母连累,为时人所薄视。
逝者已矣,生者仍要继续。在苦累自己的同时,王导也是由衷的希望王兴之泉下亡魂能够得以安息,勿要再对人世存怨。
诸多来访亲友中,王导最重视的还是王兴之的丈人宋哲,亲自出门相迎,还未开口,已经哽声:“未意儿郎福浅寿短,不能久聆亲翁教诲。”
宋哲武事得进,虽是年近五旬,精神却仍矍铄,只是这会儿也分外憔悴,见王导伤心模样,眼眶也不免发热:“前日尚在庭下拜望的少年郎,如今却是生死两断……痛心之外,尚有一事相询,王郎究竟因何而丧?外间已是众说纷纭,诸多不敢细闻,唯有请教太保。”
王导闻言后,下意识侧首望向街对面的公主府,上前拉住宋哲,低语道:“此处不便细说,请亲翁入府详谈。”
宋哲早将王导小眼神收入眼内,侧首一望身畔的儿子,那宋延之得到示意,当即便率身后一众壮奴气势汹汹行到公主府数丈之地外,凝立在那里,解下腰畔之弓,对天扣引弓弦三次,然后才大哭而归,随父一同行入王氏府内。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各自也都议论纷纷,或振奋或忧虑,神色不一而足。
宋哲如今也是台内重臣,其人入府,王氏诸子皆要相列迎接。只是素缟批身的王羲之眼见来人是谁,当即便冷哼一声,继而便拂袖而去。站在其身畔的王胡之、王耆之等也都抽身而去,王羲之的父亲王旷乃是他们嫡亲伯父。
王导眼见这一幕,心内也是长叹一声,继而便让人将王兴之夫人宋氏还有王彬的另外几个儿子引过来迎接亲翁,稍缓尴尬。
宋哲在府上也未久留,安慰过新寡的女儿之后,又探望了一下王家的老人,留下几名家人帮忙,然后便告辞离开。他也知自家不得王氏所喜,进门前让儿子作态只是为了避免尴尬,眼下王兴之的尸骸都还未送回,亲翁王彬也不在家,留久了也是两下别扭。
傍晚时分,宾客上门数量变少,王导也终于得以休息片刻。只是入内刚一闭眼,早先派往乡里做事的家人已经回来,事情进展的却并不顺利。
“没有找到雷冲?他并亲属俱被县府监押?”
王导听到这话,身躯蓦地一僵,整个人倦色一扫而空,蓦地自席上挺立起来。
家人见王导此态,哪里还会不知今次走空是坏了大事,忙不迭跪地深叩道:“我等到时,已经晚了少许。那雷家已经乱作一团,雷冲率众被冲溃之后,也并没有归家,流窜到了别处。再往四方游走作打听,才知昨夜天黑时,雷冲已经被县府擒拿。”
“琅琊县令是何人?你们可有去要人?”
王导又急声问道,琅琊虽是他乡里,但对地方正印是谁,他还真不清楚,毕竟层次太低,加上变动也勤。即便是记住了,或许在他不清楚的情况下又换人了。
“县令乃是陈国陈肃,我等于外投帖一探,未有回应。不敢久待,转去安抚乡中各家,而后即刻返回。”
“陈国陈肃?”
王导听到这话,即刻让人去打听这个陈肃是什么来历,过不多久,消息便反馈回来,这个陈肃没有什么出奇,能够得官还是走了他家的关系,就是雷氏为其争取的。但有一点,却引起了王导的注意,陈肃的侄女便是丹阳尹褚翜儿子的续弦。
略一沉吟后,王导脸色便转为凝重,出问题了!王胡之太早将消息泄露给了郡府,被人抢先一步,让他家没有了抹去残痕的时间!
“还有,雷冲之外,乡斗另一家那卞家子也被县府擒去。”
家人眼见王导脸色越趋难看,又小心翼翼说道。
这时候,王胡之自外间匆匆行入,神色有些难看道:“太保,庭门前宾客车驾太多,与往沈氏人家起了争执……”
“这种小事还来问我?不知所谓!”
王导一反平日雍容和蔼姿态,顿足厉吼道。
王胡之见状也是愕然,分明是太保吩咐,无论大小事宜,俱要先通知他一声,怎么现在如此烦躁?心内虽然不乏冤枉,但他却也不敢细问,躬身请罪,匆匆退出。
逐走了王胡之,王导匆匆行至书案前,草草写成一信封好,转手递给家人:“速速派人送往会稽,告诫世儒大事为重,切勿因私归都!”
……
山阴城原本并不大,如今既是会稽郡府所在,又是东扬州城,屡经扩建,规模较之以往已经扩大倍余。
郡府仍是旧治,眼下内外诸多甲士拱卫,只是府内偶尔传来困兽一般的咆哮声:“沈士居在哪里?我要见他!”
府内,王彬身上只着中衣,须发杂乱,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态不乏狰狞。
站在其对面的戎甲将军乃是刺史府兵曹沈伊,并未因王彬的咆哮而有色变,只是恭声回答道:“使君请稍安勿燥,早先海寇掠境,沈公沿江巡弋,尚未归镇。如今治内广做戒备,也是担心防线或有疏漏,或有乱寇登岸扰及内地。”
“老卒不必惑我,海寇早在月前便被击退!我知沈士居就在署内,他避不见我,又使人围住我的官署,难道真是作逆之心不死?”
王彬这会儿已经渐有疯狂,挥舞着手臂怒吼道。
沈伊被如此辱骂,也不动恼,只是冷笑一声,率众撤出,仍旧守在郡府之外。
王彬就这么一直被困在郡府内闹腾,一直到了两天后,才总算见到了沈充。这会儿他形容都已经枯槁,更没有了太多精力,只是怒视着沈充声音沙哑道:“我要归都,你速速放行。”
相对而言,沈充倒从容得多,闻言后只是坐在席中一脸为难道:“都内人事,我也略闻,早该来劝世儒兄节哀,只是一直无暇抽身。令郎早夭,真是令人扼腕,但若要因此弃任而去,这却悖于法礼啊。世儒兄人望所系,又得台辅重任加身,如今却因怀抱有失,便弃东南一地千万小民不顾,实在有失大臣体格。我是为世儒兄计,切勿强妄伤人。”
“我儿正当年壮,家中恶信语焉不详,我要归都追究死因,顺便为其治丧,有何不可?”
王彬闻言后,声色俱厉道。
沈充闻言后更是长叹一声,一副为你好的表情:“世儒兄这难道不是诞礼之想?此世向来都是子弟为亲长丁忧居丧,未有亲长伤夭弃职。世儒兄敢为悖礼之先?我与你也算是共事日久,实在不忍世儒你一时冲动,败坏时评啊。况且,谁家庭下无一二顽劣物不得春秋垂青,早夭弃世?若是人人法此,国事将要托谁?”
“我已经说过,我儿正当壮年,又无宿疾,怎么会无故弃世?定是有人加害,我要归都追查!沈士居你屡阻于我,莫非此事你亦有涉?”
王彬讲到这里,脸色已有几分狰狞:“法礼如何,我不理会,只要追查我儿因何而亡!若使有人害你家子息,你也能如此轻言释怀?”
“谁敢害我麟儿,我必诛其满门!”
沈充听到这话,脸色已是蓦地一沉,不复劝告王彬时那平淡口气,一脚踏上身畔案几,指着王彬怒声道:“王世儒,我是宽言慰你,你不领情那就罢了,竟要恶言相向,这是什么道理?我儿才盈江表,名冠东南,是你家劣子可比?”
王彬这会儿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理会沈充那气死人的语气,只是挥手道:“我不与你辩论何者贤愚,你是否一定不许我归都?好得很,我倒要看一看,今日拘禁大臣,来日你将如何审辨!”
眼见王彬将到崩溃边缘,沈充便冷笑一声,说道:“你要一意孤行,要为庭门私事废公,我却不能不为会稽乡亲负责!你若要归都,留下辞表,来日我呈于台中,请台辅诸公另择贤任,会稽绝不能托于你这公私混淆之徒!”
王彬闻言后,对沈充更加怨视,两眼几欲喷火,胸膛更是剧烈起伏,良久之后才指着沈充破口骂道:“貉子厚颜无耻,颠倒黑白!你自己扪心自问,自我归任以来,郡中何事曾付予我手?眼下尚有脸面责我渎职?如此陋乡貉土,奸邪丛生,不任也罢!取纸笔来,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今日便要归都,若敢食言,必与你血溅三尺!”
沈充只是站在那里,手按佩剑,嘿笑不语。眼望着王彬挥笔疾书写就,将辞任奏书摔在他面前,才满脸假笑道:“我不过一时戏言,世儒兄又何必当真。你既然如此情伤,我又何忍相阻。会稽大任之位,去留自有台辅作主,岂是你我二人戏言能决。”
“你又要反悔?”
王彬闻言后,眉头顿时一竖,脸色都变得扭曲起来。
“世儒兄真的当真?罢了,你既然有决定,我也不再力劝,现在就开始收拾行装吧。”
沈充吹干那奏书墨迹,将之折叠封好,待行到门口时,才转头对王彬说道:“我不敢久误世儒行程,稍后便使人快舟将此书呈送归都,短则旬日,长则月余,待到都中有了回音,即刻便为世儒送行!”
“沈士居,你无耻!”
王彬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而沈充早已大步流星行出,待到郡府门外,才唤来从事将王彬手书递了过去,笑语道:“江州应该将要抵境,使人将这信送往王处明处。王世儒一时情激智昏,我又怎么能随着他一起大害国事,那不是和他变成一样的昏聩?又或使人污我穷迫他。王处明是他宗亲,总要相劝一二,不要任性。”
第0559章 黄雀在后
“王世儒,豚犬之才!”
一声暴躁的咆哮,伴随着木板破裂声、金铁撞击声,蓦地在大帐中响起,这让大帐内外众人纷纷噤若寒蝉。
大帐内,王舒横眉叉腰,那凶狠的眼神仿佛将要择人而噬,口鼻之间喷出浓烈的浊气,显示出此时心情的恶劣败坏。
王允之自席间膝行上前,绕过那被一脚踢得四分五裂的案几碎片,小心翼翼将被揉成一团的书信捡起,草草一览,神态也是错愕僵硬,不知该要怎么劝解,只能默默又退回了席位上,并将那封自会稽送来的书信转示帐内徐逊、陈孺等亲信部将。
其他人并不知王舒因何突然如此暴跳如雷,心内正是好奇,待接过那皱巴巴的信纸匆匆一览,神情也都俱是各自精彩,眉头深深蹙起。
前不久,沈充兵陈江州边界之外,示威的意味浓厚。这让江州众将自王舒以降,心里俱都窝了一团闷气,今次终于得到机会,可以以其人之道反制貉子,所以早数日前,江州近万精锐俱都屯于鄱阳广晋,一如早先东扬军姿态,摆出一副四面出击的架势。
可是王彬这封亲笔信,居然是言道才不堪任,要向台中请辞。如此一来,他们这一番劳碌,又是为谁而忙?
信件很快在帐内传过一周,又被亲兵呈至王舒面前,王舒神态更加烦躁,将那封信劈手拿起撕得粉碎。看到这一封信,他便仿佛看到沈充那饱含讥诮的脸!
“王侍中今次重任南下,绝无可能轻言放弃,此事或是另有隐情。末将请令,愿往会稽一探究竟。”
王舒的帐下司马陈孺起身说道。
“他死在会稽才好,也免时人因之笑我家门!”
王舒闻言后愤声说道,心情可谓恼怒到极点,乃至于在一众下属面前都有些口不择言。
他心内对于王彬的怨念可谓无以复加,早先不合时宜的求任,便让江州处境变得异常被动。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机会,这蠢物居然说不玩了!
所谓的隐情,凭王舒对王彬的了解,稍加思忖便能想明白。王彬这个人,心浮气躁,没有韧性,念头涌出来的快,但却没有长力去维持。早先求任会稽,一时念动便不管不顾的去争取,到任后才发现会稽形势较之他所想的有不同,于是便泄了气。
诚然这一次是因为其子暴毙,王彬想要归都。但就算没有这一件事,王舒也能笃定王彬已经没有了久留会稽的意思,其子之死不过是一个诱因而已。
坐在帐中偏靠后位置的郭默瞧瞧帐内众人神态俱是冷峻,小心说道:“愚观此信不乏激愤之语,可知王侍中心意不平,应是多受貉子胁迫,逼不得已书之……”
王舒听到这话后更是冷笑连连,这是明摆着的事,又何须多言。王彬到会稽去是摆明了与沈充争权,难道人家还会礼待他?但若说因此就做出这种昏事,难道沈士居是刀悬颈上逼他写的?无非是自仗一些小聪明,想要给沈充遗下一二口实,待到归都后也可为自己解释一二,作为其人无能的推诿借口。
如此明显的伎俩,蒙骗小儿尚且不容易,更何况是沈充!眼下这信被摆上他的案头,沈充就是在以此嘲讽他!而且还传信让他劝一劝王彬不要任性,他再给王彬派一个奶娘好不好!
原本气势汹汹的一场威逼,结果因为王彬自己的表态,让王舒都变得进退两难。他陈兵东扬州外,目的就是为了给王彬撑腰,让王彬趁着会稽人心浮动之际,撬开沈充对乡人的掌控,以此作为一个突破。结果王彬倒好,自己先不玩了,彻底把他架在了这里!
原本应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结果东扬州那里全不设防,仿佛根本不知道江州已经兵临地界。这种赤裸裸的无视,对王舒而言简直是不堪忍受的屈辱!
“打点行装,整束行伍,明日起行,前往寻阳!”
王彬自己的斗志,已经被沈充所瓦解,王舒相信王彬那一封亲笔信送来之前,沈充必然已经传示会稽众人,让人知道王彬去意已生不足未虑。江州这里再怎么声援,王彬在会稽都已经彻底没有了机会。如此一来,即便再僵持下去,无非是等着沈充将王彬礼送出境而已。
这一次江州军劳而无功,对王舒也是一个打击。事实上早在王彬求任的时候,江州这里已经有几分内部不稳的苗头。今次大军出动,甚至就有本地人家敢贻误军期!假使再这么灰溜溜归镇,对于王舒在江州的威望更是一个伤害。
不能归镇,所以王舒打算移镇。早先他镇所南昌,想要在江州深耕细作,打好基础。可是如今看来,这目标凭他自己已经很难完成。移镇寻阳,靠近大江,上制荆州,下慑豫州,就近招揽流民编整成军,摆脱江州土著的制约,而且还能与都中的太保配合,借今次的机会跳出以往的困局。
至于王彬那里,他已经彻底的放弃。王彬今次昏招一出,最起码位置是稳固了,如此一个分量足够而又没有丝毫威胁的会稽内史,对沈充而言简直太合适了。王舒相信最起码在两三年之内,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之前,沈充都不可能放王彬离开。
众将得令后,纷纷起身退下,各自归部整军。
正在这时候,又有亲兵来报都中急信传来,乃是太保传信。
王舒将信拆开,匆匆一览,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父亲、父亲……”
王允之在一旁见父亲呆愕模样,轻声唤了几句。
良久之后,王舒才长叹一声,将那信抛在地上,两手掩面,语调惆怅到了极点:“庸才老婢,害我家门!不去寻阳,整装归镇!”
……
“卞七被琅琊县令拿下?”
从自琅琊匆匆返回的胡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沈哲子也是错愕良久,枯坐片刻,才一脸诧异的问向旁边的任球:“琅琊县令是什么人?他活腻了,要趟这一次浑水?”
“琅琊县令乃是陈国陈肃,早先流言此人乃是广陵公门户旁支,不过彼此却少往来。这陈肃早年得任琅琊,尚是王门雷妪所荐。”
任球对都中人事尚算清楚,加上知道郎主对于琅琊郡内人事不乏关注,尽管那个陈肃只是小人物,也是张口就来。
“他妈的!王门难道已经无人?要让胡婢主事!真他妈的杀少了!”
沈哲子听到这回答,不免更加心烦,甚至于罕见的爆了几句粗口,原本还算好的心情陡然变得恶劣起来。
座内众人少见驸马此态,乃至于口出他们听不懂的乡言俚骂,见状后不免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要怎么回答。
也难怪沈哲子心情陡然转劣,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已经不再是谁有道理又或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彼此对峙相持,沈哲子就是要通过这一件事告诉时人,别管有理没理,沈家并不畏惧琅琊王氏!
所以这一次,他是摆明车马,寸步不让!
可是建康这里姿态也摆了,阵营人心也稳固了,偏偏没想到最枝节的方面出了岔子。卞章居然被王氏门生给拿住了,假使被拎出来一刀砍了,沈哲子这里姿态再怎么强硬,落在人眼里那也是色厉内荏,仍要受制于王门。
“这个卞七也真是,忠义是有,心机太差。”
被人抓住这个漏洞,沈哲子可谓难受至极,但也不好过责卞章太多。毕竟卞章留在乡中,也是有担当,不愿给主家惹祸,只是眼界所限,不能猜到沈哲子的通盘考虑。
胡润脸色不乏灰败,他投靠沈哲子以来也算尽心,一直想要立大功勋得到重用,但是意外却接踵而出。先是无缘无故搞死一个王家子,如今卞章又被琅琊县令出尔反尔的拿走,这不免让他产生自疑:莫非自己真是命途多舛,没有显达的命数?驸马一路行来,在他投靠之前,也都是挺顺的啊。
“我让你去接卞七,你没有接到……”
生了片刻闷气,沈哲子又望着胡润说道:“哪怕是用强,哪怕卞七小命已经不在,尸首也要给我拿回来!告诉我,需要多少人力?”
听到驸马语气略有不善,胡润也知这是自己最后一个机会,略作沉吟后便深跪而拜道:“门下做事出错,岂敢再求郎主周全。请领所部再赴琅琊,不能救回卞七郎,死不归都!”
“我要的是事情没有纰漏,送出你这一条命去又有何益?不必要强,就事论事,需要多少人力?”
沈哲子沉声说道。
胡润闻言后默然半晌,才回答道:“琅琊县府不过几百乡兵,只是门下就近探望时,郡府千人驰援,若要强攻且不留痕迹,只怕也要……”
“且慢!怎么郡府又事涉其中?”
沈哲子突然抬手打断胡润的话,继而一指任球,说道:“那个陈肃究竟是什么人?速去打探,他与台内什么人有牵连,统统给我深挖出来!”
第0560章 冒进必殃
“下官陈肃,参见驸马。驸马清誉满都,名著江表,下官也是久有所闻,只是一直无幸得见。”
陈肃是一个四十多岁,体态微胖的中年人,身上虽然没有时人所推崇的那种玄风雅度气质,但却透出一股精明。
“陈令真是过誉,陋户向来门户洞开,广待来宾。何谓无幸?良吏勤政无暇罢了。”
沈哲子皮笑肉不笑,面对这个坑了自己一把的中年人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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