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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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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看起来荒谬,实则事实的例子,数不胜数。
淮南军的战车结阵,已经通过累次实战而确定其在军事上的意义。那么后来效仿者想要追逐同样的战绩胜果,首先要想的自然是对淮南军的全面模仿。在这方面,徐州军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不乏亲眼见证战车结阵的威力,甚至连战车实物都有。
淮南军的战车标准配置是载员二十人,弓、弩、枪、槊、刀、杖、锤等兵器一应俱全,整架战车所采用的是不常见的双轴挂厢结构。其中后车作为主要迎战部分,所采用的是木、铁两层盾防。而且在作战时因为要并拢紧密结阵,所以车轴采用的是圆头车轴而非一般战车的尖头。
其实此前徐州军在见识到淮南军车阵战绩后,也曾经采用过类似的作战方法,将原本军中服役兵车稍加改造投入作战,但是最终的战斗结果与淮南军的战绩却是大相径庭,相差甚远。
当然决定一场战事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双方军力对比、地形差异、以及作战时机的掌握等等,林林总总,难以历数。但其中最为显而易见的,自然是双方械用的不同,也是最好纠正弥补的一个因素。
所以当接受到淮南军的馈赠后,徐州军接下来将之投入作战,果然战绩因此改善许多。这无疑更加树立了淮南军战车军械的品牌效应,但事实上原因真的只在于械用不同?没人能说得清楚。
其实沈哲子本人也不知道刘裕的却月阵,战车到底是怎样的样式结构。而淮南军这一战术打磨成熟,其实原因也有很多,有的确实有理依据,有的则单纯只是因俗就简。
比如战车的双轴结构,在战场上活动起来,自然要比单轴战车更灵活一些。尤其淮南军畜力不足,在战场上战车活动还要依靠相当一部分的人力才能完成。而且这样的双轴结构,可以将战车拆分成前后两个部分,既增加了单辆战车的载运量,通过舟船运输投入战场的时候,也能更加的方便。
至于人员和械用的配合,当中便有一些说不清楚的原因。比如各类兵器的配比,淮南军是十杖五锤,其实为什么是这样,包括现在的淮南军自己都说不清楚。可是后来徐州军在效仿的时候,仍然严格遵从这一比例。
当然整驾战车也并非全无技术可言,比如后挂车厢的外覆铁甲,首先是整体锻造起来,成型之后再通过坩埚加热渗碳。这种固态渗碳的方法,沈哲子并不知此世旁处有没有,但是淮南所掌握的技术却是乌江冶铸基地自己所实验总结出来。如此铸造的战车铁甲,硬度极高,而且兼具韧性,哪怕遭遇猛烈的冲撞,既不会轻易变形,也不会破裂成碎片。
总而言之,徐州军想要单独打造出和淮南军一样的战车,或许技术上没有太大的限制,但却差了一个完整的军工体系。今次郗鉴入镇求告,沈哲子相信也肯定是徐州经过一番试制,结果成品总是差了一些效果,又或者成本高企不下,得不偿失,无奈才要求助于淮南。
沈哲子早就打算在镇中洛涧建设大型的军工基地,徐州军便是计划中的目标客户,如今客户主动上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而且不仅仅只是战车,他还要给郗鉴准备更多选择。
第0814章 试刀
当郗鉴表达出采购军械的意愿后,沈哲子也不作虚词,直接引着郗鉴来到位于寿春金城的军械仓库。
淮南军械来源,主要来自于乌江冶铸基地。经过数年的发展,乌江封地的产能已经步入正轨,单纯冶铁量便已经达到六十余万斤。当然这一个数字跟扩及到整个天下,尤其是盛世朝代的冶铁产量相比,不过沧海一粟、杯水车薪。但是如果作为一个家族私产来看,沈哲子相信无论任何一个门户或者一方割据势力,没有任何一方能够比得上乌江封地的产能。
当然,单凭乌江一地的产能,也不足以维持淮南数万大军的用度。尤其冶铁量是一回事,而能够打造的成品军械又是另一回事。将钢铁转化为具体可用的工具,当中所耗费的工序人力更是此前种种工序的数倍之多。
事实上单凭乌江一地的产能,能够维持万人规模的军队武装已经是一个极限,而且还不能太过要求质量。淮南军之所以能够以强械用而著称,除了乌江以外,也是由于大量私铸的补充。与整个天下汹涌大势相比,一个宗族门户所具有的能量实在是微乎其微,如果不能将筹码每一次都恰好投用在能够以小搏大的位置上,凭一家之力想要问鼎天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当然,由于淮上战事接连获胜,奴军几十万大军械用其中大部分几乎都为淮南军所获得,而这也是沈哲子年后准备大进的底气所在之一。有了这一部分军械入库,最起码在硬件方面,淮南军并无太大限制。
沈哲子也因此滋生扩军计划,打算在未来两到三年之内,将淮南军一线作战军队扩充到五万人以上,而常备在籍甲士则最起码要扩充至十万人。如果能够达到这一要求,哪怕是直接与分陕重镇的荆州为敌,淮南军在正面战场上也能占据优势。
如今淮南军分守各处,械用自然也分散在各军之中,储存在寿春内城的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但就算是这一小部分,也是多达十多个仓储,能够武装两万人以上的军队。由此也能推断出淮南军在淮上这一场战事中,缴获之丰盛。
不过寻常的械用,郗鉴并不怎么在意,因为这些单凭徐州自己的生产力便能满足,只是需要一定时间罢了。而这也不是沈哲子推销的重点,这些军械大半都为缴获,即便是向外售卖,也不可能奢求太高的价格。
他直接将郗鉴领到了位于金城核心位置的一排仓房前,命令亲兵打开其中一处仓房,从其中取出一柄成型的战刀。
那战刀乃是寻常环首战刀样式,沈哲子伸手接过,当他撤下包裹在刀身上的麻布时,郗鉴很快便发现这一柄战刀的不凡。
时下军队所配用之刀剑械用,从工艺上而言,多为块炼钢铁经过锤锻打制所得。这样成型的兵器,本身硬度颇高,在战场上的杀伤力不低。而且工艺简单,唯一稍显繁琐的便是后半部分的锤锻打造,而决定兵器最终质量的则是淬火开锋。上好的兵刃不独锋利,而且韧度颇高,多次劈砍也能不减锋芒。其中最为出色的,便是经过多次锻打的百炼钢刀,足可称之为宝刀。
此时在郗鉴眼中,沈哲子手中这一柄环首刀,通体略显乌色但却不同于寻常粗劣锻打的刀身黯淡无光,在阳光照射下自有一种金属的冷质光泽,而且刀身上均匀的分布着一些钢纹,至于开锋的刃部则有一种明亮的锋芒,看起来便觉锋锐无比,令人心底生寒。在郗鉴看来,如此利刃必是经过最起码几十锻的精良战刀,或许达不到百炼钢的程度,但也应该相差无几。
“摆甲!”
沈哲子将战刀握在手中,往虚空里劈砍几次熟悉一下力道,然后才吩咐亲兵说道。
用于试刀的甲具自然不可能是精良的铁甲,大多竹木皮革之类的替代物,但是坚韧度也要胜过军中寻常士卒所装备的戎装防护力。一层层甲具被包裹在木桩上,足足累加了十多层,亲兵们才罢手撤下。
沈哲子踱步行至木桩前,畜力片刻而后低吼一声。蓦地挥刀斩向这一个覆甲木桩靶子。只听一声不算太过尖锐的响声,然后,然后尴尬了……
覆在木桩上的甲具倒也出现破损,但不过只是斩甲三四扎,较之沈哲子此前预计的效果实在相差太远。终究还是自己臂力不足,实在做不惯这一类力气活,可以说是自取其辱。
“你来!”
沈哲子一转头,已经又恢复淡定姿态,随手一支亲兵队伍中的刘迪,将手中战刀递了过去。
在场众人此时也大约看出了刚才发生了什么,当然不敢讥笑驸马劲力不济,一个个脸色绷紧,也算是憋得辛苦。
刘迪闻声上前接过战刀,此时亲兵们又布置好了另一个靶桩,而后他便上前,两手持刀蓦地抡起骤然斩下,足足包裹了十五层甲具的木桩就在一声脆响中蓦地被斩作两段!
“好刀!”
郗鉴看到这一幕,已经忍不住拍手叫好。其实此前沈哲子挥刀斩落甲防四重,郗鉴已经能看出这战刀之不凡。毕竟兵刃再怎么精良,也要看在什么人手中使用。类似沈哲子这种膏梁子弟,即便是久从戎事,又怎么能指望其人臂有千钧之力,跟郗鉴这种老人家相比顶多胜在年轻力壮,具体的战力或许还不上寻常战阵小卒。
刘迪这一次试刀,总算是稍稍洗刷了沈哲子刚才自告奋勇而生出的屈辱感。他上前一步将刀接了回来,转手递给郗鉴笑语道:“郗公观此刀具可还堪用?”
这话问得郗鉴嘴角又是忍不住一抖,虽然静态试刀较之战场动态厮杀有所不同,但也是公认的能够斩甲五扎便是军中合格兵刃,而斩甲超过十扎便可以成为良兵。至于斩甲超过二十扎的,那都是将官之类随身配刃,价值已经不可以寻常器用度量。眼下刘迪所演示这一柄战刀,不独斩透十五扎甲,甚至连木桩都给斩断,言其斩甲二十扎也不为过。虽然此类臂力惊人的勇士绝非行伍寻常,但也足以说明这刀具之精良。
如今徐州军械用诸多紧缺,许多新入伍的甲士甚至连基本的武装都无,如此上佳利刃摆在面前,已经不是堪不堪用的问题,而是要考虑买不买得起。
郗鉴接过这一柄刀来,入手已经感觉较之寻常刀具要沉重得多,捧在眼前细览,只见那刀刃仍是寒气逼人,丝毫未损,足见锋锐坚韧不同寻常,而且刀身钢纹分布均匀,可见已是经过充分锻打,绝非寻常庸劣可比。
“良兵诚然堪用,不过我倒是想问一问维周能够供应多少?若止于三五十,即便神兵在手,未必能济王事啊!”
徐州近来多为军械所困,郗鉴也是组织镇中工匠生产,因而对于兵器冶铸打造流程并不陌生,甚至打造这样一柄上乘兵器的成本,即便不论材料,单单所需要耗费的人力工用便不可估量。所以他干脆不言价格,直接问起交易量,他相信沈家就算有再厚的家底,也不可能大规模生产这一品级的械用,在满足淮南军自用的情况下,还能拿出部分来售卖于外。
沈哲子闻言后只是笑笑,先不言自己能够供货多少,只是吩咐近畔刘迪说道:“稍后拣取百具刀器,赠送郗公。”
刘迪恭声领命,而郗鉴听到这话后,双眼已是蓦地瞪大,风度再也维持不住。彼此打交道时间也不算短,他是深知沈哲子是个怎样人,虽然出身豪富门户,但却半点纨绔豪奢习气都无,凡有所舍,必有所图。如此精良刀器,就算是有充足工匠物料,百具之多,大概也需要最少年余之久,才能锻造出来。
可是在这小子口中,足足百数具上品战刀,居然被他寻常赠予,郗鉴顿时便感受到一股颇为浓郁的阴谋味道。不过且不说这小子有什么阴谋所图,到手的好处不要白不要,于是郗鉴便哈哈一笑,反手持住战刀也不归还,继而说道:“如此厚礼,我真要多谢维周慷慨。不过徐州所缺甚多,我实在好奇若是物易,维周你这里究竟能够提供多少?”
“似乎眼下供货多少并非重点,我倒是想问一问,郗公打算入货几何?”
沈哲子闻言后便也笑起来,直接询问郗鉴能够吃下多少货,潜意思当然是要问徐州财力几何,以及打算出价多少。
郗鉴就知道这小狐狸没那么好说话,听到这个问题后,顿时便踟蹰起来,不知该要如何回答。
看到郗鉴一脸为难状,沈哲子不免笑得更加欢畅,继而便感受到通过科技树碾压旁人的快感。这些刀具虽然品质达不到真正百炼钢的程度,但其实也相差没有多少,可以说是非常上等的兵器。至于其锻造工艺,绝非郗鉴所想经过千锤百炼,耗时耗力,而是通过一种近乎作弊的工艺,即就是后世名气不小的灌钢法。
第0815章 冶铸精用
沈哲子本身并不是什么技术性的人才,也没有太多时间亲自去工坊车间指导工匠生产,但他却有足够的资源去供那些工匠尝试,偶尔还会提供几个外门夹生思路,给工匠们提供一个尝试方向。
位于乌江封地的冶铸工坊,除了维持住产能之外,其中也有近百名技艺精湛的工匠一直在尝试主流之外的冶铸方法,并且俱都薄有成效。
时下比较主流的冶铸方法便是炒钢,乌江封地不独高炉兴建,本身又有水力鼓风的地理优势,将原料提炼为生铁,而后再将生铁熔成液态,通过鼓风和添加精矿粉等反应剂促进杂质氧化,便可以得到可锻可铸的材料。
百炼钢就是基于炒钢的基础,对材料继续进行深煅加工,从而得到品质较高的钢铁。决定钢铁硬度的乃是当中的含碳量,而炒钢一般获取到的材料都是含碳量偏低的熟铁或是低碳钢。所以在锻造的过程中不独独只是频繁的锻打,还要关注含碳量的高低。含碳过高,硬度是有了,但韧度不足。而含碳过低,则就容易柔软变形,硬度不够。
时下工艺自然没有什么含碳量的概念,最终成品如何,全凭工匠经验作准。而且也绝非锻造次数越多,成品品质便越高。所以限制百炼钢产量的,除了繁琐的工序之外,还有就是工艺合格的工匠实在不多。
乌江基地虽然如今从事冶铸工匠已经达到万数以上,但如果依照百炼钢的标准去生产可称上等的兵器,产量同样会低到令人发指,根本不能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助益。想要提高产量,只能降低标准。
沈哲子虽然并不亲自坐镇乌江,但是却有书吏人员常驻乌江,将乌江的工艺流程以及改进日常记录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便汇报一次。
乌江基地虽然不能说是毕集江东冶铸精华,但技艺精湛的工匠也委实不在小数目,像是原料选取、锻造工序以及淬火冷却之类的小技巧尝试暂且不提,单单几个大的工艺门类也都不乏尝试。
比如古法块炼,块炼法一直到了后世都还有存,但也只是当作一种古法传承,不足言其先进,反而是一种比较原始的冶铸方法。所谓块炼便是将矿石与燃料直接堆叠炼取,对于炉温的要求都不算太高,所能得到的海绵铁杂质太多,必须要经过深煅才能获得到成品,甚至不能铸造。而这个锻造的过程,较之百炼钢还要繁琐。
而且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块炼对于矿石原料的品质要求极高,如果矿石品质太低,那么所得的铁杂质更多,甚至连继续锻造加工的价值都没有。乌江基地因为地近大江,所以能够多取各地矿石来作比较,能够合用的实在不多,并不足以大规模生产以装备军队。
沈哲子展示给郗鉴的这柄战刀,材料所用之法便是灌钢法,或可称为宿铁刀。
灌钢法的工艺,核心就在于用生铁和熟铁两种材料进行冶炼,其中生铁可以从矿石直接冶炼出来,而熟铁则是炒钢的产品,二者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含碳量的高低,通过彼此中和冶炼,便可以直接得到品质不低的钢,兼具二者的硬度和韧度。虽然具体的操作方法不尽相同,但原理也都相仿。
跟旧有的炒钢法相比,灌钢法可以直接得到品质不低的钢,省却了极为繁琐、耗时耗力的复锻复打,整个工艺流程都得以极大缩短。虽然跟百炼精品相比,灌钢法最终成品品质是要略逊,但是胜在产量提升。而且由于钢材本身品质便比炒钢要高,所以在后续的锻造兵器过程中,对工艺的要求也不太高,只需要熟练工操作,便可以获得合格的刀剑器具。
比如郗鉴眼下手中所持刀具,如果用旧法百炼打造,想要达到相等的质量,需要工艺精良的匠人最起码数月之功。可是用灌钢法的话,普通匠人旬日完成。当然如果还要追求更高品质,那么耗时肯定会有所延长,性价比实在不高,毕竟又不是打造什么稀世神兵,而是能够大量武装军队的制式兵器。
史载北齐綦毋怀文以灌钢法而作宿铁刀,可斩甲三十扎。乌江工坊所产或许没有那么高的品质,但是如果从大规模军队装备来看,在此世绝对名列前茅,少有可及。
毫无疑问,灌钢法这种工艺才最符合沈哲子的价值观,任何一种工艺,在他看来,如果不具备可操作的普及性,哪怕技术含量再高,不过是华而不实的屠龙术。或可出于匠心情怀去追究更高技艺,但实用性实在不高。
此时郗鉴手捧这一柄刀具,心情可谓纠结。他倒是分辨不出这一柄刀究竟使用何种技艺打造出来,但既然沈哲子敢于这么说,可见应是掌握了一些有别于旧法的锻造工艺,能够大量生产这种品质的兵器。
这当中意义之大,哪怕不经深思也能明白,此时在郗鉴心目中对此自然充满了好奇,相对于刀具本身,他自然更希望能够得到这一锻造新法。不过看到沈哲子站在那里笑而不语的模样,他也知自己这念头只是妄想,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莫非维周已得铸此精兵良法?若真如此,实在是社稷大幸,假使能够推及广知,未来王师用兵中原无疑更增把握!”
沈哲子闻言后又是呵呵一笑:“虽然古贤有教,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又有社稷之固,在德而不在险。群贤立朝,教化当先,也是事半功倍,不可穷逐械用之利反懈于教化德育。区区匠法,不值一提。”
郗鉴听到这话,也觉几分尴尬。如果他面对的是其他人,自然不至于如此为难,但如果想对沈哲子用强逼迫,如今的江东只怕没人敢这么做。而且利械也仅仅只是强军的一部分,也难恃此便天下无敌,因此而交恶于沈家,实在得不偿失。
“维周所语,诚是嘉言。譬如此前壮声,雄心不死,虽凡铁亦可开天。强逐物用,实在是有些舍本逐末。王业复兴,尤赖众志奋进,是不能独仰一物。”
讲到这里,郗鉴便摆出一副淡然状,挥了挥那柄战刀语作寻常道:“不过如今徐镇甲用却是匮乏,故以厚颜求补,不知维周你能相助几何?”
老狐狸也实在是心思多,沈哲子暗暗腹诽一声,继而叹息道:“其实徐镇所困,淮南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羯贼内乱,故国士庶俱都渴于王道庇护,缓进一分便是一分的焦灼,真要言道困扰,我与郗公都是同念啊。”
你再耍小聪明,我反而不卖了!
郗鉴闻言后,面色不禁一滞,他是知道沈哲子有多难缠,但也没打算沾多大便宜,但他好歹也是边镇方伯之尊,难道真要跟个商贾一样在这里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彼此都不愿先透口风,局面就这么僵持着,到最后还是郗鉴忍耐不住,终于开口道:“若淮南所供械用,都是此类品格,那我要采三千甲士之用,维周可否应允?”
说完这话后,郗鉴两眼灼灼望着沈哲子,希望能通过其神情变化来窥探出些许内情,从而衡量这些械用真实价值。
然而他注定是失望了,沈哲子听到这话后只是随意颔首,而后说道:“此一类事,自有掾属处理。郗公远来,若是不能款待,实在是我这地主失礼。”
说着,他又请郗鉴上车,同返内史府。
如此模棱两可回答,更让郗鉴心情纠结,在归途中忍不住又说道:“如今徐镇也是诸用告急,维周可否告知,若是采用三千,该要筹物多少?我也好归镇早作筹措。”
“彼此都为王事,这都是小事。我倒是想问郗公一句,三千之数够不够?”
沈哲子仍不正面回答,反问郗鉴一句。其实如果郗鉴能够在徐镇达到说一不二的地位,彼此交流起来反而不用这么费劲,正因为徐州局势复杂,他才需要多抻一下,才能获得更大主动权。
郗鉴听到这话之后,眉梢又是蓦地一颤,更加看不出沈哲子的深浅,一时间也不知该要如何作答。
“其实冶铸军用,俱为社稷助力,又怎么敢以牟利。但实在冶炼铸锻,都是深耗,我居任淮南,也实在不忍穷劳一地生民,大损一地材用。太多困扰,想必郗公也能有所体会。”
无论杀生还是杀熟,沈哲子都无太大心理压力,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他才道出自己真正意图:“来日镇中将在洛涧广营冶铸以造军用,但眼下仍是困于人用物用,若得郗公相助做成此事,届时两镇都得此利,这也是助益社稷的善功啊!”
郗鉴听到这话后,脸庞顿时一黑,他本来还以为沈哲子之所以如此态度只是为了多敲诈一些物货,却没想到这小子干脆就是在打他镇中匠人物料的主意!这是打算釜底抽薪,要让徐州军械用日后俱都受制于淮南啊!
身为方镇首长,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完全委于外人!所以郗鉴在听到这一条件后,下意识便要拒绝,只是话到嘴边还是改口道:“若能襄成盛事,自然大善。但此事干系不小,还请容我归镇权衡几日。”
他是想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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