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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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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到此前沈哲子问那一句三千够不够,看起来淮南军已经有了能够大规模提供械用的能力,就算他这里定力十足不为所惑,但是难保镇下那些军头们定力如何!若是淮南军与那些人私下接触,继而开始私底下交易,那么他这个刺史无疑会更被架空!
这么大的事情,沈哲子也不奢望郗鉴能够马上答应,不过彼此相距反正也不远,来日再多作沟通就是。其实乌江基地对于灌钢法工艺也是刚刚摸索成熟,如今已经打造出的成品仅仅只有三百多具战刀而已,他这里完全就是在拿大话去诈郗鉴。
灌钢法工艺就在于能够简化工艺,快速普及,如果抱在怀里敝帚自珍,便等于放弃这一工艺的最大意义所在。沈哲子不能控制工艺流传,但他却能控制工匠人身。不独徐州这里,等到明年如果荆州军抵达南阳,与淮南取得实际联系后,他也要将荆州的冶铸工匠搜刮一番,在淮南建立起此世最为庞大的军工基地!
第0816章 梁郡公
郗鉴在淮南待了两日,了解更多关于开辟海路运输的事宜,顺便又旁敲侧击向沈哲子打听更多那些上等军械的事情,约定来日再作深谈之后,而后才心事重重返回如今的镇所盱眙。
接下来沈哲子也难闲暇起来,镇中并未因为年关将近而变得清静。首先是此前驻守淮北豫南几郡的军队分批撤回镇中,进行为时两个多月的休养并整军。如此一来,淮南在江北驻军便只有沈牧所部三千步卒并两千骑兵。
之所以要将沈牧丢在外边不召回,沈哲子也是担心这个家门败类若是归镇,还不知要引得多少乡宗人家蠢蠢欲动,争相献女。当然,摆在外边虽然也不放心,但毕竟是身在戎旅有所限制,他相信沈牧也不敢放浪形骸。他这个堂兄从军时间比他还要久,这方面轻重还是能拎得清。
如今淮南军整体军力在五万之间,而在正式大规模扩军之前,沈哲子先做的则是裁军。这五万甲士,虽然都可以说是参加过今次与奴国的大战,但是参与度却不尽相同,所以兵员水准也是参差不齐。淮南整军的第一步,沈哲子打算将原本的五万甲士压缩到三万之众,如此一来,这三万人便可以保证精锐水准的战斗力,也是未来淮南军北伐的主力作战部队。
至于裁汰下来的两万甲士,也并不就此卸甲归耕,而是先散入各屯所,在来年开春时与原本那些屯户们共同参与到屯垦中,先给淮南镇中奠定一个能够民生自给的屯田基础。
与此同时,在春耕结束之后,视那时情况而定,淮南将会再次征集丁壮一到三万之间,与原本的两万甲士整编训练,作为第二序列的作战部队,且耕且戎,主要维持地方的稳定,以及分驻豫南新收复的领土。
至于更长远的扩军,则就需要等到在豫南彻底站稳之后再做考虑,一来淮南眼下也不具备大肆扩军的基础,二来在豫南也可获得更大的兵源。
除了军队的整编,还有就是洛涧军工基地的投建。虽然眼下隆冬时节,并不特别适合大兴土木,但也可借着水道枯竭的时候,先将水排之类助冶之物架设起来。
为了投入洛涧的建设,沈哲子不得不暂时停止淮南和梁郡之间的水利疏通、修葺工程,集中发力于一处。如今淮南人力是够了,物力却不足,而且一旦破土动工,粮食的消耗便要加倍。沈哲子就算有太多的大计划,也不能集中在短时间内统统上马,将人力往死里逼用,所以在人力投用方面还是保持着谨慎节制。
洛涧的冶铸工坊虽然仅仅只是搭起一个框架,但就算仅仅只是一个框架,也将沈哲子的野心之大彰显无疑。几乎大半条的洛涧都被囊括其中,十多个大型的水埭一起动工,泄洪防涝工作准备十足,至于水排、水碓之物更是数不清。
当淮南开始动工的时候,郗鉴又亲自前来查看。沈哲子又赶去工地接待,并且继续与郗鉴谈起早前的话题。这一次郗鉴态度倒是有所改变,表示愿意跟沈哲子合作,初期可以资助淮南一千户左右的工匠,但却需要交换能够武装两千人的甲具、兵器。而这两千人的武装,最起码要包括五百套宿铁刀那种质量等级的兵器武装。
这样一个交易条件,应该说是淮南军比较吃亏。要知道整整两千套武装,可不仅仅只是一把刀、一柄枪那么简单。如果以淮南军主力标准装备来说,一整套甲士武装包括一副半身甲、一张一石步弓,刀、枪择一,以及行军营宿杂物七八种,同时还包括营帐、炊饮器具,绝对是一批数量不低的械用,更不要说还有五百套质量上等的武装。
一千户工匠看似也不少,但如果投用生产的话,如果按照郗鉴这一叫价标准,想要制造这么两千人武装,最起码需要长达一年的工期。这当中,主要是高质量的武装耗时最长。仅仅工期已是如此,如果再算上物料成本和这些工匠的饮食消耗,这绝对不算是一笔划算买卖。
虽然这些工匠们是可以长时间生产,但是从将帅角度来看又不得不承认当下一个事实,那就是人比物贱。就算徐州军这里不作交换,淮南军用这批军械武装自己的军队,用不了一年的时间也能掳掠搜集到等量乃至于超出的人口。
所以郗鉴提出这一个条件,有点敲竹杠、宰大户的意思在里面。不过沈哲子没有多想,当即便点头同意,甚至让人归镇送来一半的交易军械,就此敲定这笔买卖。在军械方面,淮南军是横财入门,大爆了石虎这个运输大队长,财大气粗,除了高质量军械有点心疼之外,其他的直接在库房就能拣选出来。
沈哲子如此干脆,反倒让郗鉴略感羞赧,但也能够感受到沈哲子的底气豪迈所在。于是他也不作推脱,收到定金之后便让镇中即刻组织匠户陆续送往淮南,双方约定在新年之前完成这笔交易。
这一桩交易,双方可谓各有所得。在郗鉴方面,能够获得完整两千套军械,不独可以大大提升所部战斗力,对于镇中各部也有震慑之用。而且其中那五百套上等军械,已经可以武装一部分他的嫡系亲军。
至于在沈哲子方面,一千户匠户虽然相对于他的庞大计划而言并不算多,但却由此奠定一个交易基础。甚至匠户都不是他今次交易的主要目的,而是要一步一步逐渐蚕食瓦解徐州在这方面的生产能力。这种大得便利之事会上瘾的,郗鉴就算在理智上还知道要有所控制,可一旦实际操作起来,会越来越收不住。
或许郗鉴还会有存心偷师的想法,但洛涧基地想要步上正轨,最起码还需要一年多的时间。在此之前,灌钢法工艺仍然还会只在乌江封地生产,不会被外界轻易接触到。而这一年多时间,足够他对徐州大挖特挖,等到洛涧基地正式投产,就算他请郗鉴来亲自参观流程,徐州也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的生产。
镇中创建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就是人事上的事情了。
淮南大捷之后,其实寿春镇中每天都会有人前来投靠,这当中既包括隐没在乡土中的寒素,也包括豫南的乡宗门户,还有就是江东时人。哪怕淮南天气严寒,仍然难阻这些人来投靠的热情。待到年关临近时,单单逗留在寿春城内,自认有一技之长的时人便达数百人之多。
眼下江东朝堂纷争还未停止,沈哲子如今也还不具备取才拔士之职,所以也并不急于在公开场合接见录用这些人。
不过也并非对这些人不闻不问,提供饮食住宿基本待遇之外,也在镇中组织几名颇具时誉的人选,以颍川陈规领衔为首,组成一个考察的小团体,对这些人进行甄别考察筛选。其中一些确有庶务实才之人,便也直接录入内史府,暂作吏用,算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淮南如今的人才缺口。
关于人才的选拔,沈哲子也是制定了几个标准,甚至有一些考试形式的审核,相当程度上杜绝了私门求进。不过这些标准也只在内史府内部约定,既不公诸于外,也不急于形成定制。如果闹得动静太大,与他而言也是一桩麻烦,无谓授人以柄。
当淮南一片忙碌创建经营的时候,建康城中也是几乎每日都有消息传来。虽然受限于距离,消息会有一定的滞后性,但当每日不断串联起来的时候,也是勾勒出一个相对完整的斗争脉络。
台城内虽然王导还保留了太傅的虚衔,但是琅琊王氏的影响在这场纷争中却近乎绝迹。诸葛恢担任扬州刺史后,俨然已经成为青徐侨门在时局中最重要的一位重臣,所以表现也是极为活跃,主要发力争取京府。
如今京府繁荣,几乎等同建康,而当中的利益分配也是近乎稳定成熟。最重要的是,随着江北形势逆转,如今的京府军事职能急剧削弱。所以无论是谁坐镇京府,都不可能获得太大的权力,如果想要插手介入京府的利益格局,也必须遵守早已经形成的规矩,否则便会遭到整个利益网络的反噬。
青徐侨门,尤其是上层的旧望人家,在京府本就没有太大的既得利益,想要在虎视眈眈的各方手中攫取利益,除非像沈充一样直接率领数万大军入镇。否则京府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而诸葛恢强争此位,也实在是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他这里刚刚上位,如果没作为的话也不好和乡亲交代。
至于褚翜等豫州一派,眼下也是出现了分歧。褚翜本人在对江北稍作尝试之后,最终还是将重心摆在了荆州。随着淮南战事结束以及奴国大乱,荆州方面的战事也终于停止下来,石聪已经在冬日退军。虽然荆州那里也是力保寸土未失,但是由于没有淮南那种举世侧目的大胜,难免相形见绌。
至于豫州另一部分,则是开始向庾怿靠拢,甚至有人想要说服庾怿挟势再归台城,取代眼见将要致仕的虞潭执掌护军府。庾怿对这一提议是不乏动心,其实经过这几年在豫州的经历,他也觉得自己并非方镇之才。如今淮南俨然已经自立,他这个豫州刺史也是不尴不尬,如果借此机会归台执掌护军府,那么便可与沈充配合彻底执政,获取到早年他大兄庾亮那种权位。
而作为吴人代表的沈充,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那就是明目张胆、坚定不移的护犊子。大凡台中有任何针对淮南方面的调整,无论是好是坏,他这里一概施加阻挠,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削弱台城在淮南刷存在感。
就在这么闹哄哄的气氛中,终于迎来了新年。而在新年大典中,过去一年用事建功的文武群臣也终于迎来了封赏褒扬。其中最受瞩目的当然是驸马沈哲子,原本的乌江县侯爵位一举越过县公,进封为梁郡公。
第0817章 三吴第一门户
早春时节,万物新发,大地生机复萌。
随着气候日渐回温,寿春城周遭气氛也是日趋热闹。在城外空旷的郊野上,已经堆积起大量的木石工料,漫长的城墙上多有工匠忙碌身影,修建城墙,营建屋舍。
开阔平坦的道途上,偶或可见长长的甲士队伍,或是归防入城,或是离城外戍。将士们一个个挺胸凹腹,精神饱满,军容整齐严肃。沿途不乏遇到郊野劳作生产的乡民,在见到阵伍车队行过时,多有乡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拍掌高呼喝彩:“王师壮武!”
这一幕画面,显得分外和谐,尤其是在这个战乱频频的年代,除了淮南镇所之外,只怕别处还无这种军民和谐的场面。所谓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绝非一句虚言,也与军纪严明与否无关。在战乱中,无疑千方百计获取胜利才是第一要务,民生之类都是次要的,军队较之盗贼有着更加严密的组织性和执行力,相对而言对民众的压榨也要更加严重得多。
所以自古以来,民和军之间也就不必奢求什么融洽的关系。因为无论军队战斗力如何,胜负与否,民众天然就处在被压榨的地位。而淮南镇中之所以没有太大的军民积怨,一则是因为淮南军的日常运作和作战资用大部分是靠外补,一则是军政分离的比较彻底,哪怕在战斗最为严重的时刻,沈哲子都不允许军队直接参与对民众的压榨和暴行。
这无所谓仁政或是人心考量,哪怕沈哲子也必须要承认,在过去这一年的时间里,淮南民众们的劳役实在沉重,而且其中有相当程度的压榨逼迫,这是根本无可避免的。他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尽量避免使用肉刑之类的惩罚手段,兼之奖赏激励。
之所以不让军队参与驱用民力,主要还是从军队建设方面考虑。军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暴力团体,如果与民众发生对抗,天然处于优势,尤其是那种以强凌弱的快感,是会上瘾的。
淮南军是一支拼凑之师,新成之军,过去一年是这支军队顽抗压力、打磨成型的最重要一年,一些独属于这支军队的传统和特质都逐渐成型。而这种传统将会作为他们独有的得胜秘诀就此传承下去,甚至于可以影响到未来基于这支军队所创建政权的某些特质。
沈哲子并不致力于打造一支对民众秋毫无犯的仁军,他更需要将士们树立一种迎难而上的精神。对于民众的施暴,不是不忍,而是不屑。也不必高喊什么使命守护之类,凡有战,必求胜,这就是沈哲子理想中一支强军该有的精神面貌。
除了军民活动之外,各方前来拜见的乡宗们也是络绎不绝,尤其等到新春过后最近这段时间来,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期。而这些乡宗已经不再限于临淮周边,远至颍川、谯沛,乃至于更远处的陈留等地,都不乏乡宗前来拜访。而为了接待这些乡宗人家,沈哲子原本计划归都的时间也是一拖再拖,大有从早春拖到初夏的意思。
位于寿春金城的内史府,近来也是宾客盈门,熙熙攘攘,每一天都有规模大小不等的宴会,以至于杜赫等一众行政人员都不得不迁出府外、择地办公。
这种迎来送往的生活,也真是让沈哲子分外厌倦,但还要强打起精神来去应付这些乡宗代表们。无论对这现状接受与否,都不得不承认一点,如果能够获得这些乡宗人家的认可和帮助,来日淮南军兵入豫南将会更加顺利。
虽然淮南军已经有了碾压豫南的实力,但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要追求一个一路平推。人家已经罗衫半解,笑脸迎宾,又何必再不解风情的提枪硬上。
为了迎接这些源源不断入镇的乡宗代表们,内史府也特意开辟出两个硕大的厅堂,用以接待这些人家,每日午时准时开宴。沈哲子每天都要露一露面,停留或长或短的时间,就算他不在,宴席中也有淮南重要属官作陪。
这一日沈哲子到达宴会现场时,已经到了午后将近傍晚时分。宴会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再浓的兴致也要有所衰减,不乏人已经起身告辞,离开厅堂。可是行出后便发现十几丈外,在十数名亲兵簇拥下时服加身,阔步行来的沈哲子,便忍不住高呼道:“梁公来了,梁公驾到!”
远处沈哲子听到这称呼,脸色已经忍不住一黑,实在是发自肺腑的对这一新称呼感到有些抵触啊,少年而得尊爵,这么被人一叫,顿时便感觉自己老了好多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的封爵虽然改了,但是新的职事却还要归都去领,再称呼驸马又显得有些轻慢,沈公的话无疑更加顶心戳肺。
听到这呼声后,原本还在厅堂内逗留的众人们瞬间蜂拥而出,一个个下阶速行分列两侧,连连拱手相迎。原本尚是座无虚席的厅堂内,霎时间就只剩下今日接待众人的颍川陈规。陈规落后一拍不免有些尴尬,但更多的也是庆幸和喜悦,庆幸能够先人一步投入麾下占住了位置,已经不必再像其他人一样争相邀幸。
面对这些踊跃相迎的乡宗代表们,沈哲子俱都微笑颔首回应,心内也不得不感慨名爵之类还是具有很大号召力的。此前淮南都已经在豫南重要城池驻军,又有陈规等颍川旧望人家穿针引线,虽然也不乏乡宗来见,但仍保持若即若离。可是随着他的名爵封赏入镇继而向外扩散出去之后,前来拜望者便陡然增多,看来这些古人也是图样,看待事物流于表面。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江东这个法统大义在中原故国还是不乏市场的,或许琅琊王一脉先天不足,但是随着时过境迁,也总算树立起了法统正义的概念。当然,这也要得益于今次淮南一战胜的漂亮。否则沈哲子不要说只是一个郡公,顶着王爵也没多大用。
言及王爵,其实沈哲子这个梁郡公的爵位本身已经是大封了。不仅仅只是臣爵顶点,而且梁郡原来乃是宗王封邑,是宣帝司马懿第八子梁王司马肜的封邑。不过这一脉也是时断时续,屡屡绝嗣,最近一个梁王司马翘已经在数年之前便死了,这一脉也再次绝嗣。
当然,沈哲子这个梁郡公封邑也并不是承自原本的梁王之爵,而是封在他所收复而后由沈家独立建设起来的侨置梁郡,食邑也仅仅只有两千多户。但因为有了这样一层缘故,令得沈哲子这个郡公爵位也隐隐显出几分高端。
沈哲子本身对于名爵之类倒是不甚在意,这玩意对他而言有或没有就是那么回事。譬如颍川陈氏的广陵郡公,早前甚至还需要人接济才能过活,不过一个荣誉称号罢了。
不过在时人心目中,封爵还是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沈家虽然早已经获取了执政门户的资格,但是当沈哲子封爵下达之后,那些远在时局外的时人们才终于承认这个门户已经成了江东屈指可数的高门。
父子俱封郡公,这是中朝以降都罕见的尊崇,尤其沈家还是南人门户。南人得以封公者本就寥寥无几,甚至就连南渡元勋顾荣,其公爵爵位都是死后追封。至于沈哲子的老师纪瞻,生前封爵仅仅只是三等县侯,死后才加二等开国的华容子。至于还活着的陆晔,封邑较之沈充还要略低。从这方面而言,如今的沈家已经可以当之无愧称为三吴第一门户!当然,依照中朝以降的标准来看,沈家权位是足够了,终究还差底蕴。
沈哲子抵达宴会现场,原本那些准备离开的人也都纷纷归席,争抢着要对言一二,整个厅堂气氛复又变得欢腾起来。
再怎么花言巧语的夸赞称许,听得多了也就渐觉麻木。沈哲子坐在席中,真正能够引起他留心注意的,便是这些人旁敲侧击想要试探淮南未来计划和动向的问题。不过这种问题,沈哲子当然不会随意透露,但也能从这些人问话并态度,推测出这些豫南乡人对于来日王师北上看法如何。
在跟这些人作无聊寒暄的时候,沈哲子的思维也是发散开来。虽然内史府日日开宴,但却只是提供寻常饮食,并没有酒水供应,以此来表明姿态。不过镇中也始终未发布什么明确的禁酒令,其实就算是发布了,也未必就能完全彻底的杜绝私酿。如果贯彻禁酒,则要增加管理负担和行政成本,但若有令不行,无疑自损权威。
所以沈哲子干脆就省了这一项政令,而是用实际行动去表明态度。至于他的真正意图,也并非杜绝饮酒,而是要用这种态度来压制私酿,日后才好将酒类饮品收归官营而少有抵触。
这也是为了给来日开市贸易而做准备,时下无论南北,庄园经济本身生产力都是极强的,在江东沈家尚可以凭着丰厚家底以及乡人结盟来主导市场。可是在江北则没有这种优势,想要广收贸易之利同时又不打击市场繁荣,必须要有特种商品的官营以及强大实力的背书,不可放任市场野蛮生长。毕竟南北形式不同,纵有方略,也要因地制宜。
沈哲子在席中待了半个多时辰便起身退席,顺便公布了一下他在最近几日将要离镇归都一趟。虽然他的封赏诏书已经入镇,但是具体谢恩以及领取印绶章服仍要归都一趟。而且除了名爵之外,他的具体职事官位也都要做出调整,这都要归都之后再作争取。
第0818章 凯旋而归
三月初的一天,乃是沈哲子离镇归都的日子。而这一天从清晨开始,寿春城外便聚集了大量人等,俱是前来送行。
等到上午时分,整整两千名淮南军骑兵从城外军营中调出在罗城外集结完毕时,整个城外已是人山人海,俱都翘首等待恭送驸马。这些人众中,真正属于淮南当地乡人的反而只占了少部分,时下春耕正忙,籍民们俱都被组织投入屯耕生产,是没有时间来参与这种无甚意义的送别的。
上午,当沈哲子一行车驾自金城行出抵达城外的时候,郊野已经聚集数千人之多。绝大多数人被淮南军骑兵隔绝在外,这倒不是在摆谱,实在到了沈哲子今时权位,安危与否牵涉太多,兼之近来流动入镇者太多,无谓在这种小事上冒什么风险。
人群中一些各地乡宗首领被引出来行至沈哲子车驾前,沈哲子还没来得及下车,其中几名淮南乡宗首领已经扑至车前,语调带着些许哽咽:“此方百战废土,幸得使君驾临,深治威戎,予我乡民活路,予我桑梓生机!使君将要离镇,乡民不敢固阻,唯吞泪以送。惶恐陈言,江东风物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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