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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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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细传递回的消息,陈实并未尽信,他之所以能够从魏王部曲将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战将,凭的除了一腔武勇外,便是遇事多想几分,绝不莽撞。今次实在是因为淮南军北进太快,他根本上认知就错了,所以才出现昏招迭出的情况。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自然不会再打无把握之仗。可能淮南骑兵形势真的已经恶劣到不得不退的地步,但其后继军队也在向酸枣转移,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甘心拱手让出酸枣。就算要退,大概也要在途中埋伏自己一场。
虽然明白了这一点,陈实最终也还是决定发动夜袭,夺回酸枣。这是他唯一生路,否则等到田尼或魏王率军增援至此,首先便要拿他祭旗。
他倒是也动过索性投降淮南军的念头,但旋即便将之打消,一方面他还是更加看好魏王,眼下也未到不降即死的险恶境地,另一方面没有了酸枣,他也少了一个最大的筹码,淮南军未必会重视他这个临阵投敌的叛将。
早两日前,他便已经做好了反攻酸枣的准备,敌军虽然有着机动优势,但毕竟兵力有限。所以一待奸细传回情报,他在稍加思忖后,即刻便尽发部众,此前那些被掳来的乡众也排上了用场,全都张起火把,铺开在野地中以蒙蔽对方耳目。
如此一来,就算淮南军准备野中拦截,首先也会被那些乡众们迷惑,难收突袭之效。与此同时,他所部人马也携带许多针对骑兵突袭的械用,比如长达丈余的长枪、用板车载运的拒马,如果淮南军敢于夜袭,有了前方乡众迷惑示警,他这里就能最快速度摆起阵势,将那些奔袭之众狠狠咬上一口!
陈实今次所率三千多人马,除了主力步卒之外,剩下的那些骑兵斥候们也都尽数带上,准备等到淮南骑兵被步阵强阻后投入追击以扩大战果。
队伍携带了这么多械用,速度自然不会太快,兼之那些乡众们铺散太开,需要骑兵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予以约束,才不会发生大规模的逃窜。但即便如此,陈实也不敢轻装简行,行进中的步卒阵型本来就不稳固,若再遭遇骑兵冲击,崩溃的几率将会更大。
他现在反攻酸枣,主要就是险中求稳,宁慢一分,不争一线,在得知淮南正有数千援军在向酸枣增兵时,他已经放弃了吞下这一支淮南骑兵的想法,只要能够返回酸枣据守等待河北援军到来,与他而言就是莫大胜利。
一路行军不乏谨慎,但预料中淮南伏军却迟迟没有出现,这对陈实而言,既有庆幸,也不乏失望。能够这样稳进行军抵达酸枣诚然最好,但如此一来也就丧失了咬噬一口淮南军骑兵的机会。
奸细之事已经暴露,若淮南军果然有退意,是绝对不会死守酸枣等待被他围困死的。通过奸细描述,他很清楚淮南军这一部的实力,野战或许还成威胁,守城的话本身便乏兵力,又少械用,绝对不可能坚持到援军到来。
行进半程后,淮南伏军迟迟没有出现,而陈实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自认为准备周全,但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体力!
虽然此前他便已经将军队逐步从苇塘中转移出来伺机反攻,但为了躲避淮南斥候的耳目,彼此之间距离也有将近二十里。
二十里路,若真轻装速行的话,他的部众也绝对能够支持住,可问题是如今队伍中携带了大量用来对付骑兵的械用,别的不说,单单这几天紧急打造的那些长长竹枪,都是新进砍伐水分未干,哪怕是平时端举起来都颇为沉重。
既要保持住阵型,又要携带那么沉重的军械,行过半程之后,许多士卒已经渐渐气力不支,原本每人各携一杆竹枪,先是拖在地上,然后几个人肩扛起来,不久后便有人干脆直接将之丢弃!
除此之外,那些乡众们也是一个麻烦,为了迷惑敌人,阵线铺的太散,需要骑兵来回奔走才能约束住。不久之后,马力也都损耗严重,皮毛都被汗水打湿成毡。
“南贼怯胆,此战必胜!”
陈实在队伍中奔走着鼓舞士气,其实自己心里也生出怀疑,莫非南贼真的胆怯到不敢来攻而是已经退走?但若不是的话,他的队伍再前进一分,形势可就恶劣一分。但就算如此,他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只能闷头向前。
终于,酸枣城依稀在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声势极大的火光,仿佛一条平躺在地面上的火龙!看到这一幕后,虽然城内如何情形还窥望不清,但陈实也明白,对方既然摆出如此阵势,绝不会是已经弃城而逃。
若是早前,发现淮南军居然安分待在城内、有将之围困的可能,陈实或许还要大喜过望,可是眼下再看自己所部人疲马倦的模样,心内那种不妙的感觉便越发浓烈起来。
眼下彼此已入视野,就算再想退去也不可能,对方如今以逸待劳,而且还是随时可以发动冲锋的千数骑兵,陈实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一战必然不会轻松。
彼此之间还有数里距离,足够骑兵发起冲锋,他所部多为步卒,而且还携带大量沉重军械,每前进一步便会有巨大的体力消耗。距离拉近到这一步,就算再想丢下军械轻装围成,也赶不上骑兵的冲击队伍。眼下这态势,就像是硬着头皮去送死一样!
陈实也想过就此驻扎防守,但且不说淮南军近在咫尺、根本不会给他们回补体力的机会,一旦等到天亮没有了夜幕的遮掩,形势将会变得更加恶劣。
“该死!”
原本自以为周全的准备,结果由于淮南军没敢出城远击,反而成了消耗自身体力的拖累,陈实这会儿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
眼下他唯一可用的便是再将骑兵集结起来,将那些乡民往前驱赶,通过这些混乱的乡众以冲击遏止淮南军的冲势锐气,从而尽可能的拉近与城池的距离。淮南军不过千数众,不可能将所有土城营垒都防守住,只要他的军队进入其中一座营垒,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很快,前方那些乡众们被驱赶起来,哀号着往前冲去,虽然人数不多,但将近两千人众在郊野铺开,也占据了土城前一片颇为广阔的空间。
眼见这一幕,陈实才松一口气,返回军阵中大声道:“淮南所众不足千数,困守土城不敢出击,稍后凡斩首先登得功,必有重赏!”
眼见土城依稀在望,加上陈实并其嫡系人马的鼓动,将士们也都鼓起气力,发足向前奔去,数千人一起前冲,一时间场面可谓宏大。
这其中许多卒众也非新进招募的新兵,临战经验颇为丰富,也知该要如何应对骑兵冲锋,前排竹枪俱都努力端举起来,就算一人气力不济,后排也有人助力。这些竹枪虽然没有金铁锐锋,但因水分未脱,韧力足够,一旦淮南军众高速迎面撞上,也足以洞穿人马身躯!
一时间,土城外烟尘四起,陈实眼见着土城越来越近,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城外已经集结完毕的淮南军骑士们,心弦还是蓦地一紧,但看到军阵前那些已经冲起来的乡民,又是松了一口气,那些乡民虽然不堪用,但也足以对淮南军冲势造成一定冲击遏制。
如此关键时刻,哪怕些许优势,都足以决定胜负。此刻一切花哨计谋已经无用,比拼的便是哪一方锐气更足,更加悍不畏死,只要他的军众能够冲至土城下,此战便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
然而正在这时候,前方原本狂乱奔逃的民众们突然分散开来,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他们往土墙两侧飞奔而去。在那些篝火照耀的营垒外,正有许多流淌谷米的麻包堆积在那里,对于这些朝不保夕的乡民而言,足以令他们逐之忘死!
“擒杀奴将陈实,死活无论!”
到了这一刻,两军之间再无遮拦,萧元东手中马槊蓦地挑起,早已经列阵完毕的淮南军骑兵们洪流一般直向敌军冲去。
“杀……杀!顿足必死,奋战得活……”
队伍陡然暴露在淮南军面前,陈实片刻错愕之后,继而脸上便流露出了浓浓的苦涩。此一战,他不可谓不谨慎,准备诸多,自以为周全,临到战时才发现一切都是无用,最后还是要落在这基本的厮杀中决胜。
他纵马跃出军阵,而后从侧翼转回,随着他的转移,前阵千人顿时与中军产生脱节。此刻壮士断腕,他是放弃前阵千人以期阻拦淮南军片刻。
而中军则在他指令之下快速集结收缩阵型,原本的准备终究不是无用,本来就安排在两翼的板车被推翻起来,装载的拒马草草排成一列,士卒集结于内,虽然阵型多有混乱,但最基本的防线已经在两翼拉起来。
哪怕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但也知如此生死攸关时刻该做什么。这是浴血奋战用无数人命换来的经验,也是一支军队最为重要的财富。
因为双方俱在冲锋,数里远的距离飞快拉近,相对而言,淮南军的冲势无疑更加锐猛。而敌军已经奔波半夜,又是以步卒迎战骑兵,锐气亢奋一时,很快便衰竭下来。当淮南军冲至射程内的时候,敌军冲势已经近乎停滞,满脸惊恐,口中则发出色厉内荏的嚎叫。
一声尖锐的哨音,继而便是一片铺射而来的箭雨,敌军前阵仿佛狂风中的禾苗,骤然被掀倒一片!
“冲过去!”
萧元东大吼一声,马弓转手挂于鞍上,两臂端起马槊上身微伏于马背,人马合一如蛟龙出水,频颤的槊锋于马首之前灵敏挑刺,冲过之处,瞬间被贯穿出一道血腥通道!
其余范理等人俱都不落人后,前排马槊将敌阵凿出千疮百孔,后排则是长柄斩马刀,刀锋劈砍,伏尸成片!
第0905章 败走河南
夜幕下,战场上极近混乱,所能目见者,不过身前数尺之内。陈实前军对淮南骑兵的阻挠并未维持太久,移动中且没有稳固阵线的步兵在遭遇高速冲锋的骑兵时,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内缩,结阵!”
军阵中充斥着兵长们喊破喉咙的嚎叫声,旋即便被飞快欺近的马蹄声所掩盖。此时尚未受到冲击的敌军将士们,发乎本能的向内收缩,士卒之间距离甚至不足一拳。
场面虽然混乱至极,但这也是步兵在对抗骑兵冲锋的有效手段之一,通过这种密结的阵势抵消骑兵的冲击,一旦发生溃散而被衔尾追击,则必败无疑。
淮南军在冲开前阵阻拦后,队伍迅速分开向两翼奔行,仿佛两柄利刃沿着敌军阵线切过,此时还在调整内缩的敌军阵型顿时被削弱一层。
而敌军惶急之间所架设的拒马、枪林,也给淮南军造成不小的麻烦,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骑兵收势不及,有的马身直接撞向拒马,马身瞬间被拒马尖刺洞穿,巨大的惯性将那些未及扎牢的拒马直接撞向敌军军阵,在这一线上有数名敌军士卒未及退避而被碾压伏尸。
与此同时,也有数名骑士被那些丈余长的坚韧竹枪直接挑飞,这给淮南军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没能在第一轮的冲锋中完全撕开敌军两翼阵型。
鸣镝尖哨声中,淮南军骑士们掠过战线外围,飞驰返回土城前再次集结成军。考验骑兵战斗力的,装备尚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在快速移动中保持住高效的离合,对于马力和骑术以及默契度有着极高要求。
淮南军正式大规模组建骑兵并且将骑兵队伍作为独立作战单位,还是在淮上之战后。
此前虽然也有规模不小的骑兵,但一者没有骑兵大规模投入作战的环境和需求,二者淮南军所谓的骑兵私兵性质浓厚,无论兵员素质还是马匹质量包括战术训练都要差得多,绝大多数还是作为小股奇兵和斥候使用。
早数年前,淮南军偷袭谯城的羯国石聪得手,所获战马良多,其后汝南等地又招募大量南来流民,这给淮南军组建骑兵提供了基础。
随着豫南几郡次第收复,淮南军控制的范围更加辽阔,兼之互市商贸所带来的利润,数年之内,淮南军组建起多达万人的庞大骑兵队伍。
南人诚然不擅长马战,但当淮南军在中原成功立足之后,便有了广阔的兵源地。而且接连数年没有强大外寇侵扰,也给淮南骑兵壮大成型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时间。
“继续出击!”
第一轮冲锋凿穿了敌军前阵,用时不过小半刻钟,整阵完毕之后,队伍分作三路,分取两翼并正中位置。
敌军虽然初步结阵,但是被冲垮的前阵却被排斥在外,前一轮冲锋中死伤百余众,但伤亡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阵势已经完全混乱,当淮南军第二次冲锋来的时候,那些惊慌的士卒们再也不受兵长约束,纷纷转身向后阵溃逃而去。
当听到淮南军冲锋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军阵中的陈实已是悚然一惊,他还是小觑了淮南骑兵的战斗力,如此高频度冲击之下,他已经不敢想象军阵还能承受几次。他亲自下马提着战刀率领亲兵向前移动,口中大吼道:“向前、向前,后退者死!”
前阵溃卒们往阵中冲来,很快便将混乱传递到军阵中来,陈实亲自挥刀斩杀数名背逃之卒,才堪堪将阵线稳住。外阵枪林阻敌,内阵将士们则开始引弓反击,但眼下阵势还是混乱,稀稀拉拉的箭矢并未起到太大的阻敌之功。
淮南军兵尉范理腿胯紧扣马鞍,其身后三百卒众紧紧跟随,淮南军士铠有活扣扣住马鞍,这极大的增加了人在马身上的稳定性。三百余名骑士两番攒射,将外围枪阵撕开一道裂口,而后便狠狠扎入其中。
范理因为愧疚,临战更是悍不畏死,当先直往敌军战阵中心冲去。手中马槊挑刺之间杀灭前路十数卒众,迎面之敌军纷纷退避,然而由于内阵虬结,退路完全被堵死,只能绝望咆哮着挥起刀剑向前劈刺。
前路敌军已是肩背相抵,哪怕被马槊刺死仍然保持挺立,范理的冲锋很快遭到了阻滞,战马接连撞上数人,眼见将要陷于敌阵,其人也将要被枪刺飞挑跌落战马。
“死!”
后继淮南军骑兵俯身挥刀怒劈,直接将敌军人墙劈开一道血腥缺口,而后两道铁钩吊住已经将要跌落马背的范理。间不容发之际,范理反手割断胯间皮索,继而便被铁钩吊住。
旋即这一路骑兵便转身向左,从薄弱处冲杀出敌阵,同时也将近百敌军从战线中切割出来。这些敌军一旦脱离阵线,很快便被淮南军骑士们剿杀殆尽,溃逃出去者寥寥无几。
第二轮的冲锋持续时间要比第一轮长了倍余,淮南军虽然成功将战线撕开几道裂口,杀敌数百,但却仍然没有将敌阵彻底冲垮。除了这一路敌军确是顽强以外,也是由于视野实在不算开阔,淮南军的冲锋没有发挥出最大的威慑力。
“幢主,再冲一阵吧!”
淮南骑兵再次汇聚于土城下,已经换乘另一匹战马的范理策马行至萧元东面前,此前冲锋中,他的额角被砍伤,此时血流满面,看上去分外狰狞。
萧元东眼望着前方几乎已经虬结成一团的敌军战阵,双目中不乏凝重,稍作沉吟后还是摇了摇头。此前两轮冲锋,淮南军虽然大占上风,但是占了以逸待劳以及骑兵的天然优势。敌军能够顶住两轮冲锋还不溃败,可见也是足够顽强。
两轮冲锋中,淮南军虽然斩杀敌军数百,但只要没能冲垮敌阵,杀敌多少意义不大。虽然他选择在土城以逸待劳的迎战,但眼下战场距离酸枣城池实在太近,眼下就算冲垮了敌阵,追击空间也不大,这么短的距离内达不到绝对的控场,一旦被这些溃卒们冲到营垒土城中,此战虽胜仍败。
这一点担忧,萧元东自然不会说出来,太有损他智珠在握的形象,闻言后只是笑语道:“甲营扰敌,其余两营下马休息。就是要将这些贼子们困在城外咫尺,让他们见得到却进不去,死不瞑目!”
萧元东敢于此刻罢战,也是由于敌军承受两轮冲击后,阵型虽然还未溃散,但也岌岌可危,此刻如果敢移动,必然崩溃。而营垒方向还有许多流民溃众奔逃,此前敌将便用过一次奸计,他也担心那些流民中或许还有布置,自己这里与敌军鏖战,却被一群乌合之众抄了退路,那真无处诉苦。
随着萧元东一声令下,淮南军骑兵便分作两路,一路三百余众携带着所剩不多的箭支绕着敌阵游射侵扰,不给敌军放松喘息的机会。另一路则撤回土城附近,将此前那些溃逃的乡众们从营垒中驱赶出来,集结在营前空地上分割监守。
军阵中的陈实此刻也是心痛万分,此前他就是因为爱惜兵力才选择不战而退,今次迫不得已再攻酸枣,淮南军两轮冲杀之后,他所部人马已是伤亡惨重。眼下淮南军虽然放缓了进攻,但并不意味着凶险已经解除。
没能在第一时间趁着锐气未失冲进城池据守,而是被淮南军锐猛打击逼停在野地中,虽然熬过了两轮冲锋,但士气也已经完全丧尽。眼下尚能集结不散,也是因为士卒各自心知一旦夜中溃逃会更加危险。待到天亮之后,淮南军如果再次发动进攻,未必还能坚持住。
野战中步骑对抗,若双方参战兵众并无悬殊差距,那么骑兵便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或强攻、或围困、或分割、或追剿。此刻兵众们早已经成为惊弓之鸟,陈实甚至不敢大动作集结此前为了控制军阵而散于各部的嫡系精锐。
外围淮南军的游骑侵扰始终在进行着,陈实趁着鼓舞士气的机会游走于战阵之间,将弓矢军械搜集起来一部分,送入悄然集结于阵营东北角的骑兵营中,作为稍后一个反击手段。
时间悄然流逝,渐渐到达黎明,随着视野开阔起来,战阵外那浴血枕尸的惨烈画面也逐渐暴露在视野中。淮南骑兵们这会儿也肃然集结于土城前,随时准备再次发起冲锋。奴军眼下虽然还集结战阵,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但困守于这全无险阻的平野中,显得分外悲怆无助。
“我不想死,饶命、饶命……”
突然,阵线中响起一个悲鸣声,继而便有一名奴军士兵突然冲出阵线,往北面奔逃而去。
“逃战者死!”
战阵中飞出几支羽箭,直接扎入那人后背中,其人俯冲两步,才蓦地栽倒在地。观者无不凛然,天地间顿时静默下来。然而这死寂并没有维持太久,更大的骚乱陡然爆发出来,营啸了!
“冲!”
原本静默的淮南骑士军阵再次动了起来,直接杀向已经崩溃的敌军军阵:“顽抗者死,伏地不杀!”
敌阵东北角陈实也挥鞭冲出,将近三百名骑士脱离战阵自左翼绕行向南冲来,劲矢一般扎向淮南军冲阵侧翼。而淮南冲阵中也分出一路人马,折转方向迎面冲来:“擒杀贼将陈实!”
“来日必报此仇!”
两方骑兵对冲,距离飞快拉近,陈实甚至已经能够看清楚那些淮南骑士们兴奋狰狞、战意蓬勃的脸庞,他口中恨恨一骂,继而勒僵绕过一道弧线,转入溃众之中,向北面逃窜而去。
第0906章 杀其满门
酸枣之战又过了一天,淮南援军终于抵达。沈哲子亲率五千步卒入驻酸枣,萧元东等人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呈上此战斩获。
这一场战事,淮南军斩杀一千七百余,俘虏反而不多,主要还是兵力不多,不敢留俘,因此在后续的追击中,只是尽可能的扩大杀伤战果。
沈哲子对此也表示赞同,黄河一战又不同于早年淮上那一战,此前淮南军占据地利,就算大量纳降,也有广阔淮南腹地可供消化。可是如今他们乃是离境作战,收容太多俘虏乃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奴将陈实败退后,灵昌苇塘仍存败众两千余数,末将所部兵寡,未敢深剿。另下游棘津等处又有贼迹显出,或数百、千数之众,不可不防……”
交待完酸枣一战之后,萧元东又将周遭形势详细讲述一遍。延津区域津渡诸多,贼踪出没也频繁,陈实仅仅只是区域内实力最大的一支而已。
沈哲子闻言后便点点头,不过短期内也不打算完全肃清这些小股势力,眼下再坚壁清野、阻隔消息意义已经不大。石堪就算要准备反扑,那些全无战略组织的小股敌军也难发挥出什么大的作用。
酸枣入手之后,淮南军可以说是已经在黄河南岸立稳了脚跟,眼下最重要的是依此为中心,快速构建起一道稳定的防线和前进基地,将战术上的所得转化为战略优势。
萧元东这千余骑兵可以说是居功极大,不过眼下诸事待营,沈哲子也来不及再作更多嘉奖,甚至都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他们从容休整。
淮南军前阵两万多人马,其中郭诵分兵三千前往荥阳县,如今防守在成皋虎牢城外。官渡另有七千守军,沈哲子所率万众进攻扈亭,另有十几艘战船所组成的三千水军。此前在扈亭的时候,分兵三千给谢艾驻于扈亭河洲,稍后将会与水军配合伺机渡河北上。再扣除扈亭千数留守军队,沈哲子如今手中所掌握的机动兵力不过六千出头。
这六千兵力,除了防守酸枣同时还要拿下延津区域几个重要的渡津,石门、杜氏、灵昌等渡口,就算不能防守不失,也必须确保能够在敌军渡河南来之时及时做出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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