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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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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官员上前缉拿王愆期,庾翼微笑着稍作安慰,同时吩咐那几名廷尉官员对王愆期稍作照顾。
待到廷尉官员离开后,庾翼便也下了船,于石头城与先一步抵达的兄长庾冰汇合。
“难道只能如此?”
庾冰迎上来皱眉问道,他也先一步得知交涉结果,对此自然不能满意。如今他在台中只是担任一个散骑闲职,首先提议庾翼前往淮南交涉,也是希望能够借此在台中稍作浅进,可是这样一个结果,实在达不到台辅们的要求,反而还有可能要责怪他兄弟办事不力。
“吴儿今时不同往日,气盛志骄,我也实在无计可施啊。”
兄弟俩登车共往台城而去,途中庾翼将此行经历稍作交代。
庾冰闻言后已是忍不住在车上怒骂道:“貉子真是全无信义!往年若非我家力助,其家安能为时流所纳,如今弄武而显,便是翻脸无情!”
庾翼闻言后,嘴角抖了一抖。说实话他对沈家恶感倒不如庾冰这么浓烈,毕竟沈家也是帮助他家良多,最起码若无沈家力挺,荆州分陕重地不可能落入他家手中。他们兄弟或是彼此有分歧,但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庾怿在位,他们将更无立足之地。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反驳庾冰,只是在沉吟半晌后开口道:“阿兄,我想离开历阳投往荆镇……”
“不可如此!稚恭你怎么会作此想?”
庾冰闻言后当即便开口否定,继而不乏狐疑的望着庾翼道:“貉儿最具蛊惑之能,你是不是被他什么诈词诱导?”
“我又不是黄口小儿,哪会如此轻易受人迷惑。只是今次一行,三兄与我倾谈良久,我也因此感怀颇深。”
庾翼叹息说道:“如今各方边事都有创进,世道也是日重功勋。沈维周何以如此骄狂傲慢?还不是因为他殊功屡创,中兴以来无有比肩之选。我久久虚任于内,今次为后辈所笑,也实在是自取其辱。”
“稚恭你这么想实在大谬,阿雏他又懂什么!”
庾冰闻言更是情急,甚至直呼庾条小字,言中不乏忿忿:“他本就不是什么良才,生性浮躁有无明知,早年便被貉儿蛊惑索财于众,败我家门旧声。如今在淮南也不过操持商贾俗事,长与伧夫走卒为伴,听受几句吹捧,便道自己已经得于显用,其实不过貉子仓下小吏罢了。”
“那沈氏素来狡诈狂悖,本无余者可夸。就连沈维周自己,都不得不投入武用,才能勉强搅动世道,不让其家粗鄙现于人前。我家却并无此困,子弟俱都生于雅室,受于贤教,不必独显一用,自能更加从容。更何况貉儿于边事已是高耸,你再去追赶,不正是以短击长,虚耗才具?”
庾冰是打心底里不愿让庾翼离开历阳,否则他在都中将更受孤立排挤。本来二兄冒进荆州便被时人视作妄行,更加抵触他家兄弟在台中上进,眼下他与庾翼还能相近呼应关照,一旦庾翼离开了,他可能马上就要被赶出台城。
听到庾冰这么说,庾翼便又沉默下来。他之所以这么想,一来是因为的确素来便有戍边壮志,二来也是因为淮南此行眼见沈维周威令至斯而大受触动,继而便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自疑。
但庾冰说的也不错,如今在武事方面,沈哲子早已经壮大成一座绕不过的高山,尤其今年中原大捷、收复河洛,直接将势大一时的羯赵打成半残。时流若想猎功,首选自然是沈氏所镇的淮南。
而荆州那里,二兄庾怿也的确只是勉力维持,各方派系互有争执,庾翼若是去了,也未必就能即刻得到重用,说不定转头又要投入长达数年的纠缠。
如果这么算起来,他留镇历阳,反而还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最起码凡事还能自作主张,不为人后。
“其实你也不必因此颓志,而且今次一行无功也未必就是坏事。经此之后,貉子狂悖姿态已经毕露无遗,眼下不过势气正盛,台辅诸位即便愤懑,也只能暂作相忍。但是兵无长胜,他也绝无可能常持此态,一旦用事挫败,则必受时议攻讦。届时还怕没有机会?”
庾冰又微笑着安慰说道,希望庾翼也能暂作隐忍。
说话间,车驾已经抵达了台城,早有各府掾属在这里等候,待到两人落车,便纷纷上前施礼恭迎。
这些迎来送往的礼节,原本庾翼并不太在意。可是这一次看到众人那想问而又不敢问的纠结神情,他却忍不住的想,这些人如此恭敬,究竟是因为他自己本身,还是因为他此行所带着的任务?
一年到了末尾,台省事务本就繁忙,尤其今年江北又有如此壮功,所以整个台城内都少见轻松气氛。近日更因为商定大功犒赏的问题,台辅诸公们时常聚会议事,眼下也正聚集在太极殿东堂附近一个殿堂里,倒是省了庾翼往各个公府分别通知的麻烦。
庾氏兄弟进入殿堂后,先拜见高坐堂上的皇帝,而后又逐次与席上诸公见礼。
这会儿议事也直接停了下来,接着中书令褚翜便开口询问道:“庾侯此行,可是已经查实江北合肥纠纷内情?”
庾翼上前一步,从袖囊中掏出沈哲子的奏书并王愆期自陈奉上,回答道:“臣本无刑裁之能,今次受命勉强前往走访,略有所得,恭请陛下并诸公量裁。”
皇帝在席中本是一副无精打采状,眼下终于有点意外情况发生,顿时产生了兴趣,待到内侍上前奉上两方奏书,先掀开沈哲子的奏书看了一看,旋即便望着沈充笑语道:“司空,我这姊、咳,梁公诸多都秀出于众,唯此笔力实在璧上留瑕啊!”
沈充闻言后,老脸也是一红,而后便拱手道:“臣惭愧,门户未有书家善教,不能为国重养全才。”
“话也不能这么说,尺牍之内虽然自成天地,但梁公本有经世之才,反倒无需再迷于墨法天地。朕所见诸公多劳累,于社稷论,还是宁得贤良。”
皇帝闻言后便又笑起来,他亲政也有大半年,如今在群臣面前倒也不太拘束。说了这一句后,便不乏沾沾自喜欣赏沈哲子那虽然工整、但却匠气满满的笔迹,这算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嘲笑自家姊夫的方面。
不过很快,他还是将注意力转到奏书内容上,看到一半之后,那肥脸上的笑容已是荡然无存,继而浮起浓浓怒色,拍案喝道:“王师勇行中原,就连朕都日夜祷告乞求苍天佑此壮行,不易后路竟有如此贼心逆胆之奸徒,丝毫不以国恩王事为念!那王愆期目下身在何方?朕倒要问一问他,如此败坏弄事,究竟是何心肠!”
听到皇帝如此忿声,众人脸色俱都变得古怪起来。他们哪怕不看,也多少能够猜到奏书内容,无非互相攻讦而已,又能有什么溢美之词。
众人还未及发声,庾翼已经不能淡定,皇帝仅仅只是看了沈哲子的奏书,便将莫大罪名扣在王愆期头上,这喜恶偏袒实在太明显。
而王愆期眼下已是他的门生,其部曲也是他的财产,他自然要上心,因此连忙上前一步说道:“片言折狱,圣道法传,今人多有不及。臣受命谨慎一行,采于两方言论,但也不敢置于一词。王愆期目下已入有司待议,其罪证量裁几何,仍须长论,定论之前,还宜远作观望。”
殿中众人没有一个庸类,听到庾翼言中对王愆期不乏保全,脸色多有微变。沈充于席上环视一周,继而将视线落在庾翼身上,眸子里已经隐有冷芒露出。
皇帝在听到庾翼的话之后,脸上也是闪过一丝不自然,这小舅是在公然质疑他的判断力啊,说他没有片言折狱的才能。但人家仲由有这种才能,因为是孔子的学生,谁让自己没有那种圣贤老师!
皇帝一时间难免有些下不来台,不免更加羡慕自家姊夫那种迎面怼回去的捷才,不过他倒也不便在众人面前挤兑自家小舅,将两方奏书草草翻阅一下,而后便推案说道:“王事大昌于中原,宇内欢庆,还是宜早定论犒飨事宜壮养士力。此等衰声恶事,且由廷尉细裁,留后再论。”
第1002章 苑中黯然
台辅们开会论事,其实皇帝倒也不必亲自在场,反正过后都会有提纲呈送给他了解并裁断。
其实皇帝内心里也不想参加这种会议,一方面是插不上话,另一方面若说的不合时宜,像这样被庾翼顶回来的气闷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归苑后少不了又会受到母后的训斥。
不过皇帝虽然乏甚存在感,但面子上多少还要顾及,虽然台辅们更加关心合肥之事,可是皇帝都定调了,也不好再就此深作讨论,于是便又讲回原本的话题,那就是对边功将士的封赏。
名爵方面倒没有什么疑惑,首先沈哲子自己无有所求,沈充在席中也是一副高风亮节的姿态。至于那些将领们也好说,将淮南开出的价码降低两个等级,大体上也就如此了。
眼下最为难的还是实物的赏赐,台中没钱,虽然早前沈哲子表态可以淮南捐输由台城发放,可是发生了合肥这档子事,谁能保证淮南还愿不愿意遵守约定?若是台中诏书都发了,淮南却不出钱了,又该怎么办?
若是以往,白条打了也就打了,可是今次功事实在太大了,台中若还要这么做,无疑会令军心更加动荡,对台城离心更大。而且谁又能保证这是否沈维周的奸谋?诱使台中夸下海口,加重将士对台城的不满,顺势邀买将士人心,然后借此有更大野望?
就连合肥都被不声不响的夺取过去,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可是,这些忧虑很难摆在明面上去讨论,只能通过其他的小事纠纷去拖延。所以表面上看来,就是一众台辅们因为封赏财货小问题争得脸红脖子粗,互不相让。比如封赏财货中,缣、綀比例几何,甚至连飨食究竟是甜是咸都要拿出来讨论不休,掰哧不清。
尤其刚才庾翼开口声援王愆期这一异常反应,更让台辅们联想诸多,甚至于看到一丝沈氏和庾氏这两家间隙扩大的苗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更加不可能急于定论,要先弄清楚当中隐情再作计较。
皇帝虽然也是日渐年长,但也还不足跟上台辅们的思路,更无从了解背后深意,坐在堂上听着他们这些人因为此类小事而纠缠不清,只是觉得分外无聊。
不过幸在这一次会议很快便结束了,皇帝也因此得以解脱,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返回苑中。
一直近于寝宫,皇帝心情才又变得开朗起来,所谓新婚情浓,他倒也不是过分沉迷于男女情事,只是因为在苑中孤独久了,乍有一个性情温婉、年龄相近且还姿容秀美的小娘子贴身为伴,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闲坐私话,已经是一个令人愉悦的享受了。
所以皇帝归苑后,便直接吩咐宫人直往皇后宫中去,远远他便见到皇后已经在左右宫人簇拥下立于殿前相迎,那肥白的脸颊上便更荡漾出几分笑容。
可是很快,皇帝脸上的笑容便被阴霾掩盖,因为他看到母后宫中几人正从另一侧趋行而来。不用说,肯定又是召他前往训告。尤其他刚刚归苑甚至还未落辇,这种被人时刻盯梢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果然,当皇帝行至宫前的时候,几名皇太后宫人便上前传达皇太后的意思。
“我方自殿前返回,神乏意劳,若是急见,恐要失礼母后。尔等先回,待我洁面换装,自去拜望母后。”
听到皇帝隐有怨气的回答,几名宫人也不乏局促惶恐,只是退行到宫门一侧站在那里等候,也不敢就此离开。
那位卫氏皇后眼见此幕,自然也不敢将皇帝久留,唯恐自己担上什么魅惑君王的恶名,所以在将皇帝迎入换过衣袍之后,不免软语劝慰皇帝还是赶紧去见皇太后。
皇帝这会儿更加气闷,但也无从发泄,只能阴沉着脸跟随宫人前往皇太后宫中。
当抵达皇太后宫时,已经是傍晚渐黑。皇帝行入,便见淮南王也在宫内。
皇太后这会儿兴致不错,待到皇帝入内便抬手招呼道:“今日请皇帝来,也是你家兄弟再以江北珍货入奉,风味颇不同于吴食。皇帝你位临至高,也该多品中国物胜,不可囿于吴乡一隅啊。”
说话间,宫人已经奉上各种羹、面餐食,满满的摆在了食案上。皇帝这会儿也只能强打起精神,谢过母后关怀,又夸奖淮南王有心,但内心里真想问一句自家兄弟,究竟从淮南带回多少物货餐食,能不能一次送完?
他虽然也性喜奇味珍食,但是在母后宫中品用,实在算不上什么享受。
皇太后今天兴致的确不错,甚至破例饮了两杯果酒,眼看着两个儿子都在座上默然用餐,脸上笑容也更浓郁,指着食案上一份鱼脍叹息道:“吴食虽也不乏精细,但终究异于乡味。我也不怕儿辈见笑,永嘉之际便随父兄南来,当时不过怀抱中物,虽无乡思滋扰,但也深念天中滋味。”
“你们自幼生长吴乡,平时反而难有这些体会。譬如案上这份鱼餐,可能品出与吴乡所出有什么差异?”
皇帝听到母后这问题,不免愣了一愣,往常母后见他都以说教为主,少有这种细腻生活谈话,思路不免慢了半拍,继而便听另一侧淮南王已经滔滔不绝讲起诸多不同,总之便是吴鱼绵软,北鱼韧弹,但是开口便一篇长论,仿佛早已经打好了腹稿。
对于淮南王这言行,皇帝倒没有什么感想,只是听到淮南王的描述,他自己也不免好奇,便重点品尝这鱼肉,但口中细嚼之后,却难免大失所望,滋味远不及淮南王所描述那样丰富好味,反而有种淡淡的鱼臭被诸多香料掩盖,甚至就连他这样的老饕都要细品才能尝出。
可是看到母后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皇帝也只能点头称赞好吃,自然不能像淮南王这样将鱼味夸出一朵花来。
“既然合于口味,那就多多进餐。”
见皇帝也是一脸称许,皇太后心中更加满意,她本身对于饮食之类倒也并不重视,但这几天常借着淮南王进贡的由头将皇帝召来一起进餐,也是因为知道皇帝口腹之欲颇盛,想要再拉近母子关系。
她虽然也乐见皇帝夫妻情笃,但也难免感觉皇帝成婚后母子亲情稍有疏远,有这样一番安排,也算得上是用心良苦。
看着皇帝低头进餐,皇太后又叹一口气,说道:“永嘉罹难之后,哪怕再品尝一口往日目作寻常的乡食都困难。幸在我儿有心,北行为母取回乡珍,使我还能生尝此味啊。”
皇帝听到这话后,心中不免哀叹又开始了,他也连忙放下筷子,一副感触良多的模样陪着母后感慨一番,含在口中的菜也不敢咀嚼,被口水泡的全无滋味。
“如此忠孝深情,儿子不敢独专。也是因为有姊夫这种忠良贤能驰行中原,才使南北音讯互通,儿子才能平步而行。”
淮南王也在席中恭声说道,这一幕倒让旁侧的皇帝颇感诧异,搞不清楚为何淮南王同样口中含食还能做到口齿清晰。
他也连忙咽下口中的饭食,跟随着附和几声。
“也的确是辛苦了维周,不过,这一次他也大概是忙中出错,你既然已经达于淮南,他是应该请示一下是否就此护送你往洛邑故都祭拜先王。”
皇太后听到这话,神情也是颇为复杂,对于自家这个婿子,除了看重之外,也多出了其他的一些想法。
因为心情有了变化,皇太后也无心再品评食案上的餐食,又望向皇帝问道:“我听说你家小舅往淮南去已经返回,江北事务是否已经了结?”
皇帝闻言后连忙摆正坐姿,正色说道:“母后即便不问,儿子也要禀告母后……”
“这倒不必,不必。只是因为稚恭、维周都是至亲,我才略有好奇随口一问。皇帝如今也已经成家任劳,许多事情还是要靠自己权衡内裁。”
皇太后连忙摆手说道,只是仍然眼望着皇帝,似在等待。
皇帝听到这话,再看案上那些餐食,心中不免一叹:因为至亲随口一问,朝堂上哪一位不是至亲?
他是真的不理解母后这种作法,明明不能静心养于苑中,又何必作态归政?结果现在反而他成了一个传声筒,台中、苑中两处跑,有什么见闻还要回来向母后复述一遍。这又是何苦,干脆自己去殿上听不好吗?
虽然颇有腹诽,但皇帝还是认真将这件事讲述一下。
皇太后听完之后,脸上也无特别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而后望着皇帝叹息道:“先帝在你这个年纪,虽然还未履极,但已经是大略于怀,时流共称。皇帝你也要以此效法,不堕父名,如此亲长才能安心受庇,再无烦扰。你幼来便负大任,士庶生民俱都仰望,私情温软或可慰怀,但也不可因此耽迷忘忧。你姊夫同样也是少年立室,但却向来无损他勤勉王事。”
皇帝自然点头称是,脸色则变得不自然起来。
“方才你家小舅所言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君王大日居正,所在不偏不倚。譬如今次北事,你姊夫乃是家室近眷,自有深情相系。你反而不该先看维周奏书,王愆期也是久用旧臣,若先观他陈情,如此才能略得于持正之见。”
皇帝听到这里,更有一种在母后面前毫无遮掩的感觉,以及一种难言的烦躁。他刚才讲述过程,可没有连这种细节都讲出来,可见母后对于殿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所知详尽,却偏偏还要让他再来讲上一遍!
意识到这一点,皇帝心中也是不乏怨气,当即便沉声道:“小舅善教,儿子怎敢怀怨。其实如今四方边事大定,台中群辅并立,内外贤言争进,儿或无英明之质,但幸在承于太平时位,即便内外事务偶有失调,总不至于酿成昔年大祸、号于贼中,母后倒也不必如此劳心念切,使儿常有不孝之愧!”
皇太后本来还有话要说,但是皇帝这话语调虽然不高,但却一字一节直叩她的心弦,一时间愣在席中,竟不知该要如何作答。片刻后她才眨了眨眼,泪水霎时间从眼眶中涌出,继而掩面低泣道:“我儿长大了……”
眼见母后如此,皇帝顿时慌了神,他说出那番话也是长久积忿,说完之后便有一些后怕,避席而起趋行至皇太后近畔,又跪地膝行上前,颤声道:“母后,我、我是一时失言,母后、你……”
第1003章 劣子祸端
殿中议事结束后,诸葛恢也并未急于返回台城外的州城官署,暂时留在了台城内便于稍后沟通。
当他返回台城内官署时,便见儿子诸葛д环孤堑恼驹诠偈鹈磐獾琅缘群颍成偈背亮讼吕础�
“父亲,我听说庾……”
诸葛Т掖矣侠矗锏髌南跃执伲欢罡鸹治叛院蠖偈崩浜咭簧缸哦友党獾溃骸澳阍谔谟泻沃叭危克夹砟闼饺胧嗷兀俊�
听到这话后,诸葛Ы┰谠兀渖砗罅矫罡鸹指率艄倭成捕偈北涞棉限位炭制鹄础�
“我、我实在……淮南一行,沈维周令我声誉扫地。我、我也是心忧北事啊……淮南悍卒暴行凌于合肥,儿方自其地归都,只是心念诸公若有细务垂询,才、才贸然入台候问。”
诸葛о苦榈溃盖琢成涞酶硬辉茫庞置Σ坏目诘馈�
诸葛恢闻言后,脸上怒色仍未收敛,只是冷哼道:“此事台省都还未有裁断,岂容你区区卑流置喙。”
说罢,便径直行往官署,倒也不再即刻驱赶诸葛Ю肟ǔ恰�
诸葛в衷谠卮袅⑵蹋恢米呋故歉昧簦街罡鸹稚砗笏嬖贝蚬凵獠判⌒囊硪砀娼ァ�
诸葛恢在署内坐定,眼见儿子立于廊下畏首畏尾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儿子,早前他也知自己的儿子才性庸碌平凡,本就不寄予什么希望。但往年最起码还懂得谨慎藏拙,并不惹祸犯错。
可是随着家势渐有旺盛,此子性情反而转为轻率浮躁。诸葛恢原本是觉得,自家这个儿子虽然能力不行,更远非沈维周的对手,但仅仅只是陪着淮南王出行一遭,总不至于出什么差错。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差使,都被办的一塌糊涂!
淮南王北行本身便没有什么具体目标,仅仅只是为了试探出沈维周并整个都督府对江东朝廷的态度而已,否则不至于只以私人身份前往。
沈维周中原大胜,诚是宇内欢腾,海内共贺,但其势大难遏,也令台辅们心生警惕。但这一点提防,并没有实际的证据可以证明,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沈维周其人仍是勤勉王事的王臣表率。
所以台辅们警惕是一方面,若真将这一份警惕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行动钳制,以沈维周当下时誉名望,台辅们必然要背负嫉贤妒能,打压功臣的恶名。
且不说在台城本身或会遭遇的阻力,单单野中乡间的声讨便让人承受不起。一旦事态不受控制,刚愎自用、逼反方伯的庾亮便是他们的下场。而且所激起的祸患将会比苏峻之祸要严重得多,在晋祚如今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台辅们又怎么敢将这局面败坏在自己手中。
因此他们派出淮南王,若淮南王一路遇冷,遭到排斥,那么等到返回台城后,沈维周其人骄狂揽权姿态便无所遁形,最起码可以让皇太后和台内群臣达成共识,要对沈维周进行一定的限制。
但若沈维周刻意迎合的话,借着与淮南一众属臣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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