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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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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得于梁公所重,就此跳出京畿泥潭……”
赵胤一副颇有得计状说道,眉目间也流露出几分蹉跎多年的落寞。
果然!
桓温其实早察觉到这当中不妥,此前先一步去拜见梁公,也是希望从梁公待他的态度以了解更多,可实在乏甚所得。如今听到赵胤一副忧叹语气,似是心灰意懒想要借力梁公以远离江东权斗漩涡,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算入彀中。
当下这种微妙的态势,其实桓温也只是隐隐略有察觉不妥,似乎有什么潜流在酝酿。但究竟哪里不妥,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凭他目下的身位和阅历,也很难猜度清楚。
他只是存了一份小心,立在道左思忖自己是否被卷入其中的可能。毫无疑问,这暗流当中埋藏着什么,梁公比他要清楚得多,尤其刚才那种和煦而又生疏的笑容,更似乎在向他暗示什么。
终究还是自己身微智浅啊!这种明明已经身在其中,但却根本不知将要发生什么的感觉,对桓温而言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而这也更激发了他内心深处,迫切想要有所作为的强烈愿望!
正在这时候,通苑内里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杂乱异响,兵卒们跑动声、呼喝声乃至于隐有金铁交鸣之声!
“发生何事?”
听到那异响,刚刚准备离去的赵胤脸色已是惶然大变,至于其他北军将士们也都惊慌不已。
桓温这会儿也是手足冰凉,双腿灌铅一般沉重,木然随着北军同袍们向通苑内冲去,心里则一直在疯狂呐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北军将士们蜂拥而入通苑,旋即便见迎面园圃之中冲出一队劲卒,正是此前簇拥梁公进入通苑的班剑卫士。
而梁公沈维周,被这些人团团包围在当中,俊美脸庞再无一丝雅致,脸色铁青,两眼几欲喷火,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眼见这一幕,那些北军将士们一时间更是惊惶无措,而作为主将的赵胤更是紧张得瑟瑟发抖,甲胄兜鍪下冷汗汩汩涌出,整个人水浸一般湿透。
正在这时候,后方也涌出一众卫士,各持刀剑枪戟,隐隐然与闻讯涌入通苑的北军将士,将梁公沈维周并其卫士们夹在当中。
无论是何人,在见到这一幕后,只要对时势稍有了解,绝对会震惊得瞠目结舌:在这天子近苑中,两队宿卫将士将一位手握重兵的外藩强臣并其卫士团团包围在当中!
“弃械,弃械!速速弃械!”
桓温这会儿总算恢复些许理智,很快便发现当中的玄机,眼下局面看似凶恶异常,但事实上无论是梁公的护卫并后追出来的那些宿卫将士,俱都是手持木制的礼器,而真正手握杀人凶兵的反而只有他们这些闻讯冲入的北军将士!
这会儿人人都是茫然,听到某一个准确指示,俱都下意识听从,忙不迭将手中刀兵忙不迭丢弃在地,甚至包括另一面那些手持木制礼器的宿卫们。
一众人分成三波对峙,通苑内气氛一时间沉重到似有千钧之重,根本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要怎么做。
正在众人俱都呆若木鸡的情况下,梁公沈维周排开身边班剑甲士,缓缓行至后追来的宿卫们面前,而后做出了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素以俊雅著称的梁公,抬腿一脚将一名站在宿卫当中的礼官踢翻在地。
“王师将士屡战江北,痛击胡逆,义血抛洒,以性命擎助晋祚复兴,难道是为尔等悖礼恶贼所战?”
沈哲子一脚踢翻那名礼官,犹不解气,语调更是愤怒到了极点。
第1045章 交戟叉颈
时间倒退回一刻钟前。
北军宿卫突然加入到原本不该出现的防卫中,在沈哲子看来,意图大概有两点,一是打草惊蛇,二是统一宿卫人心。
这第一点显而易见,军队尤其是驻扎在京畿的军队,那是一个绝对不可轻易摆弄的敏感地带,尤其是牵涉沈哲子这种实权方伯的情况下,会让这敏感程度陡增数倍。而且众所周知,沈氏在北军宿卫中的影响力是非常低的。
突然发生这种事情,任何对时局稍有感触的人都能察觉出其中不寻常的意味。而对沈氏这一派的人而言,沈哲子突然被置入一个安全得不到保证的环境中,与沈家牵扯越深,反应便会越激烈。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只有在这种微妙且关键的时刻才能表现出来。所谓白首相知犹按剑,无论平时言行如何,当作为沈家核心人物的沈哲子安全受到威胁时,许多平时观察不到的细节便会大量的体现出来。
至于统一宿卫人心,这一点虽然稍有隐晦,但也不难理解。宿卫的基本构成,便是所谓的六郡良家子,当然经过几次大的换血和整编,也有大量的侨门子弟加入进来。
就拿北军宿卫来说,沈家虽然影响力不够,但那是在将官层面而言。事实上北军宿卫也是由大量南北时流人家子弟所构成,往更远处说,沈哲子乃是纪瞻的弟子,而在苏祖之乱中又主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京畿防务。
尤其宿卫虽然职责不同,但也毕竟是军人,而沈哲子便是如今国中军功代表。种种因素叠加起来,沈哲子在宿卫中尤其是底层兵长中的影响力有多大,实在难于估量。
北军突然卷入进来,意味着直接威胁到沈哲子的生命,无论更底层的原因何在,必然要承受沈家势力的反扑。这不是由沈哲子个人意志所决定的,这是整个派系睚眦必报的特性所决定的。
如此一来,北军势必会陷进一个斗争的漩涡,如果背后再被人施加推力,卷入的宿卫可能会更多。这就直接传递出一个信念,梁公和整个沈家对宿卫极不满意。本身不在其位,就算有什么旧日瓜葛牵连,在这种喧噪之后又能剩下多少?
仗义每多屠狗辈,越底层的民众越倾向于认同大概念。一个普通的宿卫士兵,哪怕这件事与他没有关系,但他是宿卫一员,梁公对宿卫不满,这就会让他感受到威胁。
当然,除了这两点之外,北军入场这一举动还可以有其他的解读,比如是不是一种威胁?但这所有的意图,都是一种手段,背后操控者目的究竟何在,其实还有待进一步观察,他们究竟想达成什么样的目标?
所以在此之后,事态必然会有进一步的发展。
沈哲子自认已经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但却没想到这进一步的发展来得如此迅速,且以一种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方式展开。
因为心存一份小心,沈哲子进入通苑的时候,身边自有班剑随行。这并不是因为胆怯,而是作为一个阵营首领对别人的负责。眼下皇帝也在通苑中,谁若想在通苑借皇帝为名对沈哲子不利,那就是在挑战所有世家的一个底线。
因为所谓的门阀政治,在政治上有两个最基本的特征,一是分享皇权,二是维护皇权。为了一己私利而将皇帝卷入莫测危险中,别人还怎么玩?大家共同的底牌,不可能交给你一个人落注!谁牵涉进来,谁就丧失门阀的最基本立场。
可是沈哲子在到达殿堂之外后,眼前却出现极为诡异一幕:道路两侧排列着两队甲衣鲜明的宿卫壮卒,手中各持刀剑礼器。而当沈哲子离开队伍行上道路时,先有两名宿卫上前交戟叉在他的颈前,另有两人持刀穿过他的腋下挟持前行。而这四件兵刃,是真的!
突然遭遇这种情况,沈哲子倒是没有惊慌,因为他知道这是一种礼节,一种早已经被时人淡忘的汉礼。
汉制三公领兵入见,皆交戟叉颈而前。
沈哲子知道这一旧礼,倒也不是因为熟知礼节,而是因为一个故事。那就是曹操讨伐张绣入见汉献帝,就遭遇了这种待遇,汗流浃背,自此不复朝觐。
魏晋之际权臣屡出,皇权威严直堕,这种直接威胁到权臣性命的旧礼便也被有意识的淡忘。最起码沈哲子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听人谈起这桩旧礼。
所以当他遭遇这种待遇时,一时之间也是有点发懵的,搞不清楚摆出这种架势的人意图何在。至于他后方的那些班剑卫士,自然不知这些所谓旧礼,眼见大都督被人直接凶器挟持,当即暴起,冲过来将沈哲子夺回,然后便保护着他向外冲。
北军冲入通苑,所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沈哲子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但在这一刻也真的感觉有些措手不及。因为这一举动实在是太出乎预料,简直可以说是人心有多险恶,就能对这一行为有多少解读。就连他,一时间都抓不到背后策划者目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想不明白,那么自然要往对自己最有利的方面选择。而哪方面对沈哲子有利?这是乱礼!
第一,他不是三公,也不是领兵入见,而是奉诏入述。第二,他不是曹操,他不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而是受王命以伐胡逆!
所以在一众宿卫们众目睽睽之下,沈哲子亲身上前,痛殴礼官。这是先在礼法上让自己站在正确一方,然后再通过失仪这种小错来分化稍后或要出现的抨击攻讦。
此刻在场众人,沈哲子属下卫士们正是心有余悸,眼下唯以大都督安危为主。至于那两方宿卫,这会儿也都是惊愕到了极点,根本不知该要怎么做。
类似赵胤这种在场地位最高的将领,因为对政治阴谋的险恶见识更多,这会儿恐惧也就更大,在不了解内情之前,根本不敢贸然出头。
可是沈哲子武技再怎么不济,那也是久从戎旅,这会儿更是挟忿出手,更不是区区一个台臣礼官能够阻止的。
眼见梁公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而那礼官处境更是堪忧,桓温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刚前行几步,便见梁公麾下班剑虎视过来,他将两手一摊,站在数丈外大声道:“梁、梁公请息怒,此处毕竟天子近苑……”
沈哲子也不是真要将那礼官殴打致死,这也是他表达自己愤怒态度的一部分,听到桓温的劝说,才算是收了手,而后环视在场宿卫怒喝道:“退开!”
宿卫们这会儿绝大多数都茫然无措,听到呵斥声,俱都避行到侧方,但也仍是隐隐将沈哲子并其护卫包围在当场。
待到近遭没有别人,沈哲子才抖落衣袍上灰尘,正冠束带,面对皇帝所在那殿堂方向大礼下拜,语调中隐含着悲怆:“臣受诏归都,本欲君前陈奏功过。不意觐见之途竟遭奸邪横阻,咫尺不能相见!君臣至此,人世大哀,幸在江北忠勇群立,只待一诏,则必归都再敬拜阙下!”
说完之后,他又三拜而起,行回自己卫队中,沉声道:“我们走!”
这会儿也有其他各方驻处宿卫将士闻讯至此,不乏人听清楚梁公言中竟有勤王之意,一时间俱都震惊得手足冰凉。
他们绝大多数都不知道事态究竟为何演变到这一步,而在场地位最高的赵胤这会儿已是抖若筛糠,身形都摇摇欲坠,要靠身边人搀扶才能立稳,更不能给宿卫众将一个明确指示。
但就算没有指示,也不乏人意识到绝不能让梁公就这么离开,否则下一刻极有可能江东便再次陷入战火中!可就算意识到这一点,这会儿又有谁敢主动出头?梁公虽然久不执掌宿卫,但在宿卫中那也是一个近年来无人能够超越的传奇人物。
所以宿卫们是既不敢进,也不敢退,就这么拥堵在一片空间里,同时快速命人将此间乱象通知台辅们,期盼能有人及时出面收拾这一混乱局面。
宿卫们倒是想稍作僵持,但沈哲子并其卫士们却是去意已决。
他们虽然手无寸铁,但却臂肘环扣,将大都督团团包围保护在当中,直接用自己的身躯迎上那些后来的宿卫们手中所持的刀枪利器,以身抵刃而开道,就这么一路行出了通苑,在宿卫们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将大都督推上车驾,快速离开。
通苑中,第一个抵达的重要人物乃是国丈护军卫崇,其人这会儿甲兵鲜明,形容举止也无卫家素来为世道所称颂的风雅气度,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焦躁所笼罩住。
卫崇到场之后,即刻将在场宿卫将领招至面前稍作询问,但这会儿谁又能说清楚事情的始末,只能将自己所见稍作陈述。
“发生此等恶事,北军能辞其过?”
卫崇脸色铁青,当场命人将赵胤拿下,剥去其人甲胄,然后又快速吩咐宿卫将士各归其位保卫住通苑,而后自己便匆匆行向皇帝所在殿堂。
“卫、卫公,是否还要再遣宿卫前往保护梁公?”
桓温垂首道左,眼见卫崇转身离开,心内几番挣扎,才突然开口说道。
卫崇听到这话后,脸色又是一变,回过头来怒视桓温一眼,而后什么也不说,直往皇帝殿堂而去。
第1046章 强藩怒火
此时,位于城东青溪附近的王氏别业中,王允之独坐亭中,自饮自酌。
此时的他,仍是一身素缟未除。这已经是他的标志性装扮,就算平日绝少显迹人前,也已经渐渐在都中传开。
人的一张嘴可谓信口雌黄,全无是非可言。若是得意时,他的这种行为自然是德行表率,性笃孝义,追缅亡父。可是现在,尽管王允之已经极力低调,却仍多被时流抨击言他乱礼邀名,自暴自弃。
然而无论外间喧哗如何,王允之仍是故我,并不因人言是非而有改变。
这时候,一道人影匆匆闯入进来,直行到王允之所在的亭子里,神态间隐隐有种兴奋:“阿郎,貉奴业已退出通苑,直往覆舟山去,登船准备过江。”
“沈维周真是不凡,逢此变数,还能在第一时间里提抓要领,不落网中。”
听到这名家人的汇报,王允之也是忍不住拍掌赞叹一声,然而与其语调不同的,则是冷厉的眼神,以及几分未能一竟全功的遗憾。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醇香酒液在唇齿间流动良久才缓缓咽下,继而摆摆手吩咐道:“且先再去观望,若有变数,即刻来报。”
家人领命而去,而王允之则继续独饮,只是神情之间多有落寞。他心里很清楚,哪怕这件事是他所策划,但真正执行起来,他也只能做一个看客,根本不够资格跃上前台。
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又另一人冲入园中,其人步伐急促,脸色潮红,一路飞奔而来,还没有进入亭子,仓皇语调已经传来:“深猷兄,大事不妙!沈维周他、他竟扬言要率众逐君侧之恶,已往覆舟山去,将要过江啊……”
王允之听到这声音,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只是当来人进入亭子后,已经又换上了恬淡笑容:“此事我已知,有劳伯言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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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暂请稍安勿躁,此事早有论定,自有诸公裁断。”
见诸葛绱司攀Т耄踉手闹蟹吃旮酰嫦氩煌ㄒ灾罡鸹值馁鞲巢闹剩趺瓷稣庋桓隽壳承郧拥亩印H绻皇撬枳胖罡甬'来表达自己的意见,实在没有耐心与这种人往来。
王允之的安慰并没有让诸葛О捕ㄏ吕矗栽谀抢锊环Π媚盏男跹裕骸吧铋嘈帜阄粗粱茨希恢茨锨渴瓢 Γ故遣僦保僦薄桓谜饷醋龅模粽胬髂罘⒛炎髀遥傥弈瞻。∷尬朗В共荒茏杵湟蝗死慈ィ揪筒豢坝谩�
眼见他仍是如此,王允之也就懒得搭理他。但得不到回应,诸葛Ц趺挥械灼谕踉手悦婵障希溃骸昂炎咏⒛眩铋嘈帜慊鼓馨沧客晁恪Γ艚翊胃匆恐诠槎迹沂钦嫖铋嘈帜愕P陌。 �
你全家死了,老子都未必有恙!
王允之听到诸葛д饷此担滩蛔「狗桃簧故翘鞠⒌溃骸安阅阊灾亓耍蛭艹鲜乔烤谖眨羲德手诠槎迹怯痔负稳菀住K粽嬗腥绱舜尤荩翊尾恢劣谇鬃怨槎肌K遣换嶙叩模惴判陌铡!�
这一次台中之所以敢发难,自然也是料定这一点。此前中原大捷,沈维周尚且无暇归都述功,可是这一次为了区区一个河北伧士哀荣,居然就这么急匆匆来了。可见虽然河北再创新功,但沈维周绝对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怕就怕事出万一啊……”
诸葛Р皇遣恢勒庖坏悖踔琳庖坏闳现褪撬ü曰茨系闹疃嘞附诠鄄斓贸隼吹慕崧郏矣兄疃嗵ǜú蜗耆ê猓绻挥姓飧霭盐眨膊桓艺饷醋觥5靼资且换厥拢娑郧糠绱送玻胍恍木痔负稳菀住�
“今次发难,也实在事出不得已。江北诸镇,徐淮苟合,忠义乏乏。台中虽然不乏明识,但畿外并无寸土寸士在控,畿内则被奸户暗蚀千疮百孔,眼见强梁做大,已是无计可施。”
王允之所说,正是今次台中发难的理由之一。此前他们或还寄望徐州,可是庾冰北行功败,眼见徐州落在沈维周手里已成定局。
合肥兵变已经将沈维周本质暴露无遗,一旦其人在北方彻底得于从容能够抽出足够的力量,他们能否在朝局立足,届时真要取决于沈维周喜恶一念了,绝无可能再有相忍姿态。
河北新功,令得台辅们对北方目下形势也有些观望不清,拿不准沈维周是否已经荡平边患可以抽出更多力量出来。所以卡住河北伧士哀荣,本身也是一种试探。而沈维周表现的如此急切与重视,对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眼下他们所恃唯有时间,但是很显然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所以要将这时间投用在哪一方,便关乎博弈的最终成败。
沈家之势大不只在于手握雄兵的沈维周,此前江东不是没有作乱的强藩,其家在江东包括在中枢都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而且相对而言后者比前者更加要命,台中针对沈维周几次动作都被其父沈充搅乱打断,使得中枢本身就处于一个混乱状态,政令不一。
而沈维周手中的军队,相对而言反而不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祸患。何以沈维周能有如此大势?正是因为他深持北伐大义,且功勋卓著。
可是当他一旦挥兵向内,这各种加持便荡然无存,一个功勋卓著的社稷王臣突然变成了犯上作乱的奸邪,这种巨大的反差甚至有可能让他的部众直接崩溃!
眼下沈维周在外已经势大难制,随着图谋徐州的愿望落空,在这方面台辅们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再突破沈氏多年以来的布局。从这方面动手,本就是以短击长。就算还有一二可能,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有鉴于此,王允之提出了一个意见,那就是以下驷对上驷,以上驷对中驷。全面放弃外镇的较量,集中于朝内的对决。通过对中枢的彻底掌控,来获得与沈氏对话的实力。
沈维周在江北似大实虚,一旦没有皇权大义的直接加持,凭他一介南人,是很难掌控住江北庞大局面的。
若将战场缩小到中枢,就算沈家经营年久,对京畿暗蚀诸多,跟几家台辅联合相比,仍然是要落在下风的。但是由于此前矛盾没有公开化,台辅们也很难对沈氏留在中枢的势力全无保留的大打出手。
今次发难,便等同于直接宣战,不再相忍苟合。以弱势而宣战,看似一个愚不可及的决定,但这样却更加安全。
因为首先沈家最强的军力是被钉死在了北方的,最起码短期内不可能抽调南来。其次若方镇之力太过深入的介入中枢权斗,将会更加凸显出沈氏悖逆门户的本质。
而且也会让此前沈维周一直努力维持的军权独一动摇,此前沈维周的部将们只需要专注于北伐战事,积功以进,大义之下绝无偏袒。但是现在却需要为了你沈家一户私利奋斗,你却拒绝分享权位,还有什么值得追随?
若沈维周打开这个口子开始以私利许诺,那也就给台辅们开了一个撕开淮南这个组织的机会,他们不需要买通多少,只需要买通一两个沈维周麾下部将,就能在其中埋下裂痕。你沈家诚是财大势大,但却需要惠及万众,而我只需要穷攻一点!
所以,当中枢权斗公开化,沈家的方镇势力反而需要收缩起来。这一点倒是比较雷同于早年的王家,同样内外皆大,但当王敦在外发难时,王导为首的台中势力反而需要安分下来。
最起码表面上,如果公开声援,你不再是什么中枢大员,你是逆贼打进中枢内部的奸细小卒子,手起刀落没商量。
沈维周有大志,这一点不是秘密。他不可能为了台中几个虚位的蝇头小利,而打破自己在淮南这种专擅威刑的局面,更不可能为了保住父辈的权位而悍然挥兵向内,打破自己过往多年所树立起来的那种大义北伐形象。
以汉制旧礼触怒沈维周,这也是王允之经过长久酝酿而向台辅们提出的方案。这件事本身没有成败的差别,只是为了将沈维周架在一个极度尴尬的位置上。
在沈维周方面而言,他根本无力化解此事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就连此前沈家一直擅长的时论操控,面对这一问题也无可奈何。吵闹的越凶狠,便会让更多人将沈维周与魏武曹操做比较。
姑且不论你是不是,只要将两者拿来做比较,就能暴露出大量问题。所以沈维周最明智的作法,就是要将损失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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