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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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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静待沈维周归都好了,皇太后内诏律言,一纸飞出,顷刻虎狼之众集于都下,难道江北精勇还比不过历阳?诸位也都无需再议,各自散去归家为沈司空祈福,若是其人真遇不测,来日众位与我同系廷尉问罪吧。”
  褚翜这会儿心情恶劣到极点,眼见众人还有推诿观望姿态,忍不住便冷笑说道。
  而这话也揭露一个事实,如果他们畿内之众不能最快拿出一个折中方案达成统一,一旦沈维周回来有了分头击破的可能,他们这些人只有献媚求饶的份,前程如何,都要看其人心情好坏。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委实已经不多,在江北庞大压力之下,他们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凝结成一块铁板,尽最大努力不让江北之众有充足理由南下。
  毕竟跟江北比起来,都下这些骚乱仅仅只是小患罢了,这也是庾翼和王允之敢于趁火打劫的底气所在。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两人背后各有依仗,庾翼背后荆州暂且不提,王允之也全非虚弱,且不说被他控制的那些时流人众,单单他裹挟起来的大量青徐侨民,也是在对抗江北的时候不可或缺的力量。
  若是换了两个寒素出身将领,甚至就算陶侃还没有死都不敢这么做。像是此前的王愆期,仅仅只是一瞪眼,结果就被拿下没商量,因为他不属于当下这个游戏规则。至于现在的沈氏之所以令人侧目警惕,就在于已经拥有了破除这种规则的能量和苗头。
  所以,随着皇太后发出苑诏,摆在台臣们面前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平乱,而是必须要全力阻止江北兵众南下。与之相比,其他所有纠纷都成了次要问题。


第1097章 太后震怒
  皇太后究竟有没有召梁公沈维周南下平乱,不独让外朝台臣们深感纠结,就连皇帝对于皇太后的作法都感到不解。
  “目下畿内动荡不安,虽然还不及往年酷烈,但也是岌岌可危。这种情况下,正需强臣良佐入拱定势,何以母后只召小舅,不召姊夫?往年姊夫便能以孤少之众力挽狂澜,何况如今,他若是过江入都,目下还有何人敢于哗噪?”
  苑中殿堂内,最初的惶恐淡去后,皇帝也渐渐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且说出的话不乏条理,可见过往这些年也非虚度,最起码在面对这种内患问题上是真正思考过且有所得。
  皇太后这会儿又恢复了雍容姿态,在听到皇帝的问题后,脸上也流露出些许嘉赏之色:“恶事频生,人心动荡,皇帝你还能归于笃定,有所思断,可见年齿也未虚长。但这件事情,你还是想得过于浅表。”
  “畿内眼下所扰,一在强梁骚动于近畿,重臣都受波及。一在琅琊乡众骚乱,群情激涌。这两桩事看来虽然都是麻烦,但是深究根本,也远远谈不上大患。或有强人祸心奸藏,欺我母子深居宫苑不与外通,因是以此厉态而逞私欲。”
  皇太后临朝经年,也并非完全的智薄于人,虽然此前因为变故陡生兼之心怀阴影而惊慌不已,但在冷静下来之后,对于局面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你姊夫诚是社稷柱石雄臣,皇帝你有此强佐,可谓福分不浅,若是当年先帝有此……唉!”
  思及先帝旧事,皇太后又是忍不住长叹一声,待到情绪稍有平复,才又继续教诲皇帝:“正因你姊夫乃是国之重器,所以才要用之得宜,不可轻率妄动。疥癣小疾用以虎狼之药,即便药到病除,大概也要虚不受补。皇帝你尚且记得江北尚有维周,难道那些内外佐臣不知?我如今只召你小舅,便是施以缓药,殿外群臣大凡还稍具才器,自当以此为警,从速定乱。”
  皇帝听到这里,脸上流露出几分若有所悟的表情,但是脑海中却又浮现起另一个疑问,若乱象真的能这样简单的从速以定,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将小舅召回?
  他与皇太后虽然都经历过苏峻之乱,就算皇帝限于年纪所得不及皇太后深刻,但因当时他是亲身感受过被乱卒监控的那种惶恐,对于历阳兵众入都这件事情要比皇太后更加警惕得多。
  可是皇帝尚在犹豫该不该继续发问,殿外内侍来报言是庾冰入见,于是皇帝也只能将自己的疑惑按捺下去。
  很快,庾冰便匆匆趋行上殿入拜。
  “这种时候,就不要多礼了。稚恭既然已经抵都,那么他那里兵势如何,有没有信心策略迅速定乱?”
  皇太后抬手示意庾冰入席,继而便开口问道。虽然她在教诲皇帝的时候,言辞不乏笃定,但事实上对于局势走向如何,心内也是多怀惴惴。
  庾冰听到皇太后似乎还在期待他们兄弟解决琅琊乡乱,又念及庾翼的想法,心内不免一叹,然后便说道:“稚恭也是久怀入拱报效心肠,日夜警觉殷望,因是受命之后便即刻起行,行军尚算顺利……”
  “这些虚辞就不必多说,我家久承国恩,这难道不是该做的事情?你且告我,稚恭对于琅琊乡乱有没有信心从速平定?我虽然也有心念将兄弟召入内用,但内外群望,你们自己也该努力。”
  面对自家兄弟,皇太后自然少了许多无谓掩饰,摆手打断庾冰的话,继续追问说道。
  庾冰闻言后脸色又是一苦:“这正是疾困所在啊,虽然历阳地近京畿,舟行旦夕可达,但目下水竭风烈,所以行军还要陆途才能得于稳妥。稚恭不知都下变故详情,急切之下准备难免不周,先以寡众疾行,眼下正是兵疲力微,还须稍作休养,同时再待后继之师。况且历阳转为内镇之后,钱粮调配日渐贫乏,眼下也是诸用告缺,仓促之间实在不宜投入奋战……”
  他们兄弟眼下能在畿内取得怎样的成果局面,眼下最重要是来自于皇太后的支持。只有初步立足稳定,随着事态的发展,荆州方面给台辅们带来的压迫才会逐渐凸显出来。
  所以尽管两兄弟已经决定不能直接参与战斗,但也不敢明确了当的拒绝皇太后、忤逆其意,所以归途中庾冰也是思忖许久,想出一些借口暂作拖延。
  听到庾冰这么说,皇太后不免大失所望。琅琊乡乱消息传来伊始,她的确多有惶恐,可是在冷静下来后又不乏期待窃喜,认为这是一个顺势彻底剪除王家的良机。
  要知道琅琊王氏可是深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甚至连死去的王导哀荣都不愿给予。此前强拖下来,已经被台辅们频频入劝而有所动摇,恰逢此时王家子弟自己作死,这让皇太后看到了为先帝报仇雪恨的可能!
  临朝年久,她自然也知道当下朝局风气氛围,台辅们虽然乐得帮她打压王氏,但若说真正动手诛杀整个琅琊王氏,这些人肯定会诸多推诿、拒不执行。
  外人或许以为她强召庾翼入都是因惊弓之鸟的惶恐,但事实上她就是要用自家兄弟彻底干掉王家。
  当然,时局中也不乏风传言是琅琊王氏与庾翼隐有苟合,但这在皇太后看来也是一种中伤,要知道那个集聚乡众作乱的王允之,他跟庾家可是有着杀父之仇。以己度人,这两方怎么可能达于共识?
  这些年来,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皇太后不是没有见识过,深信这无非又是另一次台臣们阻止她起用母家的一种谋算。只是如今,她怎么可能再轻易受人摆布。
  但在听到庾冰诸多陈言,只道不能出战,皇太后心内便生出极大的不满,张口便准备呵斥,但转眼就看到尚在殿上的皇帝,也要给庾冰保全些许长辈的体面,于是她便让皇帝先行离开。
  待到皇帝离殿之后,皇太后脸色才蓦地一沉,指着庾冰说道:“眼下家人私话,我也就不必讳言。季坚你近年来常住都下,我和你也常有见面,往常你多在我面前陈词言是徒具报国之志而不得王命所用,庭门共同生长,我难道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
  “大概你自己心里也是怨我这些年只重姻亲,不眷家门,但我往年难道就没有信重母家,结果兄弟以何报我?我一身安危荣辱且不论,社稷险要崩于我家门之手,巨恶已经曝于当时,至死不能安息。我若再不顾时论物议,继续将兄弟强引于内,这与败坏社稷祖业的邪妇何异?”
  听到皇太后语调渐趋冷厉,庾冰额头上也涌出了一层细汗,实在没有想到皇太后反应居然如此激烈。
  他刚待要开口圆说几句,可是很快皇太后的声音便又传入耳内:“人非草木,岂能无顾人伦亲情?所以我一待见到机会,也想安排家人为用,积累薄勋以弥补家门旧错。为此甚至不顾台情群扰,私作乱诏相召,结果你却道我不能为战?”
  “历阳百乏,张口即出,那你告诉我,稚恭这些年在历阳做了什么?又有什么脸面说久怀报效心肠?全然无用于事,我要其心肠何用?”
  皇太后讲到这里,脸色更显铁青:“当下局面纵有危困,难道还能更恶于当年旧厄?当年我家贤婿维周是以何等微力赴险定乱,你现在却要道我出战无能?若是不能出战,稚恭过江又是为的什么?何以贤良俱出别家?那季坚你来道我,你又有什么资格内怀不平?”
  庾冰听到皇太后如此穷厉斥问,一时间已是大汗淋漓,更加口不能言,只能免冠连连顿首,道是一定尽快督促庾翼出战琅琊,且先将眼前应付过去。
  听到庾冰这么表态,皇太后才面色稍霁,也觉这一番话有些严重,下令让庾冰归入席中,才叹息道:“我有此厉态,又何尝不是困于大兄旧恶。若我兄弟俱都高才长进,我不至于如此疾困,譬如往年中原捷事若能成于我家,我更能俯仰无愧于晋祚祖宗并世道上下,国事尽托我家绝无迟疑。”
  皇太后自觉语气变得缓和,但听在庾冰耳中仍觉刺耳,这不啻于在说他们兄弟给她贤婿沈维周提鞋都不配,根本就没有开拓之能。
  略作沉吟之后,庾冰才长叹一声说道:“我也诚是才庸胆怯,辜负阿姊亲昵信重,但若论及报国偿罪之心迹,也实在不后于人。今次之所以短困难行,又何尝不是为奸谋所陷。稚恭远来,并无驻处,也只能暂借沈司空别业以用。然则沈氏别业珠玉毕陈,唯乏粮货,使稚恭将士饥馑,无以为食……”
  皇太后听到这话,便也皱起眉头:“沈氏亲宗豪富可夸,怎么会短于物用?”她倒并不觉得庾翼占据沈家别业有什么不妥,毕竟都为国事,借也就借了。
  终于将话题引到这里,庾冰自然不再留力,不独倍言粮困,更对沈氏别业那坚堡布局大加渲染,而言外之意无不在暗指沈充在近畿经营这样一个地方,肯定是没有什么好心肠。
  所谓积毁销骨,皇太后早对沈充不满,听到庾冰这么说,脸上厌色自然更加明显。
  不过此前积攒的许多怨气都在庾冰身上发泄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情绪倒是不甚激烈,只是望着庾冰语重心长道:“你也不要长论人非,不察己过。维周他虽然生于卑劣门户,但却能自作奋进为社稷贤臣,海内俱夸。由人及己,我家虽有大兄旧恶当先,但只要兄弟继力奋求,来年未必不能再作伸张!”
  眼见话题又落回自己身上,庾冰也觉讪讪,忙不迭点头应是,心内也在思忖该要怎么应对皇太后如此强烈的督促。


第1098章 畿内连丧
  残冬酷寒料峭,覆舟山所在临于大江,每至夜深,寒冷不禁加倍,甚至兵卒手足俱都麻木,刀枪难作紧握。
  呜咽寒风撩拨着营地内熊熊燃烧的火堆,位于中军大帐中,突然一声短促粗喘,旋即便是一阵轻微的甲衣摩擦碰撞声。
  诸葛恢从硬榻上翻身而起,摆摆手驱退闻声冲入的卫兵,有些困难的抬起手擦了擦额间因噩梦而激出的冷汗,俯下身凑在榻前火盆上,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恢复知觉。
  或是人老之后,难免顾虑更多、气弱胆薄,自从得知琅琊爆发乡乱,诸葛恢精神便一直处于恍惚状态。尤其随着庾翼入都使得畿内局势更加莫测,诸葛恢甚至不敢再随便返回台城,常住覆舟山军营中,起居都不解甲,以防备随时可能发生的变故。
  虽然褚翜数次使人传告当下应以相忍为先,共同提防江北,但这种情况下,若是虑之不及,自己都不敢深信,更何况其他人的话。
  最起码,通过此前劝说皇太后给予王导追赠哀荣的问题上,诸葛恢能察觉到皇太后对于琅琊王氏可谓恶意满满。所以在诸葛恢看来,庾翼被召入都下,绝不可能仅仅只是出于平衡局势的考量那么简单。
  所以在庾翼入都之后,诸葛恢即刻建言由淮南王司马岳持节督军平乱,将淮南王安排在距离覆舟山更近的通苑,也是为了施加一层保障。
  眼下距离琅琊民乱发动已经过去了几天的时间,其实各方尺度也都大体摸清楚,同样的王允之集结青徐人众奏请分割北扬州的要求也已经传入台中。
  如果不考虑个人对于王允之的深恶痛绝,诸葛恢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个目标的制定的确体现出其人高明所在,尤其对于集结青徐乡众愿望而言更能收以奇效。
  虽然这会令得各方权斗纷争之外再要加上一个地域相争的矛盾,但这不是王允之需要考虑的问题,需要头疼的是台辅们,该要怎么安抚青徐侨民的情绪,同时还要顾及丹阳等各个郡县乡众人情。
  除了感慨王允之的精准之外,诸葛恢也能感受到其人那种决绝之心,而背后显露出来的便是一种危机感。王允之这一次发动,可谓是将王家本就不多的资本全都压在台面上,换言之其人觉得如果不这么做,随着王导的死去,琅琊王氏根本就没有了生机。
  若是深究原因,大概还要落在肃祖旧事的余波上,一个王舒的死不能令人满意,同样不能令人心安。这一点,从皇太后这段时间各种举止间也能显露出来。要么被时局各种力量缓慢绞杀箍死,要么奋力求取一线生机,很明显王允之选择了后者。
  这样一个要求,台中是不可能答应的,这一点诸葛恢心里很清楚,所以这几天来从覆舟山每天往来书信便达百十封之多,一直在努力进行沟通和劝说。
  因为庾冰那里也在暗示,皇太后那里给他们兄弟施加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一旦绷不住出兵,宿卫肯定要接踵而上,这对整个青徐侨门都是一个莫大的打击。
  然而这一次被激起的乡愿实在太强烈,那些乡众们虽然不如王允之的动机那么强烈,但在看到一个确凿明确的目标后,也不肯轻易放手。
  在一个安稳可期的前景诱惑之下,诸葛恢这一点乡望号召力几近于无,甚至就连暂且将郗鉴并一部分被控制的时流放回都中的消息都被拒绝。
  诸葛恢可是听说,金城那里乡情激涌,对于将徐州拱手让于沈维周的郗鉴更是满怀恶意,不乏激进的年轻乡流每天堵门痛骂郗鉴乃是乡贼,郗鉴也因此大病不起。
  青徐侨门乡愿顽固的情况下,诸葛恢已经成了唯一能够与之交流的台城代表,甚至就连晋陵的蔡谟都被乡众强请到金城与王氏并为领袖。所以这短短几天时间里,诸葛恢承受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就这样枯坐到天明,何充与庾冰再次联袂而来,除了再陈旧辞之外,同时也表示台内可以稍作让步,且必须要保密,且必须要到建康来谈。
  “葛公同执台事,自然也知当下疾困。肯做商谈,已经算是最大让步,即便最后不成,必有回偿以慰乡情。但若金城之众还要持恶不悟,宣乱于外,届时是否出剿,便已经不是台内能决。”
  庾冰现在算是已经初步拿到前期收获,就任中书侍郎作为何充副手,虽然跟他预期中还有差距,但也暂时还能接受。
  听到庾冰这么说,诸葛恢便也默然颔首,情知眼下的确已经不能再乱下去。事情发生了已经有几天,就算道路阻隔再怎样严重,江北不可能还得不到消息,就算加上集召兵众的时间,到了这个阶段,肯定也要有所动作了。
  若真事情再久拖下去,盘踞金城作乱的青徐侨众已经不是能得多少的问题,而是要考虑还能活下来几人。所以这两人今次前来,算是下达了一个最后通牒。
  而诸葛恢这里若是还不能有所进展,要么就去金城跟乡众们抱着一起等死,要么就在台内被彻底的边缘化,后续事态发展再也不能插嘴。
  当然诸葛恢也并不是完全的被动选择,该争取的权益还是要争取,首先便是安全问题,就算金城人众来到建康,也只能驻扎在覆舟山,保证一旦谈判破裂即刻可以从大江水途返回金城。其次便是性质问题,他需要掌握两到三个宿卫高级将领的名额,一旦达成共识,便能第一时间将这些乱众转为宿卫编制。
  对于诸葛恢的要求,何充他们稍作沉吟之后便答应了下来。他们跟青徐人家最起码眼下而言,本就不存在你死我活的矛盾,只有达成共识,才能尽快统一战线。
  其实眼下谈论各自索求与收获都还为时过早,若是不能将江北之众阻拦在外,他们谈得再好都是满嘴空言,无谓在这种时刻斤斤计较。
  所以,很快台中的最后通牒便抵达了琅琊郡治金城。
  王允之在接到这一消息后,也即刻召集亲众并乡众首领们进行探讨。如果说此前是煽动乡情,但眼下其实他们是为乡情所裹挟。这也是因为王允之此前将目标定的太精准且得人心,竟成为乡众们奉行不悖的一个真理,群情汹涌要为此奋斗而寸步不让。
  所以这段时间与台内的交涉迟迟没有进展,其中也不乏乡情捣乱的缘故。其实政治上的博弈哪有寸步不让的道理,都是一个互相试探底线的过程,要价太死那就是逼人翻脸。
  而且他们这些作乱的首领们心里清楚,割划北扬州这一愿景看似美妙,但其实根本不可能实现。且不说眼下局面还达不到苏祖之乱那么危急,就算台城肯割给他们,单单地方上的反弹他们就吃不消,所以割划的需求,最终必须要通过政治手段来变相的达成。
  所以这一次在接到诸葛恢的传信之后,王允之他们也根本不再向下泄露。诸葛恢这一次争取到两个宿卫位置,一个是此前王家丢掉的领军将军、即就是北军中候,另一个则是右卫将军,同样还有整个覆舟山防区。
  作为一个初步的共识,这些收获已经算是非常好。而王允之在官爵方面也并不计较,领军给了蔡谟,右卫官职则给了诸葛А5比徽庖膊⒉皇且蛭卸喔叻缌两冢跫易拥苣肯麓蠖喾ィ⒉皇室舜蠼�
  所以未来王家能够得到的利益,其中将会更多由王导的哀荣当中体现出来,比如说将已经形同鸡肋、位于会稽的始兴封国改封到晋陵、京府等区域。
  眼下唯一可见收获,就是王胡之得以夺情,其实也算不上是夺情,而是特用,再回吴郡把控局面。至于蔡谟让出的晋陵所在,则暂时由王家的王耆之督护暂领。至于王允之并王彭之,自然暂以护军跟随入都,以确保王家的利益诉求在稍后博弈中能够得到重视。
  虽然王允之作为此乱的始作俑者,入都是会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实也算不上高。因为当下的形势,已经不是王允之一人死活能够平息的。而且与大量乡首们之间达成的约定,对于王允之也是一个保护,王允之就是这些人的利益代言人。
  所以,在商定之后,金城之众便开始动身准备前往覆舟山。这段时间里,整个金城所聚集起的人众已经达到七八千众,声势已经极为浩大,但事实上除了王允之此前集练的自家部曲并乡勇之外,其他那些虚附之众不过乌合,战斗力不必考量。
  所以这些人不可能全都带到建康,初步拟定是三千人,其中以琅琊乡勇为主,后续看情况再作增兵。而且剩下这些人众,还负责着守卫乡土的责任。要知道,此刻时局中除了明面的力量,还隐藏着一个去向未明的沈充呢!
  很快,第一批的金城之众便浩浩荡荡沿着大江往覆舟山行去,以诸葛Ш屯踉手柿欤腾釉蚣绦蚪鸪侵鞒志置妗�
  两天后,金城之众抵达覆舟山,诸葛恢亲自出营来见,一俟见到队列最前的儿子诸葛В罡鸹直阆毡慌鸪寤柰纺裕皇撬姑焕吹眉翱诔馕剩慵罡甬'哭丧着脸趋行上前颤声道:“郗公难禁奔劳,已于途中不治亡故……”
  诸葛恢听到这话,更觉一股凉气冲上头顶,抬手扼住儿子脖颈,狞声说道:“王深猷呢?”
  “深、深猷兄担心沈士居将会袭攻琅琊乡里,正引众于练湖待机痛杀……”
  脖子被父亲死死掐住,诸葛Ш粑急涞美眩秸骄ぞせ卮鸬馈�


第1099章 劫入台苑
  冬日暖阳之下,台城正阳门前出现了一幕奇景。
  由于近日畿内多事,所以正阳门附近防卫也有加强,台臣百官出入都要经过层层盘查。然而此刻在道路中央正对正阳门的位置上却横置一辆牛车,不独宿卫们不敢靠近,就连其他台臣走到这里也要兜个圈子,不敢多看一眼,仿佛这牛车上乘坐着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的确,车上乘客非常的了不起,正是以尚书令致仕的温峤。温峤身份自然无需多提,乃是当下可以说是硕果仅存的中兴元辅。可若单论这个身份,在目下畿内形势而言也仅仅只是象征大过实际,各方对其或许有敬,畏则未必。
  真正让台臣们对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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