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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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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让台臣们对此老敬而远之的,还是在几日之前郗鉴的死讯在都内传开,而后闭门养病日久的温峤便带领着两个儿子乘着牛车出现在了宣阳门外,既不进台城,也不离开。
  当时中书监何充闻讯赶来打算稍作劝说,然而却被此老指令二子持杖上前打翻在地,以致群情哗然。何充虽然颜面大失,但也仅仅只是退回台城,同时吩咐宿卫千万不要冒犯此公。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遭殃的不独何充一人,大凡台臣敢于靠近,甚至包括宣城王司马昱并国丈卫崇在内,一旦敢于上前言语,俱都遭到温峤二子毒打。
  台内眼下正是百困交集,对于温峤此番乖戾行为也不敢轻举妄动,索性不闻不问。然而就算是这样,这父子三人每天都要至此,停留一到两个时辰不等。
  台臣时流一开始或许不理解温峤为何要这么做,但渐渐也都想明白了,此老是伤于郗鉴之死,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敦促台城尽快给出一个说法。
  而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却让时人更加的伤感。郗鉴、温峤那都是老一代方伯之选,尤其在苏祖之乱中各拥勤王义师为平乱定势做出了极大贡献,可是现在,一个死在了作乱乡众的裹挟中,另一个也已经病得口不能言,只能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控诉在位台辅们的昏聩行径!
  他们的时代以及他们所缔造的秩序,他们为了家国所奋斗的一切,到了目下已经成为执权高位者漠不关心的事情。
  然而这么久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温峤在宣阳门堵门一天,台城颜面便要丧失一分。
  他们也不是没有试过阴遣宿卫堵住温氏家门以阻拦这父子,然而都内也并非只有台城一方,更有众多时人有感于温峤这种悲怆的控诉表达,一旦温氏车驾受阻难行,便不乏时流由近畔街坊之间涌出,也学去年梁公护卫那般环臂以人为墙,比肩踵行将温氏父子送至目的地,而后各自散去。
  虽然在这过程中,温家父子同样对这些义助他们的时人不假辞色,乏甚言语,而那些时人也并不奢望能够以此邀取感谢报酬。然而这种沉默的行动自有一股庞大压力,落在台内群臣眼中,压得他们呼吸困难。
  终于,迫于这种压力之下,台城不得不正视郗鉴之死,给出了正面的回应。这一日温氏父子同样静默示威,途中褚翜之子褚希匆匆行来,远远作揖而后命人将一份函文送了过去,继而对侍立在车旁的温放之说道:“弘祖兄,台内同样悲于郗公之逝,近来百事交困,所以未能及时处断。目下郗公哀荣事宜俱陈于此,恭请温公斧正,若无异议,即刻明诏公告。”
  温放之闻言后接过那一份诏书底稿,而后便凑到车旁趴在父亲耳畔低声念诵内容。温峤目下病体已经极为沉重,已经彻底的说不出话,只能通过眼皮的眨动来表达简单的意愿。
  诏书内容极长,扣除前半部分美饰辞藻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对郗鉴一应哀荣安排,追赠太宰,谥号文成,最重要是封爵直接改以郡望高平加封,这也是中朝以降罕见之殊荣。
  可见台内平息此事心情之迫切,以及台辅们各自心内对于郗鉴的愧疚。然而整份诏书中,却全然无涉郗鉴死因的追查。
  温峤听完之后,手指弹动片刻,温放之忙不迭将诏书底稿递进其手中,然后整份诏书便在温峤指甲勾划之下而支离破碎。
  “嗬……回、回……”嘴角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温峤便闭上了眼,眼角已是浊泪长流。
  “回府。”
  温放之读懂了父亲的意思,转头招呼二弟温式之一声,兄弟两人共驾牛车缓缓离开了宣阳门。
  褚希呆立远处,看看地上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诏书底稿,一时间不明白该要怎么做,片刻后才赶紧上前捡起纸张碎片,而后匆匆返回台内汇报。
  “温公已经走了?”
  听完褚希的讲述,褚翜便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可是温公究竟何意?明日会否再来?”
  褚希仍然有些不解。
  “他不会再来了。还是要赶紧安排宿卫就近防卫,保证温府安宁,以供温公静养。至于诏书,便如前论,明日宣告吧。”
  何充脸颊隐隐还有乌青,听到褚希的问题后便回答道。
  台中的表态很明显,他们不可能对郗鉴的死因追查到底以破坏整体的和谐。确实郗鉴旧功卓著,但其人从徐州任上离开之后,在时局中最大意义已经不在了。
  这一点,从苏祖之乱后便离开江州回归台城的温峤感受最为深刻,温峤在台内虽然地位尊崇,但却从来不具备执政的权柄,不是因为功劳不高,而是因为乏于党羽呼应,实际的权位甚至都比不上后入台的沈充。
  而郗鉴是怎么死的?是被他青徐乡党逼迫至死!
  台中即便给予殊荣追赠,那也不是因为温峤无声压迫所致,追本溯源,还是因为怯于沈维周以此为借口鼓动徐州甲众南来。虽然这种可能越来越大,但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然而无论如何,郗鉴的死总令局势变得更加严峻几分,已经渐渐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若是此前能横下心来,而不是纵恶养奸……”
  另一侧庾冰突然开口说道,他也嗅到几丝越来越危险的气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去廷尉提出诸葛伯言将之送回,告知葛公,若王深猷还不即刻归都,隐患于外,那他也不必再来!”
  褚翜这会儿更加焦躁不已,沈充遭袭下落不明、郗鉴为乱众裹挟至于身死,桩桩种种,使得江北兵众南来之势渐成。一开始没有痛下决断将琅琊乡乱平定剿灭,他们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如果这时候再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郗鉴而深究青徐侨众,那就等同于自残。
  唯今之计,只有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这已经成了一条不归路。
  “可是,这种情况下王深猷怎么还敢……皇太后仍在催促用兵。”
  庾冰一脸为难道,郗鉴死后这几天,他们承受的可不仅仅只是来自温峤无声的控诉,还有皇太后那里越来越严厉的训斥。就算是温峤不会带来实质性的威胁,可是皇太后却是一个莫大的变数啊。
  “你们兄弟难道没有办法?放胆去做,眼下唯以求存求稳当先,为此诸事都可协调。”
  褚翜虽然只是反问,但话语中其实还是暗示了一条道路。
  庾冰闻言后,面色陡然一凛,继而垂首不语,可是额头上已经冷汗密集,可见心内斗争焦灼到了极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颤声道:“稚恭所部后继次第而来,都南已是地狭难驻……”
  “石头城正为周侯坐镇,目下也是满驻。州城吧,后继之师前往州城。还有,你要转告稚恭,严束部曲悍众,都下不同边邑,他们在都南闹得实在有些不像话。”
  褚翜略作沉吟后便回答道,随着庾翼兵众越聚越多,其卒众劣态也是尽数显露,将整个都南败坏得不成样子,许多于此守业的吴人乡众家门都被击破,纷纷无奈出逃。他松口让一部分庾翼的兵众入驻州城,也是存念分离其众,各作监控。
  “那好吧。”
  庾冰闻言后便点点头,而后便率领一部分人众直往苑内而去,沿途一路畅行,几乎没有经过通禀便来到皇太后殿下。
  皇太后这几日也是愤懑不已,此前催促庾翼兵发琅琊未果,结果诸葛恢那里又表示琅琊乱民已经自悟知错,不日便要归都请罪受刑,眼见连根将王氏扫除的最好时机将要不在,突然又爆发出郗鉴身死这一个意外。
  这自然更给了皇太后借题发挥的机会,可是庾翼那里又因都南吴众频有骚乱而不敢妄动,所以在看到庾冰之后,皇太后自然难有什么好心情。
  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训斥,庾冰已经先一步发声道:“目下京畿内外,多方都有不靖迹象。尤其覆舟山所近,更是不乏琅琊乱众阴聚,为安危而计,还请皇太后陛下与皇帝陛下暂移建平园,事定之后,再返苑中。”
  “情势已经危急至此?我此前命你兄弟速速发兵,你们却胆怯不行,结果现在……”
  皇太后闻言后,脸色已是陡然一变,继而又忍不住对庾冰抱怨,但很快又自作自言:“罢了,罢了,你们才力也就如此,还是速召维周入拱……”
  “只是小患罢了!乱出各方,因是一时难定,实在无劳江北。”
  庾冰窜前一步,一把按在皇太后手背上,疾声道:“阿姊难道连自家兄弟都不再信?”
  “我就是因信……”
  皇太后下意识回一句,继而便察觉到庾冰神态有异,一股危机感陡然从心内涌出:“季坚你……”
  “闲言无需多讲,请阿姊尽快起驾。”
  庾冰下意识小退一步,继而神态变得严肃起来,语调中却再也没有禀告请示的意思:“但请阿姊信我,只要我兄弟一命尚存,绝不容许任何人凌辱君威!”
  皇太后坐在席上,两眼死死盯住在她看来已是分外陌生的庾冰,通体寒意,呆若木鸡。


第1100章 乡境动荡
  琅琊郡治金城中,王允之满眼血丝,神态疲惫到了极点,可一旦显迹人前,便要努力强打起精神,摆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他刚刚从练湖的埋伏地点赶回,这几天除了设伏之外,他也在大索琅琊周边郊野,虽然没有发现有大规模兵众集结迹象,但并不意味着琅琊周遭隐患已经解除。
  沈充去向、生死如何仍然是谜,从青溪遇袭遁逃后,这个人便似乎彻底消失在京畿周边这一片天地中。然而正因如此,王允之越发笃定这一定是沈充早已经计划好的,其人必定躲在近畿某一个角落中,以一种老猎手的超强耐心等待时机,随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而且沈充所选定的目标,首选必然是琅琊。因为畿内眼下各股势力交融错杂,沈充既没有必要、短期内也没有力量再次返回这一团乱局中去冒险。
  但就算明知如此,王允之眼下已被裹入大势中,身不由己。都内再次传信,他若再不引众入都,那么就要做好困死乡土的准备。
  事已至此,台内决心如何无需怀疑,就连皇帝和皇太后这一不稳定因素都已经被台臣合力控制软禁在了建平园,怎么还可能容忍琅琊这一股乡众力量游离于外。
  这样一个局面,本就是王允之费力营造、努力诱导的一个结果。就连庾家兄弟出面软禁皇帝和皇太后,都是可以预期的一种可能。如果他们兄弟还想着只拿好处不作付出,那么且不说自身安危如何,分陕必为所夺!
  一时的阴谋不算出奇,真正强的阴谋就在于一旦踏足落脚便不能抽身,胜负仍是难测,只能一次次落下更多筹码。
  而台辅们之所以不能从容,就在于他们有一个要限制江北势力的执念,要化解原本沈氏一家独大的局面。所以一旦当江东发生动荡,他们首先要警惕的不是那些作乱者们罪过如何,而是担心江北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南来问政,趋向于闭门解决,最大程度的保全实力。
  王允之的计划从发动要推进,除了两个意外之外,大体走势可以说是都按照他的预判在走。
  而这两个意外,才是最要命的地方,第一个自然是沈充的逃窜出局。这给整体局面演进都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谁也说不准沈充会在何时突然冒出来。而现在这个风险,将要由琅琊王氏并乡众承担。
  另一个意外便是郗鉴的死,郗鉴的死令得下一步局面提前出现,那就是群臣暗结,彻底把持住君王与皇太后。如果郗鉴不出意外,这一局面应该出现在江北真正有了明确军动的情况下。而多出的这段时间,便是王允之巩固退路的时间。
  可是现在他这点时间也被抽掉了,局势已经发展到一个临界点,作为始作俑者,他如果到了这一刻还要游离在外,那么等待他的结果就是必死无疑!
  所以王允之不得不再返回金城交代一下后事,一方面吩咐家人子弟谨守门户,一方面也与坐镇金城的蔡谟稍作商议:“金城虽然分出三千部众,但所存仍达四五千故旧部曲并乡勇,若得善用,守乡无忧。况且台内也不会坐视畿边再生动荡,就算有乱众冲击,只要能稍抗一两日,宿卫精锐顷刻即至。”
  蔡谟认真倾听王允之叮嘱,其实以他的资历也无需被这晚辈耳提面命,但眼下心境实在是不乏惶恐并纠结。被裹挟到琅琊来,于他而言实在意外之祸,但眼见那么多青兖徐人家都加入进来,自然也难免乡情义气半推半就。
  但若讲到对于前景,蔡谟却是非常的不乐观:“眼下都内即便得于协统,精勇人众较之江北都有不及,想要隔江勾划以谈,无非诉求权制而已。但若貉子过能受于权谋所制,不至于进成如此独大之态!今次乍起,前途如何,仍是堪忧……”
  王允之离开后,乡事便要完全仰仗蔡谟,此时听到蔡谟这么没有信心,略作思忖之后,便以手轻沾茗茶,在书案上勾划两字。
  “……”
  蔡谟垂首一望,心内已是倒抽一口凉气,他虽然极尽畅想王允之险恶,但没想到这个后进较之他想象中还要更加险恶几分。这种事情,在任何年代都是不可提及的禁忌话题,而且怎么看都是江北的貉子更加有资本而非弱势的台城。
  然而貉子最大的一个劣势就在于出身,若是不能协调相忍,可以,往年侨人怎么把法统带来江东,那么就再怎么带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若论及真正所失,无疑沈氏的损失要更大得多!
  蔡谟深吸一口气,继而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敢深思的模样,只是脑海中不由自主泛起早前皇帝予他厉斥的画面。
  “此事自存心中,不必深究细论。如何论断抉择,终究还要台辅苦恼。至于我等乡士,眼下也只需善守乡境,抚定乡情罢了。蔡公若觉独力为难,不妨再请京府刘公入郡为辅。沸汤只是暂时,不久自可诸事悉定。”
  结束了与蔡谟的谈话,王允之又将王彭之唤来,吩咐他要严守乡土,同时准备伺机配合晋陵王耆之夺下大业关这一东去通道。虽然这些布置眼下未必有什么明确目的,可是真正需要用到的时候,往往能够发挥奇效。
  外事都已交待完毕,王允之才又让人将他幼子王晞之领入,上前轻抚其顶叹息道:“你父所为,善恶无论,保全家祚用心始终如一。异日无论成败如何,我儿无需以父为耻。归乡之后,在家敬奉亲长,遇事善作深度。即便不以先贤古事鞭你,近及眼前,吴中梁公冲龄而救家门倒悬之危,你也不要因年幼而有松懈,以此常作自勉!”
  说完后,王允之才手扶佩剑,在百数名亲众部曲簇拥下行出金城,汇合在练湖埋伏的余众,直往覆舟山而去。
  随着王允之抵达建康,畿内这种同盟形式总算得以完整。褚翜一系司豫乡众以石头城为中心,而青徐人家则汇集于覆舟山并城东周边,台内政事交由何充暂作主持,而庾家兄弟则分成一内一外,庾冰在内拱卫建平园,庾翼在外率众把控都南。至于庾翼此前夺取的宣城,则再次交回了褚翜手中。
  经过了一番喧哗骚乱,最起码从表面上看来,都内局势再次归于平稳。所以诏命也再次得以通畅,此前一直悬而未决的徐州继任问题也终于通过诏书确立下来,梁公沈维周也再次得以加官,都督徐州诸军事。
  随着诏令过江,江东各方也都是战战兢兢,如果沈维周领受了这一官职,那么眼下的危机便算是已经渡过了一半。
  当然这当中还是有些不可控的因素,比如沈维周甘不甘于接受当下的局面?至于此前皇太后究竟有没有发出苑诏召沈维周过江平乱,随着皇帝和皇太后都被严控起来,这已经变得不再重要。就算沈维周能够拿得出,那必然也是伪诏!
  与此同时,在没有了内部掣肘纠纷分神之后,台内也终于再次抽出了精力和人力,继续大力搜查沈充的下落。无论其人是生是死,一定要调查出一个准确的结果。
  还有就是整顿近畿周边吴人的聚居地和乡众团体,同时丹阳郡府特命严索吴人乡众于近畿经营置业中诸多不法,凡有入讼,则必严惩!
  然而,这种平稳肃穆的局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各种异兆便频频生出。首先便是近畿周边郡国之中频频出现疑似沈充的踪迹,宣城、义兴乃至于京畿近畔,都屡屡有人汇报。
  很明显这是沈充的疑兵之计,由此似乎也证明了此前沈充遭袭的确是他用诈脱身。
  而类似的信报,台辅们却不敢公诸于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但是对于每一次的汇报又都不敢怠慢,哪怕百次里有九十九次都是假的,但只要有一次是真的却被他们忽略,对于当下局面稳定便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所以,诸多宿卫也都各自拆分成小队伍,无头苍蝇一般追逐着疑似沈充出没的痕迹。这不免造成一个甲兵频频有动的现象,甚至于此前没有被波及到的偏乡远邑民众们也渐渐察觉出时局的微妙,各生凛然之感。
  如果说沈充的时隐时现,只是令台辅们头疼不已,整体上还难动摇来之不易的平稳局面。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简直就是要人老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则流言悄然出现,于畿外郊野散开,继而便快速传播到了建康城内。这则流言的内容便是,台中已经决议,将要将宣城、义兴、丹阳、晋陵、吴郡等地割划出来,侨置南徐州以土断大置侨民!
  流言在野中传播极快,当台内群臣得知时,已成不受控制之态。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有信报传来,秣陵、曲阿等各县之间,都有不同寻常的乡众集结流窜而动!


第1101章 刈草杀贼
  “须臾之间,流言蜚起,可知必有奸邪阴推广播。目下京畿内外已是民怨沸腾,变乱或在顷刻之内。恳请葛公允我归乡暂守,勿为乱众侵我乡土。”
  虽然临行前也做了算是比较稳妥的安排,可是王允之仍然不能完全放心,因此一俟得到这些消息,便忙不迭前来恳求诸葛恢,希望允许他归乡镇守。
  诸葛恢目下对王允之自然谈不上多有好感,还肯见他已经算是涵养不错了,不过既然言及乡土安危,他也不能不郑重以对:“你为险谋前,又不是不知会将我乡土陷于这种危局之内。目下郡中尚有数千乡勇为守,蔡、刘等良臣镇势,乡事并非独仰你之一身,安心留此吧。”
  “若仅只是郊野民患,晚辈不至于忙慌至此,但就怕是民乱之中包藏阴险杀招……晚辈情知今次险计邪生诚为世道所厌,但若论及爱乡深情,无畏葛公细审。刘公彰于德操,蔡公长于识度,论及抚众护乡、取胜行伍,晚辈确有薄才可夸。”
  王允之听到诸葛恢隐含讥诮之言,便咬咬牙跪拜下去:“目下都内各家,共识已成,晚辈一人去留,其实已经无损大势。反倒乡土若生祸变,于我等青徐乡众实在难以称善。乡祸因我一人而起,晚辈愿只身归乡,以性命守御乡土不受贼害!”
  诸葛恢对于王允之虽有深厌,但也不得不承认此子的确能力不弱,让其归乡戍守未尝不是一个良选。毕竟琅琊侨乡也是他的根基所在,一旦遭遇动荡深创,已经达成的共识或许还要有所变数。
  “你且先起身吧,此事并非我一人能决,还要征求各家群策。”
  眼下的同盟关系还很脆弱,各方也在小心翼翼维持,诸葛恢也不能擅自决定派遣王允之归乡,于是便又派人入台征询其他几方意见。
  “王深猷要归乡守家?这真是笑话!目下都内各家都因其人险谋不能安然,难道只有他一家门户可忧?”
  听到诸葛恢使者的陈述,庾冰便先冷笑起来。他们兄弟虽然也是主动加入进来,但是随着事态的发展,其实已经不由自主沦落到极为险恶的境地,怎么可能容许王允之这个始作俑者进退从容:“退一步讲,就算琅琊乡野正涉危局之内,自有各方群望照拂。他王深猷厉求归乡,难道是觉得唯自己一人能解困局,都下其余俱为无能之辈?”
  另一侧褚翜也点头说道:“琅琊侨置近畿,民乱本非一时之祸,往年也频有乡斗滋生。目下畿内维稳仍是首重,即便乡祸爆发,自有宿卫驰援。让他安守当下,不必悸动于怀。”
  眼见这两人都表态拒绝王允之归乡之请,何充那里索性也不再表态,就示意诸葛恢使者如此回报。
  说到底,琅琊乡土安危与否,并不在这几人考虑之内。下一轮的博弈中他们虽然也需要青徐人家的助力,但不至于要帮对方将所有问题都处理掉。
  如果琅琊侨郡连当下区区民潮都禁受不住被一冲即溃,可见也只是虚张声势,实力不过微微,那就牺牲掉好了。民潮诚是恐怖,但也绝难持久,有了琅琊这一目标让乡众发泄不满,来日宿卫出动收拾局面也能更轻松一些。
  如果这一波的民潮乃是沈氏所煽动起来,且沈充正在其中,那也正好省去了再四处搜索的麻烦,直接以琅琊为诱饵将之钓出,引回都下监控起来。这反而是一种比较好的局面,最麻烦的则就是沈充直接潜逃归乡,纠众起义。
  不过虽然打算如此,倒也不能完全作罔顾姿态,于是台内一方面调集宿卫于建康城东集结待命,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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