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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5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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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及后几十年的时间,河东混乱中自有秩序,老实说对于所谓的王师入洛其实并不算太敏感,甚至不乏人根本就理不清楚王业南行、何以琅琊王一系得继晋祚,也就没有那种欢呼雀跃、南迎王统的迫切心情,甚至对于南人沈维周所统率的所谓北伐王师隐隐还有提防。
所以在王师入洛的最初,河东群众对此态度多有冷淡,谈不上敌对,但也不会主动去沟通。即便有什么交流联络,大多流于浅表的敷衍,或者单纯只是贪图来自南面的物助,维系一些商贸往来。
转机还是发生在去年年初,关中突然瘟疫横行,病死者众多,大量流人向东涌来,时势上引发最大的变数就是于潼关外和王师对峙的石赵石生所部崩溃,渡河北逃,不独将疫病带到了河东,沿途也击破掳掠诸多河东境中小规模的乡豪坞壁,一直流窜到了平阳。
瘟疫与兵灾双重的压迫,令得割据汾阴的薛氏也不敢稍动。许多依附其家的乡宗受损良多,河东房氏便在此中。天灾并人祸,他们也无从埋怨薛氏不救,只是再想安稳立于乡土已是不能,因此相当一部分便顺势入洛。
原本房望等河东乡众穷途来投,心内不乏惶恐,可是真正安居下来之后才渐渐感觉到此境生活较之河东实在要好得多。
本身他们便不如薛氏势大能够自立一方,身在乡土和如今在洛阳,不过是换了一个依附对象,而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洛阳行台都要比汾阴薛氏一介土豪强大得多。
今年乡土再受危困,甚至就连薛涛这个薛氏族长都动身入洛寻求解困之法,可知乡土形势之不妙。纵然此前对薛氏不乏怨念,但也总是乡情难弃,房望也想尽力帮上一把。
第1148章 长生妙物
其实河东入洛的乡众们,在如今河洛之间的时局中虽然也稍具能量,但其实也非常有限。
这一点从房望家宅所在就能看得出来,房家位于洛阳的府邸在新城偏南的坊区,距离洛水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如今洛阳城格局就是内贵外贱,洛水沿岸多为行台新贵或是乡势、资财雄厚的入都人家居所,周边区域便以平民居多。
虽然这宅邸地段算不上好,但面积却是阔绰,占地顷余,房氏家门百数人群居于此仍然绰绰有余。当然规模上是比不得房氏于河东乡中的家业宏大,但却胜在安稳,不必像往年那样甚至睡觉都要绷紧心弦,随时应变。落魄离乡尚能有瓦遮头,已经算是非常好的境遇了。
在带领薛涛返回家宅的途中,房望也向薛涛将自家在洛阳的生活状况稍作讲述。
房望率领家众入洛,也并非抛弃乡中所有,仍然有一部分家人留在乡中惨淡经营,但却很难再给予洛阳这一支族人以援助。
房氏一介乡豪门户,虽然不以家学著称,但多多少少也是粗通文理。在进入洛阳城后,房望先是辗转权门自作投献,但却乏甚回应,后来得人指点参加行台下属吏考,眼下父子三人都于行台下属不同寺署中任事为吏。
“往年厌于学,幸在亲长法鞭高执才能草知义理,如今才能得于生计养命。”
讲到这里,房望不乏自嘲一笑,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还需要操持刀笔谋生。
薛涛闻言后,只觉房望境遇凄惨,心中愧疚更生,同时也隐有不满道:“敬原你早年总也得司乡望,才具不乏,身入洛邑竟然只能得于如此卑用,那位沈大将军待我河东乡亲也实在稍显冷傲。”
房望听到这话后不免一愣,片刻后才摇头笑道:“世兄你倒是误会了,如今河洛之间似我这等失乡之众不知凡几,我也自知才具几何,不敢假想险胜其余。行台取吏以用,实在本就是予我等微末寒士以关照,否则不知这城池内外还要横倒多少饿殍。”
薛涛有此误会也纯是因为对洛阳人事的不了解,此前两赵相争,对于他们这些立足乡土的乡豪们也的确不乏拉拢,动辄许以郡守、将军号,但那只是一种虚号,非但得不到什么补给,反而要因受此号而被频频勒索。
如今看起来房望父子几人俱为刀笔小吏,鞭下卒用,但从真正的待遇来说,行台小吏尤甚虏庭将军。
他们这些吏目的俸禄倒是不多,月俸在三、五斛之间,单凭俸米已经足够养活一个小户之家。但这些俸米并不是足额发放,其中半数要折入公库,按照月数积攒,基本六到十个月之间,便能获得三到五十亩的职田。只要吏考始终合格能够留职,这职田便能一直耕种下去。
如今房望父子俱都连过吏考成功领取到职田,合共顷数,河洛多良田,扣除其他各项开支,亩收三石可望,如此岁产便在三四百斛之间。对于小户而言,这些已经足够衣食温饱。
房氏家门百数人丁,算不上是寻常小户,所以单凭职田、俸米,过活仍是艰难。但是身在职上,还是有着其他各种福利,首先便是行台经常会组织动员吏目家属参与一些不繁重的事务,这又是一部分额外收入。
但最重要的还是每月随职发放的物货配额,即就是每个月,这些吏员都能购买到一部分行台管制、不许民间私自销售的商品,比如饴糖之类。
而这一部分配额,河洛之间常年有豪商进行收购,单单只是出让配额这一部分所得,有的时候便超过俸米数倍。
其他另有加派贴补、年节犒劳,也多以配额形式,林林总总诸多收益加起来,单凭房望父子三人每年进项便能折粮近千斛之多。这甚至已经超过了往年在乡中担惊受怕、劳碌经年的耕桑所得。
“洛邑维生,实在是多得便宜。今年秋后,我还打算再放免一部分家众,无谓再将乡众羁绊身畔,彼此妨碍。”
讲到这里,房望便笑语说道。身在洛阳和蜗居乡中,谋生方式大不相同,乡里荫庇互助才能得于安全,可是在洛阳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将太多家众养在家里只会增加无谓的负担,而且这些荫户因为不得民籍,洛阳相当一部分安置流人的政令都涉及不到他们,没有太多可得正当收入的机会,可以说是两相妨碍。
薛涛听完这些,一时间也是忍不住瞪大眼眶,尤其看到房望一副知足自乐的神态,心内所受感触不免更大。
他们薛家家大业大,对于这些收益自然不怎么放在眼中,但整个河东之地如他家这种状况者又有几户?大多数也只是难免饥寒,惨淡维持,跟房望在洛阳的生活简直不可比较。
待来到房望家中,房望又唤出诸子拜见乡长,而后吩咐家人摆开家宴。待见到席案上那品类繁多、丰盛无比的餐食,薛涛心内又是忍不住的惊叹,这种档次的餐食,就连他自己在乡中都难得享用一次啊!
不过薛涛入洛,也非贪于口舌之惠,草草用过餐食,这才又谈起今次入洛的目的,就是为了采购一批物资。
言及这一件事,又要讲回去年春里关中那场瘟疫。那场疫病爆发仓促,关中各方俱不能免,病死者众多,连带着从去年到现在各方势力纷争都变得安分起来。
河东虽处关中地外,但当石生逃窜过境时,也难免沿途传播疫情,令得河东之众都因此受损良多。可是当时也有相当一部分关中流人东入河洛,甚至于当时石生所部就与潼关王师对峙阵前,可是偏偏河洛境内就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疫情病死。
事后各方深作打探才知,其实当时河洛也有疫情出现,但是很快就有小仙翁之称的葛洪率领一部分军医、药师行走各方,快速将疫情扑灭下来,并且也找出了这场疫病的原因。
疫病之所以发生,就在于关中多群胡杂居,而杂胡饮食不与中原类同,性多膻臭,油腻难除,积膏体中,阻塞血气,因是致病。而且胡人这种饮食习惯,即便没有这种恶疾疫病爆发,也根本就活不长命。
那位葛先生不愧仙师之名,不独诊断出病症,更开具出良方,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饮茶解腻化膏,继而得于血气通畅。简而言之,就是胡人若想得于长命,就必须要多喝茶,否则即便强若刘元海、石世龙,也都早赴黄泉,无有长寿人主命格。
茶这一饮品,不独胡人不解,就连许多北方晋人都多有迷茫。因为北方饮食,实在是没有这种习惯。哪怕在江东,饮茶也是因为沈大将军大力提倡,才在上层之间渐渐得以风行。
若是以往有人告知胡人有一不曾见过的仙物能得续命之妙用,大凡脑筋正常者,多少都要存疑。可是因为这一次疫病于潼关内外截然不同的表现,大凡在那场瘟疫中惶恐待死又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无不视若至理。
即便别的不谈,当时一部分茶叶由河洛流出到达关中、河东等地,的确有人试饮而因之得活,即便无病者在饮用多次后,也都觉提神明目,通体舒泰。甚至又有人穿凿附会,江东沈维周之所以才惊当世,正是因为生于茶乡,常与妙物为伴,昼夜浸染,日渐聪颖。
当然这种论调就有些穿凿附会的玄说了,毕竟江东除了沈维周之外,蠢物也是不少。但无论如何,茶叶这种物品一时之间在关中、陇上凡胡人聚居之地得到了十足的重视,尤其大量胡人酋首权贵更是备以重货而多方求购。即便不以恶疾为患,谁又不想因之续命几年。
这些地域之间,其实也不乏往来河洛的商贾,但此前从未有重视过茶叶这种商品。此时各处需求陡增,利之所趋,商贾们难免要大肆采购。
可是到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甚至就连洛阳市面上茶叶都是稀少,毕竟江北从来不以饮茶为风尚,若非这一场瘟疫恶疾的爆发,谁又能想到茶叶还有这种妙用。
洛阳行台同样反应敏捷,当意识到这是钳制胡人的一种重器后,飞快将之纳入管制中。在过去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但凡从商贾货品中查抄出私贩的茶叶,轻则抄没货品,重则即刻斩首,掐死了茶叶向北流通的各种渠道,由是又进一步抬高了茶叶的价格。
薛涛今次前来求购茶叶,一方面也是为了将这种救命良物略作储备,就算他自己的部众不担心,周边乡境也多有胡虏出没,谁也说不准下一次瘟疫何时爆发,自然有备无患。
至于另一方面,就是来自平阳石生的逼迫索求。石生虽然避走平阳,但却非战之罪,尤其平阳之间也多有杂胡游荡,很快又被其集结其数万之众,常向河东侵扰。
即便石生党徒攻不下薛氏的汾阴坚堡,但昼夜在汾阴外围扫荡,也让薛氏苦不堪言,尤其坞壁外的各种生产彻底停滞下来,数万之众即将要断绝口粮。因此薛涛不得不稍作妥协,答应石生为其筹措一批茶叶以求其退兵。
听到薛涛的讲述,房望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又何尝不想解救乡土危局,可是凭他区区一介吏目,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于河洛之间筹措大批管制货品。
他倒是记得茶叶早前也曾出现在随职配额的商货中,甚至家中还有一些存储,但这些不过杯水车薪,又怎么能够满足薛涛庞大所需。
“世兄你若明年来访,我或尚有一二策用助你。小儿吏事行台仓曹,连月吏考得优,明年有望转为正属,可为世兄稍作引见,但目下终究还是言轻。不过近日便是华赏宴盛会,会上可能会有一批禁品发售。”
沉吟半晌之后,房望才开口道:“若是市上俱都无得,我觉得世兄你还是要直叩行台大将军府下,将此乡困细作陈述。”
第1149章 胜武壮行
对于直入大将军府拜望,薛涛还是心存几分迟疑。因为他的处境又不同于房望,作为河东乡宗自守的代表,一举一动难免顾虑更多。
其实早在洛阳行台创建之前,当时的淮南都督府便派遣使者前来示好,当时薛涛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毕竟彼此治土间隔太远,即便接触太多,实际意义也都不大。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位沈大将军对他们这些北地乡宗所流露出来的态度实在谈不上太友好,此前种种事迹都有表明,沈大将军过于强势,容不得治下有太独立的存在。
但是即便不以势位权柄考虑,永嘉之后他们这些乡宗们依靠这种方式守护乡土、抵御胡虏穷攻,已达几十年之久,又岂是能够轻易改变的?
就算薛涛肯放下自家乡中声势,按照这位沈大将军的意愿并入行台统序中,但这位沈大将军就能一路长胜,将胡众彻底驱赶出华夏大地?一旦当中出现什么波折反复,其人率领残部拍拍屁股一路返回江东,留下他们这些河东乡众又该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薛氏在动荡乱世中壮大起来,也并非完全是主动谋求的结果,更多还是乡众们受不了胡虏摧残而依附过来。这种非是常态的壮大,集散之间凝结多少血泪,又怎么能够计数得清楚?
薛涛也相信一旦他投入行台,那位沈大将军必然会厚礼以待其家门,可是对其余那些乡户是否也能善待如故?
若薛涛仅仅只是贪恋权位之人,反倒不必像当下这样纠结,早在王师北进之前便大可投于刘、石麾下,可几十年来家门并乡曲辛苦维持,不奉刘、石诏令,何尝不是始终心存一份壮烈。
今次走入洛阳,河洛之间各种欣欣向荣,包括乡亲房氏在洛阳境遇如何,都给薛涛带来极大触动。但若说就此便能决定代表一众河东乡党投入行台治下,薛涛还真是不敢过早定论。
眼下河东正是乡困危急,若直接求告行台大将军,他又不了解那位沈大将军真正脾性如何,或许会将之视作一个趁火打劫的良机也未知,所以在此之前,薛涛还是倾向于看看能否独力解决此事。
就算未来真的要考虑是否投入行台,也应该略过这一时节,待到乡情有缓时再作交涉。
听完薛涛这一番考量,房望便也默然。他倒是比较希望薛涛能够投入行台,如此一来他们这些在洛阳的乡徒们也能因此略得关照,虽然行台也不乏河东旧族任事,但那些多是早早南渡之众,论及亲疏自然比不上薛氏这种几十年来守望相助、共渡危难的人家。
可是房望眼下在洛阳也不过一介卑吏,能够接触到的层面极为浅薄,甚至不曾见过那位威名震慑南北的沈大将军,于此也实在很难拍着胸口作出什么保证。
一夜无话,待到第二天,便是华赏宴的正日。往往这一天沈大将军都要亲自前往西山工程院,宴请一部分时流贤长。
真论起来,薛涛是有足够资格得到沈大将军的宴请,但他又不想直接入拜,所以这第一天的盛会,自然便与他们无关。
虽然无缘宴会,薛涛还是忍不住请房望引领自己前往郊外西山稍作观瞻。
这一天,洛阳城南大作警戒,两千胜武军士卒巡查净街,黎明时分,沈大将军仪驾便从位于洛水北岸的府邸中行出,直往城南而来。沿途道路两侧除了大量前来观礼的乡众之外,也早有时流人家各拥车驾围观瞩望,房望与薛涛同在此中。
“世兄你看对面那老者,便是同为咱们河东乡宗的柳氏柳成公,成公目下正于馨士馆担任馆士,今日大概也是带领家中子弟儿郎前来稍开眼界……”
为了接待薛涛,房望也是用心,昨夜便让儿子将家中车驾送到司隶圈定的用于停车观礼的高岗上,此时临高以望,在沈大将军仪驾行过之前,指着周遭那些驻望的时流向薛涛介绍着。
薛涛便也循着房望的指点向左右望去,河东柳氏之名,同在一郡中他自然也知道,那位柳氏长者柳成他早年甚至还随父辈前往拜见,倒是没想到其人竟然早就走入河洛经营。
原本薛涛还打算上前见礼,但在想了想之后还是作罢。柳氏自为河东世族,他们薛氏虽然崛起于战乱,但与郡中这些旧族关系却也实在谈不上有多好。因为他们是早年由蜀中迁入河东,一直不被这些世族所接纳,甚至还多有轻视。
在场除了柳氏之外,房望所介绍另有郡中裴、陈以及周遭弘农杨、荥阳郑等各家族人,薛涛也不愿过于引人瞩目或是受人冷待讥讽。
除了这些时流人家之外,南郊这一片区域民众之繁多、场面之壮大也实在令薛涛大受触动。他们薛氏虽然名为拥众数万,但平时也都是各自忙碌,少有集聚,类似这样阔大的场面,薛涛还真是没有怎么见过。
不多时,沈大将军仪驾便在前后队列壮卒们的拱卫下缓缓行过。沈大将军身在车中,薛涛倒是看不清楚,他关注最多还是那前后护卫的胜武军将士们。
行台王师威名,在北方倒也是传播极广,但薛涛常居乡中,这还真是第一次见识到。那种其徐如林的气势之外,最令他感到震惊的还是将士们所配备的那些甲械。
单单在沈大将军车驾之前,便有整整五百重甲骑士,人马具甲,一眼望去就仿佛钢铁浇铸的一堵坚墙。这些重甲骑士们鞍上各悬长及一丈的斩马刀,将近半丈的刀刃闪烁着钢铁淬火锋芒,刀背浑厚,简直就是令人望之心惊的杀人凶器。
薛涛毫不怀疑,仅仅只凭这五百重甲,大概就能将周遭数万民众屠戮殆尽!而除了这五百重甲骑士之外,队伍中还层层分布着轻甲骑阵、长槊、刀盾之卒,俱都泾渭分明,井然有序。
看到这一幕,薛涛心中更是激动难捺,若他麾下能得如此千余壮卒、不,哪怕仅仅只是能得半数重甲骑士,他也敢于坞壁之外阵列与石生卒众厮杀恶战,不至于被逼迫得为其前来河洛搜罗茶叶。
但他也明白这只能流于想象,他家汾阴坞壁虽然也坚深高大,荫户众多,但也只是勉力维持而已,哪怕就连他并一众亲族们也很难凑起这些重甲骑士寻常一卒的全副武装,更不要说集练成军了。
在真正见识到行台王师壮姿之后,薛涛才明白石生之所以遁走平阳,大概也不仅仅只是因为去年那场瘟疫,应该也是因为畏惧而出逃。
很快,沈大将军仪驾便直入西山,但围观之众却久久没有散去,各自都有振奋姿态,议论多与那胜武军壮阔军容有关。如此强军镇守河洛,给人心带来的安慰巨大,简直胜过千言万语。
“虽然已经不是初次望见,但每每再见,心内仍是难免震荡。如此铁壁环绕河洛,又何惧外敌侵扰啊!”
房望眼望着仪驾队伍离开的方向,口中如此喟叹,脸上更流露出十足的自豪,他虽然入洛未久,但那种归属感已经十足,更有一种能够依附于如此强权的超然与自得。只是在看到薛涛神情微有异变,这才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稍后行事无论成或不成,能否请敬原帮我稍作引见,我想入拜一下沈大将军。”
薛涛沉吟片刻后才开口说道,继而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便又加了一句:“即便不能得见沈大将军,行台旁人也可。我等毕竟都是伏拜晋祚生民,既然已经入此,若不见拜,实在有些不恭。”
房望闻言后已是大喜,更不会见笑薛涛出尔反尔,当即便笑语道:“这一点请世兄放心,沈大将军器量宏大,若闻我河东英类如世兄前来拜见,只怕将要倒履相迎,又怎么会不见呢。”
略过这一桩事,两人便随着乡民大队伍各自散开。再过一夜,西山各种禁制才逐渐放开,各方民众都能自由出入。
华赏宴可不仅仅只有一天,像是去年便持续将近一个月之久,不过只有这第一天沈大将军才会出席,能得宴请者终究少数。其后一段时间,仍有其他行台官员主持,各方时流商贾集聚交流。
每到这种时刻,西山便成洛阳周边最繁华所在。薛涛心念乡困,于是在第二天便急急前往西山,只是不巧这一天房望需要归署劳碌,只能安排长子房浚代为向导。
“每年西山集会,各方时流云集,似我这种微进,实在很难走入细览广识。今年得于陪同世伯,于我实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房浚能得前往西山,一路上都表现的极为亢奋。
但这姿态望在薛涛眼中,心中还是略感不悦,这所谓华赏宴,说到底不过一场商贾集会罢了,所涉也都俗尘浮华,于人德行才具又能有几分长益,这房浚往年在乡中也是一个淳朴后进,但入洛时间未久,已经浸染的略有浮躁气息。由这一点看来,洛阳风情人物也并非尽是好处。
房浚倒不知薛涛心中所想,引着薛涛由直通山岭的大路上很快便来到了坐落于西山山谷中的工程院。
第1150章 馆院英才
工程院坐落于一片山林中,占地极为广阔,入门首先所见便是一片碑林。
这一片碑林中其中有三座最为醒目,其一便是葛洪的《物理赋》碑,隐隐然已成工程院立学根本宗旨。另一侧则为《商契律》碑,洛阳行台创建以来,颁行诸多律令,境中商贸频繁,自然也不能乏于监管,《商契律》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法典。
这一项律法,其中主要规定了行商立约的各种细则,并且是行台监管各种商事的最重要凭证。大凡商行河洛以及南面晋域,必须要谨遵这些约令。
华赏宴本来就是商贾的一场集会,所以此时这碑前也聚集了大量的商贾,将之围堵的水泄不通,另一侧还有售卖碑文拓本,生意同样非常火爆。
薛涛入洛采购茶叶,自然也与商事有关,听到身后房浚的解释,便也排队购买了一份拓本,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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