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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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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会了咸阳城的冷暖,年轻的将军早已将以前的那些心思全部推翻。以前他认为咸阳作为秦国的都城,必然不好打。而如今看来,不是他口出狂言,只等上将军军令一到,他哪怕就带着这两千骑兵,照样能将这咸阳攻下。
  人生寂寞,唯有饮酒啊!
  在傅宽举着酒镦将美酒一杯杯吞进腹里的时候,他终于等来了项羽的使者。
  来的使者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士子,身上穿着一袭淡淡的青衫,嘴角上留有漂亮的八字胡子,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温和有礼。他说话的样子不急不缓,跟着到来的秦臣不咸不淡的说了半天闲话,这才回归主题。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傅宽此时也伸长了耳朵,磨拳擦掌等待着上将军的最终命令。
  虽然吃了咸阳不少的美酒美食,但傅宽相信只要上将军不准纳降的话,自己动起手来也丝毫不会手软。
  士子掏出了锦书,将上将军的意思向众人解读。可随着士子慢慢的口诵之声,秦臣脸上是越来越高兴,傅宽脸上是越来越黑。
  这,上将军是什么意思?
  傅宽以为自己听错了,悄悄的将士子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面,低声的问道:“这位先生,上将军的意思不会这么简单吧?”
  士子微笑着反问:“那将军以为呢?”
  “上将军不是说过要将赢氏灭族吗?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接受秦军投降?”
  士子嘴角微翘,脸上笑颜不改,反问道:“投降又为何不能灭族呢?”
  “那上将军信义何在?”
  士子眉一挑,拍了拍傅宽的肩膀,洒然道:“想想赢姓是如何对待六国后族的?对待这样人物,上将军岂能因为区区信义一词而轻易的放过他们。”
  傅宽不自然的抽动了下肩膀,这个士子行为说话都感觉怪怪的,偷眼看了看士子那一双狭长的眸子,傅宽怎么看他的笑容都感觉不自在。看着士子负手而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傅宽感觉这个士子有一点高深莫测的味道,他忍不住询问道:“敢问先生姓名——?”
  士子点头说道:“我叫陈平,想必将军也不知道。”
  陈平报完姓名,随即向傅宽拱手告辞。傅宽看着他一脸言笑的与秦臣一同入了咸阳,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越加的强烈:就比如将才陈平拍他肩膀的动作,看似轻微,却并非寻常的士子所能做出的。读过点书的士子总有点瞧不上一身蛮力的武夫,自然不会去拍别人肩膀。而这位陈平先生不仅做了,而且做得非常的随意自然。傅宽却被那一拍拍得有点毛骨悚然,心理有个声音告诉他最好与这位陈平先生保持一定距离。
  待陈平走后,傅宽依旧在寻思,自己该干什么?到最后没想出个什么头绪,寻思倒不如洒脱一点,继续吃好喝的被供着吧,反正这样也不错。
  ……
  赢子婴带着军队隐藏在咸阳城郊的一处山沟之中,他已经派出了斥候前往咸阳打探虚实。经历过栎阳一事之后,赢子婴再也不敢轻易闯进城郭之中了。虽然这些城池名义上都是他的地盘,但如今却全然不再他的掌控之中。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也正是这种未知使得他加倍的小心。
  一千多残兵败卒四处分散在山沟里面,赢子婴安排了哨岗在山头观望,以防有什么变故。他前后派出了十几个斥候前往咸阳,这些斥候都被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好方便在各处打探。
  山沟里燃着一堆篝火,大胡子白延、年轻的褚辽、依旧抱伤的韩则,还有两个从潼关一起撤离的将军,一个唤童燕、一个黄应。五个人默默的围着篝火,也不言语,只是盯着晃动的火苗发呆。
  如今函谷、潼关失守、尧关估计也已经被破,东面的韩城、蒲板皆已经陷落,可以说,关中整体失陷是必然的事情了。秦王再如何英明,也无力回天了。他们今后何去何从,前途是一片迷茫。他们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尽头。等待他们的命运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将发呆的五人惊醒了,看见来人是赢子婴,五人都赶紧起身行礼。赢子婴点头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目光静静在五人脸上停留,心中暗叹这就是属于他手下所有将军了。
  再也没有一呼百应,众将云集的景象了。从五人眼中,赢子婴看出了他们的茫然。但他自己,如今也一样的茫然不知所措。他现在连往哪逃都不知道,到咸阳来也不过心怀侥幸。
  不论是赢子婴还是五位将军,他们心中都隐隐约约的猜到了,咸阳肯定出了大事,他们多半都回不了咸阳。如今到咸阳也就是寻求一个心安,他们逃亡的终点绝非就是此地。
  别说咸阳有变,就是咸阳无变,又能起多大作用呢?
  赢子婴叹了一口气,突然转头看向褚辽,在火光的映射之下,褚辽那一张略显年轻的脸庞被晃动得非常厉害。赢子婴似乎才想起,这个随着他东征西战的年轻将军如今才不过十七岁。
  十七岁啊!赢子婴蓦然感觉到一股心酸。在坐的几位将军,白延已经三十多岁了,韩则二十五岁,童燕估计快上四十了,黄应也三十余头了,最小的便是褚辽。赢子婴叹了一口气,突然朝褚辽问道:“褚辽,你是哪里人士?”
  褚辽老实的回答道:“禀秦王,我本是魏人,后来随着我父亲一起迁到了丹凤。”
  赢子婴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褚辽竟然不是真正的秦人。心中颇有些感叹,赢子婴又问道:“你可曾想家?”
  褚辽闻言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并不是愚笨之人,秦王这是话中有话啊!褚辽跪倒在地上,抱拳抽泣道:“末将不想家,只想追随秦王,直到天涯海角!”
  赢子婴呵呵笑道,拍着他的肩膀宽慰道:“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生为人子,又怎能不想念家乡呢?身为臣子,你已经做到了忠勇勤勉四个字。身为儿子,你还没为你父亲做到孝顺赡养的责任。在孤身边,你就尽不到你的孝道。你还如此年轻,以后还有更多事情要做。你还是去吧!”
  “秦王!”褚辽蓦然一声大吼,双膝跪在地上,低声泣道:“秦王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秦国正逢大难,我怎么能抽身离去!请让我侍奉在您身边,褚辽不畏惧生死!”
  “你有心便可,孤一切都明白!但是,你必须离去!这是命令,如果你不走,就是违背我的意志!”赢子婴将褚辽从地上拽起,拍了拍他的臂膀。
  “秦王——”褚辽还想说些什么,赢子婴摇头止住了他话语,低声说道:“你即便是留下来,也于事无补。你我君臣今日一别,也并非日后无相见之日。你先回家,等孤日后领着大军平叛归来之时,就是你我君臣再次聚会的时候!”


第六十五章 山河破碎,朝夕不保(七)
  褚辽最终离去,带着赢子婴的旨意离开关中前往魏地。赢子婴默默的看着褚辽远去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四员大将,赢子婴苦涩的一笑,道:“前路莫测,你们随着我可能早晚会遭遇不测。如果愿意,你们也可以离去,孤不会怪罪你们的。”
  白延摇晃着他的大胡子,闷声说道:“褚辽不是秦人,人又年轻,纵然离去也没什么。我白氏一族一心忠于王族,是绝对不会就此离去的。”
  赢子婴摇头笑道:“话不能说错了,褚辽是秦人,是真正的老秦人。只要一心为秦,纵然远在天涯海角,他依然是秦人!”
  董燕、黄应二人肃穆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秦王在,我们在。秦王不在,我二人愿随之地下!”
  赢子婴目视二人,见二人眼中尽是坚决之情。赢子婴知道不能劝阻,也只能做罢!说实话,他对这二将并不相熟,如果不是一起从潼关逃逸,他连这二人的姓名都不知道,然而在关中,如他们二人这样的忠义之士,并不在少数。想起国破家亡的后果,不知道又有多少秦人殉节,多少秦人从此躲进深山。
  赢子婴没有问韩则,因为他知道韩则是什么样的人。
  君臣五人一起愣愣的盯着远方,都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
  派遣去咸阳打探消息的斥候直道第二天中午才回到秦军营地,赢子婴仔细向他们询问如今咸阳的情形,斥候道:“如今咸阳闭城,不准任何人出入,我们都是经过在咸阳城外的集市村落里打探到的消息。现在那些村子里都在谣传,谣传秦王您已经战亡,如今咸阳易主,公子博继位,还给您下了谥号,叫秦昭武王。另外在咸阳城外,我们发现了一座立着黄色旗帜的营寨,传言城里的伪秦王已经向项羽下了降书,如今已经在着手投降一事!”
  听完斥候带来的消息,白延、童燕四人个个都气得咬牙大骂,一个个都恨不得将咸阳城里的伪秦王生生鞭死。
  赢子婴还算平静,他落寂的叹了口气,心里突然觉得非常的可笑。可笑的是咸阳城里那群乱臣贼子竟然还是一心想着投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向项羽献过降书。他虽然未曾见过项羽本人,但却了解项羽的本心。项羽是一个非常嫉恨的人,他的祖父项燕、伯父项梁皆死于秦人之手。他灭秦的最终目的是复仇,向这样一个人乞降,真的很可笑。
  当然,他自己也很可笑。他对自己当初为项羽献上降表的举动感到羞耻,他对项羽这个屠夫恨之入骨!
  “秦王?事到如此,该如何是好?”白延首先冷静下来,朝赢子婴问道。
  赢子婴握了握拳,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仿佛近在咫尺的城池,他毅然的转身道:“传令全军,继续向西,从小道去陇西!”
  ……
  栎阳城下。
  铺天盖地的兵甲陈列在公孙甫的眼前,他那短小粗实的脖子使劲的咽下了一口口水,额头的上的冷汗不停的下趟。城上的士卒也一个个打着啰嗦,城下的军队实在是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啊!
  “将军,呃!主公,城下的军队将栎阳四面围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一个亲卫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忍不住向公孙甫询问道。
  公孙甫没好气的怒吼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这群崽子,快把白旗升高一点,是不是城外的将军没看见?”
  亲卫啰啰嗦嗦的说道:“您不是三天前就派了使者呈了降书吗?”
  听到这话,公孙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抓头挠腮气急败坏的说道:“鬼知道那使者将信送到了没有,一去就压根不回来!”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责我诚意不够?为何要把四面都堵住?”公孙甫撞墙的心都有了,他已经在整个栎阳城都插满了白旗,只要城外的将军们不个个都是瞎子,怎么看也看得清楚吧?
  “主公,是不是城外的将军指责你诚意不够,没将城门打开?”那亲卫又忍不住插言道。
  “对呀!唉!我咋忘了这个!快下令,将四面城门都打开,欢迎关外的义军进城!”
  ……
  项羽骑着乌雅马,手提大铁戟,身穿亮银虎头吞金铠,威风凛凛恍如天神。身后六国数十员猛将围绕,两侧数十万带甲男儿追随。
  乌雅马不停的打着响鼻,它瞪着一双赤红的眼不停的向两旁扫荡;数十员大将寂寞无声的站着,宛如一个个不会言语的石头人。项羽抬起头看了看满城的白旗,无情的虎目没有丝毫的怜悯。
  又等了一会,季布拍马来到项羽身边,在他耳边说道:“栎阳守将已经四面城门打开,要不这次就——”
  项羽眯眼瞪了季布一眼,转身朝身边的龙且下令道:“擂鼓!进军,满城尽屠!”
  龙且仰头哈哈大笑一声,大声朝着周围士卒咆哮道:“攻!”
  公孙甫望眼欲穿的等待着城外的军队前来接授投降,他的心从未如此紧张过。冷汗流了足足一箩筐,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心中像是被压了一座泰山。那压力实在是太重!太沉!
  轰隆的战鼓声响彻在天际,随即是漫天的喊杀声传来。公孙甫脸色一变,看着下方如潮水般涌进的大军,他气急败坏的提起身边的亲卫,大声的咆哮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城墙上的士卒长大了嘴巴,惊脱了下巴,裤裆里的那活不停的滴水,不知道是谁一声叫喊,一群人如鸟兽骤散,全部朝城下跑去!
  “尔等畜生!关城门呐!快关城门呐!”公孙甫又急又跳,朝着四散而去的士卒大喊大叫。可没有一人理会他,他疯狂的叫喊了一阵,等他停了口的时候,身边已经不见一个人影了。
  “哈哈哈哈哈!”公孙甫扬起头长大了嘴巴疯狂的一阵大笑,一直笑得他肥脸抽搐,一直笑得他下巴歪裂,一直笑得他心脏一阵阵生痛,一直笑得他眼泪鼻涕四处飞溅。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哈哈哈哈!咸阳城的孙子们,你们愧对秦国,愧对秦王!你们早晚会后悔的!你们不得好死!全部都不得好死!”公孙甫疯疯癫癫的一阵笑骂,然后拖着他那臃肿肥胖的身子,艰难的爬上了城墙的垛口,他看着不停从城门窜进的他国士卒,他再一次大声喊道:“你们都不得好死!”
  带着满腔的怨恨和悔意,公孙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他那肥胖的身子被无数枝长戈穿透,砸进了下方的人群,随即被无数只脚压碎碾烂。
  各国的士卒疯狂的窜进了栎阳城中,他们流窜在城中的各地,向着士兵向着平民,扬起了他们的刀戈,让鲜血来冲刷他们的怒火。
  惨叫声,尖叫声,痛哭声,狂笑声。
  血色,将整个栎阳尽染。
  项羽和他将军们并没有入城,他骑在乌雅马上,漠视着城里发生的一切。他的心没有丝毫的颤动,大概是看乏了,他一提马缰,转身对虞子期说道:“转道咸阳,另外叫龙且快点!”
  ……
  章邯楞楞的看着项羽走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充斥着各种血腥的栎阳城,他的心犹如被铁锤重击了一下,疼得无法出声。
  章邯身后站着一个满脸是疤的将军,看到章邯如此模样,疤脸将军咧着嘴忍不住冷嘲道:“章大将军,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如今,你应该心满意足了吧?”
  章邯回头看了看疤脸一眼,忍不住冷哼道:“你应当记住你的身份,要不是我,你早已经死了!”
  疤脸将军仰天长笑几声,眸子里满是嘲讽与冷漠:“章邯,你以为李必会跟你一样贪生怕死?告诉你,我宁愿死,我也不愿这样的苟活着!这样的日子,我每天都生不如死,你认为我会感激你吗!”
  “李必!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章邯闻言气急,用手指着李必的鼻子连说了好几个你字。
  李必不屑的瞥了章邯一眼,道:“章邯,当初你是秦国的上将军,我身你的部下我感到荣幸。如今你是投降项羽的狗贼,哪怕日后项羽封你为王,也休想让我对你心服。在我心中,战死在潼关的李信将军才是秦国真正的上将军,你不过是一只贪生怕死的狗!你应该明白,救下我对你没好处。”
  “苟且偷生又如何?李信已经死了,我还活着!他的尸身将会用草席裹住掩埋,而我会受到项羽的重用,封侯称王都不在下!”
  “我看你连狗都不如!”
  “你!——”
  “哼!等着吧!二十万埋藏在地底的秦兵会等着你的。函谷关、潼关、栎阳城里无辜惨死的几十万秦民也会找你算账的!”
  “我真后悔当初为何从刘邦手里将你救出!”
  “哈哈哈哈,章邯,现在你后悔了吧!后悔你可以一剑杀了我!我是不会害怕的!”


第六十六章 山河破碎,朝夕不保(八)
  公元205年一月初三。
  携怒而来的项羽连屠三城,三十四万大军直抵咸阳。才继位五天的秦王博自缚双手,带着朝中的文武大臣离城十里跪迎项羽。
  也是那一天,关中的冬日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花飘落了不过一个时辰,坠落到地上随即消融无声。咸阳城郊的驰道上,早已湿滑不堪。公子博身穿一袭白衣,神情落寞的跪在泥泞里。身后的数百大臣也一个个跪在秦王博身后,年迈的御史大夫因为染了风寒不停在泥地里咳嗽。
  他们不知道跪了多久,前方灰蒙蒙的雾霭之中终于传来马蹄之声。项羽的先锋虞子期带着八百骑兵率先赶到,骑兵们嚣张的策马从驰道上奔过,惊起了一地的大臣和泥泞。御史大夫惊惶的被人拽开,那张数不尽沧桑的老脸沾了很多泥巴。
  虞子期嚣张的仰头大笑,他回头看了看那群缩在泥水里颤颤发抖的人们,心中充满了不屑与蔑视。那群被溅了一身泥泞的懦夫是不值得他这样的勇士多看的,于是虞子期扬鞭厉喝,八百骑势头不减的朝咸阳奔去。——听说如今刘邦手下的一员小将已经接管了咸阳城,介时必然是畅通无阻!
  秦王博木然的任嚣张奔驰的骑士将泥水践踏在他身上,当所有的大臣都惊慌失措的站立躲避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孤单的跪着。他那稚嫩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灰败与苦涩,他并不恨这些嚣张的骑士和项羽的大军,他恨的是身后这群胆小懦弱的臣子!
  就是这群胆小鬼,害死了子婴叔父(他不知道子婴没死),害死了驻守三关的将士,也即将害死整个赢氏一族!这些所谓的世家豪族,在秦国这片天即将崩塌的时候,不仅没有站起来一起支撑,反而还落井下石!如果可能,他恨不得将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杀光!
  秦王博全身都是泥泞,头上脸上身上全部都是!他低着头,双手贴着冰冷的地面,无声的抽泣着,默默的等待着。
  身畔的骑兵过了一路又一路,有楚国的、有韩国的、有魏国的、有燕国的。各色的旗帜各色的士卒用着他们脚丫踩着秦国君臣的头脸气势轩昂的走进咸阳城。秦王在吃泥巴,秦臣也在吃泥巴,关中的秦民都在吃泥巴。
  各种各样的脚板,大的小的,踩着各种不同的步伐走过了踏灭秦国的天空。
  项羽不爱坐车,他骑着乌雅马横着大铁戟默默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的身后,有着一辆八匹健马拉着的车驾,车架的周围布满了精锐的骑士。项羽看见跪倒在泥泞中的人群,于是他举起了大铁戟,身后的队伍默默的停止。
  御史大夫终于等来了打着上将军旗帜的部队,这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子,努力的将一张老脸笑出一朵菊花,他招呼过身后的几个随伴的臣子,颤巍巍的带着人朝前面的部队跑去。他的眼盯着前方,丝毫不觉脚下泥巴贱了秦王博一脸。
  御史大夫捧着玉玺,点头哈腰的朝车架奔去。在他看来,值得用八匹健马拉动的人也只有项羽了。秦始皇出巡的时候用了十二匹骏马彰显身份,身为联军的上将军也会如此。
  御史大夫无视了队伍最前面的骑士,无视了重重叠叠围在车驾旁边的士卒。他噗通一声跪倒,用手高举着玉玺,拉长音调高声唱喏:“拜见上将军,秦大夫携秦国玉玺前来乞降!”
  项羽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秦国老臣,听过他唱喏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秦王,我就说秦王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老头了呢!”
  落后在项羽身后的钟离味一脸冷笑的说道:“没长眼的老狗!秦国朝纲如此之乱,难怪会灭!”
  “君不君,臣不臣。都是一群死狗罢!”项羽眯着眼摸着他的短髯道。
  御史大夫头掌贴地,一直默默的等待。过了好半天,车驾里面才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车帘拉开后,伸出一个花白的老人头,车中老人朝御史大夫说道:“咳!咳!老夫不是上将军,大夫恐怕认错人了。上将军不是在队伍的最前头吗?怎么大夫没看见?”
  御史大夫长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直到车驾中的那人再一次咳嗽,御史大夫才满脸冷汗的惊醒。老脸上再也憋不出一朵菊花,御史大夫一摇一晃的走到了队伍前列。他睁大了眼睛向着前面的骑士观望,终于他瞅见了人高马大威武不凡的项羽。
  老臣子畏惧的走到项羽身边,颤抖中带着犹疑的喊了一声:“上将军?!”
  项羽不可置否的冷哼一声,老大夫的心才落了地,心中最害怕的情况并未出现。项羽目视老大夫,朝他质问道:“秦王死了吗?竟让你这种老狗前来见吾!速去将秦王叫来!”
  老大夫一头是汗的撅着屁股回跑,他心中此时恨不得抽上自己两个巴掌,心中暗骂自己做了蠢事!
  秦王博被老大夫半拖半拉的拽到了项羽面前,项羽冷冷的看着这个浑身啰嗦,一身泥浆面色被冻得发紫的年轻秦王,他的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失望和不屑,口子冷哼道:“黄口小儿,不值一提!”
  秦王博闻言更是啰嗦,他感觉到好冷好冷。自己面前这人好高好大!这个浑身上下充斥着煞气的男人就是覆灭秦国的元凶?在这人面前,秦王博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项羽瞅了秦王一眼,就不想瞅第二眼。他偏头对钟离味道:“让人把他们全部捆了,全部押解到咸阳!”
  钟离味抱拳应喏,御史大夫顿时急了,张口大叫道:“上将军,您不能这样啊?当初您不是答应我们,不伤害我们的性命吗?”
  项羽双眉一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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