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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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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阳冷哼一声,说道:“妇人见识!畏首畏脚!”
  说罢,直朝城里驰去。城门口的士卒见乐阳已经进城,就立即关闭了城门。
  乐阳一路畅行无阻,直至府衙门前,跳下战马,让士卒通传之后,等了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翟王召见。乐阳刚欲跨过门槛,门口的两名门卫就拦住说道:“请将军解下铁戟!”
  乐阳从腰间取下铁戟,单手递给门卫,门卫伸手去拿,却不料手中一沉,根本拿不住大戟。大铁戟“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乐阳哈哈一笑,大步走进府衙。
  由甲士领路,穿过长长的走廊阁楼,过了没多久,就将乐阳带到了正厅之中。
  乐阳昂首挺胸,直入正厅,抬头一看,却见董翳高坐于案边,乐阳见董翳面色红润,不似有病,心中疑惑稍起。不过翟王就在面前,他赶紧跪拜道:“末将乐阳前来请罪!”
  董翳不冷不淡的问道:“何罪?”
  “失了义渠,末将罪该万死?”乐阳头碰在地上,详装悲戚的说道。
  董翳嘴角微微一翘,冷冷一笑,问道:“为何没死?”
  乐阳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特来求翟王赐我一死!”
  董翳一拍桌案,怒喝道:“你是想我死吧!”
  乐阳霍然抬头,目视董翳。董翳突然咳嗽了一声,脸色一下变得惨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接到伯彦来信,我本来还有所疑虑。我让士卒关闭城门,就是想要考验你。如果你真肯认罪,见我闭城不见,肯定会跪在城门口乞求原谅。没想到你却非要进城!进城之后,我让士卒收下了你的兵器,你却不好好思考一下,你昔日作为我的亲卫,从来都是兵戈随身,我什么时候卸掉过你的兵器?乐阳啊乐阳,枉我如此栽培你,你却狼子野心,竟敢叛乱!”
  说到这里,董翳似突然气急,一口鲜血直从口中喷出。乐阳先前非常震惊,此时却突然镇定下来,他看着董翳的样子,开口说道:“看来翟王是真的病了!”
  背后的门帘里,突然转过安阳夫人,她焦急的扶起董翳,开口问道:“如何?”
  “不碍事。”董翳勉强的笑了笑,低声答道。
  安阳夫人转头朝乐阳力斥道:“翟王如此栽培,你竟然敢谋逆反叛!果真该死!”
  乐阳冷笑道:“翟王让我留守义渠,不就是想我死?废话都说完了?现在你们都可以去死了!”
  安阳夫人冷冷一笑,一脚踹翻桌案,两侧的门厢之中,杀出数十名刀斧手,一起呐喊直朝乐阳砍去。
  “杀了他,剁成肉酱,喂狗!”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无双
  两侧门厢,杀来无数刀斧手,个个腰圆膀粗,呼声如雷。桌案旁边,董翳不停的咳血,安阳夫人端着一碗鹿血不停的往他嘴里灌。他的嘴唇、胡须、衣襟之上都沾满了鲜血,却不知道究竟是人血还是鹿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惜,我还不想死!”乐阳屹立在场中,口中呢喃,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刀声将近,风声更紧。乐阳的眼里却只盯着一处,那桌案上流淌的鲜血与衣襟上下坠的血滴,让他彷佛看见了那场泾阳城外的血祭。弑兄明志,为的就是上面咳血的那个人。在那个时候,他是忠臣,而现在,他是逆贼!
  一刀砍至,刀风如霜,冰冷生凉。刀斧手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整张脸都扭曲得变了模样。就在大刀临近的那一刻,乐阳动了,也没看见他是如何动的,身子轻轻的一扭,就避开了这近在咫尺的一刀。然后身子急转,右手探出,穿过了刀斧手的手臂,从胸口向上,一下就扼住了他的脖子,掌间用力,虎口一收,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张扭曲的脸顿时恢复到了原样。
  背后利斧临近,乐阳咆哮一声,抓起手上的尸体向后一挡,一脚踢出,背后那人一下弯腰抱腹,蛋碎之声清晰可闻。乐阳顺势欺近,用手抓住那人背后的束甲丝绦,轻舒猿臂,那人就被生擒活捉。周围数十柄刀斧临身,乐阳手提二人,手臂狂舞,数十人近身不得,反而被乐阳逼退!
  高案之上,安阳夫人神色慌乱,她厉声高叫道:“怕什么!一起上!杀了此人,翟王重重有赏!”
  翟王董翳在她怀里气若游丝,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惜有心无力。他用手紧拽住安阳夫人的手臂,用眼目视她,想要表达些什么,可惜安阳夫人的却丝毫未觉,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乐阳身上。董翳浑身一啰嗦,他松开了安阳夫人的手,颤抖着伸到了桌案上,沾血写字,神色是说不出的凄凉。
  乐阳在厅中咆哮连连,等待手中的尸体被刀斧砍成了肉酱,他便抢过两柄大刀,一时之间连杀十人,周围刀斧手个个丧胆,竟然围他不住。乐阳狂笑着向上面杀至,他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只要取下董翳的首级,这些人才会真正的丧胆!
  安阳夫人一脸震惊的看着乐阳,看着他一步步杀来,她嘴唇啰嗦着不停的打颤,继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王庆何在!王庆何在!”
  王庆领着大军包围府衙,他领兵冲进房门,正好看见乐阳在提刀杀人!安阳夫人看到王庆杀来,终于见到了救命的稻草,她手指乐阳,厉声吼道:“杀了他!快杀了他!”
  周围的刀斧手停止了砍杀,因为此时的乐阳已经杀到了里厅,距离翟王不过数步。王庆带着大军将里面的人团团困住,他看着一身浴血的乐阳,神色微动。安阳夫人继续在尖叫:“杀了他!”
  她手指急颤,神色癫狂。王庆本抬起了手,却又突然放下,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伏在安阳夫人怀里一动不动的人。那个人似远离了喧嚣和吵闹,与世隔离。
  周围的士卒都停止了叫喊,乐阳也停止了砍杀。他也看见了那个人,他离那个人是如此的近,看得比王庆更为清楚。他看见那人倒在了桌案之上,发冠之上还倒扣着一个碗,碗里的鹿血染红了他整个头颅。他的双眼已经闭上,安详得犹似在睡觉。所有的士卒都看清楚了那个人,唯有安阳夫人还在那大喊大叫。
  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人身上,安阳夫人才蓦然反应过来。她垂下头,手按翟王的肩膀,轻声呼唤:“翟王?翟王?董翳!阿弟!”
  一声凄厉的尖叫穿透了房宇,直插云霄。王庆分开了人群,走到了乐阳跟前,他说:“翟王驾崩了。”
  乐阳点了点,回答:“他死了。”
  二人相视无语,唯有安阳夫人还在那喃喃的呼喊:“阿弟!阿弟!”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亲昵的呼唤了,自从董翳当上了翟王之后,她就再也没这样喊过。因为身为一国之君,必须得保持威严,安阳夫人纵然是他的姐姐,却也不能随意的呼喊。
  眼神交流了不久,王庆突然开口:“杀了她?”
  乐阳眯眼点头,说道:“必须要杀了她!”
  “你来还是我来?”王庆问道。
  乐阳道:“我来吧!”
  于是乐阳手持尖刀,一步步的走近。看着面前的那个凄哀悲切的女人,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兄长。那个一辈子为了他,付出了一切的男人。他以前不懂,觉得自己的兄长勾搭上这个女人,是不耻的行为,这丢了他的脸,让他觉得英雄怎能靠妇人而上位?但他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却还是靠这个妇人才出人头地。当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兄长之后,他才无比的悔恨,才看清楚了现实。
  扬手,举刀,下劈。
  一刀下去,却丝毫没有着力之感,恍然做梦,等到自己面前那人身首分离之后,他才惊醒过来。
  当首级被鲜血染透之后,沾上了尘埃,就再也不复先前的美丽。直到临死之时,安阳夫人才看到桌案上用血写着的两个字:“速离!”
  等到首级分离,直到尘埃落地,她才醒悟过来,她才明白董翳的良苦用心。可惜那时候的她,被眼前的东西给迷惑了,她看不到远处,也看不清身畔,妇人的见识终究有些浅。
  看见乐阳弯腰,又准备用刀去割翟王的头颅,王庆眉头一皱,他跨步上前,朝乐阳说道:“翟王对你我有恩,又何必去玷污他的尸身?”
  乐阳霍然转身,手中尖刀向前一捅,王庆瞳孔蓦然放大,他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口的那柄尖刀,他口中喃喃说道:“你怎敢?怎敢——。”
  话还未说完,他就噗通一声倒下。乐阳咧嘴说道:“你又怎知我不敢?”
  乐阳杀死王庆,然后又转身割下了董翳的头颅,背后的士卒一起呐喊,无数的兵戈朝乐阳刺去。
  大厅之中,乐阳发出一声震天的虎吼,奋力的朝外厮杀。整个府衙到处布满了大军,有人在狂吼,有人在乱叫,有人在溃逃。乐阳一路杀出,砍倦了好几把刀,身上受创无数处。然而,他却生生的从府衙里面杀了出来。
  等他抢了一位偏将的战马,周围的翟军就再也困不住他。他拍马向北,直向城门跑去。
  整个雕阴城,响起了无数的喧哗之声,有声音叫道:“翟王死啦!”
  又有人呐喊:“将军也死了!”
  乱军到处乱窜,他们似被放出笼子的鸟,扑腾着翅膀到处飞。终于有人看见了城里的百姓,看见了屋子里藏着的美丽少女,于是杀人强奸就开始蔓延。
  整个雕阴在一刹那,就陷入了动乱。有人叛变,有人身死,造就了一窝子的贼寇。
  他们抢劫杀人,他们疯狂乱窜,他们放火强奸。
  乐阳杀至城门,砍死了看守城门的卫士,然后破门而出。当战马奔过了吊桥,他才勒马回望:城中已经已经升起了浓浓的乌烟,伴随着犹如鬼哭般的声音,整个雕阴城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他低头看了看马颈上悬挂的三颗首级,心中感觉无比的痛快。他扯转马头,向着北边飞快的驰骋。


第一百八十章 梧桐
  天上阴云密布,地上叶落成殇;耳朵里能隐隐听见远处传来的凄厉惨叫,眸子里能看见雕阴城上那浓郁的黑烟。
  伯彦一脚踩进屎里,于是他脱掉了旧鞋,扔进了沟里,取过了一双新鞋换上。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头上,伸出脚丫啧啧感叹两声,心思:这鞋模样较新,穿着也比较舒服。如不踩屎,现在哪有心思换鞋?
  狂风刮面而过,树上掉下几片落叶。风中带屎味,吹出老远,伯彦的心思也跟着那股屎味,飞出了老远。
  驰道上,一骑绝尘而来。上面的骑士穿着血衣,披着血甲,手里拿着卷刃的长剑,嘴里不停的驱赶着战马。马脖子上悬挂着三颗首级,血淋淋黏糊糊的,随着战马的颠簸互相碰撞。真是——生前几多疏离,死后倒也相映成趣。
  一路向北,可至九原、云中。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放牧着一望无际的牛羊。那里挨着匈奴,靠近赵国。去了那,也许能获得新生。
  乐阳心中很畅快,作为一个叛徒,他单人独骑杀死了自己的主公,还能逃出城外,可谓是功成身退,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可惜,这风有点冷,不似春风。
  乐阳一擦脸,这风割得面上生疼,面上那些凝固的血疤不停下掉,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他用手背横着这么一擦,手肘就挡住了视线。胯下的战马突然间绊倒,天空中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乐阳还未反应过来,整个就掉在地上。等他一挣扎,立马就有无数的棍棒砸来。
  不知道多少棍棒,噼里啪啦的不停的砸着,就跟河边洗衣服的妇人用棒槌砸洗衣服一般,那声响真够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乐阳的一身傲骨都被这一顿乱棒砸碎了之后,伯彦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走出来的时候,他脚上已经换了新鞋,再也没有屎味了。
  伯彦一步步走近,站在乐阳面前,背手弯腰啧啧称叹。乐阳忍着疼,努力将眼睁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有个小人,正在自鸣得意。
  “是你!”乐阳从牙缝之中憋出了这两个字。
  “是我!”伯彦张开了嘴唇吐出了这两个字。
  乐阳倒在地上,全身瘫软,唯有用眼神杀人。伯彦站在地上,躬着身,还用脚尖踢人。
  对视了一会,伯彦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杀了翟王!”
  他摇头感叹的从身后士卒手里接过了一颗头颅,拧着头发放在自己的面前,他看着那张满脸血污的脸,他装模作样的问道:“翟王安好?”
  翟王闭目不答,伯彦又从旁换了一颗首级,他脸上一喜,又问:“王庆将军可好?”
  王庆闭目不答,伯彦又从旁换了一颗首级,这一次他“咦”了一声,似不可置信的问道:“莫非、莫非这就是美丽的安阳夫人!”
  安阳夫人也不答话,伯彦叉腰哈哈笑道:“好啊!实在是好啊!乐阳将军果真是天下无双的猛将,这三人竟然全部被你杀了!”
  乐阳趴在地上,嘴里“呸”了一声,恨恨说道:“你这无耻小人,到底想怎么样?”
  伯彦挖了挖耳朵,笑道:“乐将军怎还不明白,像我这种小人,肯定是要干大事的!”
  乐阳哼道:“你怎么干大事?你杀了我又能如何?”
  伯彦惊道:“乐将军怎知我要杀你?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杀你呢?像你这种弑主之贼,怎又轮的到我这个小人去杀?”
  乐阳听出了言外之意,他怒道:“竖子!你不得好死!”
  伯彦哈哈一笑,他蹲在乐阳旁边,朝他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你这个弑主之贼杀害了翟王。这个时候就需要像我这种的忠臣为翟王报仇!翟王一死,上郡必然会陷入大乱,这个时候我凭借着乐将军这五千兵马,再举着大义的旗帜下,收复上郡并非难事!”
  乐阳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当翟王?”
  伯彦感叹的摇了摇头,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当翟王?你真当我是猪啊?我一旦称王,上郡这些人会心服吗?我坐拥上郡,待价而沽岂不更好?北地的秦王,云中的赵国、东边的魏国、甚至远一点的匈奴,这上郡十五城,谁不垂涎?”
  “好算计!好贼子!好!好!”乐阳怒及而笑,一脸狰狞。
  伯彦唏嘘了两声,说道:“像你这种弑主之贼,古来罕见,到底是杀是剐,就要看新主公如何处置了!”
  说罢,他拍了拍双手,叫道:“将这叛贼给拉走!诸位将士,可随我一同前行,平定雕阴!”
  两旁树林,钻出无数的军士,诸多颜面,乐阳竟然没看见一个熟人。
  ……
  北地,义渠。
  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难民,嬴子婴的双眉已经快要皱拢眉心了。站在城墙上,眼中所能看见的全是帐篷和草庐。几万人排泄的粪便,将护城河都弄得臭气熏天。来往的官道上,无数人在翘首以盼,盼望着从别的地方能运来粮食。
  然而,嬴子婴清楚,根本就不可能等来多少粮食了。能征的已经征了,仅靠北地郡的富户,又怎能解决问题?如果再挤压,这些富户都快成渣了,更何况大水无情,好多的商贾富户还不是一样的受了灾?
  杯水车薪,这就是如今的囧境。这些百姓不仅要吃饭,还要慢慢的将他们迁移回去,给予他们粮食和种子,给予他们活下去的本钱。而这些,嬴子婴完全没办法做到。
  他如今愁眉不展,坐卧不安,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看着秦王忧虑的样子,公孙止深吸了一口气,他下了决心,准备当一回恶人。
  公孙止道:“水火无情,乃从古至今都有的事情!在前朝,因水灾而死的人不知有多少。受灾的面积一旦过大,就肯定会死很多人,秦王何必苦撑?只要你告诉他们义渠已经无粮,他们自然会散去!到时候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看着嬴子婴沉默不语的样子,蒯彻也劝道:“公孙止说的很有道理,秦王还不如让他们早些散去!”
  嬴子婴沉默了许久,突然感觉到一阵心力交瘁,他喃喃问道:“除此之外,莫非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公孙止眼皮一撑,大声道:“有!”
  无数双眼盯向了公孙止,公孙止一脸平静的说道:“既然救不了,那就杀掉!等到夜晚,让士卒偷偷杀掉几批,也就行了!”
  嬴子婴张口结舌,蒯彻一副早有所料的样子,他不得不佩服公孙止的胆量,这话说出来会折寿的,他说得却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看着周围人的模样,公孙止冷冷一笑,拂袖说道:“现在没有那么多粮食,这些人早晚会活活的饿死!你们如果觉得残忍的话,到时候你们看见折骨为炊,易子而食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才是人间惨事!”
  嬴子婴被说得脸上一变,他似乎看见那种残酷的场景。无语望天,嬴子婴捏拳砸墙,咬牙说道:“我是秦王,我决不允许出现这种事情!从今日起,包括我在内,一人一天只许吃一餐!士卒也不例外!”
  蒯彻脸上一变,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公孙止脸上一变,他开口说道:“如果这样,那士卒根本无法保持力气,到时候叛王来袭,又怎么办?”
  嬴子婴没回答,他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搬到军营里面去!另外,让人带着难民出去挖草根、树皮,只要能吃的就绝不放过!”
  “秦王!你!”公孙止忍不住跺脚,他没想到秦王如此执拗。却在此时,身畔的蒯彻突然拍了拍公孙止的肩膀,用手指了他自己然后又指了指秦王,公孙止知其意,然后回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蒯彻点了点头,公孙止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予紧跟着秦王一起走下了城墙,她在他身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军营。”
  嬴子婴转身打量她一眼,说道:“你是个女人!”
  “女人又怎么!”赵予话一出口,突然似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红,随即便把头垂了下去。
  嬴子婴疑惑的看了赵予一眼,心中没想太多,就没理会她了。
  义渠城中,李左车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突然看见窗外枯黄的梧桐,心中想道:“没想到转眼就是深秋了,我从云中来到北地竟然已经足足有七个月了!”
  他将手伸出了窗子,接住了一片梧桐叶,低头叹道:“在赵国是没有这种梧桐的。”
  心有所动,于是他关上了门窗,手持着竹卷,直朝秦王府衙走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归燕
  院门旁边,一位侍者躬身朝李左车道:“秦王正在接见军师将军,你不如在这等着,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李左车将腰间悬挂的一块黑木令牌取下,递给侍者说道:“此乃秦王赐予我的‘准谏令’,有此令牌,还需通传吗?”
  侍者见了令牌,便伸手躬身,说道:“既有秦王令牌,公可自便!”
  李左车点点头,自往里面走去。他从前院穿过,沿着青石小径直往书房走去。人未至,屋中已有话音传来,突然看到屋外的身影,李左车生生的止住了脚步,藏身于假山之下。
  屋内,蒯彻急切道:“国之脊梁无外乎民生与军力,北地受灾,郡内民生已经大受影响,若让部队一日食一顿,那这数万士卒等同于无,到时候灾情也好不了多少,秦军上下也没战力,倘若强敌来攻,是不是你我君臣就坐看等死!”
  嬴子婴双手按着桌案,他从未见过蒯彻如此急切,也未料到蒯彻会说得这么激进,如等死这种话一般只有公孙止才会直言不讳的道出。他愣愣的看着前面,眼中的焦虑和犹疑不停的交替,过了好久,嬴子婴霍然站起,他负手说道:“吾意已决,你不必多说!”
  蒯彻嘴皮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双手拢袖躬身站着。
  时间就这么慢慢消逝了,门外等待的那人已经不耐烦了。她迟疑了好久,终究将腿迈了进去。
  屋内气氛沉重,一君一臣犹如雕塑一般不言不语。赵予走路从来都是很大声,这一次却将脚步放得很轻。她双手端着一个木盘,盘里盛着一碗鸡汤。这是她听戚氏说的红枣炖乌鸡,很是滋补,她花了好大的精神才弄好的。
  赵予看了看站在窗前的嬴子婴,轻声说道:“秦王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不如先喝点鸡汤吧。”
  嬴子婴嗯了一声,却连背都没转过来。赵予咬唇怔怔的望着嬴子婴,过了一会她又转头看了看老神在在的蒯彻,她心中明白了什么,所以她退了出去。
  又等了半响,嬴子婴突然转过身来,当他看见还未离去的蒯彻之时,他的双眉一皱,张口问道:“军师此时未走,莫非还有什么良策?”
  蒯彻睁开眼,淡淡的说道:“秦王既然不想知道,又何必问我?”
  嬴子婴一愣,继而狂喜道:“那先生何不早些道出?”
  蒯彻好奇的看了嬴子婴一眼,疑惑道:“秦王心中焦躁,那时候又怎听得进我的话呢?”
  嬴子婴闻言一笑,摇头道:“还是先生知我。”
  蒯彻此时才道:“民苦却不能军疲!这天下的诸侯都是秦王的敌人,此时也不会有人伸出援手。既然都是敌人,那对待敌人就不外乎烧杀掳掠四字!北地无粮,并不代表上郡、边外无粮!别人不予,我们不能取?”
  嬴子婴终于坐下,他问:“如何取?”
  蒯彻正色道:“只需一支骑兵即可!”
  嬴子婴黯然道:“可惜孤手中无一支骑兵!”
  蒯彻道:“谁说没有?昔日的贪狼犹在!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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