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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秦-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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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彻正色道:“只需一支骑兵即可!”
嬴子婴黯然道:“可惜孤手中无一支骑兵!”
蒯彻道:“谁说没有?昔日的贪狼犹在!北地之民大多都会骑马,现在军中也不缺战马,只要秦王诚心想组建骑兵,很快就能完成!”
嬴子婴眼一亮,拍案叫道:“此言——有理!”
等这拉长声调的有理二字一说,君臣相继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蒯彻看了看放在桌案上那碗鸡汤,发现上面烟气已无,于是他抱拳说道:“计已经献出,臣就先告退了。”
嬴子婴向外挥了挥手,他急着翻找竹简,他要在里面找出一个人来,一个能统领骑兵的人来。
本来这人让冯英来正好,可惜冯英去了朝那,一是帮助平定泾河流域的灾情,二是防范陇西的章邯,嬴子婴已经得到消息,章邯打败了马逸,与月氏分割了陇西,如今狄道以北之地全属异族了!
他飞快的翻找着竹简,他依稀记得自己的麾下还有一个善于骑战的能手,可惜将才太过兴奋,现在却想不起来。正当嬴子婴一心想将那个人翻出来后,赵予又悄悄的走进了屋内。她是来端走那碗冷掉的鸡汤的,嬴子婴太过专心,此时连她走近都不知道。
赵予将鸡汤又放回了盛碗的盘里,她刚想抽步离去,却不料桌案一卷竹简一下滚落在地上,嬴子婴连忙弯腰去捡,却不料摸到了一只脚,嬴子婴一愣,这才发现屋里又多了个人。
捡起来竹简,嬴子婴看着赵予的样子,用手指了指,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忘记喝鸡汤了!”
说罢,他伸手往盘里一捞,然后端起碗一饮而尽。其动作干净利落,神情认真关注,其势犹如鲸吞。喝完之后,他还咂咂嘴道:“不错!好喝!”
赵予愣愣的看着他,她将才本想阻止嬴子婴的,可惜嬴子婴动作太快,她连话都未说出口。等待嬴子婴将鸡汤一饮而尽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汤已经冷了,不好喝了。”
“是吗?”嬴子婴有些疑惑,他突然想起一点什么,又飞快趴到书架上翻找了。
赵予悄悄的收拾了碗,默默的离开了。
屋外,假石边,蒯彻正同李左车交谈着。
“左车虽不才,但对驾驭骑兵还是颇有些心得。”
“先生的本领,秦王曾多次夸赞!想来也非虚言!”蒯彻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李先生是赵国人吧?今日为何突然想通了要为秦王效力呢?”
李左车叹了一口气,详装无奈道:“奈何秦王不放我回国,想我一身本领,如果不为君王效力,莫非要一身遗憾的带进棺材?”
蒯彻闻言点头,他又问一些不搭边的话,随即说道:“既然先生已经想通,那蒯彻敢不引进?吾王招贤若渴,必不会慢待先生!”
于是二人一同来见秦王,嬴子婴手才拿起一册书简,看见来人之后,他放下书简,一拍脑袋说道:“我正在想到底是何人让我苦思不起,原来是先生!”
“左车见过秦王!”李左车长长一揖,弯腰不起。
嬴子婴连忙将他扶起,眉开眼笑的问道:“先生可曾下了决断?”
李左车肃穆朝北方跪拜,遥祝道:“赵王在北,非李左车不忠,实在是秦王盛情难却。吾虽归秦,但一生不会伐赵!如背此言,天诛地灭!”
说罢,他又转身朝嬴子婴跪拜道:“参见吾王!”
嬴子婴脸上一僵,随即又缓和下来,他再一次扶起李左车,郑重说道:“先生不忘故国,立下如此毒誓!可见先生的忠肝义胆!”
李左车转身笑道:“若李左车真是忠臣,就无须立誓了!”
嬴子婴面色又一僵,却见李左车叹气说道:“我终究放不下自己这一身本事!拥有这一身本领,也就多了一身的羁绊!”
说罢,李左车目视嬴子婴,说道:“李左车乃无耻小人,不顾旧主转投新主,秦王还敢用我吗?”
嬴子婴盯着李左车的眼睛,看他眼色清澈,一身坦坦荡荡,他唇角微翘,微笑道:“我视先生为知己。”
李左车点了点,他正对着嬴子婴,伸出二指,举至眉齐,他刚想开口,却不料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嬴子婴说道:“我信得过先生,先生就不必立誓了。”
李左车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李左车若再朝三暮四,必然九族灭尽,不得好死!”
蒯彻在此时也躬身朝嬴子婴贺道:“恭祝秦王得一良才!”
嬴子婴开怀笑道:“吾有你们二人,又何愁北地不定,天下不平?”
三人一起仰头大笑,笑声穿过房宇,直透云霄,久久不绝。
房外,赵予仰望天空,有燕北离,她一时失神,却失了手中的碗盘。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心
秦王任李左车为骁骑将军,在军中挑选善能骑射者入伍。当年王冲亦为骁骑将军,王冲已死,秦王又封李左车为骁骑将军,可见对他的冀盼期许之情。
在北地,重点防守的城市有三个:西是朝那,由冯英驻守,可防章邯;南是泥阳和长武,杜袭守泥阳,沙太守长武,可防司马欣;秦王子婴坐镇义渠,观望上郡。其中朝那有驻兵四千、泥阳六千、长武二千,义渠有八千人。整个北地的兵力约有两万余人,但真正出征能带的,最多八千。
嬴子婴想组建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却只能在义渠一地挑选。李左车受命挑选骑兵,军中报名的无数,然而能符合李左车标准的不过千人,这样一来就与秦王的设想足足差了一半。其中主要的原因还是李左车选人太苛刻,李左车在军中立了三块木板,第一块写着身高不足六尺者不选,第二块写着手臂过短者不要,第三块写着不能绕校场十圈者不取。要先满足这三样条件后,才会考验骑术。
在秦军之中,会骑马之人不在少数,但李左车这三不选之下,就有大半人不符合标准。当公孙止看见之后,心中不服,所以跑去向秦王告状,说:“李左车不会骑战!选人更是乱来,骑马依仗者就是骑术,选骑兵就得看骑术,李左车这样不是胡闹吗?”
嬴子婴笑道:“李左车乃赵将,他要将这支骑兵训练成赵国的长枪骑,所以立下了这规矩。”
打发了公孙止后,嬴子婴心里也颇为不爽,因为他觉得这理由太过牵强,于是他亲自去问李左车缘由。李左车道:“秦王让我练两千兵,我却只练了千骑,但我敢保证,这千骑练成之后足以胜过普通的两千骑!”
看到秦王疑惑的样子,李左车又道:“当年七国之中,赵骑独步天下,用的就是这种方式。实不相瞒,吾乃李牧之孙,吾祖父带领麾下骑兵逐匈奴,败秦兵,秦将军王翦亦不敌。却不料遭遇昏君,阵前换将,还将我祖父杀死。后来才得知,那不过是秦国散步的谣言,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反间计,就断送了赵国数百年的国命!”
嬴子婴听闻心中十分震惊,他道:“你既是李牧之孙,为何——”
李左车笑了笑,摇头说道:“吾自幼饱读兵书,重韬略,为的就是不再重复我祖父的命运。我祖父死于赵王之手,虽说是遭了王翦的反间计,然而若非赵王太过昏庸,我祖父又怎会惨死?更何况,我是李左车,并非李牧,纵然降秦,又能如何?”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两人在校场度步,嬴子婴见校场里面的士卒还穿戴着铠甲,他又问道:“这些士卒为何要披甲?”
李左车道:“秦王不知,相比于秦骑,赵骑更善冲锋,所以披甲!”
嬴子婴心中一惊,问道:“马上无借力之处,如何冲锋?”
李左车笑道:“赵骑之所以能够冲锋,无外乎有三点,第一点赵人手足很长,冲锋的时候能单臂环抱马颈。第二点是赵国的军马之上,皆有绳套将腿固定住,所以不会摔下马背,但如此一来,马背上的人就不能挪移闪避,算是放弃了赵人的善骑的优点。第三点是赵人善用长枪,长枪利于冲阵。”
嬴子婴心思:骑士披甲使枪,要是再加上马镫,为战马披上战甲,这不就是后面的重甲骑兵吗?我要不要将马镫说出来?
李左车见嬴子婴脸上变幻不定,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于是他迟疑的问道:“秦王莫非还有什么疑惑?”
嬴子婴瞅了李左车一眼,心中一动,突然说道:“我有一件东西,非常的神奇,将军不妨同我一同去观赏观赏。”
李左车抱拳道:“敢不从命!”
嬴子婴神神秘秘的将李左车带到了秦王府衙,他让李左车先等着,自己跑到书房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个箱子。看着怀里的箱子,嬴子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玩意,他可是老早就有想法,而且也老早的让人打造了一对出来。但权衡利弊之下,哪怕是秦国将灭,他都没把这东西用上。因为他知道,这玩意简单、实用、亦模仿,而且造成的影响太大,只要一使用,便宜的肯定不是自己。
于是东西就这么装着,连他自己都没尝试过一下,这是何等的意志力?
嬴子婴当着李左车的面将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摆放着一双由纯铁打造的奇异物品,两旁是一副圆环,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铁板,看起来不甚美观,也不知道有何用途,李左车皱眉观察了半响,忍不住问道:“秦王,这是?”
嬴子婴拿起一个马镫,指点着说道:“你看,通过这个圆环,我们就可以将它挂在马的腰间,中间这个圆盘,可供骑士踩着,这样一来,骑士们在马背上就有了借力之处,不会摇摇晃晃的摔倒。”
李左车神情郑重的取过另外一只马镫,然后弯腰套在自己的脚上,他试了试,发现刚刚好。他又沉思了一会,迟疑着开口:“这东西要是悬挂在战马的两侧,骑士上马也方便,战马奔驰的时候,也不用担心跌倒,如此一来,骑士的双手就能解放出来,骑兵就再也不止停马拉弓了!”
嬴子婴点了点头,李左车拿着马镫脸色不停的变幻,他可以想像出,有了这东西,能带给骑兵多大的改变。试想,赵国的长枪骑要是装备了这东西,骑士在马上就能挪移闪避,就能展现他们真正的骑术,这战斗力何止增长了一点?有了这东西,对骑兵来说,骑术就降低了好几个档次,要是有足够多的战马足以组建一支庞大的铁骑。
李左车脸色越来越灰暗,额头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淌,他突然匍匐跪地,声音沙哑的问道:“秦王拿此物给我看,莫非是想杀了我?”
嬴子婴问道:“何出此言?”
李左车道:“我乃新降之将,秦王却拿出如此重器让我知晓。这非器重,而是疑虑!吾自认为不如公孙、蒯彻,这二人都不知道,秦王为何要给我看?”
嬴子婴掉转话题问道:“你说我让骑兵装上马镫,你猜会如何?”
李左车咬牙说道:“一旦暴露,北地不保。”
嬴子婴又问:“那照你的意思,这东西还不能装备?”
李左车答:“如骑兵上万,可装。如骑兵过千,不可装。”
嬴子婴点了点,挥手道:“如此神器,只能雪藏岂不可惜?你下去吧!”
李左车告退离去,等他走后,嬴子婴左思右想,他突然让人将赵予带了上来,说道:“李左车欲出征边外,你可同他一起去。”
赵予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随他去。”
嬴子婴皱眉,斥道:“为将者,当尊君命!”
赵予愣愣的看着他,突然摘掉头盔,弃之于地,大声说道:“我不想当将军了!”
“赵予!”嬴子婴怒喝了一声。
赵予转头红着眼睛看了一眼,随即跑出了帐篷。等待赵予走后,嬴子婴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语道:“女人啊!女人。”
感叹了几声,嬴子婴脸色一变,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赵予只是一个女人,自己好像忽略了太多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三章 难测
前日太多风雨,润湿了崖上的山石。岁月的蹉跎,早就在山石的里层留下了太多的裂痕,变得松垮的山石,被风一吹,悉悉索索的从山崖上掉下,碎石打在头上还是挺疼的。赵予仰面看去,山崖上屹立着一颗青松,青松之间透出一缕缕光华,想必是皎月害羞,不忍相见。
心有所思,却摸不着痕迹,赵予对松一叹,放下了手中的缰绳,迈步朝山崖上走去。
爬上山崖,下观青松,才明白,皎月并非隐藏于青松之间,而是悬挂于九天之外。就如那人,看似在眼前,心却不知道有多远。
心中有太多的惆怅,却无法说出口。她想起了以前,在黄口山的日子,那时候的她跟现在的她完全不同,那时候的他也不叫秦王。他虽落魄,却不肯受嗟来之食,他虽形容凄惨,却有一身的傲骨。哪怕他跌落俗世,却还是那么与众不同。那时候的他就如崖下青松间的月华,虽不见真容,却能摸见他的心思,读懂他的喜怒。等他成了秦王,赵予才发现,他并非在眼前,而是悬于九天。他的心思,她不懂,也看不穿。
那个时候的他也没现在那多的心机,自己爱他,他却要利用自己。先是察哈尔,再是李左车。察哈尔虽未死,但他疑心未去,形同软禁。李左车新降,他还是不信他。李左车说公孙、蒯彻都不知道,然而她早就知道。似乎嬴子婴自己都没发觉,他言行举动从未顾忌过赵予,有些东西赵予很早的就知道了。
赵予坐在石头上胡思乱想着,土丘下的烈风突然一声长嘶。赵予蓦然惊醒,她侧身看去,却见黑夜之中一骑快马飞奔而来。耳里听着那哚哚的马蹄声,心中思道:“莫非是他?是的,肯定是他,他看见我出城了。”
赵予愣愣的望着下面,心里是说不出的欣喜。等待快马临近,看清楚从马上跳下来的人后,眼神里的那份期许一下就黯淡了下去:“原来不是他。”
李左车爬上了山崖,躬身跪拜:“公主!”
赵予一震,却没有回答。李左车从地上站起,从容不迫的走到赵予身畔,看着赵予脸上还未风干的泪痕,他问:“今日秦王见我,想必公主就在外面吧!”
赵予嘴角微翘,转身看去:“你倒是看得清楚。”
李左车笑道:“我没看见公主在外面,但我猜得到。”
赵予哼了一声,不予置否。李左车笑了笑,知道赵予不会相信,但他也不会告诉她,其实那天他在假山之下,看清楚了很多东西。
李左车又道:“公主出城,想必是秦王让你随我出征吧?”
赵予心中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左车当然不会告诉她,因为他猜得到。他道:“公主莫非现在还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赵予喝问道。
李左车淡淡的说道:“秦王利用你!”
赵予冷笑了两声,只是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看他究竟想说些什么。李左车道:“想想公主你的部下,沙太去了长武、鄂诨先、韦陀留在泾阳,他们身居要职,深得秦王看重,这些人现在已经成了秦王的心腹。就连以前你最信任的沙太,也在有意无意躲开你。你自己想想,他们已经有多久未曾见你了?”
“住口!”
赵予眉头一皱,放下了那点戏谑的心思,咬牙问道:“你说这些想干什么?”
李左车摇了摇头,说道:“如今我也降了秦王,公主,你身畔再无一可用之人了。你回到赵国的机会已经接近于无了,我一直称呼你为公主,是想提醒你,千万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旦秦王得势,赵国临近,必遭战事,到时候你就会成为掣肘赵王的质子!赵王软弱重情,不惜千里让我来接您回国,却未曾想——”
“够了!”赵予冷冷的盯着李左车,说道:“别忘了,你现在也是秦王的臣子!”
李左车肃穆道:“我当然不会忘记!我要不是秦王的臣子,我又怎会出此下策!我——,只是完成赵王托付给我的任务。我虽秦臣,但也是赵人,我不希望有一天秦王会利用你来要挟赵王,也不希望有一天秦赵会刀戈相见!”
赵予身子一震,过了半响,她才问道:“你要我怎么办?”
“秦王相信你,那你就同我出征。到时候你就从边外绕道九原,回到赵国。”李左车答道。
赵予问:“那你怎么办?”
李左车说道:“我会将你战死的消息带给秦王。”
赵予浑身一震,她愣愣的站在那,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李左车此时也没说话了,他已经将该说都说了,剩下的事情,就该由赵予自己决断了。
赵予思量了一会,最终点了一下头。
……
风吹草低,不见日月。偌大的荒原,空旷得连飞鹰都不敢展翅。悠悠黑云,变幻莫测,风起时云涌,可惜的是颜色不同。荒原里的土蛇、土鼠、土狼,个个隐迹藏形;有一种压抑的气息,弥漫在天地间,瞳孔里的人影如针,米粒点大身形,却在视野里突然变大,成为一个高大巍峨的存在。
——那是,翟王章邯。
章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前面。他前面有无数只蚂蚁,黑压压的连成一片,昆莫站在蚂蚁之间,也变得高大起来,成了一只大蚂蚁。
蚂蚁再大,却只会爬。这荒原太大,不是说多长几条腿就能爬出去的。
昆莫吹着风,漠视着前面。在他眼中,前面的这些人本应该是死人,但现在这些死人都活了,自己还要同他们对话。心虽不甘,却也无奈。
——如果不是月氏面对着一头无比巨大的狼,他昆莫又怎会有耐心同死人对话?
冒顿就那只巨狼,在扑杀了东胡的那只狐狸后,终于将狼首掉向了月氏。月氏王庭里的贵族早就吓破了胆,他们一边催促着昆莫立即回国,一边献上草场和女人向冒顿展现殷勤。这群人,早就没有草原男人那种顶天立地的气概。他们成了啃噬月氏王庭的蛀虫,将昆莫的血肉一点点啃食,逼得他不得不向章邯求和。
章邯盯着那只蚂蚁,拍马走进了场中。昆莫冷哼了一声,也扬鞭策马入场。蚂蚁和死人齐头并进,死人道:“如果你不让出狄道之北的土地,你就永远爬不出陇西,只能坐看冒顿将你的月氏王庭打烂!”
蚂蚁道:“你休想这么轻易的取回土地,这是我用数千月氏男儿的命换回来的。”
死人笑了笑,说道:“那好,我急需一统陇西,告诉我,你要什么?”
蚂蚁沉思了一会,说:“铁、盐、布匹、弩箭。”
死人点了点头,道:“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尽快离去。这陇西,不是你们应该久待的地方。”
蚂蚁同死人达成协议:蚂蚁搬家,死人失财,二者皆大欢喜。
临走之时,蚂蚁对死人道:“月氏有冒顿掣肘,所以我不得不放下了到手的土地。你即便得到了陇西,别忘了北地还有复归的秦王,他才是你最大的敌人。”
死人冷笑道:“秦王新得北地,还未曾站稳脚,天就要收他,天如果收不了他,自然有我去收他。”
蚂蚁扬了扬它的触手,嚣张的说道:“若非冒顿来袭,你章邯的人头还会安稳吗?”
死人漠然道:“你若不尽快离走,我就让你永远走不出陇西!”
二人同时仰天大笑,好似要一笑抿恩仇。昆莫掉转马头,飞驰远去。他走后,背后大军齐声高呼:“月氏王走好!”
昆莫突然趴在了马上,他用手捂着嘴低咳了两声,等他站起来的时候,他悄悄将手心里的血迹用裙布擦去。
来去一场空,还失去了儿子。昆莫耗尽了心力,就在返回月氏王庭的路上,突然猝死在马上。
一代骄雄,终究没逃出宿命的安排。哪怕他长了六只脚,也没能爬出陇西的那片荒原。他不是东胡王,他早看出了冒顿一统草原的雄心,他想挣扎求存,却终究无功而返。
章邯得知昆莫死去之后,他才忍不住长叹一声。他心里庆幸,庆幸有冒顿这个好人来帮他解除危机,若非是冒顿和月氏王庭的贵族,想赶出昆莫谈何容易?前不久他才在昆莫手中吃了几次败仗,若非月氏人不熟地理,他拿什么同昆莫抗衡?
昆莫默默的来,默默地去。在陇西这片土地,除了留下了几处硝烟,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一丁点痕迹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呢喃
老叟抱着弱小的孩童蹲坐在城垣,枯槁的手里拿着半块黑糊糊的麦饼,嘴唇干裂得似经历大旱的田地,声音便从那裂缝中泄露了出来:“吃、吃罢!”
“嗯”孩童低声应了一声,伸出小手接过老叟手里的饼,他双手捏着饼,似乎捏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他小心的将嘴靠在了饼上,一点点的舔食着。
老叟欣慰的看着孩童,用枯槁的手抚摸着孩童的发鬓,抬头看着天上那层数日未曾散去的雾霭,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声。孩童感受着老叟的抚摸,一双眼睛都盯在了手里的饼上,老叟的手突然拍在了孩童的肩上,孩童转身一瞅,正好看见那颗久经沧桑的首级重重的垂了下去。
孩童长大了嘴巴,手中的饼一下就掉在了地上,他的瞳孔突又缩,喉咙里却吐不出半个音节。城垣边的老树,被风刮落了一层灰,细小的颗粒飞舞在空中,不知道要飞向哪。哚哚的马蹄声响起,战马的嘶鸣声和甲士的问话声相互遮掩,于是有人跳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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