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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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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非攻谁也不帮?”
“壮汉殴打幼童的中立,到底算不算中立非攻呢?”
“所以,只要咬住两件事。其一,西河归秦,否则不谈弭兵国联;其二,郑国独立中立,否则不谈弭兵国联。两件事,便可让这弭兵会化于无形。以西河与郑为本,以标本杠杆之术,搅动此局。”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逢池会(一)
辛丑年腊月,魏侯,韩侯,楚王,墨家巨子会于逢池,齐、卫、宋、赵、秦或遣上卿或使大夫与会。
隐阳之战后,楚国没有继续进攻。
再继续进攻的话,很可能因为过于靠前被两翼的魏韩断了后路,是以在洧水沿岸扎营与魏韩对峙,而且必然会引发整个战线的对抗,这不是魏楚韩想要的。
墨家高喊口号,数次要求北伐,楚不许,郑地哗然。
既然打到了这种地步,三方都不想打,而喊得最凶势要北伐膺惩恢复郑国中立的墨家更不想打,一场似乎依靠谈判桌解决问题的会盟便不可避免。
会盟的地点,四方都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举行。
墨家给出的会盟地点是商丘,认为宋国是中立国,而且之前两次成功的弭兵会都是在商丘举行的。加上之前依旧在修筑弭兵会盟台了,算是早有准备,最为合适。
魏韩给出的会盟地点是荥阳,认为这里距离洛阳更近一些,天子也可以派人参加,顺便会盟之后还可以去朝见一下天子。
楚国给出的会盟地点是陈,因为陈乃大都,再者当年武王曾会盟诸侯于陈,虽然此陈非彼陈,但陈承虞祀,迁到哪里哪里就是陈,此地正适合会盟。
魏楚韩再加墨家四方唱主角,其余诸侯只是配角,郑国已降,四方关于会盟地点的扯淡扯了半个月,最终选定在了大梁城外的逢池。
一则在大泽大池会盟是诸夏这几十年的传统,毕竟当年晋文公称霸时候会盟的口号是“邀请天子射猎”,大泽大池是最适合射猎的地方。
二则就是大梁城的归属楚国认为大梁还是楚国的,只不过被魏国强占了,所以可以同意在逢池会盟。
三则就是大梁城是四方军事力量都可以辐射到的最边缘地区,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谁也占不到便宜。
此时的逢池,还是归于公有,是为公田公泽的一部分,不允许民众随便开垦打渔,所得收获都是在此地的隶属于公中的隶民。
历史上一直到魏国迁都大梁之后,逢池才允许开垦打渔捕猎,史载“梁惠王发逢忌之薮以赐民。”
发者,废也;薮者,无数草也,喻指芦苇丛生的沼泽湖泊。
这时候山川大泽,还基本属于王公贵族所有,民众不能够随便去那里谋生,被抓到要被重罚。
这里垄断于王公贵族手中,可以利用奴隶农奴获取利益;二则也是这种地方一旦放开了,现在铁器已经开始普及,民众争相逃往,隐匿于大泽之中,便少了赋税人口兵员。
这时候正是寒冬,尚不至于千山鸟飞绝,倒是芦苇荡已经黄了,覆上了一层白雪。
无数的车辙、马蹄和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了痕迹,一些鸟儿纷纷飞来围绕着那些落下的马粪寻找还未消化的玉米粒。
会盟还未开始,会场已在布置。
逢池不远的大梁城中。
此时按说正是最闲的时候,冬日无事,原本是祭祀的月份,之前偶尔也就是冬日演武狩猎,维持一下原本的分封体系的军制。
可现在街上的人却并不怎么多,战争的阴云还在笼罩,许多人被征召服役,不只是当兵作战,还要修缮城墙、运送粮草。
打仗苦的从来是天下百姓。
大梁城中的一家很简单的酒肆内,一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人早已经遗忘了自己是楚人的身份,因为这并不重要。往上再数几年,大梁便从来就是楚国的吗?
这时候还能够在酒肆中的人,自然不会是最苦最累的农夫,而是这些年城邑中新兴起来的市民阶层,或是从事手工业,或是从事商业,脱离了农夫的身份也脱离了原本国有手工业者的身份。
天气正冷,最适合喝上几口烈酒,也无需什么好的菜肴,这几年开始种植的花生蚕豆便可下酒。
酒肆有着浓浓的泗上韵味儿,卖的是烈酒,坐的是椅子,靠的是桌子,窗上贴着窗纸,门上挂着写着一些吉兆话的桃符,少了许多传统的味道,却在中原很快流行起来。
开酒肆的不一定是墨者,但大梁城这么多酒肆中肯定有老板是墨者,剩余的即便没有也和墨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是因为没钱借贷过金行的钱以作股本;或是加入过工匠会之类的组织学过一些手艺;或是曾听过讲学学过几个横平竖直的隶书贱字。
这几年茶肆、酒肆逐渐取代了原本郑国“乡校”的作用,成为国人发牢骚和议政的地方。
一方小桌旁,一人问道:“你们听了吗?”
他没有说听什么,但这语气看起来好像是说不需要提主体众人都会知道一样。
果然,便有人回道:“自然听了。若是真要是如《报天下人书》中说的那样,弭兵和平,非攻兼爱,各有所得,天下大同,便可真的好了。”
看得出这个所谓的《报天下人书》很有蛊惑性,或者说很切合他们想要的,许多人纷纷点头,都围了过来。
不久前中原的大城巨邑中都流传出来了墨家所写的《报天下人书》的内容,用各种秘密或是公开的渠道,迅速流传。
对诸侯而言,或许民心无用;但对墨家而言,必要得民心,因为墨家不是诸侯,他们的法理源自民意而不是分封体系和延续千年的规矩。
里面的内容浅显易懂,当然大多都是一种站在某个角度上的强词夺理的合理。
比如各国放开人身束缚制度、各国允许民众自发迁徙开垦、各国承认民众私有制度和产权制度、各国的法律主体应该是人而不是家族、各国统一税率、各国放开关卡、各国允许商贾开办矿产作坊、各国统一文字、各国统一度量衡……种种种种。
站在魏韩等诸侯王公贵族的角度上看,这当然是不合理的,而且是断根挖坟那样的不合理。
这些东西于此时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够得到的,世上没有互相妥协各退一步就能够完成的大变革。
但至少,这并非是不能实现的,而是一个明确的、民众都知晓认可的纲领。
如果各国做不到,那么墨家就只能用暴力解决:王公贵族既不肯放弃土地和人身依附封建权利,又不肯主动投降以统一,那就只好使用暴力,此为诛不义也,乃非攻的最高境界。
这也算是墨家第一次在天下人面前“图穷匕见”。
酒肆内的多数人并不知道后世的一句俗语,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失望有时候是一种力量,一种反抗和暴虐的力量,这种力量伴随着失望的那一刻会迸发出来。
而现在,他们还在讨论着让他们沉醉的美好的未来。
但这种沉醉中也蕴含着一丝说不出的嘲弄。
“你们听说了新郑之事吗?新郑之民拿着当初郑国贵族签订的契约去找魏韩,却被视作反叛。”
新郑被攻破已经有段时间了,当初在守城时候签订的守城换取自由和土地的契约却换来了一个让新郑民众气愤但又觉得情理之中的结果。
韩国拒绝了新郑民众的“合理”要求,认为那契约是无效的,因为那是和郑国的驷氏贵族签订的。
而驷氏贵族已经被屠戮干净,郑君也已经投降魏韩,所以郑国的土地应该归属于胜利者。
这在最开始的时候,在新郑的墨者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但正如当日新郑的墨者和徐弱的那番对话,这个结果对墨家是有利的。
如果说,谁的拳头大那么土地就归谁,那岂不是就证明造反无罪、分地有理?
既然拳头大就是道理,那么既然贵族当年可以凭着拳头抢走“应属于天下人的天下土”,并且认为土地属于贵族就是道理,那么民众再用拳头抢回来岂不是依旧合理?
提及这件事,酒肆内的人难免心有戚戚,或有人道:“当时新郑的人就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换了姓氏,其实还是一样。我看这一次会盟,怕也难有结果。”
“墨家所想之事,皆我等之所愿。岂不闻墨家多言,天下的人被贵族们分为了阶层,每个阶层有每个阶层的利,没有普天之下都适用的德,也没有普天之下都适用的利。有人得利,便要有人失利。”
他们并不能够理解墨家的道义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却因为墨家和杨朱在反封建这件事上的和解,使得人文主义思潮泛滥。
过分的人文主义,必然会引起个人的私欲膨胀、泛滥和社会的动荡,这又是反对数百年宗法制的矫枉过正的可以接受的表现。
各国,尤其是中原各国的民众,开始考虑自己的私利,没有对“国家”的忠诚,没有对“国家”的奉献,而开始去想到底是谁的国谁的家。
春秋乱世数百年的战争,造就了民众厌战、反战、反礼法、反那些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束缚,甚至于有些病态地出现了“一毛不拔”的思想,并且成为了显学。
酒肆内的民众,或许不会因为新郑那里民众的诉求而挺身而出,用墨家的为利天下死不旋踵的道义去支持新郑民众的诉求,但却不代表他们就认为韩国对契约的反对和违背就是合理的。
他们暂时不会为了距离他们百里的郑人去反对魏韩,但却希望这一次四方会谈中墨家可以为他们争取来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逢池会(二)
逢池。
适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法汇聚来的市井间的民心民意的种种怪话情绪,心中很高兴。
身边一人语气中带着喜悦道:“巨子,看来魏韩民众对于我们的《报天下人书》很是赞同。”
适看着一份文件,反问道:“何谓报?”
身边那个负责情报工作的墨者道:“报者,答也。昔年成王之子言:庶邦侯甸男卫,惟于一人钊报诰。后仲尼有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此其一也。”
“其二,柳下惠曾言,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此报者,是为下于上之祭言。既民为神主,则民为上,吾等为下,故以称之为报天下人书。”
墨者之中,博闻强识者多矣,对此回答,适不以为异,笑问道:“我们之前在大城巨邑流传之报,你以为是取柳下惠言中之报?还是取康王言中之报?”
那人亦笑道:“我曾以为,是告知之意。后来再想,并非如此。”
“名为报者,应是取柳下惠言中之报,即为祭祀回应之意。”
“天下大乱,民众皆苦。是以民众问,怎么办?之前的报,就是一种祭祀,回应民众该怎么办。只不过常人祭祀以牺牲为祭,我们墨家则以道理为祭。”
“今日之报,多有回复民众对我们这几年的疑问的意思。或有人说,若是各退一步,天下便无战争,我墨家先攻越后攻齐,咄咄逼人,仿佛这天下战乱真是我墨家引发的。是故巨子以‘报书’为名,答复民众:乱天下者、害天下者,非我墨家,实则王公贵族。”
适放下手中的文件,慨叹一声道:“正是如此啊。”
“道家言: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礼者,规矩也。周礼,便是周的规矩。礼之于此,不过是借指之用。”
“譬如别人称我为巨子,我仍是我,巨子却可以是子墨子、子禽子,但此时称呼巨子便是特指的我。”
“礼亦是如此。此时的礼,便特指周礼,周之规矩。我曾闻,殷商多用人祭,是故商之礼,便是用人祭,而商之礼非周之礼,只不过此时特指借用而已。”
适这倒并不是又在篡改修正什么,礼者,本来就是祭祀的仪式,上古的宗教仪式本来也是国家制度的形成法理之一。
这又是个类似于“白马非我”的话题。
然而墨家不是诸侯,而是一个学派,墨家的高层必然要弄明白墨家之辩术以及矛盾辩证之类的内容,这是墨家有别于诸侯的一大特点。
是以适这样一说,负责情报工作的墨者顿时就明白了适的意思。
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既然礼是规矩,那么需要用规矩来约束的时候,证明规矩本身不是“自化”而来的,是需要暴力来维系的,本身就是不合于天志天道的。
墨家讲天志,也就是道,因此对于礼有自己的看法。
墨家的《报天下人书》,本质上就是一种新的“礼”,但是这个礼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这源于道,而如今天下已然失道失德失仁失义,又怎么可能不需要暴力维持就能够推广新的礼呢?
尊卑有序是礼,人人平等也是礼,这里的礼是礼而不是特指的周礼。就像是吃麦子此时指的是吃面粉而在此之前指的是吃麦粒一样。
适道:“失道而后德。道是什么?大道万千,若以治国治天下论,道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适应。旧的生产关系已经不适应新的生产力,因此无道,诸侯这才谈德,用旧道德来束缚众人。我们是求道、求天志的,所以若是顺应天志,就首先要反德、反仁、反义、反礼。”
“此仁此义此礼,非是本仁本义本礼。若是尊卑有序就已经是礼了,大家都认为如此,那么我们就要反礼。破而后立嘛。别的也是一样。”
“子墨子当年和仲尼之徒争论仁、义,其实也就是找不到别的词来代替,想要借旧词而生新义,到最后难免被许多人所不解,似乎墨家也谈仁义、儒家也谈仁义,实则仁义与仁义根本不是一回事。”
适扬了扬手中记录着市井之中民众的那些怨言的纸,笑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那人道:“我看到了民众反仁、反义、反礼,并且认为反这些东西是可以大谈特谈而不是觉得这么谈自己就不是人。他们开始想要求自己的利了,并且认为约束他们的旧的礼和旧的仁义都已经是枷锁了。”
适大笑道:“是啊,所以这是最好的消息。我们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如今,虽然只是在中原地区如此,但也足够了。”
“或有言说,杨墨乱世,我看,乱的好。贵族的道德,就是封地之民只干活不反抗,一旦反抗便有人谈天下大乱,不要求自己的利便是有德之人。我还真怕这天下不乱。”
墨家参与这一次四方会谈,当然是有底线的,也是有目的的,这不是适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该走的程序必须要走,该有资格知道的都该知道。
负责情报的这名墨者当然有资格知道这件事,因为有些时候他需要出面去和魏楚韩的相国司马令尹等人谈。
“巨子以为,一旦我们谈崩了,怒而退场,愤而退会,天下会怎么看?”
适想了一下,淡然道:“怎么看?诸侯不义,贵族不仁,墨家无奈。还能怎么看?二十年间,诸夏中原的仁和义,已经是我们的仁和义了,不再是旧的仁和义了。”
他抖了一下手中的纸道:“纸张草帛印刷术一出,天下大义舆情,在我们手中。我们定义的仁才是仁,我们定义的义才是义。”
“总之,记住一句话。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个谈判桌上,没有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们无欲则刚,可以说走就走、说退就退。”
“既然无欲,那么大话空话不现实的话,都可以说。因为……我们知道这些东西不是靠谈判桌上就能得来,而且我们根本不认为我们能够得到,所以我们可以说的高不可攀飘至云端。”
正是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墨家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而这个谈判桌上没有任何墨家想要的东西。
宋国事已定,经历了隐阳一战,魏楚韩承不承认宋国政变的合理性都没用了,墨家已经在宋国站稳了脚跟。
郑国事已定,墨家想要的从不是郑国的中立,也不是瓜分郑国,而只是一场民众的觉醒哂笑和魏楚韩的争端。
成阳廪丘,墨家根本不想要,一旦谈崩,立刻可以迁徙那些愿意跟着墨家走的民众,安排到现在尚未形成的洪泽湖地区分配土地农具。
魏楚韩对墨家的防备,谈判桌解决不了,任由他们去,任由他们修筑城邑堡垒。
成阳一战对魏韩齐的威慑目的已经达到,隐阳一战魏韩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已经传递给了秦国看。
适想不到还有什么墨家想要从这次谈判中得到的。
毕竟墨家要做的,是掀桌。但掀桌,总得有个理由。
墨家这一次掀桌的理由,大抵就像是几个人坐在一起喝酒,墨家拿出一瓶剧毒的鸩酒喊每人二斤鸩酒,不喝就是瞧不起我。
魏楚韩自不会喝,于是墨家怒而掀桌,而且天下人皆会言:魏楚韩简直混蛋居然不喝。
对于墨家想要愤而退场的事,负责情报的人知晓,而且就现在的情况看来,这场会盟无疑又会是镜中月水中花,哪怕墨家真的有弭兵和平各国平等的想法也不可能。
“巨子,秦人今日言,若弭兵,必得西河。并说西河自古以来就是秦国的土地,魏国霸占,实为不义,理应归还。”
这墨者谈到了今天秦国使者所说的内容,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古以来?这倒有趣。”
他笑的是自古以来这四个字,说起来秦国当年就是个附庸,这附庸算是爵位。
秦国的封建法理,往大了说,也就是岐山以东。
秦国的第一块正式封地,是天水,都跑甘肃去了,和陕西都不搭边,莫说河西。
但若是以三十年论,秦倒是有资格谈自古以来,毕竟魏国是抢的西河。可再往早了说,秦国也是灭了不少的国才得的西河地。
这就是这一次逢池会不可能成功的原因。
谈判桌上到底是拳头说话?还是法理说话?
若论拳头,那么弭兵就不可能。
若论法理,哪的法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法理?早完了。
若不尊此法理,又凭什么来区分哪些是“合理”的要求,哪些是“不合理”的要求?
这一次逢池会当然不会像第二次弭兵会一样,各国大夫暗藏匕首身穿皮甲准备在谈判桌上开干,所以最起码还是要得讲道理的。
可偏偏,没有道,哪有理?秦国说西河是秦国的,魏国说西河是魏国的,都有道理也都没有道理,那就没办法谈。
法理总得讲原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原则,被魏赵韩齐等诸侯破坏了;新的原则还没有产生,这就根本谈不下去。
适心想,怕是秦国也担心真的弭兵,以至于中原和平给予魏国喘息之机。如今魏国新败,秦国变法有小成,就算是墨家想要弭兵,秦国也不会同意。
若是以往,这一次会盟戛然而止的锅,适定是准备让秦国背的。但此时,适不准备让秦国背,而是准备在讨论到西河问题之前,先行怒而退场以示抗议,不然没办法接着做文章——万一魏国打蛇随棍上,说他想要弭兵,希望墨家支持魏国守卫西河,那就不妙了,到时候便说不清道理了。
想了想这其中的问题,适叮嘱道:“这样,既然秦国这么说,那么我们就先行一步,莫让秦人抢先。明日,直接发难,告诉魏楚韩,我们的底线就是郑国中立,民选郑君,新定律法,分配土地。否则……免谈!”
那墨者轻笑摇头道:“这一次会盟,怕是几日就要结束。”
适也笑道:“不会。我们走了,魏楚韩齐赵还得商量怎么对付我们呢。不如我们先走,给他们空出地方,若不然他们还要遮遮掩掩隐隐秘密,怪累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逢池会(三)
适笑的极为开怀,只觉得一扫这二十年的隐忍,终于不用再看各个诸侯的脸色,想办法从他们的矛盾中求生存了。
现在墨家大势已成,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完。
主动进攻平定天下,兵力尚且不足,还需要等待天下有变楚国有乱的机会,可要是防守反击重创各国保证泗上不失却是绰绰有余。
现在墨家不管汉中、高柳、河套等地,单单是泗上,便有些像是当年楚汉之争时候西楚霸王的局面了。
定都彭城,兵力北达莒,控制宋地,南到淮水。
只不过比起当年垓下之战,墨家有三个极大的优势,一个是秦魏之争不可避免,二是楚国之乱近在眼前,三是墨家以有心算无心,在魏韩主力集结汇集之前就可以先行决战断其一指,转为防守反击,等待楚国事成。
因为秦国的存在和西河之仇,等同于西楚霸王和汉高祖决战于荥阳的关键时刻,萧何在汉中秦川反了自立为王……
所以这一次会盟他可以肆无忌惮,愤怒离场,然后回去后发动舆论怒斥对王公贵族的最后信任破灭,完成对内部幻想派的最后一击,咄咄逼人地做好战争的准备。
数日后。
一间新搭建起来的“行台”之内,炉火荜拨。
一张硕大的圆桌放在了房间正中。
原本会盟那都是尊卑有别的,谁坐在什么位置都是有说法的,但今天不行,不得不反传统。
墨家根本不认尊卑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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