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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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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诸人常见厮杀,却也被他震撼。
公造冶心道:“骆猾厘与人斗,总是如此难看。若孟胜在此,以他君子之剑,定能将这比试做剑舞,赢得众人称赞,虽杀人亦美……”
他自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见多了市井争斗、军阵厮杀,又知道骆猾厘和自己相差太远,竟也提不起看的兴致。
只觉骆猾厘杀人不美,但刚才讲到道理却很合,冲着当初只见了一面就觉得此子可教的六指道:“他说的道理是对的,你可学学。”
骆猾厘站在那喊了几声,见暂时无人应,回身捡起死人的剑,用手指一弹看了看剑脊,朝着六指掷过去道:“这剑虽不如公造铸弄出的好,但也凑合的用,你也可以把你的木剑扔了。”
他讲理、杀人、折契、问询、送剑一气呵成,旁若无人,竟也无人敢说什么。
那些巫祝子嗣徒众虽比只能做徒卒的民众要强一些,可与刚才死掉那人却相差不多。只见这个叫骆猾厘的、自称剑术在墨者之中排不到前的人顷刻杀人,手段凶残,哪里还敢应?
不少人两股战战,手中的剑仿有千钧重,被一震便再无战心。
原想着杀几名墨者,让墨者以后不要如此凶狠。虽然以后可能再不能掌祭祀事,但靠着这些年积攒下的钱财田产也可成为本地大族,只要不离开、墨者不再想赶尽杀绝就好。
哪想到这些平日好似不动刀兵只知行义的墨者,稍微露出的獠牙竟也如此凶残?
骆猾厘于台上已不耐烦,吼道:“要么认输撤回死契,要么便战,不战也不输,这算怎么回事?”
他声音极大,喊得已经破音,就是为了震慑众人。昔年在市井杀人的时候,遇到仇敌众多,也往往用此手段先杀一人让对方心散。
这一声吼出,顿时有几个人吓得拿捏不住剑,叮当落地,还有几人竟尿了出来,空气中一股骚气。
骆猾厘已然不耐烦,冲着之前主持复仇事登记的小吏喊道:“他们既不战,便把朱契给我,我随意抽选一个!先生带我们来这里,是来行义的,哪有许多时间?”
小吏见了刚才的场面,听他这样一喊,哪敢不从,颤抖着将一堆朱契递过去,骆猾厘随手抽了一片,叫了一声名字。
被叫到名字那人脸色惨白,正配上身上的丧服,双腿颤抖不停,更叫人可怜。
其余人中有几个转身想跑,可是那些身着皮甲、面色如石、一言不发的几十名墨者持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竟似根本不在意台上的死人事,只当平常。
他们都是些死不旋踵的人物,守城门之时更是需要一股无令不退的勇气,只是死了个人,于他们眼中根本算不得事。
一手促成此事的大族之内,萧杞之后,面露惊色。
本以为墨者只是一群靠着口舌做一些奇怪行义举动的人物,哪里会想到这些人中竟有如此好手?
只想着一个年已七十、秃顶少牙的老头,又无爵位又无封地,手下之人只怕都是些木匠骨匠之徒。
可哪想到这个秃顶少牙没有爵位封地的老者,竟能聚集如此之多的可称勇士的人物?
再者之前,他们认定墨者实力不济,否则何必早不动手?
他们哪里知道,在三晋的邺城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在遥远的秦地后来变法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只是不管治邺还是治秦,背后都有强大的国家暴力机器做后盾。
西门豹可以去了便杀人也不用担心难以立足,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已经初步变法拥有武卒的魏,杀他便相当于和整个国家机器作对。
秦人变法可以成功,也是因为蓝田大营有一支国君能够掌控的军队,不服者杀,反对者死。
墨者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半年前还不存在的民心和信任,所拥有的只是一个行义和不少赋税的信约。
并不是怕他们,只是怕做的短时间内无法赢得民心。至于这些误认为墨者怕他们的人,在这些墨者眼中,不过只是可以随时踏过去的枯骨。
况于这次民众相聚于此,墨者是为了另一件事而非杀人这样的小事。
加上之前墨者多不在沛邑之内活动,做的又都是这些小贵族眼中的狗屁倒灶的小事,这些轻视者直到此时才知道这群可以纵横天下甚至参与小国会盟、动辄在各国都城抨击评论各国政策、经常非议国君的组织有多大的能力。
然而为时已晚。复仇事是他们引起的,也只有这个借口能够在不让民众反对的情况下给墨者施压,然而现在看来却已无效。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万钱聘来的滕地第一勇士,悄然看看,见滕叔羽默然无语,脸色不变,心中总算略微放下。
滕叔羽面不改色,只是看着台上的局面,偶尔看一眼在那站着一动不动连台上的争斗都懒得看的公造冶。
台上,骆猾厘又杀了一人。
最开始他为了先声夺人、压敌胆魄,用的最费力的打法。凶残则凶矣,却不能持久。
只是他既已经震慑,后被抽到台上的人手段一般,心中惊惧,再杀人的时候便可以用些简单有效的刺杀,不再花俏。
待杀到第三个人的时候,远处那些村社聚集的地方竟然发出了一声惊天震地的叫好声。
远处的村社只能看到这边的胜败,却不是很清楚到底为什么会厮杀起来。此时既已叫好,显然心意已经向着墨者。
墨子遥遥看去,心中很是满意,知道适和辩五十四那边的事已经做成。
以舆情来看,这边已经守住,而那边已经开始进攻,舆情既变,墨者已算是立于不败之地。
墨子心道:“此事起的突然,适却不乱,我既将那边的事交于他,他也没有先争这边,而是侧翼围攻以待合战,着实做的不错。”
“如今这边的事,众人不明真相,但也以为没有对错,无非复仇,杀与被杀都没错。而那边,却已可以大义评判对错,是故才能对骆猾厘之胜而欢呼,此事大对。”
“今日事,最难的便是让众人评断对错。是以小义?还是以大义?若能做成,适说的约沛邑之剑、解决墨者今后律法的合理问题,恐还真可做得。”
他知那边的事已成,剩下的就是看这边的了。公造冶还未出手,骆猾厘先夺对方志气,台上之事已无需担心,所要担心的便是台下之人狗急跳墙做出疯狂举动。
于是暗令身边墨者传令,让高孙子等人分出一半聚集这里,以防疯狂。又暗命禽滑厘等人,准备弩矢弓箭,一旦出事,先行射杀再讲道理。
远处,适等人正引导着那些失去女儿的人穿行于各个村社之间。
在骆猾厘杀第一个人之前,便已经开始准备。
那些已经足够信任墨者的村社,只需要稍微讲讲道理便可,那些失去女儿的人一哭,众人便已心软。
被善于言辞的书秘吏、墨辩等人一说,又听不到那些抬着棺木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下顿时向着墨者。
万人相聚,呜呜泱泱,又岂是靠喊几句就能让全部人知晓发生了什么的?
按照军阵之法,分出间隔、留出通道、将亲近墨者的村社与那些还不能足够亲近的交杂而处,早有准备。
准备所为的虽然不是这个突然的变故,可本身的目的比这件事还要重大,对付这种情况并不需要太大的心思。
适亲带着一家父母,走到一处村社前。
做父母的捧着自己女儿的骨灰罐子,说起小时候那些事,唠叨不停,但这唠叨最是动人。
适也算是有学有样,对方既然以人性亲情动人,自己便也趁着对方不再深入群众的机会反用对方的手段。
哭诉之后,适道:“巨子带我们来沛地行义,早在我们来之前便有人先来听说了这些不义事。”
“敛钱财、淫人女、烧杀活人……这难道不该死吗?那时候我已知道他们根本就是借机敛财奸淫,只是当时墨者难以获得你们的信任,这才用了这样的手段毒杀他们。”
“这就像是犯了大禁,大害天下被斩杀于市,却要因此而复仇,这难道是值得称赞的吗?”
“墨者行义,以利天下为准。为利天下,不惜受鬼神惩罚、不惜被人杀死,只要能利天下,便无所畏惧。巫祝们借机敛财、并不会真正祭祀、触怒天帝、淫人女儿、焚人已祀,难道不是害天下吗?杀死他们,难道不是利天下吗?”
这些村社的人先入为主,葵花绽放,早已信了适的话,也信了那些巫祝根本不能通鬼神。
如今又被那些父母哭诉,适再一说,更是信了八分,纷纷道:“那些人当真该死!”
只是他们却暂时没想到其中的一个巨大漏洞:
你们墨者行使执法权的权力,从何而来?
就算那些人该死,凭什么由你们来做?
你们是以武犯禁?还是属于名正言顺维持秩序?
你们来此地行义,是否获取了国君授予的治权?
如果没有天子国君授权,你们执法的法理性在哪?
这是墨者即将要解决的问题,民众暂时没有想到,可想要在这里长久立足,这个问题终归要解决。
暂时,适只能用以武犯禁、行游侠儿事的理由。
于是躬身道:“是这样的啊。墨者为了利天下,是不惜被人侮辱损害的。如今他们借用血亲仇的名义,便寻剑术好手,只想以此为借口杀死我们。”
“我们墨者的女儿并没有被淫辱焚烧、我们的钱财他们也并没有敛去。可既然要利天下,他们这些害天下的人便以我们为仇敌,不惜杀死我们。那些站在台上被人以血亲仇挑战的墨者,若死了,是为谁而死呢?难道是为了我们墨者自己吗?”
村社众人一想,均道:“是为了我们。”
适叹息道:“既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利天下。天下便是你们每个人,利天下就是利你们每个人。”
“如今事已至此,我只希望若是墨者在台上因利天下而死,你们将来能记住那些死去的名字,心中偶尔祷念他们的鬼魂,也算是不枉他们行义了。”
这些人离得较远,看不清晰台上的情况,以为墨者承担了如此之多,又听适这样一说,心中感动。
均想:墨者说的没错,巫祝们并没有坑害到他们,反而坑害了我们。如今他们为了天下,也就是我们这些人,却要承受死亡,这是行义啊。
于是等到骆猾厘杀死第三个人的时候,这些人心中已有了亲疏,不再如之前一样一头雾水,纷纷高叫庆贺。只盼着这些为了行义利天下而面临死亡威胁的人,不要死在台上。
死人很正常,谁都见得多了,可希望不死的情况,原本只发生在亲人身上,如今第一次将这种情绪施加到不是亲人的人之上。
国君死了,他们都不忧伤,却会对墨者有了一种亲与爱的微妙的情绪。
当然,不止是因为适的这些话。
还有沛邑的墨车、高产的谷、村社半年的微薄小事、上一次得到的祭祀后品尝的“天梯”、听了许多掺杂了私货的故事、绽放的金乌栖的花朵、半年前仿佛可以沟通鬼神的奇技、乐土的传唱、可见的希望……
第一零八章 十步杀人笑晏晏(五)
欢呼既起,便有喜恶。
喜恶未必善恶。
既有喜恶,便可知有义。
无义,如人踩蝼蚁,无喜无恶。
至于判断对错以致有了喜恶的义,到底是哪一种义,那又是另一回事。
墨子听到这些欢呼后,面露和悦之色,《诗》名晏晏。
他也不顾身边还有众多可能的敌人,与随侍左右的弟子道:“我闻万民之喜声,有所得。”
随侍左右的弟子暂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听先生这样一说,也根本不避及侧有敌仇,纷纷跪坐于地,从皮甲外背着的小麻布袋中取出了用皮子做外壳的纸本,拿出了随时可用的炭笔,以记大道。
“昔日夏桀做酒池肉林,常用酷刑杀人。商纣挖心比干炮烙民众。天下人对于这些被挖心、酷刑而死的人,是同情的。”
“后,商汤放桀于南巢、武王诛商纣于鹿台,天下人等到夏桀死、商纣亡,欢如雀啁、奋如兔跃。”
“同样是杀人,为什么会有同情与欢快呢?”
“欢快的,必是行义,合于天志。”
“所以生与死并不是值得欢庆或是怨恨的事,生与死是否行义、是否合于天志、是否利于天下,才是值得欢庆或是怨恨的事。”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害天下而苟且,则生可唾;为利天下而身死,则死可敬;杀人而利天下,可杀;救人而害天下,不可救。”
炭笔莎莎,随侍左右的弟子一一记下,有不会写的字便先以适教他们的切音记下。
这些人都已做了很久的墨者,对于墨者之辩颇有感悟,于“权衡之权”与“辩义之经”了解颇深。
墨子这样一说,众人各有所得,或道:“先生的道理,我们可以明白。如果记以文字,传播天下,亦能让世人知晓。”
墨子微笑,心说适让我走入草帛之上化身千万,可走入草帛之中的又何止是我?只怕还有适的那两位先生。
只是义相似相合,他却偏偏要把我当成这万众眼中可栖金乌的葵花。
他明明不信鬼神,却非要将我做鬼神。
也好。
又估计了此时形式,脸上微笑,却暗令四周看似松散的墨者朝这里集中,除了留下必要的安稳民众之人,剩余的从通路聚集做好合围之势。
以字传令,写于纸上,交由身边随侍的弟子,弟子也悄然离去,各去传递于墨者什伍之长。
台下,师徒之间谈笑晏晏彷若无人;台上,杀人者面露微笑行云流水。
终于让那些敌对之人面渗汗珠,那些随侍墨子左右的弟子旁若无人地跪坐于地,露背于众人面前,却毫不在意,其中自信不言而喻。
墨者谈笑间,十五岁杀人的滕叔羽滚落了第一滴汗珠,不易察觉地从下巴落在地上。
汗珠细微,这一滴却震动数里。
之前那些大族巫祝看滕叔羽,都觉得不动声色,身上必有奇技、心中必有信心。
实际上,滕叔羽从骆猾厘杀第一个人开始,就已经很累了。
他的腿在骆猾厘喊出“下一个”的时候,已然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可是他不能在众人面前颤抖,所以用力绷紧了大腿和小腿的肌肉,僵硬的如同石头。
这样极为疲惫,但却至少不颤抖。
疲惫是痛苦,自己可以忍受;颤抖是怯弱,别人必会嘲弄。
勇士多为别人而活,也多活在众人眼中。
众人眼中所见到的不动声色、面不改色,实则是他紧紧地咬住牙齿鼓起腮部的肌肉,以僵硬的肌肉对抗那种恐惧之下的牙齿撞击的哒哒声。
十五岁杀人,十五岁名扬滕地,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剑术好手,天下第一游侠儿。
他也知道中原物盛,可是想来都是杀人,诸国纵有好手,也只能与自己相差不多,况且墨者名声在外,一个个却都讲道理。
滕叔羽以为,讲道理的人,只会动嘴,不会杀人。
可当骆猾厘用震慑之势杀死第一个血亲复仇的人之后,滕叔羽就明白,自己和这个骆猾厘相斗,恐怕也只有四成把握能胜。
恐惧之余,他不是没想过,骆猾厘嘴上虽然说他算不得墨者剑术中的最好手但或许就是,所以他希望别人消耗骆猾厘的体力,按照最开始那种大开大阖故意骇人的打法,最多再杀三五个便没了力气。
届时自己便可以上台与之游斗,消耗气力,等待他气力消散之后再一举击杀,或有七成把握。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骆猾厘在杀死第一个人以示威慑后,之后便用了最简单的刺击,最为省力,看这样子再杀六七个也无问题。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墨者的头目墨翟彷若无人地和弟子们讲道,根本不在意台上的胜负,显然是信心十足。
最让他惊恐的,是台上的骆猾厘每次杀人之后,都会不自觉地朝台上旁边一个身材高大健硕、脸上带有疤痕的人看去。
只是那个脸上带有疤痕的人从不回应,每一次不回应,骆猾厘脸上都会露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神色。
同是游侠儿,滕叔羽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显然骆猾厘在盼着那个人的称赞,可那个人根本懒得称赞或是不愿意违心地称赞。
这种情绪,他于自己的从属朋友那里见的多了,这是一种对强者的膜拜,而这种膜拜化为的便是强者的一句赞赏便足以让其开怀。
滕叔羽此时方信骆猾厘前言不虚,这人真的不是墨者中剑术最好的那个。
自己胜骆猾厘最多只有六七成把握,还要等骆猾厘的气力消耗殆尽后才行。对付那个一直没出手、见骆猾厘杀人也只是和旁边那个小孩子交谈几句指点一番的脸上有疤痕的人,恐怕就是送死。
“真的就是送死。”
滕叔羽这样告诫自己,浑身紧绷起来防止颤抖的肌肉也已经消耗了自己太多的力气,如今就算对付骆猾厘也已没有太多把握。
于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十五岁杀人,在滕地百里之内或可称雄,可放到九州万里,只怕算不得什么。
自己不想死,想的只是扬名天下。
自己还是公族之后,将来越人若退,总还有机会复国。
自己若是扬名,将来复国之时,或可成大夫或可成司马。
自己就算不再扬名,将来复国之时,总需要自己身边这些游侠儿的力量。
但如果自己死了,这一切全都没了。
看着被骆猾厘抛下的死尸,滕叔羽的第一滴汗珠,就这样从紧绷的面部和恐惧的内心中滴落。
承载了太多,这一滴本该轻盈的汗珠如此沉重,溅落于地,四周皆惊。
于此时,台上已杀四人的骆猾厘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喘息着略微急促的气息,知道自己此时剑意最盛,筋骨最松。
虽没有得到公造冶哪怕一句的赞美,他也只是淡淡失落,毕竟自己杀的这几人都太弱。
此时身正热、血正沸、气正盛,知此时是搏杀好手的时候。
于是不再从朱契中抽取,而是剑指台下的滕叔羽,喝道:“你将才说你十五岁杀人,又对我先生口出不逊之言,多辱我墨者。先生教我,不可以小义而杀勇士,否则便是不勇。”
“今日你们既以小义相逼,错不在我!那个十五岁杀人的滕地勇士,上来与墨者骆猾厘一战!”
他气势正盛,这番话喊出,更添神勇。
以指弹剑,目中无人。
旁边众人的目光全投向了滕叔羽,滕叔羽忽然抽剑,众人皆以为他要上去与之一战的时候,不想他大声对旁边的伙伴朋友道:“今日不可战,墨者癫狂,战亦死!不如亡去!”
“我非惜身,实则留此身躯将来以举大事,我乃叔秀之后、文王之裔,岂能死于此地?汝等欲得名求富,宜速退!”
他也是个做大事的人,知道自己不可胜不可扬名反或身死,当机立断。
早已注意到墨者在民众之间留下的通路,大喝之后,说清楚自己不是惜身顾命而是将来要举大事后,扬剑便跑,对旁边的众人喝道:“挡路者,死!”
他这一喊,身边跟随他而来的伙伴朋友,也知道滕叔羽都不想战,自己留下也是死,又见了那墨者的本事,纷纷跟在后面,向外逃去。
这位十五岁杀人的勇士,就是这些巫祝大族的利刃,利刃既折,众人再无心思,又被骆猾厘之前凶残杀人的手段震慑,顿时大乱。
不少人或是准备逃走,或是准备放弃,或是准备跪地求饶,再无之前吹拉弹唱高歌复仇的气势。
眼看局势将乱,墨子掏出一只木哨用力吹动,那些一直持剑站立身披皮甲的墨者闻令而动。
十人一组,以备城门反击的战术向前冲击,当即刺死撞倒了十余人。
高孙子、摹成子等人率领的那些乡民,也迅速冲入,将这些人挡在民众之外。
那些专门守备城门的墨者,一个个都是为了对抗士与披甲大夫而训练的,死不旋踵最是听令,这些寻常勇士哪里是他们对手。
城门若破,最忌怕死后撤,所以每每城门一破,先入城门的必是攻城一方的勇士亲贵。
墨子苦思良策,创出破甲短剑密集阵势,训练出了百余名专门用以城门反击的墨者,可用于万阵厮杀,又何况这些纷乱之敌?
手中虽无盾,阵型却依旧十人一组密集成列,一如守城门时,不顾侧翼,于二十步外发动冲击,践踏撞击刺杀那些乱哄哄想要逃窜的人,下手狠厉果决。
大族不知道墨者想干什么,以为要动手杀人,身边的死士也准备做拼死一搏,可哪里是这些真正死不旋踵之士结阵而冲的对手;巫祝之后人心散乱,之前哭诉的那个女子也不曾见过这样场面,胆战心惊,早已没了方寸。
墨子早就想动手,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远处那些民众为骆猾厘杀人而胜欢呼的时机。
如今适那边做侧翼已在民心向背上完成了合围,这里防守反击之地敌仇已疲已惧,正是时机。
他等的是义之上流,而不只是等这些人的恐惧慌乱。
乱可杀,不乱亦可杀,只是杀的时候,民众是欢呼还是愤怒才是他在乎的。
之前秘密传令,已经让那些看似分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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