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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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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以前说过的,没有代差的技术问题一笔带过……基本技术革新都是侧面写。
第一五四章 炉铁奇技啮桑沸(四)
有效的激励手段,不只是精神上的,还有物质上的。
对美好生活的愿景,可以作为一种激励,但不宜过长。
铁器的普及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尤其处在井田制已经初步解体的时段,配合着已经出现的思想变革,自然会引发更多的思索。
适在火堆旁,身边围着能听到他说话的人不算太多,不可能将聚集到啮桑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此处。
这些人可能也不太可能与他讨论那些此时看来古怪的问题,但适知道他们要什么,也知道墨者可以给他们什么样的奖励。
这些人在一起干活的时候,也可以很自然地将一些想法传播出去,而且是用他们的理解、化为他们的预言去传播。
适深入村社许久,即便自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很明白农夫们的思考方式和语言风格,但终究不是一样的人。
由这些人转述出去,可以更方便他人理解。
他所描绘的、栩栩如生的、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的将来美好,如同墨者工坊中做出的最烈的酒,将在场的每个人都醺得微醉。
能将四周每个人都醺的微醉的预言化作的酒,一定要听起来真实无比。
适没有提及将来的新矛盾,仿佛将来的矛盾根本不存在一样,所以他说的只是部分事实。
但部分事实,也是事实,所以这个预言听起来可以身临其境。
当众人迷醉的时候,适缓声道:“那是数月乃至数年之后的事。墨者以利聚人,这铁器之利是每个人的。”
“但墨者又要求有功则赏、有罪则罚。这功劳其实并非是对墨者的,而是对天下万民的,只是天下万民还未约出他们的法、选出他们的圣王做天子,因而这功劳就先由墨者来偿。”
众人知道墨者不会空耍嘴皮子,一听适的这番话,纷纷问道:“怎么才算是功劳呢?又会奖赏什么呢?”
这话是很多人想听的,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适讲了许多细则,这些细则不是他制定的,而是墨者其余人制定的。
墨者守城、工坊的赏罚办法,拿到这里一样可以用,一群组织术领先于时代的人,制定出种种细则不成问题。秦墨入秦后,那些繁复细节的律令也正是墨者工坊和守城规章的另一种体现。
精神奖励,便是一些不能用计件制估算的事。
比如修路、比如最开始的挖山等等,必须矿井都建成之后才能用计件制奖励。而这种不太可能用计件制奖励的工作,精神奖励的意义是重大的。
所能做的精神奖励,无非就是编成队伍之后,哪个做的公认是最好的一组,便可以由墨者用马车载着,在沛县转一圈,到处扬名。
墨者在默默改变着沛县的价值观,这些转一圈的人除了精神满足之外,也可以比别人获得更多的交配权,会有更多的女子逐渐喜欢这些“劳动英雄”,也愿意将这种荣耀做权衡交配权的一种砝码。
到时候可以在马车上披红挂绿,极尽此时的华丽。
不要说红绿染料,就是后世昂贵的拜占庭皇室紫,此时天下也是有的——齐侯喜爱紫色,国内的人都跟着穿,所以愈发昂贵浪费奢靡。后来有人就给了个办法,让齐侯靠近那些穿紫衣服的人就捏鼻子做出厌恶的表情。这个故事是个有味道的故事,而拜占庭皇室紫恰好也是个有味道的染料,因为那是尿液提取的,适估计此时齐国昂贵的紫色染料应该也是尿液提取的,否则出主意的不能想到捏鼻子这个办法。
适自然是不会做,但是墨者有金子可以买,能做到这样,便算是让那些人得到了极大的精神满足。
而在物质上,墨者一样也有可以奖励的东西。
那些种植了三年,已经可以小范围推广的新谷物的种子根茎,都是可以作为物质奖励给予什伍或是单独家庭的。
反正种子就是为了种植的,早晚都要分出去,还不如趁着此时新鲜昂贵的时候,作为一种免费的、同时还能用手工业品和将来赋税回收回来的奖励。
甚至可以直接奖励一些铁器,这应该是众人最想要的。
只是铁器和那些新谷的种子不同,其中有个问题适必须要解决。
因为新谷是墨者种植的,没有假借他人之手。
而铁器作坊,却是墨者依靠沛县的民众建起的,刚刚宣扬完劳动价值论这个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又靠着沛县民众半是自带干粮的热情参与,这件事不讲清楚日后会有许多麻烦。
适想了想,说道:“假使你们许多人在寒冬的野外,都不会生火。只有一个人可以生火。”
他指着这堆篝火,笑道:“那么生火肯定是需要很多人去抱木柴。所以篝火升起来之后,每个人都能取暖。但唯一会生火的那个人,请求距离火堆更近,是不是可以呢?”
不少人想到墨者的那些理念,纷纷道:“若是生火之前,说得清楚,那自然可以。这算是与众人签契,他生火换取靠近火堆。可若是生火之后,却认为这火就是他的,那可就不对了。”
“适,我们有些话说出来……怕是你们墨者不喜欢。”
有人悄眼看了一下适,小声道:“如果是生火之后,我们让他靠近火堆,那是我们愿意。可若是众人不同意……按照沛县的约法,是不是也可以不准许呢?”
适笑了笑,点点头,又道:“是这样的道理吧,你们又不是墨者,能做到这样,我觉得就可以了。以约法来看,也没人说这事悖法,只是无人情罢了。所以墨者做事,都要提前讲清楚。”
“如今开矿的事,不就是讲的清楚嘛。这矿啊、路啊,都是你们修起来的,靠墨者这点人,怕是不可能修起来。但是咱们事先也说好了,将来出铁之后,墨者一定会优先满足沛县乡亭的需求,但除此之外的售卖,便与你们无关。”
“到时候,若是乡亭三月一轮之事都已轮换完毕,你们出力,墨者出钱,这是之前就讲清楚的道理。”
众人都道:“这是自然。这是你们墨者提前说好的,众人也都答应的。若无你们,我们空有力气,也不能做出铁。”
见众人都同意这句看似没什么意义的话,适也先放了心。
这是所有权问题,按照墨者与适融合的一些道理,这炉铁应该是归于沛县万民的。
但是,适不希望把沛县弄成一个独立王国,弄成一个绑定在一起的利益团体,甚至弄成一个生活水平远高于其余地方的半自治地区。
墨者要利的是天下,不是一个小小的沛县。如果此时讲劳动所有权等问题,将来麻烦会很大——沛县的人,凭什么愿意帮助沛县之外的人富足?凭什么去利他们?
凭什么老子在这里挥汗如土修路挖矿,到头来却要资助沛县之外的人?
墨者内部没有太多沛县本地人,基本都是外来者,也都是一群对“邦国之别”毫无信仰的人,他们想的只是天下。
如果沛县是个独立子爵国,那么墨者就是一群天然的“卖国者”,他们经营沛县行义沛县,只是为了利天下,而恰好天下包括沛县在内而已。
从某种意义上讲,利天下的墨者、与沛县的民众,在将来的某一天利益是冲突的。
适要保证提前就把有些他不喜欢的歪理先弄出来,因为沛县的万民不是墨者,不能要求他们利天下。
一旦私亩制改革之后,批量的自耕农和广袤的荒地,他们不可能想到利天下的道理,相反可能更愿意开垦一些土地。
毕竟,自耕农是帝制的基石,他们喜爱一个开明的君主,在将来会胜过一群想着利天下的墨者。
暂时看来,大家其乐融融,可实际上只是顺路同行,怎么把这条顺路走下去,是墨者现在就必须考虑的问题。
似乎只有利用贵族、井田、农奴之间的矛盾,在各国完成变法之前,以搞贵族、变制度的口号夺权。
一旦各国变法完成,墨者将会丧失很大一部分支持者。但不传播技术又不可能在各国造就更多的新兴地主、新兴贵族和手工业者,作为将来夺权的同路人。
这其中的度,在这件看似只是冶铁技术革新的事情上,也必须提前准备、随时保持和沛县万民的沟通。
怎么让民众觉得这些铁是他们的劳动成果以激发积极性;又让民众认为铁炉的所有权理所当然归墨者所有……这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适觉得,有些事真的必须提前做。
至于三五年后,适权衡了一番利弊,觉得宁可不要那积极性,也必须把所有权握住。
他似乎真的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只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当初的约定与契约。
好在,这东西还很新鲜,沛邑的民众还很相信。
第一五五章 炉铁奇技啮桑沸(五)
适知道他这些话的真正用意,周围的人此时未必会懂,但将来有一天他们或许会懂。
归谁所有这种事的道理,只在于屁股,怎么样都能讲出道理。
农业不够足够发达,商品交换不够发达,荒地数量太多,导致了墨者前期想要发展一些手工业,只能用这样的手段。
没有足够的穷的活不下去的人,没有足够的土地少到连自己都不能养活的人,就没有足够便宜的劳动力和足够发达的手工业。
好在,蒲苇韧如丝。
好在蒲苇这样的人在之前生活的太苦,只要稍微的希望就能让他们过得更好。
因而一旦有了希望,他们这些人便会无比坚韧,短时间内不会动摇,只会如同篝火中的木柴,燃烧成红红的火炭。
当将来变为将来的现在,当他们对将来的现在也不满足的时候,未来的轨迹便已经不可更改,那倒反而是一件长久来看的好事。
此时此刻,他们听到的只是适在给他们讲道理,讲一些原本王公贵族征召他们做劳役根本就不需要讲并且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适盼着他们有一天觉得这不对,却又盼着他们此时此刻觉得这很对。
这种矛盾的心情被苦难的过去隐藏去矛与盾的锐芒,只剩下花团锦簇般的美好未来。
篝火烧到最后,竟然快要熄灭,四周听讲的人没有一个想起在里面加一些柴禾。
他们觉得,适话语里的未来,有肉和油的味道,那是最好的味道,却还没有听出那里面的血腥味。
许久,篝火终于熄灭,适的话也已经说完。
他站起身,抖了抖坐了许久有些麻木的腿,冲着众人行礼道:“不管怎么样,这是你们的事,也是墨者的事。终究,是墨者欠你们的。墨者想要利天下,而你们没有这个义务。”
“墨者也不希望你们这些尚不是墨者的人,去利天下。只盼着有一天当有人想要损害你们所已经得到的一切时,你们能用墨者的道理想着怎么才算是利自己。”
“你们的手啊,可以稼穑、可以冶炼,可以挖掘,但一样也可以拿起戈矛,对吧?”
旁边的人纷纷叫嚷,心中是愿意的,也是高兴的。
若是有一日有人要侵害他们如今的生活,他们当然要去反对。
墨者眼中的天下,可能是从寒冷的燕地到炎热的楚关、从爽湿的东海到巍峨的昆仑。
可沛县这些农夫眼中的天下,便只是他们的沛县,天下二字,写起来一样,读在心中却不一样。
蒲问道:“适,你们墨者总是讲道理的。我们就像是羊群中的羊,你们是头羊,当我们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你们会带着我们走,不是吗?”
适笑道:“上下同义,不是说头羊往哪走你们就往哪走。而是头羊往哪走,你们便会想到头羊的想法是对的,所以才跟着走。不过我相信我们墨者,所以暂时你们或许还不懂,但跟着走就没错啦。”
蒲也大笑,说道:“你问问六乡的人,哪里有不相信你们的呢?可你们非要逼着我们去想对还是不对、有没有道理……可不是我们自己愿意去想的。”
适点头,嘴角暗含笑容。
觉得这就像是恋爱,只不过恋爱的双方是墨者和农夫。
蒲的话只是在表达沛县农夫的那种对墨者的信任。这很好,将来合则一起、不合则分,只要自己想要什么,那就是一群足够优秀的诸夏之民。
至于墨者,不能也不应该让诸夏每个人都爱恋,只要知道哪些人在哪些时候是所谓九重乐土之中最先进的那批人就好。
此时的与将来的不同,此时的爱或许有一天也会变为将来的恨,但只要有个清醒的巨子,便足够。
……
那场篝火夜谈的两个月后,蒲与苇这一组的人完成了他们领到了修路任务,比别的乡亭的人快了许多。
一条可以通行马车与墨车的路,沿着一座有铁矿的山蜿蜒到了一片临河的平整草地上。
与别国的路不通,这一条路更宽。
马车的车辙宽度是有规定的,墨者因为要普及双辕车,因为也违背了“礼”中车辙宽度的规定,做了适当的更改。
夯实的里面可以保证马车的车辙碾压的地方足够平坦坚硬,没有马掌暂时也只能留出中间的软路。
两侧多出的,是方便推单轮的墨者的小路。附近都很平整,黄河还未改道,这里的土质还不是那种一下雨就能以同行、能把鞋子都陷进去的黄黏土,吱吱呀呀的墨车与马车在上面行走并不困难。
两个月前离家时候带来的那些食物都已经吃光了,好在墨者每天供应足够保持劳作、但是极为粗粝的食物。
被征召的女性负责做饭,蒲端着自己的陶罐领取了一份麦粥、一份豆酱、还有一小勺熟油,就拌撒在麦粥当中。
麦粥是用稍微砸碎的麦粒煮的,不是完全的麦子,所以煮的很膨大,黏糊糊的,味道也是微咸的。
同亭分到一组的人坐在地上吃饭,摇晃着已经发酸的手臂,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明天就要去负责整理地基、帮助挖红黏土、安装陶管之类的事。
他一坐下,苇便道:“明日是初十,可以领二两烈酒的。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和这里一样?”
蒲扒拉了几口麦粥,咽下去后道:“应是一样的。昨日咱们要完工的时候,适不是说咱们做完了自己的事,剩下的墨者会多给一些钱嘛?就算没有,也可以买一些。”
“完工之前,咱们可就风光啦。适说,到时候一定会用马车载着咱们到处转转,墨者要给咱们驾车呢。”
苇大笑道:“这可好了。六乡都转一圈,那些待嫁的女子还不是都看得到?到时候六乡处处对歌,不过你就不用了。前几日那个做饭的女子不是对你唱了许多歌?可是好多人都听到了。”
蒲嘿嘿一笑,这倒也没什么,此时风气开放,莫说对歌是为了婚姻,就是看的顺眼了对歌在野外来上一次也没什么,众人习以为常。
其余人也纷纷打趣恭喜,蒲讷讷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候不要那些待嫁女子,明年墨者也会先发给咱们那些新谷的种子呢。只是暂时不准随意售卖,只能供给给墨者,若是随意售卖被抓到可是要罚没的,这是大家都答应的事。”
苇摆手道:“也不用动这样的歪心思,摹成子的眼睛可是好用的紧。那些种子种下去,收获了也是自己吃,拿到墨者也能换钱,无非就是别处的人给的价高一些,可不能只看着明年啊。谁知道墨者以后还会弄出什么?到时候有了这么一件错事,那可是将来都错过了。”
众人纷纷点头,心道摹成子的眼睛自然好使,可书秘吏那群人也都拿着草帛记录着呢,谁家做过什么事,上面可都记得清清楚楚,一点都错不了。
他们忙了两个月修完了自己这一组分下的路,除了因为他们觉得冶铁对自己有利外,再就是那些精神的、物质的种种奖励了。
墨者并不吝惜奖励,因而这一群人干的极为卖力,谁都知道若是自家种植了那些新的谷物,每年要多出许多食物。就算墨者回购的价格不高,但是产量在那,钱也总比以前多。
外地的商人想要收购也不容易,摹成子那边看的很紧,而且之前就讲清楚了达成了不准私自售卖的约法,惩罚很严重。
蒲想了想道:“或许有一天会不管这么多吧。”
苇想到适以前讲的那些道理,笑道:“以后多了,天下都是了,谁也不会管啊。墨者想着利天下,咱们是因为他们想利天下才有了这些种子,说到底还是要遵守咱们的契。”
蒲点点头,又道:“我听适说,咱们明日要去的那边已经修的差不多了?是不是真的咱们回家之前,就能看到出铁啊?我前几日就看到有不少墨者带人沿着路往那边运矿石,有些路没修好,他们就背过去,如今应该也存了不少了吧?”
出铁是众人最大的心愿,也是两个月前他们来到这里的最大动力,更加上墨者许诺他们这些做事最快的一组人可以优先奖励一部分铁犁、铁锄之类的工具,更是心动。
一说起这个,虽然这两个月六十天只怕有五十天是谈这件事,却像是家中的粟米饭和麦饼一样,天天吃却怎么吃不厌。
成百数千人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着彼此知道的消息,开阔着各自的眼界,各种各样的谣言或是真相每一天都在流传。
同组的一人道:“前日我去那边换破损的工具,听人说好像铁炉已经建起来了,但是暂时还不能用。”
蒲奇道:“咋不能用?没修好?”
那人道:“我也不懂,听说是一旦用了,就不能停。一旦停了,铁就和炉粘在一起了,炉就不能要了。所以路要先修好、矿洞那边也要先挖好、木炭那边也要准备足够,才能出铁。”
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冶铁,甚至连冶铜都没见过,只能凭空想象。
但是墨者却源源不断地讲诉一些似乎这些人根本不需要知道的道理,因而他们即便不明白,却依旧知晓一些消息。
修路的人,并不是全部,甚至不到一半,剩下的都在忙那些配套的工序。
这些修路的人想不通其余人忙得意义是什么,但听了那些不太明白的话之后,多少还是对冶铁这件事有了一定的了解。
蒲想了好半天,还是没想清楚为什么不能停下的关键,摇摇头道:“不管了,明日就知道了。”
第一五六章 炉铁奇技啮桑沸(六)
第二日天一亮,满是汗臭与脚臭味道的、有些阴冷的简陋茅草屋内,提前完工的八十多人,早早地被一个眼睛熬的发红的墨者叫醒。
领取了早饭后,便跟随沿着或是修好、或还未修好的路,走到了远处的河边。
这是一条能够通向泗水的河,蒲、苇等人并不知晓,但是墨者早已经乘车量过河流的方向和长度。
这里既靠近铁矿,又有河流可以作为运输,地理位置也处在沛、留、萧、彭城、丹水、泗水之间。
远远看去,有一座不算高大的小土丘,一个此时看起来很奇怪的炉就耸立在河边。
旁边有个像是水力磨坊的东西,蒲苇等人看到几名墨者正在那个仿佛水力磨坊的东西旁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走近一看就知道不是磨坊,而是拉动着一个巨大的木风箱,正呼哧呼哧地发出响声,伴随着水流推动的木轮,发出有节奏的呻吟。
风箱的旁边堆放着一堆的陶管,应该是新烧制出来的,样子有些古怪,但也只是蒲苇等人看来古怪。
至于像是洛邑、安阳、商丘之类的千年大城,这种陶管城内的人早就见过,只不过用来城内排水却不是用来冶铁吹风。
高大的炉下,是一对铺着被墨者称之为“砖”的夯实地面,凹陷于地下,方方正正一个个排列着,似乎是用来盛放渣滓的。
旁边一个墨者,正拿着一个前端帮着一个陶或是石釜的长棍,正在往一个木模子里浇水。
墨者的旁边站着几十个人,蒲苇等人就听到那墨者一边在那传授,一边说道:“到时候,铁水出来,你们就要往模子里灌。怎么灌,适之前也说过,你们也练了一个多月了,只是铁水和水总不一样,恐怕到时候还要多练。到时候莫要怕做不好,我也只铸过铜,也不曾铸过铁……”
蒲听到这里,有些好奇,问那个带他们来这里的、红着眼睛的墨者道:“铁是灌进去的?”
那墨者笑道:“我哪里见过?但适讲过,说是就和水一样,灌到罐子里冻成冰,再把罐子砸碎,那冰可不就是罐子的模样了?”
蒲惊奇道:“铁是从石头里来的,那不是要把石头烧的和水一样?”
墨者指着那个大的水力风箱道:“要不做这个干什么?好在之前磨坊修得多,工匠会的人做这个也不难。当时只想着适要弄磨坊麦粉,哪想着那时候他就准备弄铁了?”
听起来这墨者对适很尊重,虽然看上去年纪比适要大。
蒲又问道:“都说三个月就要回去,这些人练就练了两个月,到时候回去可怎么办?”
墨者指着那几人道:“不是沛县本地的,要么就是家中就一个人的。做得好了,未必就比种田得利少,他们不是三个月就回家的。如今就领着钱呢,各地的都有,大多都是些大城巨邑的。他们也做助耕,做这个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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