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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4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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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只想确定你是否在黄蛇岭。”尉迟恭道:“他损兵折将,到现在连你的面都见不到,又如何制定对策?”

萧布衣道:“若是如此,我更要出去和他一见!”

尉迟恭问道:“西梁王,你以身犯险,吸引突厥重兵,可若是真的被围困,岂不骑虎难下?”

萧布衣抬头望天,良久才道:“有时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吸引住突厥的重兵,拖疲突厥人,拖垮唐军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尉迟将军,我们绝非孤军作战!我们需要做是……坚持!”

他口气坚定,不容置疑,尉迟恭望了他良久,只说了一个字,“好!”

萧布衣策马到了营外,远远道:“颉利,不知你求见本王,有何话讲?”他话语淡然从容,可声动千军。

颉利听萧布衣中气十足,有如天神般,心中凛然。萧布衣中计出来,让他心中暗喜,目的已达,还要说两句撑撑场面,喝道:“萧布衣,想中原大局已定,你逆天行事,妄自出兵,终会天怒人怨……”

萧布衣笑道:“中原大局稳定,你又何必出兵?”

颉利一滞,狡辩道:“我是听你大动干戈,致民不聊生,这才出兵南下,为救中原人于水火。”

萧布衣淡淡道:“颉利,人在做、天在看,狡辩何益?突厥屡乱中原,百姓痛恨,你可掩突厥人之口,但如何能掩住苍天之眼?李渊引狼入室,天下不容。本王顺应民意,平定中原,大势所趋,已无人能挡。我只奉劝你一句……”略作停顿,喝道:“颉利,现在滚出中原,可保性命,若再兴兵,本王就算追你到天涯海角,也不会饶你的性命!”

萧布衣断然一喝,三军皆闻,颉利已勃然大怒。

尉迟恭听到,暗想颉利就算想回,听到这话,肯定也不会回转。萧布衣此举不言而喻,激怒颉利,拖疲突厥大军,等到其军心涣散,再给与他雷霆一击。

“萧布衣,你莫要猖狂……”颉利怒喝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我所率三十万大军,要杀你有何难事?你莫要落在我手。”

萧布衣仰天长笑道:“三十万大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当年瓦岗百万大军又能如何,在本王面前还不是烟消云散?多说无益,本王就在这等着你攻打,看看你的三十万大军有何本事。三十万……哈哈……三十万!”

萧布衣大笑回转营寨,颉利怒火攻心,喝道:“隆科萨,攻!”

隆科萨在颉利愤怒之时,不敢相劝,只能硬着头皮指挥,一时间烽烟再起,黄蛇岭前,再起波澜!

※※※

太原郡鏖战之际,李玄霸终于过了黄河,到了柏壁。李玄霸这次并非暗中行事,而是怀揣圣旨,堂堂正正以卫王的身份来到了河东。

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可为了这一天,他不知付出了多少心酸的汗水。

李玄霸过龙门,见巨浪迭起、怒涛翻滚的时候,不知为何,眼中泛起了迷惘之意。龙门峡谷间,天上地上,水汽蒙蒙,喧嚣之声,有如千军万马的英魂在此间鏖战。他只觉得自己也化身为一缕英魂,激荡在这龙门峡之间。

他已死了多年。

不要说旁人不适应他复活的身份,就算他自己,有时候亦是感觉如梦如幻。庄周化蝶,非蝶非我,那他呢,是梦是幻?

不知多少星夜里,不知多少风雨中,每次他想到那为他落泪的那双星眸,都是忍不住心口抽搐。

这世上,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可真正记着他的不过只有三个人。

一人已死,一人将死,一人生不如死。

可他为这三人做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自负才智,却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去想,为何他身边的人只有痛苦和遗憾,难道他真的从头开始就错了?

所以当黄河飞雾浸透他周身的时候,也浸湿了他的双眸。

转身而行,离开那奔腾怒啸的龙门,李玄霸更显孤单。他选择是过龙门,去柏壁,找在绛县驻扎的吕绍宗大将军。

太原烽烟四起,河东也早就绷紧了身上的那根弦,河东驻扎唐军精兵十数万,而且关中还有增援的迹象。

眼下战局有四,一蓝关、一河北、另外两处就在上党和太原。

虽不信李靖能长驱直入,径取关中。可李靖虚虚实实,竟有兵绕过蓝关,出没在子午谷、斜谷的迹象。此消息传到西京之时,百官悚然,要害之地,李渊毕竟不敢大意,所以李靖在蓝关一口气拖住五王的大军,太子李建成亦是压阵。上党仍是僵持不下,河北战局有如鸡肋,太原胜负关系到河东,但眼下的河东,虽囤重兵,却是最为清净之地。

吕绍宗见到李玄霸的时候,表情怪异不言而喻。

因为无论是谁,见到一个死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应。

李玄霸恢复了平静,问道:“吕将军,眼下太原如何?”

吕绍宗犹豫道:“据说颉利可汗引兵二十余万已到太原,西梁军已下榆次,正和突厥兵在黄蛇岭激战。”

“据说?”李玄霸扬了下眉头,有了那么点不满。

吕绍宗敏锐的捕捉到这丝不满,却不惊慌,苦笑道:“突厥兵飞扬跋扈,当时传来的消息是突厥已出兵,可具体情况如何,谁都是不知晓。”

李玄霸道:“河东已屯兵十数万,为何不增援太原?”

“永康王并没有下令。”

李玄霸皱眉问,“永康王难道不知道太原的危机吗?”

“太原有突厥兵二十余万,怎么来说,都算不上危险。”见李玄霸不悦,吕绍宗解释道:“卫王也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将军,而河东的行军总管是永康王,一切军事方面的调度,都是他来统管。卫王虽有圣上的旨意,可圣上好像说是……卫王这次是河东行军副总管?”

吕绍宗恭敬中带着不敬,李玄霸望了他良久,“这么说,我这个副总管,连吩咐你的权利都没有?”

吕绍宗慌忙道:“末将岂敢,可领军总得有领军的规矩,河东总管最大,圣上待末将恩重如山,我总要鞠躬尽瘁才对。”

李玄霸不动声色,点头道:“好,你很好。”

吕绍宗赔笑道:“卫王赞许,末将不敢当。”

李玄霸缓缓站起,“我现在就去上党找永康王,听听他的主意。若他肯出兵,再来找你不迟。”

吕绍宗如释重负道:“卫王知晓领兵的规矩,末将感激不尽。”

李玄霸不再多说,径直出府上马,向东而去。

吕绍宗的亲信道:“将军,卫王怎么说也是圣上之子,你这样应对,只怕圣上见怪。”

吕绍宗见李玄霸消失不见,这才冷哼一声,“太子、秦王都是坐镇一方,自设幕府,调兵任意。如今圣上只给卫王个副总管的官阶,那用意显而易见了。更何况……”望了亲信一眼,吕绍宗打个哈哈,“我应对无错,一切事情,自然有永康王应对。”

李玄霸自然听不到这些,上马后,出城一路向东,看起来潦倒落寞。

可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握住马缰的手都有些发白。

一个吕绍宗当然不值得他愤怒,若他出手,十个吕绍宗也一块杀了,可吕绍宗背后蕴藏的深意,他心知肚明。

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去上党见李神通!

本来自从他死后,局面一直在他掌控之中,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发现自己竭尽全力,再也无法挽回大局。但这条路他既然走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日夜兼程,李玄霸出绛郡、到临汾,穿小路,翻山越岭到了上党。

上党郡亦是战火弥漫。

裴行俨、史大奈兵出长平关,逼近天井关,李神通避而不战。裴行俨也不攻城,亦是等待时机,可从长平关到天井关一路,已是杀机重重。

李玄霸不走大路,弃马翻山而过,从山岭径直来到天井关前。

有兵士通禀,李神通亲自出来迎接,见到李玄霸后,哈哈大笑道:“玄霸,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李玄霸心中微有暖意,微笑道:“原来叔父都知道了。”

李神通拉住李玄霸的手,和他并肩入城,叹道:“圣上已对我说明前因后果,我这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李神通望着长街,并没有留意到李玄霸脸色有些异样,又道:“若非玄霸当年诈死埋名,我这身老骨头,不见得活到今天呀。李家能有今日的辉煌,玄霸你是功不可没。”

李玄霸唏嘘道:“得叔父一言,我这些年来的辛苦,值得了。”

李神通又是一阵笑,带李玄霸入了府邸,屏退左右,奉上清茶,这才问道:“玄霸,圣上说任你为河东行军副总管,可是真的?”

李玄霸拿出圣旨,递给李神通。

李神通恭敬的接过圣旨,扫了眼放下,感叹道:“其实以你的才能,这河东交你指挥才对。”

李玄霸道:“叔父客气了,我何德何能,敢在叔父之上呢?”

李神通一笑道:“玄霸,听圣上说,你身为副总管,负责坚守河东一事,不知为何离开绛郡,到我这里呢?”

李玄霸道:“萧布衣兵发山西一事,叔父想必知道了。”

“这个……当然知晓,那又如何?”

“我想请叔父出兵一支前往太原,共击萧布衣。”李玄霸肃然道。

李神通满是错愕,“兵出太原?这个……为什么?突厥兵如今已在太原,足有二十万之众,你我看他们两虎相争,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李玄霸摇头道:“叔父此言谬矣。”

李神通不解道:“玄霸有何高见?”

李玄霸道:“依玄霸所见,突厥兵虽胜在势大,但若论阵仗,难奈何萧布衣。我等若不出兵,只怕突厥兵日久生厌,更思家乡,如当年雁门关前。突厥若退,太原必失,之后河东首当其冲,既然如此,我等当和突厥兵联手,一鼓作气击败萧布衣,这才是正道。”

李神通脸色微变,“玄霸说的也有些道理。”

李玄霸见李神通称许,精神一振道:“若要出兵当要趁早,因为若再过月余,难免阴雨连绵,当年圣上出兵南下,兵困霍邑,我等绝不能重蹈覆辙。叔父若是同意,我当领精兵两万出征,痛击萧布衣,争取太原的主动。”

李神通露出为难之色道:“这个……只怕不行。”见李玄霸脸色微沉,李神通苦笑道:“玄霸,我倒是同意你的看法,叔父老了,其实早就想卸下这身盔甲,但圣上器重,当知恩图报。眼下天井关吃紧,河东之兵随时准备支援上党,又要防黄河对岸的动静,这时抽掉人马,若是失了上党,那河东可是全面吃紧,我怎么能担当起这罪责?不过你说的也大有道理,这样吧……我马上修书一封给圣上,将你今日所言转达,请圣上定夺,你意下如何?”

李神通还是热诚依旧,脸上堆笑,李玄霸扭过头去,望向厅外的蓝天白云,淡淡说道:“好。”

第五八八节 男儿本色

李神通和吕绍宗的态度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是十分的热情,李玄霸表情反倒有了些平淡。李神通不以为意,当下去书房挥笔书写军文一封,拿出来对李玄霸道:“玄霸,你看看,我说的可有问题?”

李玄霸缓缓接过军文,展开看了眼道:“叔父如此用心,我是感激不尽。”

“玄霸实在过于客气,你我都是为圣上做事,当求稳妥才对。”封了书信,盖上火印,李神通马上找来驿官,并他八百里加急送到西京,等一切办妥,这才笑道:“玄霸,你长途跋涉,一路劳顿,不如今晚我为你接风洗尘如何?”

李玄霸摇头道:“圣上命我带军坚守河东,眼下虽无战情,我也不好离开太久。既然叔父已送去书信,我心事已无,趁天尚早,可连夜赶回。”

李神通抬头望了下天色,笑道:“才近晌午,你尚未用饭,吃过饭再走也是不迟。”

李玄霸不好推脱,简单的用过饭菜,告辞离开天井关。李神通等李玄霸不见,笑容收敛,脸色变的阴沉起来,回转府中后,立即再写一封书信,招来亲卫欧阳良道:“你立即带这封书信,走小路奔关中,将这封信面呈圣上,不得有误。”

欧阳良听令,带书信出城。李神通这才舒了口气,望着天蓝云白,喃喃道:“玄霸,非我不仁,只因圣上发话,我不得不从。可玄霸和圣上……到底有了什么问题呢?”

李神通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这时候有兵士来报道:“启禀永康王,裴行俨派兵在关外搦战。”

李神通冷哼一声,“这个裴行俨,不知进退,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考虑再三,终于还是道:“不用理会,任他去叫。严密监视西梁军的动向,若有异常,立即回报。”

※※※

欧阳良带着李神通的密信,从天井关北出,绕个大圈,这才折而向西,取道西京。虽是路途绕远,毕竟比较安全。

上党是夹在太屋山脉和太行山之间一块盆地,虽地理颇为重要,但地势狭促,山脉连绵。欧阳良熟悉地形,捡小径穿山而过,省却兜个极大的圈子。可小路崎岖难行,他匹马孤身行在其间,也是心中惴惴。

等到日头落山,人还在茫茫大山之中,欧阳良紧紧装束,暗想趁夜再赶几个时辰,然后找个地方休息。明日穿过山脉,就可加紧时间赶路,断然不会耽误了永康王的重托。

日落,夜幕笼罩,山风一吹,有如怪兽嘶吼。前方一片密林,欧阳良小心翼翼的穿林而过,正行进间,只听到一声悲啼,不知道是什么野兽发出。密林前一阵响,柳枝拂脸,才要拨去,陡然间前方倒垂下一垂头散发之人,脸色极白,神情诡异。欧阳良饶是胆壮,也不由骇的心都差点跳出来,凄惨的叫了声,才要挺矛刺去,蓦地间脑后重重挨了下,身形晃了两下,软软的倒下去。

他没有被吓晕过去,却被人活生生的击昏了过去。

李玄霸从树上跃下,抹去脸上的装扮,冷哼一声,伸手到了欧阳良怀中,取了李神通的那封密信,见上面有火印封口,伸手从怀中掏出个盒子,打开后,挑了点红粉在上面。以手盖上,等待片刻,手掌移开,轻易的揭开书信的封皮,而封面完好无损。

小心翼翼的取出信纸,只看了眼,李玄霸双眸中寒光一现。

原来李神通在书信中写道:‘神通拜叩,有事启奏。玄霸请出兵太原,微臣已遵令对其建议拖延。圣上所命,微臣当全力以赴,小心从事。只是玄霸今日离上党,回转河东,恐另起事端,吕绍宗难以约束,还请圣上早想对策,神通顿首。’

夜色清风,枝条摇曳,李玄霸立在风中,不知多久……

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影子淡淡,扭曲蜿蜒。看新月悄上枝头,旧人风中憔悴,仰天长叹一声,“壮志难酬,非我不竭尽所能,只是天不假人。”

不知为何,脸颊已有两行泪水流淌而下,李玄霸任由泪水肆虐,见那天边的月,悄然的躲入了云中,偷窥着世间的喜怒哀乐。

李玄霸知李渊对其防范日严,脸上表情悲愤不多,却多了凄凉悲伤之意。

又过了良久,眼中闪过厉芒,李玄霸喃喃道:“李渊,你不守承诺,也莫怪我不念旧情。”缓缓的收起书信,小心的漆好火印,见再无破绽,这才将书信又送回到欧阳良的身上。

伸手在他头上点了几下,活其血络,助他醒来。见欧阳良微微一动,李玄霸已闪身上树,借浓密的枝叶挡住了身形。

过了盏茶的功夫,欧阳良终于懵懂醒转,四下望去,脸上满是迷惘之意。陡然间想起什么,伸手向怀中抹去,见书信完好无缺,这才松了口气。他不知受人袭击晕了过去,心中以为是山精野怪作祟,不然何以前方来怪,自己后脑却挨了下?惶惶难安,见马儿无事,慌忙上马,稍作犹豫,继续取道向西而去。李玄霸见他离去,倚在树杈之上,望着天边的新月时隐时现,脸色亦随明月变幻而阴晴不定。

※※※

裴行俨在河东亦征战多时。

多年的征战,让伊始那个青涩的少年,变成如今身经百战的将领。脸上少了涩然,多了坚毅,少了冲动,多了沉稳。和李神通对抗数月,裴行俨还是不急不躁。因为西梁王有令,不必急于求成,拖住李神通的大军即可。

连日搦战,李神通闭关不出,裴行俨、史大奈并不急躁,只是密切关注唐军的举动。眼下不但要防李神通从上党进攻,还要防备吕绍宗从绛郡击西梁军在长平的侧翼。最近裴行俨得到个消息,那就是李渊派卫王李玄霸领军河东!

听到这个消息后,裴行俨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当然还记得当初踏雪寻梅,和李玄霸并肩拜访裴茗翠,也记得这个东都第一人对自己另眼相看,说自己有朝一日定能青史留名,疆场建功。可他没有想到过,自己还未声名鹊起之时,李玄霸早亡,那时候他只能扼腕惋惜。随着日后的戎马倥偬,对于这东都的知己,他的念头渐渐的淡了,可他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自己终究还会和这个当年的知己刀兵相见。

这是讽刺,抑或是命运?裴行俨无法去想。

李玄霸原来没有死,这个消息倒让裴行俨无法振奋。

正沉吟间,史大奈突然掀开帘帐走进来,裴行俨虽然对敌手狠,但为人爽朗,和史大奈并肩作战良久,内心也着实欣赏这个耿直个汉子。

史大奈很不幸。

他是个野种,娘亲早死,唯一的生父也不认这个儿子。他落魄东都,得萧布衣赏识,又差点被亲生父亲打死,自此后疆场作战果敢,逐渐可担大任。

有些人,做了一辈子将军都可能不会领军,但有些人,就算是个草寇,也掩不住领军的天赋。史大奈领军才华尽显,虽还不能说百战百胜,但循规蹈矩,敢拼敢杀,每次作战,无不身先士卒,披坚执锐,也博得了军中士兵的尊敬。

裴行俨欣赏史大奈的爽朗,但这时史大奈的神色可说是神色扭捏。

用扭捏这两个字来形容史大奈并不贴切,可现在的裴行俨,对史大奈的确是这种印象。

压抑住诧异,裴行俨问,“史将军,不知有何要事?”

史大奈摇摇头,“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找裴将军聊聊。”

裴行俨哑然失笑,“那史兄请讲。”既然史大奈谈私事,裴行俨就用私谊之称。

史大奈缓缓坐下,一时间似不知如何说起,半晌才道:“裴兄……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能一统呢?”

裴行俨未料此问,犹豫片刻,“史兄难道是厌倦了征战?”

史大奈微愕,认真想了良久,“没有谁会希望一直打下去,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就算是西梁王,肯定也希望早点平定天下,恢复江山的稳定。”

裴行俨没想到粗犷的史大奈有如此细腻的心思,道:“史兄说的不错,可眼下并非我们要打,而是李渊引突厥兵南下……我们血性男儿,难道能任由他们欺辱中原百姓,不愤然还击?”

史大奈道:“裴兄多半是误解了,我不是说不该打,可我真的……很盼望这场战乱早些结束……”

裴行俨道:“谁都希望早日天下太平,但谈何容易?眼下战局重心由河北到了山西,也可以说,西梁王的成败,关系到天底下能乱多久。李渊想借突厥兵消耗东都的实力,是以坐山观虎斗,可西梁王早看出他的意图,是以带兵坚壁清野,要耗走突厥。突厥若北归,东都不伤根本,从太原顺势南下,我等响应,取河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河东若下,关中三面受攻,败亡不远。”

史大奈道:“是呀,我也觉得如此,如今大势已定,只要西梁王不出差错,要击败关中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我知道了……”他起身要走,裴行俨问道:“史兄,你有心事?”

史大奈愧然的笑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想回去看看。”

“回去看看?”裴行俨双眉紧锁,“回铁汗国?想西梁王若能一统天下,称帝在所难免。我等均是开国功臣,青史留名,不知史兄为何会产生回去的念头。”他知道史大奈本是西域人,听他要回去,不由心中警惕。

史大奈喟然道:“我其实没想当什么将军……我的事情,裴兄想必也已知晓。我前往东都寻父,是受娘亲的遗命。我虽读兵书,习武艺,但都是为了讨娘亲的高兴,我不如裴兄,自幼就是志向远大。”

裴行俨见史大奈说的真诚,放下心事,微笑道:“这世上并非有意才能成事,西梁王当初只为保身,哪里会想到过今日的局面?到时候西梁王天下一统,想不称帝亦不可得。你我均有功劳,要不受封也是不能。”

史大奈道:“我知道西梁王对我们很好,但我一个粗人,除了能打仗之外,怎么会奢求治理国家。天下平定,西梁王心意得偿,我史大奈也就算还了西梁王的恩情,至于其他,真的不想太多。我前几日听东都传信,说有个铁汉国的人来到东都,那人说我娘亲的坟墓已被修葺完好……”

“是西梁王做的这件事?”裴行俨诧异问。

史大奈摇头,“西梁王并不知情,他现在戎马操劳,我怎么好对他说这些琐屑的事情?铁汗国来的那人说……有一人自称符平居,到了铁汗国,不知用何方法,得铁汗国王的信任,拜为国师。而我娘的坟墓,就是他修葺的。”

裴行俨一凛,“符平居?”

史大奈道:“铁汉国来人说,那人双手双脚还是完整的,铁汗国第一勇士不服他,向他挑战,他坐在椅子上,只凭一只手击败了那个勇士。”

裴行俨道:“据我所知,手脚虽断,但可以装上假的。你是不是想说,他就是你爹,也即是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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