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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骚(贼道)-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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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新磨,那山整装静穆,那湖平静幽沉,岛、塔、亭、树,各有风致,这时才是幽赏的良辰啊。
  画舫渡湖再往断桥,那些懂得幽赏者这时现身了,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断桥石磴上铺席而坐着数十人,管弦征歌,在唱“锦帆开,澄湖万顷”,张岱大喜,拉着侍婢素芝,与周墨农、倪元璐一起上岸去,张岱与素芝清唱《牡丹亭》,引来喝彩声一片——
  月轮转西,秋天孤肃,,湖城如睡,周墨农立在桥头吹箫,箫声一缕,哀涩清绵,顿时把那些管弦声都比下去了,倪元璐高坐石磴上,声出如丝,串度抑扬,一字一刻,裂石穿云,听者不敢击节,惟有点头——
  张原和黄尊素坐在船头一边饮茶一边听断桥上倪元璐唱曲,张原赞道:“没想到倪汝玉还有这么一副好嗓子,可惜了。”
  黄尊素奇道:“可惜什么?”
  张原笑,岔开话题说千古兴亡,黄尊素最喜与张原论史,张原的史观新颖独到,借古讽今,常能让人茅塞顿开,这是黄尊素最佩服张原的地方——
  月色苍凉,东方将白,断桥人散,张原一行十数人也回到运河船上,也不洗漱,倒头便睡,汩汩流水声中,清梦甚惬——
  河岸上,枫叶如火,桂花芬芳,东边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
  ……
  明代乡试放榜之期规定在八月底之前,多用寅、辰日支,辰属龙、寅属虎,故乡榜又称龙虎榜,万历四十三年的八月十六是庚寅日,八月十八壬辰日,想赶在八月十八放榜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八月二十八壬寅日将是放榜之期。
  八月二十二日午后,副主考王编收到《春秋》房官杨涟送来的七十二宗荐卷,习《春秋》经的考生有七百二十多人,房官按惯例十荐一,杨涟荐上来的这七十二宗朱卷三场齐全,圈点、批语一丝不苟——
  王编赞道:“若历科考官都能如杨县令这般认真负责,那就不会屈抑了天下英才。”先前他还疑惑杨涟怎么还不先荐一些卷子上来,其他十四房考官都是一边阅卷一边就陆续荐卷。
  杨涟拱手道:“王学道过奖,这都是下官份内的事,想那学子寒窗苦读十年乃至数十年,岂能因我一时疏忽误他三年光阴,所以自当兢兢业业将三场考卷细读斟酌,把优秀考卷荐上来。”
  ——明代科举制度其实是相当完善的,首场七篇是看考生如何阐发圣贤的微言大义,观考生的心术;次场的判词、诏、表是检验考生的才干和处理实际事务的能力;三场的策论考察考生通古今之变的史识,如果科考都能综合三场来选拔人才,那就不存在死读八股程文就能高中的弊端——
  王编对杨涟所言表示赞赏,看着那厚厚一叠《春秋》房朱卷,问:“杨县令可有冠房头卷推荐?”
  杨涟道:“有。”即把首艺破题“更徵君子之所畏由天命而兼及之也”的朱卷取出来:“这是《春秋》房阅卷官一致公推的头名卷,请王大人审阅。”
  白发萧然的王编兴致勃勃道:“好,我就先阅这一卷。”
  浙江提学道王编对《春秋》房卷最为关注,王编本经也是《春秋》,而且他最看重的学生张原也在这一房,且看杨涟荐上的的头名卷写的是什么?
  当下王提学将这头名卷三场近万字通读一过,心里略略有些遗憾,此文纯正博雅、莹洁通畅,固然是绝佳的制艺,但似乎不是出自张原之手,去年王提学主持绍兴道试时看张原的四书和《春秋》八股,张原的制艺考据精详、圆润苍劲,很合他的品味,但现在看杨涟荐上来的这宗头名卷似与张原学术文风有些差异,当然,这些心思不能说出来,点头赞许道:“果然好文章。”当即取青色笔在这朱卷上写一“取”字,放到一边,对杨涟道:“待我将《春秋》房荐卷全部审阅后一起送钱总裁。”
  房官荐至副主考这里的考卷将会被黜落一大半,三选一送往主考官最后定夺——
  其他十四房的头两场荐卷王提学基本阅过,对这种分场荐卷,会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同一编号的考生第一场考卷没荐上来,第二场或者第三场又荐上来了,所以还要回头将其第一场考卷找出来,再行斟酌,或补荐、或黜落,杨涟这样三场一齐荐上来的给副主考省了很多精力,王提学当即专门审阅《春秋》房这七十一份荐卷,直至二十四日午前才看完,取了二十四份考卷,亲自送到主考阅卷之所交给钱谦益——
  钱谦益眼有红丝,略显憔悴,显然当主考官压力不小,说道:“王学道,今日都二十四了,离二十七日下午拆号写榜只有三天时间,可那些房官阅卷还没结束,这如何来得及,总不能拖到八月三十吧。”
  房官又不能直接向主考荐卷,王提学心知钱谦益是在埋怨他荐卷迟缓,说道:“钱总裁,这是《春秋》房的全部荐卷,钱总裁先审阅,其他经房的零散荐卷会在明日午前全部送到。”
  钱谦益道:“那就好,待我阅毕全部荐卷,请王学道与我一起再斟酌取舍,毕竟浙江举人名额只有一百二十人。”
  八月二十六日午前,钱谦益阅卷完毕,暂时取中者有一百八十人,还得再从中黜落六十人,将最终所取卷确定下来,可就在阅卷结束之际,钱谦益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午后,钱谦益把副主考王编和十五房房官召集到主考阅卷所,开口便道:“本次乡试之前出现的‘一朝平步上青天’的谣言诸位都听说过吧?”
  虽说考场内外帘隔绝,但谣言如风,无孔不入,众考官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而已,没想到写榜前日钱总裁会郑重提出这件事,都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不知出了何事?
  副主考王编道:“每科乡试都有谣言,不予理会,自然消散。”
  钱谦益让书吏将七份考卷呈到众考官面前,说道:“请诸位看看这些卷子的最后一字。”
  王提学与众房官一一翻看,这七份都是首场考卷,每份七篇,每篇文末分别是“一、朝、平、步、上、青、天”七字,众考官大惊失色,阅卷房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科场舞弊非同不可,轻则免职,重则流放充军——
  王提学皱眉道:“看来还是有不少考生受谣言蛊惑,把谣言当真,而有的考生则是宁信其有以策万全,看这些卷子,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并非因为暗通关节才荐上来。”
  众房官纷纷称是,都说阅卷时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独有杨涟说道:“搜索各房考卷,看看到底有多少暗嵌字眼的卷子,又是哪些阅卷官荐上来的。”
  王提学老成稳健,不想把事情闹大,含笑道:“杨县令,这七份考卷中就有一份是春秋房荐上来的——”
  杨涟顿时面红耳赤,就听王提学转圜道:“杨县令外察举廉吏第一,风骨凛然为世所重,所以说这荐上来的考卷非因字眼关节,而是制艺本身出色,这事没什么好追究的。”
  众考官皆附和王提学,若依杨涟要一房一房去查,繁琐不说,天知道还会出什么纰漏——
  钱谦益静听众考官议论了一阵,这才说道:“王学道说得在理,但这七份考卷必须黜落。”
  讲究是非分明的杨涟又开口了:“钱总裁既不信谣言,不肯追查,那为何又将这七份考卷黜落?”
  钱谦益微微一笑,说道:“我对诸位剖心迹,将这七卷黜落,一是避嫌,我们考官不能落人口实;二是这七名考生宁信谣言不信律法,心术就是不正,制艺再如何花团锦簇也不能取——诸位以为然否?”
  这下子杨涟也无话可说了,科考重首艺,首艺重圣贤大义,这七名考生可算是弄巧成拙,本来都已经进入最终选,四选三,中举机会极大,却因这“一朝平步上青天”七字被黜落,下一科是三年后,真是头撞南墙后悔莫及啊。
  众房官退去,副主考王编留下,与总裁钱谦益一道再斟酌取舍,于夜里亥时前将一百二十份朱卷确定下来,现在就等明日午后拆号写榜、后日五更前放榜张挂了——
  ……
  张原当然想不到还真有自作聪明的考生把“一朝平步上青天”七字嵌在首艺七篇末,也想不到主考官钱谦益会断然把这些人黜落,谣言没害到他却伤及无辜,世事难料如此。
  三场考毕至放榜之前的这十多天是考生们最活跃的时候,迫切等待之心都是浮躁的,无法宁静,欲望郁积,必须要排遣,所以青楼妓院人满为患,寓居他人住所的考生与主人妻妾私通也都发生在这段时间,花天酒地,仗势欺人,种种丑态,不一而足,当科举把圣贤大义与功名利禄联系起来,那么造就大批满口道德仁义私下里却毫无节操的官员也就不稀奇了,尤其是只重首艺的科场——
  参加乙卯科浙江乡试的翰社社员有一百余人,张原把他们召集起来,在南屏山居然草堂开讲《几何原本》,黄寓庸先生不在草堂,张原就借草堂一用,《几何原本》的前三卷由翰社书局各刊刻了一千册,张原要推行注重实务、注重自然科学的学风和培养求知的渴望,那就从学习《几何原本》开始,很多翰社社员起先也浮躁不奈,但因为张原的声望,勉强捺着性子听讲,张原的讲解深入浅出,翰社社员员渐渐的也生了兴趣,浮躁之心稍宁,毕竟能入翰社的都是士人精英,经过上次山阴龙山社集的熏陶,“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冷风热血,洗涤乾坤”的翰社精神对他们影响很大——
  张原在南屏山下讲解《几何原本》之时,杭州的耶稣会士罗如望和金尼阁也来旁听,罗如望是葡萄牙人,万历十六年就到了澳门,金尼阁是法兰西人,万历三十八年东来传教,这二人负责杭州教区,去年年底王丰肃到山阴拜访张原之后回南京,途经杭州,与罗如望、金尼阁长谈,王丰肃对张原极是推崇,认为是徐光启后最聪明最肯了解泰西学术的大明朝人,若张原科举顺利,能进入大明权力高层,那么将对天主教在大明的发展意义重大——
  八月二十一日午后,罗如望和金尼阁来到南屏山下居然草堂,悄悄坐在讲堂后排,听张原讲了大半个时辰的《几何原本》第一卷,二人面面相觑,从张原的讲解中显示其对《几何原本》领会得极透彻,这水平不在与利玛窦一起翻译《几何原本》的徐光启之下啊,徐光启可是经过了好几年的学习,而这个张原,据说才十八岁——
  傍晚散学,张原走过来向罗如望、金尼阁二人致意,这两个大胡子老外在一群方巾秀才当中真是太显眼了——
  罗如望、金尼阁向张原表示了敬意,罗如望谦恭道:“张公子对天主教的善意让耶稣会东方区会长龙华民主教很感激,龙主教很期待张公子明年赴京参加会试时能与他一晤。”
  龙华民是利玛窦去世后耶稣会在中国教区的会长,传教之心迫切而激进,一反利玛窦的低调,行事张扬,南京教区的王丰肃就是受龙华民影响——
  张原微笑道:“乡试尚未放榜,何敢说明年就要参加会试。”
  罗如望道:“今日旁听张公子讲《几何原本》,便知张公子是大明第一等优秀聪明的人,张公子高中龙虎榜是意料之中的事,明年会试是一定要参加的。”
  张原哈哈大笑,说道:“那可要圣父、圣子、圣灵的保佑。”
  罗如望一听张原这么说,立即顺水推舟,鼓动张原入教,又问明日可否在这讲堂由他向诸生宣讲他所著的《天主圣教启蒙》?
  张原赶忙婉拒,说讲《几何原本》、《泰西水法》都可以,至于《天主圣教启蒙》,那还是缓缓——
  罗如望有些失望,一直默不作声的金尼阁用略显生硬的大明官话说道:“张公子,南京王会长答应送给张公子的火绳枪已经由澳门送至南京,上月才从杭州经过,王会长让鄙人带信给张公子,若经过南京务请与他见一面。”
  张原欣然道:“很好,多谢。”
  金尼阁道:“除了两支木什拾克特火绳枪之外,还有一支法兰西撞击式燧发枪——”
  张原大喜,燧发枪与火绳枪相比是一大飞跃,火绳枪若遇风雨天气基本就作废了,萨尔浒之战作为大明属国参战的朝鲜火枪队就是因为天气不利无法发挥火枪的作用,被后金铁骑一举冲破防线,朝鲜军队小部分阵亡,大部分投降,而燧发枪受天气的影响就很小,射击精度和射程都胜过火绳枪,据张原所知,燧发枪是十七世纪后期才开始大量装备于欧洲各国军队,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了燧发枪,这真是喜出望外啊。
  传教士罗如望和金尼阁离开后,张原喜不自胜,在奔云石下转圈,眉飞色舞,喃喃自语,立在一边穆真真好生奇怪:少爷很少这么失态啊,到底什么事让少爷这么快活呢?
  穆真真听少爷咕说了一句“恨不得插翅飞到金陵啊”,心想:“少爷这么急着想去金陵是要给微姑赎身脱籍吧,少爷很喜欢微姑呢,嗯,微姑人美、又聪明能干、又会讨少爷欢心,我是万万及不上的——”
  在心底,穆真真对王微还是很有些妒意的,面对心爱的男子,普天下就没有不妒的女子,只是有的强烈有的平淡、有的直露有的克制罢了,这堕民少女自幼卑微而坚强,不敢奢望却也决不绝望,她爱极了少爷张原,为少爷付出性命她也愿意,她没敢奢望少爷属于她一个人,少爷的世界很大,不是她能了解的,少爷与澹然小姐洞房花烛她不觉得难受,只为少爷祝福,可是那夜在盛美号分店,王微与少爷去后面小园子赏月,她在天井边立着,不断回想爹爹临别嘱咐的那一幕,可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真真——”
  张原从奔云石那一侧绕过来,神采奕奕道:“以后你要学会打枪。”
  “什么,少爷?”穆真真一愣,不明白少爷说什么。
  张原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身材高挑的穆真真,笑眯眯点着头道:“嗯,很好,右手燧发枪,左手盘龙棍,所向披靡。”
  穆真真虽然还是不明白“燧发枪”是什么,却是一下子快活起来,在少爷心里她是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一个摆设,少爷也是喜欢她的,这个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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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水是眼波横

  第三百二十七章 水是眼波横
  张原在南屏山下居然草堂的讲学持续到八月二十六日下午,《几何原本》第一卷讲完了,有了第一卷的基础,在座的翰社社员要自学后面两卷也就成为可能,不然的话根本就入不了门,张原希望翰社同仁能够在读圣贤书作八股文之暇,研读《几何原本》,相互切磋、启发、穷极几何原理——
  便有社员问读这《几何原本》有何益处?
  是啊,读这《几何原本》有什么用呢,科考又不考它,精通几何原理不能当官,又不能立竿见影生财致富,到底有何益处?
  张原微笑道:“求知不问功利,《大学》有云‘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一物不知,儒者之耻——”
  在座翰社社员默然,虽然觉得张社首说的“一物不知儒者之耻”这道理是不错,却不免有些空泛迂阔。
  张原先谈空再说有,循循善诱,列举几何学在测量、制造、建筑各方面的用途,无论官员、农夫、医生、商贾、武将,都有运用几何学之处,张原不指望这些翰社社员个个都能钻研几何学,但只要这其中能有那么几位对几何学产生了真正的兴趣,那他的南屏山十日讲就没有白费力气,播种,播种,多么重要——
  ……
  二十七日上午,秋光明媚,张原带了武陵从断桥雇一小舟直放涌金门,小舟泊在岸边,武陵入城去报信,过了一刻时,一顶小轿来了,边上跟着的是武陵、薛童和小婢蕙湘——
  张原立在舟头笑道:“修微,我如约而来。”
  女郎王微搴裙上船,美眸流盼,半是弄娇半是幽怨道:“介子相公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吗,一湖之隔,却一连十日不来看我——”说着,随张原进舱坐下。
  张原笑道:“我在南屏山下为人师表,修微不知道吗。”
  王微“格”的一笑,轻声道:“哦,原来是要避人耳目啊,可今日为什么就不怕了?”
  张原笑道:“人不能整日道貌岸然,那样绷得难受,偶尔圣贤,大多数时候还是做凡夫俗子为好,王心斋说的人人皆可为圣贤乃是指一时圣贤,并非一辈子的圣贤,一辈子圣贤那都是古人。”
  王微莞尔,左右一看,问:“真真呢,她怎么没跟着?”
  张原道:“今日专陪王修微——呃,游湖。”
  王微白玉一般的脸颊瞬间抹上一层桃花色,艳光照人,又喜又羞,想起中秋夜时她与张原说的话,不禁双颊如火,隐隐发烫,眼光挪开,望着一湖秋水,说道:“那好啊,今日就在湖上待着,明日一早看放榜。”
  小舟轻轻摇晃,再往断桥驶去,舟中精洁,净几暖炉,篷窗如新,还有张原向大兄张岱借来的一套茶铛素瓷,王微常去闵汶水处喝茶,耳濡目染,茶艺也很高明,亲手烹茶给张原捧上,张原大剌剌坐着享受王微的侍候,笑眯眯看着这女郎美好的身段和精致的五官,美色之养眼娱人,胜过湖光山色多矣,东坡把西湖比西子,乃是高攀,而且红颜易逝,比不得湖山长久,所以更应该尽可能地珍惜不是?
  游人都爱春日的西湖,苏堤春晓绿柳红桃固然是胜景,不知西湖四季各有妙处,湖心亭看雪就不必说了,就看这金秋八月,秋高气肃,远山青黄,这西湖之水尤为明净,会油然想到“秋波”一词,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若是一池污水,那对应的是浑浊昏花的老眼,这时的西湖水,只有王微的明眸才可以比拟——
  王微很知道自己的美,也很知道怎么展现自己的美,一个简单的坐姿、一个端茶的手势,都是美不可言,而且今日她知道张原要来相约,所以从发饰到履袜都是精心准备的,精洁、淡雅,不象美酒那么热烈,只如香茶隽永,可以细细品味——
  王微有点受不了张原的目光灼灼,转头看着湖上,道:“介子相公,今日湖上却是冷清。〃
  张原道:“都在抓耳挠腮、忐忑不安地等待放榜,如我这样的少有?”
  王微笑问:“介子相公为何如此镇定和悠闲?”
  张原道:“考试时我已尽力,就是再给我十次机会,我也无法比第一次做得更好,所以相信运气也不会太坏——,”停顿了一下,含笑道:“而且不管怎么样,今日总有惊喜。”
  “啊。”王微轻声惊呼,稍稍淡下去的桃红又秾艳起来,双眸盈盈要滴出水来,低声羞嗔:“介子相公怎么就惦记着这个啊!”
  王微双手扶膝跪坐着,简洁雅致的布裙绷紧,勾勒出大腿的轮廓,饱满、修长、圆润、诱人——
  张原移膝坐近一些,伸手按着王微莹白的手背,说道:“能不惦记吗,若连这个都会忘,那你要恨死我。”
  王微睁大眼睛,又惊又羞又想笑,辩道:“没有,绝不恨——”,不行了,忍不住,腰肢弯下,脸伏在膝上,笑个不停,身子轻轻颤动,有一种狐媚——
  那舟子不知舱中暧昧,突然开声道:“张相公,断桥到了,还往哪里去?”
  张原正襟危坐,看着小窗的断桥,这西湖真是不大,不如金陵的玄武湖,也不如绍兴的鉴湖,从涌金门外到这断桥水路三、四里,船行也就两盏茶时间,西湖之美除了水之外,还在于四周的山,北岸一望就是宝石山,山上的保俶塔沐浴着秋阳的光辉,塔影显得消瘦——
  望着那保俶塔,张原忽然想起一事,对王微道:“修微,可愿与我上宝石山走一趟?”
  王微有些担心与张原待在船上马上要“惊喜”,这个也太羞人了,自是欣然与张原上宝石山,从养济院边过时,见几个驼背、瘸腿的孤寡老人在院内晒太阳,没看到管事的,听得院内深处隐隐传来读书声,张原知道养济院收留了二十多名孤儿,能听到孩童读书声,那表明这养济院尚能支持——
  王微去年在西湖只听说张原与织造太监交往,当时她还有些不以为然,后来对张原的事了解得越多,才知道在张原的引导下,那织造太监出银万两为杭州百姓建了这养济院,单此一事就功德无量啊。
  这么想着,女郎王微看张原的眼神就愈发含情脉脉了。
  几个人来到保俶塔下的钟氏生祠,但见祠殿三楹,楠木构架,金碧辉煌,与前年建成时没什么变化,张原心道:“杭城百姓果然感钟太监之德,这生祠保护得很好,嗯,我年底若能到京城,可以和钟太监说说,也让钟公公高兴高兴,每天陪木匠皇长孙也郁闷不是——”
  然而进到正中那间祠殿,看着那尊面如黑漆、胡须戟张、威风凛凛的神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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