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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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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挡我者死!” 乌光的主人贾复杀得还不过瘾,黑漆漆的长槊横扫,将一名真定校尉直接扫得倒飞而起。紧跟着,胯下乌骓马咆哮着加速前突,带着他一起,在刘秀左侧踏出一片血浪。

  “贼子受死!” 真定军情报中原本该守在蓟县城内的铫期,此刻也幽灵般出现于刘秀的身体右侧。“噗”的一声,刺一名对手于马下。他却不立刻将长槊拔出,反而用力朝上猛挑,在尸体重量的作用下,槊杆立刻弯成弓形。

  一名敌将举刀正要砍落,铫期冲着他猛地一呲牙,随即,手腕翻转,槊身后撤,完成了弓形的槊杆立刻复原,灵蛇一般反向横抽,将此人手中那把寒光凛凛的钢刀,直接抽得刀飞回去,正中此人自己的鼻梁!

  “啊——” 敌将惨叫着落马,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上,血肉模糊。

  铫期对他看都不看,继续策马前冲,紧紧护住刘秀的右翼。三人在高速疾驰中,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继续向敌军密集处突刺。所过之处,真定将士的身影像是被一艘快船劈开的浪花,高高溅起,又重重摔下,翻滚着向两侧扩散。

  转眼间,刘得身边的骑兵,就被幽州军杀了个对穿。站在原地喘粗气的幽州步兵几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光景,一个个吓得抖若筛糠。

  “斜三角阵型!” 借助战马惯性,又继续跑出了五十余步,刘秀果断拨转坐骑,将刀锋再度指向敌军。

  霎时间,四千幽州铁骑,立刻在他身后重新整队。整个军阵,化作一柄锐利的钢刀。“刀刃”最锋利处,冯异、臧宫、刘隆、盖延、铫期、贾复等人,在刘秀两侧一字排开,向着还没在第一轮打击下缓过神来的真定军,再度举起了手中的长槊大刀。

  “他是刘秀!挡住他!挡住他们!” 刘得终于看清楚了偷袭自己的人是谁,浑身上下,一片冰凉。“挡住他,不要让他过来,不要啊——”

  自打上次在邳彤处受辱之后,他就无数次梦到过此人。每次都被直接吓醒,躺在被窝里大汗淋漓。所以,他发誓自己有朝一日,定要带领千军万马,将此人剁成肉泥。然而,当真正近距离看到了此人,他却根本鼓不起面对面一搏的勇气。

  “刘秀受死!” 真定左将军杜仲难忍主帅吓尿裤子的奇耻大辱,策马超过刘得,迎着第一个冲过来的冯异便一枪戳去。

  冯异虽然很少跟人厮杀,武艺却不再王霸等人之下,见敌将来得迅猛,立刻大喝一声,猛然挥刀侧劈,“砀——!”正好砍在了枪尖之上,带出一抹耀眼的火花。紧跟着,他将刀背一斜,擦着枪身向下顺势来了一个直削。

  杜仲双目立刻发出恐惧的光芒,再想撤手,为时已晚,随着“噗——!”地一声脆响,撕心裂肺地疼痛,立时从他的指间传至全身,右掌血流如注,四指瞬间失去踪迹。

  “啊——!”杜仲凄声惨叫,但是很快,他的惨叫声,就淹没在身后一连串更加惊天动地的悲呼之中。真定军崩溃了,刘秀能做到令行禁止,刘得却不能,更何况真定将士早就跑得疲惫不堪,根本没有多少力量抵抗。

  无数的鲜血,像是从天空中落下来,像是从地缝中钻出来,又像是凭空出现的,因为鲜血还在半空时,杀人的人,和被杀的人,都已不在附近,而在前进的路上。只不过,一个是往鬼门关进发,另一个,则在送更多的人去鬼门关的路上。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苍白无力的叫喊,又从真定军其余几名将军口中发出,带来的唯一效果,则是杀身之祸。

  刘隆、盖延等人甫一闻听,立刻循声而去,兵刃如同长了眼一般,顷刻,就让他们永远闭上了嘴。紧跟着,再度回到自家阵型内,继续毫不迟疑地像割庄稼一般,收割周围真定兵卒的性命。

  “挡住他,挡住他,不要,不要放他过来,不要——” 刘得吓得六神无主,嘴里不停地发出尖叫。

  这种慌乱的表现,令真定军的状况雪上加霜。很快,除了少量亲信之外,他周围的将士,就纷纷向远处躲去。不愿意陪着他一起等死,更不愿意陪着他一起丢人现眼。

  “下马投降,饶你一死!” 正带队冲杀的刘秀,用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刘得所在,又发现敌军已经彻底崩溃。果断脱离队伍,只带着贾复和铫期,挥刀直奔刘得的脑门。

  “不要啊,你,别过来,别过来!” 刘得吓得魂飞天外,尖叫着将手里宝剑四下乱挥。

  “砀!”宝剑与钢刀相遇。剑身传来的那股巨震,让刘得半边身体抖失去了知觉。咬着牙双手握住剑柄,他正欲反击。斜刺里,贾复已经急冲而至,大槊带起一阵狂风,横扫他的胸口。

  “啊——”刘得手忙脚乱再度举起宝剑去阻挡长槊,只听“咔嚓!”一声,宝剑在与槊锋相遇的瞬间一分为二。长槊却带着余势,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胸口。

  “抓活的!” 一个让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声音,瞬间传入了他的耳朵。紧跟着,他胸前一痛,从战马屁股处掉落,昏迷不醒。


  第三十三章 谁敢横刀竖马 (三)

  第三十三章  谁敢横刀竖马 (三)


  “刘秀小儿,你也有今天!”刘得仰天狂笑,手持闪着寒光的短刀步步逼近。

  “不要,不要杀我!”刘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怖色,苦苦哀求。

  “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求我了!”刘得面色狰狞,猛一挥短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晚了!”

  “噗——!”短刀狠狠插进刘秀心脏,血箭标出,喷了刘得一脸,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可怕,更加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未尽,“咔嚓!” 一道惊雷,忽然在窗外炸响。刘得打了个哆嗦,翻身坐起,两眼之中一片迷茫。

  “二哥,这小子被你抽的鼻血都窜出来了,不仅没醒,还笑个没完,怕不是被你给打傻了!”乱七八糟的柴房中,一名傻乎乎的士卒挠着头皮,憨厚的向身边袍泽说道。

  被称作二哥的汉卒怔怔的看着自己满手的鼻血,又看看蜷缩在稻草里,满脸血污呆呆发楞刘得,心里也顿时犯起了嘀咕。

  上面让自己将刘得带出去,自己左喊右喊却喊不醒他,只好动粗。结果,结果把人给打傻了,这可如何是好?

  “二哥,要不然……” 看上去傻呼呼的士卒,眼睛里闪过一抹凶狠,将头凑到同伴耳畔,低声提醒。

  被唤做二哥的人眼中,也闪过一抹戾色,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就按你说得办!若这小子真被打傻了,你我都逃不了干系!干脆将他一刀宰了,然后弄成他自杀的样子,跟陆头汇报这小子已畏罪自杀!”

  “不要,啊——!”刘得吓得大叫一声,急忙向后躲,“嘭”的一声,脑袋狠狠撞在坚硬的土坯墙壁上,身体紧跟着打了个哆嗦,彻底恢复了清醒。

  柴房里,大眼瞪小眼,六目相望。刘得终于记起了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将手横在胸前,用力摇晃,“两,两位军爷,别杀我,别杀我,我爹是真定王,只要你们把我,把我送回……”

  说到这里,突然想到自己这次战败,在父亲心中原本就不怎么高的地位,肯定会一落千丈。顿时悲从中来,趴在稻草堆上,放声嚎啕。

  “又笑又哭,怕不是真的傻了!”小强喃喃道。

  “傻什么傻,他是吓的!”二哥语毕,收起匕首,上前就是一脚,踹在了刘得的屁股上。

  哭声戛然而止,刘得惊恐万状地看着两人,眼泪混着鼻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看什么看,快出去见大司马!”二哥眼睛一竖,又凶狠的喝令,“见到大司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想清楚了。否则,当心你的舌头!”

  “晓得,晓得!”刘得明白“阎王易见,小鬼难缠”的道理,立刻点头如杵。随即,站起来,跟在对方身后,走出柴房。须臾,由更高级别的军官领着,来到中军大帐,拜见正在处理公事的刘秀。

  “世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刘秀放下竹简,抬头看到刘得,差点儿直接笑出了声音。

  只见刘得的头发和身体上,满是枯黄的干草棒,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就像一个上了妆的优伶,从头到脚,哪里还有半分大将军、真定王世子的模样?

  “无碍,无碍。族兄在上,小弟这厢给您行礼了!”梦中的勇气消失殆尽,刘得连大气不敢出,果断跪地向刘秀叩首。

  他的贵气,傲气,还有骨气,早在邳彤府上时,就被折腾的剩下不足一半,两日前的溃败,又将另外一半扫了个干净。此刻的刘得,自觉生无可恋,偏偏又没勇气去自杀,所以,只能服软做小,主动向刘秀低头。

  “既然无碍,刘某有件事,想请大公子帮忙,不知你可否愿意?”军情紧急,刘秀也不想跟他多废话,干脆选择单刀直入。

  “但凭大司马吩咐。” 刘得立刻敏锐的察觉到,刘秀不想杀自己!顿时心中大喜,小鸡啄米般点头。

  “并非是什么难事。”刘秀对他的反应很是鄙夷,眉头迅速骤紧,随即,又忽然想到此人虽然也姓刘,却是敌人之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世子殿下,你我两家,原本是同族。刘某自打奉命巡视河北以来,对真定王也礼敬有加。此番忽然遭到真定王的偷袭,不得已,才奋起反击。最后结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贵部全军覆没,至于令尊,虽然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没有踏入刘某的陷阱。回到真定之后,想必也为先前的鲁莽追悔莫及。”

  “我,我阿爷没有,没有走这条路?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你没有骗我?” 刘得想法很是奇特,根本不为自家麾下弟兄丧失殆尽而难过,反倒愣愣的追问起了真定王的行踪。

  “刘某何必骗你!” 忽然觉得此人好生可怜,刘秀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将其从地上扯起。“据我军斥候探明,真定王跟你走了个前后脚。但是他走的却是一条小路。如果顺利的话,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了真定城外!”

  “这……” 刘得心中一凉,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父亲真定王刘扬跟他走了个前后脚,却没跟他选择同一条道路。很显然,老谋深算的真定王已经料到,刘秀有可能在半路设伏,所以从昏迷中醒来之后,立刻将自家儿子当成了问路石。

  路,问明白了。刘秀果然在真定军回家的路上,布下了一个致命的陷阱。但是,问路石却被果断抛弃。真定王不愿意跟刘秀拼命,或者已经没实力再跟刘秀拼命,果断选择了绕道潜行!

  至于问路石的身份,真定王恐怕根本不在乎。他不止一个儿子,长子的母亲早已作古多年,其他几个儿子的母亲,却还算得上风韵犹存。

  “世子,不必想得太多。令尊壮士断腕的勇气,刘某甚为佩服。况且他也不是没想过替你报仇,在回真定的途中,他已经传下了命令,将自己治下各县兵马,全都调向了真定城内。准备凭借坚城,与刘某一决生死!” 刘秀的话,忽然从头顶上传来,每个字,都如钢针般,刺中刘得的心脏。

  “不——” 一声悲鸣,从刘得嘴里迅速涌出。双手掩面,他软软地蹲了下去。

  他不想让父亲给自己报仇。报仇有什么用,已经死去的人根本看不到?更何况,报仇,恐怕只是父亲的一个借口。

  他不想死,他要活着!

  他必须活着,让那两个窥探世子之位的贱人,这辈子都休想得逞。

  他要让父亲和父亲身边那些爪牙,这辈子都为今天的选择而追悔莫及!

  他是刘得,真定世子刘得。真定是他的,也必须是他的。如果他得不到,就宁可献出去,也坚决不能便宜了那两个贱人!

  而保住真定不易,献出它去,却简单异常。


  第三十四章 唯我朱大将军 (一)



  “不能让各地兵马赶到真定!”猛地抬起头,刘得红着眼睛大声建议。

  “嗯?” 早就料到刘得发现他被真定王抛弃之后,会被自己所用,却没料到,劝说进行得如此顺利。刘秀顿时就是一愣,旋即,笑着颔首,“世子此言,甚和吾意。只是,有何良策退兵?”

  刘得恨自家父亲心狠,索性主动给刘秀出谋划策道,“各地兵马,并不都是我父王的人,其中也有不少只听命于在下。而且,在下还可以伪造我爹的笔迹,命各地兵马原路返回,退保县城。大司马,请给在下一支笔,几块白绢,让在下尽可能地制止他们前来送死!”

  见刘得满脸焦灼,刘秀对他心中所想,顿时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暗道:“父不慈,子不孝”,古人诚不我欺。于是乎,微笑着再次点头,“世子心怀慈悲,乃真定之幸,河北之幸。说实话,刘某正准备围点打援,你此番若能劝得他们回头,他们发现逃脱了一场死劫之后,这辈子都会对你心怀感激!”

  “他们感激我有什么用,家父……” 刘得又是委屈,又是遗憾,苦笑着感慨。一句话没等说完,却看到刘秀帐下的主簿冯异迈步进来,双手交还一支令旗,躬身汇报,“主公,各路大军已在营外十里坡聚集,请主公前去校阅!”

  “好!”刘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扭头看向欲言又止的刘得,笑着发出邀请,“世子可有兴趣,随刘某去校阅麾下的虎狼之师。不是刘某夸口,放眼天下,论麾下人多势众,刘某肯定排不上号。可论将士训练有素,骁勇善战,恐怕没有几家兵马,能跟刘某这边相提并论!”

  “这?大司马好意相请,在下荣幸之至!”刘得没勇气拒绝,也的确想看看,刘秀这边到底实力如何,稍作沉吟,便欣然点头。

  冯异立刻退出门外安排人牵来两匹快马,刘秀与刘得各自飞身跃上坐骑,在数百鲜衣怒马的亲兵簇拥之下,浩浩荡荡赶往十里坡。

  还没等抵达目的地,刘得便看见一整片绵延不绝旌旗,从山坡下一直扑到了坡顶,宛若水面上潋滟的波光。他立刻打了个哆嗦,皱着眉头暗道:“不是说幽州疲敝,刘秀帐下缺粮少兵么,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马?看模样,恐怕十万都打不住。他才来河北半年不到,哪里变出来的这么多兵卒?”

  正百思不解间,忽然,耳畔传来一阵激越的战鼓,紧跟着,又是一阵高亢的号角。随即,山坡上下,呐喊声宛若雷动:“大司马!大司马!大司马!” 虽未将刘得的耳膜震破,却令他心惊胆战,差点儿又一头栽下坐骑!

  “世子小心!” 冯异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刘得的肩膀。然后半扶半推,将此人连同其胯下战马,推上了坡顶。

  “多谢,多谢冯主簿,冯主簿仗义援手!” 刘得自己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丢人,红着脸,大声解释,“在下,在下那天受了点伤,然后,然后又没怎么吃东西。所以……”

  “世子乃是万金之躯,以后千万要注意,切莫再身先士卒。若非主公那天喊得及时,你恐怕已经成了贾将军槊下之鬼!” 冯异早就知道刘得是个银样镴枪头,笑了笑,非常贴心地小声叮嘱。

  “是,是,大司马的活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刘得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拱起手来,大声奉承。

  “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你我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又同为高祖后裔。何必自相残杀,让外人去坐收渔翁之利?” 刘秀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随即将手指向山坡,“你乃知兵之人,且来看看,刘某麾下这些将士,成色如何?”

  “这……” 刘得迅速低头,只见,一排又一排的虎狼之士,沿着山坡列队肃立。旌旗蔽日,杀气直冲霄汉。而明媚的阳光,却恰恰从云朵的缝隙中泼洒下来,使得将士们身上铠甲和手里兵刃,全部化作一片冷冽的银海。

  十万,不对,恐怕二十万都不止!并且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没有一个滥竽充数。真定王帐下,也曾经组织过十万兵马的校阅,虽然看上去同样人山人海,杀气却不足眼前之十一,有股又冷又麻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刘得头顶,他努力用手臂拉紧战马的缰绳,以防自己出丑。但是,两条大腿,却如同打摆子般抖个不停。就在此时,忽听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喝道:“渔阳郡太守彭宠,率部前来听从主公驱策!”

  “彭宠,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刚刚归顺刘秀没几天,怎么会对刘秀如此死心塌地?” 刘得被吓得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哆嗦,瞪圆了眼睛,仔细观看。

  又见一个虬髯满面的红脸将军,紧在彭宠身后,催动坐骑来到坡前,先雄赳赳气昂昂的对着刘秀行了个军中之礼,然后以更高的声音自报家门,“上谷郡太守,耿况!率部前来为主公效力。主公令旗所指,刀山火海,末将绝不敢辞!”

  “刀山火海,绝不敢辞!” “刀山火海,绝不敢辞!” 呐喊声再度响如雷动,数以千计的红色旌旗,随着呐喊声山下挥舞,宛若一团团跳动的火焰!

  还没等刘得从震惊中回过神儿,一名肩宽背阔的大将,也骑着骏马如飞而至,“右北平郡守,刘植,率所部前来为大司马效力!愿领麾下儿郎,为大军先导!”

  “啊——” 刘得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嘴巴再也合拢不上。

  右北平郡守刘植文武双全,又跟他乃是同宗,他父亲刘扬,曾经多次派人以重金邀请此人前来助自己一臂之力。谁料,此人对真定王赠予的重金不屑一顾,却专程跑上门,替刘秀来做开路先锋。

  “代郡太守坚镡,率麾下儿郎前来投奔主公。愿以掌中剑,追随主公开辟万世太平!” 仿佛唯恐刘得被刺激得不够剧烈,又一个赫赫有名的地方豪杰,扯着嗓子报出自己的名姓。

  幽州的确疲敝,可幽州的地盘,却不止是上谷,蓟县,涿郡和渔阳。此外,还包括早已不听任何人号令的代郡,以及沃野千里的右北平。甚至在右北平之右,还有辽西和辽东。

  后四郡,虽然因为王莽倒行逆施,脱离中原已久。但每个郡都有数名豪杰拥兵自重。若是这些豪杰都率部前来投奔刘秀,莫说十万大军,十五万,甚至二十万大军,也不在其话下。

  “蓟县宰,铫期,愿意为主公披荆斩棘!”

  “涿郡守,王梁,奉命前来为主公效死!”

  “奋勇将军傅俊,单凭主公驱策!”

  “武隆将军王霸……”

  “骁骑将军万脩……”

  ……

  盔甲鲜明的武将一个接着一个,上前想刘秀施礼,仿佛唯恐后者看不到自己,让自己错过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刘得看得眼花缭乱,只觉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死死地压在了自己肩头。

  他在真定国妄自尊大,对今日当场的很多将领,都没听说过名姓。然而,却从这些人的身材,嗓门儿,动作,以及他们各自大声报出名号之时,身后士卒们的欢呼声里,知道这些人都是能征善战地大将,本事和威望,都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而在真定国,自己即便不算是第一勇将,却掉不出前三。如此多的勇将,带着十几万的精兵,齐齐扑向真定,自家那病入膏肓的父亲,怎么可能抵抗得住?!

  想到这儿,刘得忽然又转身看向刘秀,想看看对方到底哪里比自己强,能让普天下的英雄都臣服于他。可仅看了一眼,他的心,便猛地往下沉去,一直沉到最冷的冰河之中。

  他悲哀的发现,对方不是有哪里比自己强,而是,哪儿都比自己强!自己跟此人相比,简直是萤火虫与日月争辉,连笑话都算不上!

  接下来,刘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痴痴呆呆,刘秀如何回复那些前来接受校阅的将军,如何鼓舞士气,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全都是:真定完了,这回彻底完了。即便自己不献上那道退兵之计,不帮刘秀骗走各县守军,也保不住城门,更不可能保住整个刘家。

  如今之际,唯有主动请降,才能平息刘秀的怒火,才能保住自家父亲和自己的性命。如果继续执迷不悟,恐怕用不了半个月,自己和父亲就得变成荒郊野岭里的无头腐尸。

  “父王,不是孩儿无能,更不是孩儿不孝,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他的肩膀上,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抬起头,只见头顶白云朵朵,脚下碧草如荫,天空和大地,都瞬间变得无比开阔。


  第三十六章 唯我朱大将军 (二)



  三日后一个傍晚,真定王世子刘得带领十数名亲兵,与刘秀的好兄弟一道,进入了真定城的北门。

  远远望着好兄弟朱祐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门洞内,扮做护送亲卫的刘秀,心中禁不住浮起一团担忧,扭过头,对着身边同样扮做亲兵的严光询问,“子陵,仲先他,他不会有事吧?”

  “文叔,原来你在刘得面前的沉稳模样,全都是装出来的!”严光笑了笑,轻轻摇头,“放心,刘得早就被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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