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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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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没有你运气好啊!”朱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继续夸张的大叫,“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人比人,肯定得气死。唉,大伙一道被王修老贼坑,只有你因祸得福,反而得到了陛下的青睐!当年大伙一道遇见三姐,也是你,被她一下子就记在了心里!还有,还有阴丽华,当初救她,咱们大伙可是都拼了命,唯独你……”
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青葱少年。对马三娘的情愫,也早就倾慕变成了单纯的友谊。所以不在乎拿这件事来自嘲。而周围众人,也早知道马三娘眼里只有刘秀一个,于是乎,纷纷摇着头大笑:“还别说,真是这样。谁的运气都跟文叔没法比。就像老天爷的亲儿子一样,即便是坏事都都能变成好事!”
“是啊,老天爷偏心眼儿!不过,运气太好了也麻烦!”朱佑终于成功赢得了大伙的支持,继续摇着头大声感慨,“我看阴博士那意思,明显是想把侄女嫁给文叔。而三姐呢,又是许夫子的义女。文叔你将来娶了阴丽华,就跟许夫子没法交代。娶了三姐,就会让阴博士怀恨在心。唉,真是左右为难呐——!”
“啊,哈哈哈哈……”众人被朱佑满脸愁苦的模样,逗得哄堂大笑。看向刘秀的目光里,却没半点儿嫉妒。
他们此刻都年青,没经历过官场傾轧,也没品尝过权利滋味。因此,每个人的心脏和眼睛都很干净。每个人都能为朋友的高兴而高兴,为朋友的悲伤而悲伤。
正笑闹间,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咳嗽。随即,屋门就被人轻轻叩响。
“谁?”刘秀迅速朝四下看了看,发现平素走得近的同学基本全都在屋子内,立刻警惕地大声询问。
“管他是谁,你现在已经入了陛下的眼睛,谁还敢来找你麻烦!要么是来贺喜的,要么是来锦上添花的!”邓奉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用力拉开屋门,“请!王,王夫子……您有事?”
后半句话,语调极速转冷,明显是不打算让来访者入内。而冒昧来访的王修,却一改平素张牙舞爪模样,笑了笑,非常客气地说道:“怎么,这么快就不想认我这个老师了?刘文叔呢,明早他就要入宫见驾,我这个当老师的,有些注意事项,得提醒他!”
“这……”听王修直接把来访的目地,跟拜见皇帝联系在了一起。邓奉只好苦笑着让出一条缝隙,请对方入内。“文叔正准备休息,我们也正打算离开。毕竟天色已经很晚了,万一他过度劳累,大伙怕他明天早晨会君前失仪!”
“嗯,你们几个想得仔细,他今晚的确得早点休息!”王修装作听不懂邓奉话语里的驱赶之意,迈动双腿,硬挤进屋子。
刘秀的寝室原本就很不大,忽然间又多出来一个“陌生”人,顿时更显狭窄。而王修,却丝毫不在乎屋子内臭靴子味道重,板起面孔,沉声说道:“子曰:满招损,谦受益。文叔你虽然立下了大功,但且不可自满。须知朝堂不比太学。太学里,无论是谁,进了大门,就都算师兄弟,所以即便彼此之间有什么争执,也是同门师兄弟间互不服气而已。外面的人通常都不会插手。而陛下,也一直认为这种争竞,会让人奋发上进,不会怪尔等蔑视皇家!”
这,倒基本上都是大实话。
三年来,刘秀非但在太学里见过王固、王恒等皇族旁枝,就连王莽的亲孙儿,也见到过好几个。每次大伙面对面走过,也只需要点下头,叫声师兄而已。从来不需要像外边的人一样,对皇孙行什么叩拜大礼。
而考试和切磋之时,大伙儿也难免会跟皇孙同时下场。照样是该怎么做怎么做,从来不需要考虑将皇孙驳得哑口无言,会不会犯下不敬之罪。
由此可见,太学,肯定是长安城,乃至整个大新国最特殊的地方。在皇帝王莽的有意照顾甚至放纵下,这里的规矩,跟外边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同理,太学里的做事方式,拿到外边,大多数情况下也行不通。如果不及早调整准备,继续按照平素养成的习惯去做,难免就会遭受挫折,或者吃个大亏。
“多谢夫子提醒!”难得没被王修刻意打压,刘秀一时间真的很不适应。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儿,才笑着拱手。
“你知道就好了!”王修努力作出一副慈祥模样,八字眉抖动,三角眼眨巴个不停,“为师平素对你稍微严格了些,其实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在太学里头过于骄纵,将来走上仕途,不被上司和同僚所容……”
“夫子用心良苦,学生铭刻五内!”刘秀肚子里顿时一阵翻滚,强压着呕吐的**,再度拱手道谢。
“不必,你明白老夫并非心存恶意就好!”王修满意地摆摆手,继续大声强调,好像他真的从来没坑害过任何人一般,“就像这次,若非老夫指派你等维持秩序,你哪里有机会立下如此大功。古语云,锥处颖中,才能脱颖而出。文叔你呢,就是那个锥。而老夫不断给你创造机会,就是希望你早处颖中……”
“咳,咳,咳……”朱佑一口冷水没喝顺,差点儿把自己呛死。双手扶着桌案,大咳特咳。
严光、邓奉、沈定等人,也再一次被王修的无耻而惊得目瞪口呆。愣愣地望着此人,恨不得当场将其肚子剖开,看看里边到底长得是什么狼心狗肺。
只有刘秀,虽然被王修給恶心得肚子里头翻江倒海,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夫子所言极是,弟子,弟子拜谢!时候已经不早了,弟子需要养精蓄锐,不知道夫子您……”
“没事了,没事了!”王修一边摆手,一边缓缓后退,“我只是不放心你,所以特地过来叮嘱一番。你明天见了皇上,千万,千万别忘记了替,替太学的几位鸿儒,感谢陛下的知遇扶植之恩。陛下仁厚,最见你饮水思源,定会圣心大悦。你且记,哎呀,我的娘!!”
说话时心思转得太快,没留神脚下。他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靴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第一百二十章 昔年种蒺今收瓜
第一百二十章昔年种蒺今收瓜
“哈,哈,王,王夫子您小心!”众学子废了好大力气,才强忍着没有哄堂大笑。但是在肚子里,却对王修愈发的鄙夷。
然而鄙夷归鄙夷,大伙心里却非常明白,王修所做所为,放到太学外边,恐怕再正常不过!
常言道,雪中送碳者少,锦上添花者多。今天皇帝那句“朕要亲自酬谢他的功劳”,已经等同于当众宣布,刘秀飞黄腾达在即。有心人若此刻不来拉关系,套近乎,更待何时?
果然,不出大家伙儿所料。王修前脚刚走,后脚,便又有另外两个平素指点过刘秀学问,但远远称不上尽心的“公车”,联袂前来拜访。话里话外,不住地提醒刘秀,“苟富贵,勿相忘”。刘秀无法当面拒绝,只能连连点头。直到把脖子都点酸了,这二人才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随即,第三波和第四波客人就不请自来。
于是乎,当晚刘秀的寝馆,竟比过年时还热闹的十倍。足足折腾到了后半夜,才不再有“贵客”登门。他被累得筋疲力尽,草草洗漱了一下,立刻进入梦乡。第二天早晨起来,两只眼眶都黑了大半圈儿。
带着他同车前往皇宫的太学祭酒刘歆见状,少不得又唠叨了一路。等师徒两个来到皇宫门口,负责通传的宦官看到刘秀精神萎靡,也立刻皱起了眉头。好在召见刘秀师徒的安排,乃是皇帝王莽昨日亲口所定。上上下下无人敢节外生枝,才避免了有人趁机借题发挥。
饶是如此,等轮到刘歆秀和刘秀师徒俩觐见的时候,也到了差不多正午。曾经在诚意堂内替皇帝颁发奖赏的欧阳公公,亲自将刘歆秀和刘秀师徒两个,带进了未央宫。然后又在青砖铺就的甬道里,走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才来到了宫内的一座小门儿前,将二人又交给了另外一名姓胡的年青宦官。”怎么好像没睡醒一般?难道太学里,没有教你面圣之前要养足精神么?”胡姓太监虽然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看刘秀精神萎靡,面色灰败,立刻皱起眉头大声呵斥。
“中涓有所不知,此子昨天听闻陛下要召见,立刻惶恐难安。从中午一直到下半夜,都在反复练习面君时的礼仪。故而,故而,精神头难免有些不足!”唯恐刘秀反应慢说错话,祭酒刘歆秀抢先一步,笑着回答。同时用手悄悄地推了一下刘秀的后背,示意他主动向胡姓太监行礼。
刘秀向来分得清楚人心善恶,立刻躬身下去,长揖及地,“启禀中涓,学生,学生昨天高兴过了头。所以,所以一宿都没睡着。失礼之处,还请您老帮忙在圣上面前陈说一二!”
“顺子,此子在太学里连续三年大考,都未出前十。只是见识少了些,乍蒙陛下垂青,方寸大乱!”欧阳中官早就得到了刘歆秀的好处,也笑呵呵地在旁边帮忙分辩。
胡姓宦官是何等机灵的一个人,见太学祭酒刘歆秀和自家同僚都主动替年青人开脱,立刻就换了一幅面孔,笑着点头:“哦,原来是高兴得一宿都没睡着觉!不奇怪,一点儿都不奇怪。不止是他一个,很多地方官员来长安面圣,也经常惶恐得彻夜难眠。来吧,跟上咱家。你们师徒两个走快些,不要东张西望!”
“多谢中涓!”刘歆秀和刘秀师徒齐声道谢,迈开小碎步,紧紧跟在了胡姓宦官身后。
刘歆秀出身于显贵之家,其本人在前朝成帝时,就曾经多次受到过召见,对皇宫内部一点儿都不陌生。因此,无论是走到什么地方,都泰然自若。而刘秀,却是个不折不扣地百姓家孩子,在来长安求学之前,连县衙里边什么样都没看过,更何况是皇宫?因此,走着走着,就感觉到有一股雄浑之气,穿透了自己的外袍,皮肤,再透过血肉骨骼直扑心脏。
这是他祖先曾经居住过的地方,里边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隐约都带着某种神圣的气息。掠过屋檐的北风,和冰面下的流水,似乎也在发出喑哑的呼唤。呼唤着深藏于他灵魂深处的骄傲,还有深藏于血脉深处的尊严。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不知不觉间,刘秀的上下牙齿就开始相撞。心脏狂跳,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也开始不停地颤抖。
有了先前那段说辞做铺垫,胡姓宦官还以为他是人小胆怯,立刻故意放缓了脚步,笑着冲他点头。刘秀礼貌地拱手道谢,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因为紧张而颤栗,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楚,也不能宣之于口的理由。
长安原本是秦朝一个乡,大汉高祖五年,丞相萧何奉命,在一片废墟之上筑城。大汉高祖七年,造未央宫。同年大汉国都,由栎阳迁移至此。高祖曾经亲历秦末战乱,因此给借用长安乡的名字,将都城也取名为长安。寓意,长治久安!
随后,大汉文帝,大汉景帝、大汉武帝,都多次增筑城墙和皇宫。前后经历了近百年时间,才将长安城和大汉皇宫,打造成了现在的规模!
景帝的第六子,受封长沙王。随后依照推恩令,长沙王的儿孙不断被消减爵位,到了第四世,只能做个县令。第五世,就是刘秀和他的两个哥哥,都变成了普通人。
这些,都是记载于家谱之中,刘秀从小就耳熟能详内容。平时没人刻意去提醒,他自己也不会专门儿去想,所以引发不了任何心绪波动。而现在,家谱上所记载了祖居,就在眼前。祖辈们曾经的荣耀,也在身侧徐徐而过。作为一个刚刚年满十八岁的青葱少年,他,怎么可能依旧无动于衷?
“文叔,为师记得,你的两个哥哥都务农为业吧?他们家书中可曾说起,南阳那边,今秋收成如何?”隐约感觉到刘秀呼吸越来越重,祭酒刘歆秀忽然笑了笑,仿佛很不经意地问道。”还,还好!今年收成不错,因为弟子在太学就读,县里还免了家中部分赋税!“刘秀心中一寒,瞬间眼神就恢复了清明。
祖先们曾经的荣耀,早已成为了过去。如今,这座皇宫属于大新。而自己,正走在前去接受大新皇帝召见的路上。如果应对得当,也许今天就能被赐予官职,从此家族不必受税吏欺凌逼迫之苦。如果自己还念念不忘祖先的荣耀,念念不忘天下的归属,不但本人不可能活着走出皇宫,远在舂陵的家族,也必定受到牵连!
想到这儿,刘秀忍不住扭过头,向祭酒刘歆投去感激地一瞥。祭酒刘歆,却好像仅仅是为了缓和他的紧张情绪一样,笑了笑,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还能免掉部分赋税么?那等会儿你见了陛下,应该当面道谢才是。说实话,也就是本朝,才会对教化如此重视。你能从南阳来长安就读,也多亏了陛下!”
“学生明白,学生不敢忘记陛下鸿恩!”刘秀感激地点了点头,回答得格外大声。
刘歆秀最喜欢的,就是他这种机灵劲儿。于是乎,又笑呵呵地谈起了当初太学大兴土木之时,皇帝是如何地认真,如何数度颁下圣旨,勒令有司全力配合。要钱给钱,要人出人,绝不准许任何官员克扣分毫刘秀认认真真地听着,偶尔说几句感慨或者感谢地话。又在不知不觉间,心情彻底恢复了平静。而就在此时,胡姓宦官也停下了脚步,弓着身子,对站在不远处一座殿堂门口的某个宦官说道:“赵左监,请启奏陛下,刘祭酒带着陛下昨天点了名的那个学子,前来觐见!”
“等着!”职位为左监门的赵姓宦官丢下冰冷了两个字,转身入内。片刻后,又板着一张棺材脸走了出来,“刘祭酒,陛下召你入内问话。和你同名的那个学生,暂且在外边等待!”
怎么是单独召见?祭酒刘歆秀暗暗吃了一惊,却不敢提出任何异议。先躬下身,冲着屋门端端正正地行礼,口称,“臣刘秀,谨遵圣命!”。然后提起袍子角,小跑着进入屋内。
“皇上事先派人调查我的底细?!”目送着刘歆秀的身影被黑洞洞洞屋门吞没,刘秀刚果平复下去的心情,再度变得紧张。“他已经知道我叫刘秀,恰恰跟祭酒同名!那他记不记得,去年赐给我青铜尺子的事情?他知道不知道,我曾经不止一次,当众打了王固和王恒等人的脸?!”
“呼”一阵北风卷着残雪,从房顶横扫而过。纷纷扬扬的雪沫子,洒了刘秀满头满脸。刺骨的寒意,瞬间又将他的身体穿了个通透。刘秀却没有心思去擦脖子里的雪,而是悄悄地又握紧了拳头。
那把青铜尺子,他反复研究过多次,平心而论,构思绝对堪称巧妙,做工也极为精良。然而,对于一个终日埋头苦读的书生来说,此物却没半点儿用途!
那皇上当日赐下此物是什么意思?笔、墨、书、砚,都是人必需,而尺子又算什么?与前面四者,为何丝毫都搭不上边儿?
皇上也许想通过那把尺子,验证某件事情!也许当日刘某回答不出来此物的用途,反而是件幸事!在内心深处,刘秀多次推演王莽的意图,每一次得出来结论,都能让他忐忑难安。
“如果一会陛下又问起我尺子的用途”用力咬着下唇,他不停地给自己出谋划策。“我就,我就说,学生愚钝不行,那反倒显得太假了,哪有经过一年时间,还弄不清楚尺子用途的。我就说,学生,学生拿着此物,专程找了匠户请教。匠户们群策群力,终于”
“陛下有旨,宣太学生刘秀觐见!”一个高亢的长音,忽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刘秀收起纷乱的思绪。学着先前祭酒刘歆秀的模样,先朝着黑洞的屋门行礼,口称,“学生刘秀,谨遵圣命!”然后,小步急趋入内。在门口处,恰恰与告退出门的太学祭酒刘歆秀擦肩而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威难测何须测
第一百二十一章天威难测何须测
“小心!”在二人身影交替的瞬间,刘歆秀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刘秀原本就已经紧绷着的神经,顿时又多绷紧了三分。用眼神道了一声谢,旋即低下头,将双手缩进衣袖,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肢体显得不太僵硬。
因为是寒冬腊月的缘故,御书房没有开窗。由水晶和蚌壳磨成的窗叶,将寒风牢牢地挡在了屋子外,同时,也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这使得屋子内的照明度非常差,即便是在大中午,许多侍卫的面孔,也模糊不清,仿佛是一群土偶木梗。而从铜鹤嘴里喷出来的渺渺青烟,则于昏暗之外,给屋子内又平添了几分神秘。令每一个初来乍到者,都感觉自己不似行走在人间。
唯一明亮处,便是皇帝的御案附近。九盏水晶琉璃灯,将御案、胡床、奏折,以及胡床后绣在黄绢上的九州舆图,照得豪末毕现。而坐在胡床上,埋首批阅奏折的圣明天子王莽,则与堂下的侍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一座高高在上的神邸,正在用自身发出光芒,泽被周围璀璨星辰。
“来者何方人士,还不上前拜见圣人!”还没等刘秀的眼睛适应御书房内的明暗落差,已经有宦官扯开嗓子,开始大声唱礼。
“南阳学子刘秀,叩见圣皇,祝圣皇龙体安康,泽被苍生!!”刘秀心里又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赶紧按照昨天刘歆秀和许子威两个人的预先指点,大声问候。随即跪倒在特定的软垫子上,恭恭敬敬地向王莽叩首。”免礼,你起来说话,这里是御书房,不是金銮殿,用不到如此麻烦!”王莽迅速从小山一般的奏折上抬起头,向下看了看,低声吩咐。
“学生”刘秀顿时就是一愣,双目迅速向唱礼的太监脸上观望,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暗示。然而,后者却果断又变成了土偶木梗,嘴唇紧闭,两眼空洞,僵硬的面孔上,也不带任何人间温情。
这可跟昨天下午刘祭酒和许夫子两个预先指点的情况,大相径庭。按照昨天的准备,此刻宦官应该继续唱礼,刘秀则拜足了三次,才能表达出对帝王的尊敬。而第一轮叩拜刚刚结束,唱礼声却嘎然而止。接下来让刘秀该怎么办?!
继续拜下去,算不算抗命?立刻站起来,算不算失礼?忽然间,少年人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无论向前还是向后,都有可能一脚踏入万丈深渊!
“朕叫你起来,你就尽管起来!”王莽的声音从头顶上缓缓下落,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你们,不要戏弄他。他只是个学生而已,承受不了太多惊吓!”
“奴婢遵命!”
“臣等遵命!”
书房内,迅速响起来一片低低的回应声。刹那间,所有“土偶木梗”的面孔,都生动来起来。或者含笑,或者好奇,还有几张面孔,则露出了明显的鼓励之色。负责唱礼的太监,则微微附下了身,对着刘秀,柔声提醒:“刘秀,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向圣上谢恩?!”
“谢陛下!”刘秀已经快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脏,迅速回落。立刻又恭恭敬敬对着王莽叩了下首,起身肃立。
“你是南阳人,据朕所知,南阳那边,像你这么高个子的,可真不多!”王莽轻轻放下紫毫笔,笑了笑,缓缓开口。
这又是刘祭酒和许夫子两个,谁都预先没想到的话题。刘秀顿时再度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然而,毕竟是太学里头一等一的年青才俊,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先拱手向王莽行了常礼,随即实话实说,“学生,学生原本长得也不高,最近三年来在太学里吃得饱,又日日练武,所以,所以身材向上窜了一大截!”
“哦,这么说,还是朕的功劳了?”王莽也没想到,眼前的太学生居然如此坦诚,楞了楞,眼睛里迅速涌起一抹笑意。
“是,陛下。学生昨晚入睡之前,是受了许多人的嘱托,请学生今日一定要当面向陛下致谢!”刘秀点点头,继续“实话实说”。
昨晚和今早,的确有好几波人托他向王莽当面致谢。可那些人的目的,是想通过他的口,来让自己的名字送入皇帝的耳朵,决不是单纯地想对王莽极力扶持太学的行为表示感激。
不过,将这些人的心意换一种方式表达出来,效果却好得出奇。还没等刘秀的话音落下,王莽的脸上,也迅速绽放出来浓郁的笑意。“哦?还真有人记得朕的好处!朕还以为,太学里都是些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就骂娘的白眼儿狼呢!你且说说,有多少人托你向朕当面表达谢意,他们都怎么说?!”
还真有人直接问别人怎么夸自己的?刘秀顿时第三次被弄得头脑发懵。随即,强压下去心中的怀疑,认认真真地补充,“回,回圣上的话。主,主要是太学里的师长,还,还有学生的几位同窗!其他师长和同窗,估计心思也和他们一样,但其他人跟学生不熟,不敢把如此重要的话托付学生转达。”
“噢!”王莽轻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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