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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光武-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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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这次,你们就应该知道了。逃走,并不是一个妥当办法。尔等当兵的个个都有军籍,出来服徭役的,也个个都有名姓和户籍记录在案。一旦赈灾物资被山贼们劫走,刘某肯定会人头落地,尔等逃回家中,恐怕也是一样性命难保。等死,还不如与刘某一道拿起兵器跟山贼拼命,好歹还有机会死中求活!”迅速扫了一下众人的脸色,刘秀继续循循善诱。
“均输老爷说得对,小人先前见识短了!”
“均输老爷,小人刚才是被吓傻了,过后才想起来,跑了方士跑不掉观!”(注:即,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王莽时期,佛教还没东传。民间信仰以各类道教和本土神教为主。)
“均输老爷,小人发誓,下次如果再跑,就天打雷劈!”
“均输老爷……”
队伍中,又响起了一片忏悔之声。所有归队者,无论先前身为兵丁和民壮,都脸色大变,额头冷汗直冒。
看众人已经明白了其中利害,刘秀又笑了笑,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声许诺:“以前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咱们从现在起,重打锣鼓令开张。再有麻烦,带头逃走的,刘秀一定会以将其军法从事,并且知会其军籍和户籍所在之地,让有司按律处罚其家人。而跟刘某并肩作战的,无论出力多少,功劳必有其一份。哪怕他不幸战死了,刘某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赏赐和抚恤,送给他的家人!”
“均输老爷!”队伍前排,几名兵丁哭喊着跪倒,重重叩头。
多年来被上司盘剥,被同伴当中身强力壮者欺压,有谁曾经把他们当做过人看待?而刘秀非但将他们临阵脱逃的罪愆用几句话轻轻揭过,还承诺今后会论功行赏。两相比较,他们心中此刻的感动,可想而知。
“刘均输,俺老宋这辈子就没遇到过好官,你是独一份!”队正老宋,也感动得眼眶发红,走到刘秀身前,冲着这个比自己足足年轻了二十岁的上司单膝跪倒,“若是再遇到麻烦,大人您冲到哪,属下绝不落后半步,如违此誓,让我乱箭攒身!”
说罢,拔出环首刀,朝自己肩头轻轻一抹,血流如注“刘均输,今后属下这条命,就是你的。风里火里,绝不皱眉!”队副老周不甘屈居人后,也大步走上前,杵刀下拜。
他们俩带头这一拜,其余的官兵和民壮,瞬间也都“哗啦啦”跪了下去。有的连连谢罪,有的大表忠心,还有的痛哭流涕,发誓要戴罪立功……,总而言之,大伙从此对这位智勇双全的均输老爷,都心服口服!
马三娘原本还想凭借以前在凤凰山时积累的经验,协助刘秀收拾这群逃兵。此刻发现刘秀居然无师自通,采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将归队者们整顿得服服帖帖,震惊之余,美目中立刻透出了浓浓的自豪。
“奶奶的,都说老子奸,这姓刘的,年纪虽然小,却比老子奸猾十倍!”山贼头子孙登,则忍不住在心中偷偷诋毁。
以前在太行山脚下,接触不到几个真正的豪杰,让他有了一种非常盲目的自信。认为天下英雄都不过如此,比自己聪明的,不如自己勇悍。比自己勇悍的,又都不怎么聪明,所以只要自己略施小计,就能将其全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而今天,从头到尾见识了刘秀整顿溃兵的手段,再联想自己刚才跟此人斗智斗勇的经过,孙登才突然明白,原来这太行山外,还有更大的一片天空。
“这蔫吧老三,书果然没白读,早知道他如此有本事,当初就不该只借给他们哥俩儿五千文!”被绑在孙登身侧另外一辆盐车上的刘玄,此刻则又惊又悔。
惊的是,四年多不见,自家堂弟,已经完全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英才。同族其他兄弟当中,恐怕除了自己之外,再无第二人能出其右。而悔的则是,当初刘縯因为缺乏送弟弟去长安读书的盘缠,登门告贷,自己和父亲居然只给了五百个大泉,并索要了三分半的利息!
短视,当初真是短视至极!
如果当初直接拿出五万文相赠,今后自己在绿林军中,岂不就多了一条左膀右臂?!
正懊恼间,却看到刘秀大步向自己走来,先挥手一刀挑断了绳索。随即,冷着脸拱手,“这位仁兄,刘某不知道你为何要冒充我亡故多年的堂哥刘玄,但此刻刘某有要事在身,也没工夫跟你计较。车队马上就要出发,咱们就此别过。切记不要继续招摇撞骗,我那堂叔虽然致仕多年,如果得知你冒充他的儿子,给家族招灾惹祸,也一定会派人向你讨还公道!”
“不,不是,我不是……”刘玄一个翻滚从车厢上爬起,双手用力摇摆,“我真……”
刚想说自己真的是为了不牵连家人,才假死埋名的刘玄,猛然间,却看到刘秀握在刀柄上的手背处,隐隐有青筋跳动,赶紧中途改口,“我真的不是故意冒充你的堂兄。我叫刘圣公,不是刘玄,我知道错了,刘兄弟大人大量,请放过我这一回!”
“你自己走吧,顺着这条路一直向东,就能出山。来人,给他一匹坐骑!”见此人终于开了窍,刘秀缓缓收刀,大声吩咐。
“且,且慢,刘兄弟你且听我说!”用表字当做真名的刘玄,轻轻打了个哆嗦,继续连连摆手,“我虽然不是刘玄,却好歹也姓刘,你如果让我一个人出山,还不如直接把我给宰了!”
说罢,唯恐被刘秀拒绝,一轱辘翻身下车,抱拳长揖,“刘均输有所不知,轵关径这一段,全是孙登的地盘。那些逃散的喽啰不敢招惹你,却绝不会放我活着走出山外!。”
“你这家伙到底要不要脸?”马三娘在旁边越听越来气,忍不住走上前,大声斥责,“既然素昧平生,我们为何要照顾你?况且你是反贼,我家三郎乃是朝廷命官。不杀你,已经是高抬贵手,哪有功夫再管你死活!”
“我,我要招安,我也要招安!”刘玄的脸皮厚度,远超过马三娘的估测。听对方不愿刘秀受自己拖累,立刻大声表态,“我再不成器,也好过孙登!刘均输既然给了孙登一个机会,何必不顺手招安了我。我好歹也是绿林军的鸿庐使,在军中位列第十七!”
“第十七也好意思说,我哥……”马三娘听得好笑,立刻大声奚落。
话才说了一半,却被刘秀低声打断,“三娘,别跟这外人多废话。”
“嗯!我只是见不得癞蛤蟆胡吹大气!”马三娘言听计从,冲刘圣公(玄)翻了个白眼,转身而去。
刘秀冲着她的背影轻轻摇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刘圣公,笑着说道:“既然圣公兄已经起了悔过之心,刘某倒可以答应你结伴而行。不过,你切记,沿途不可惹事,不可多嘴,否则,休怪刘某翻脸!”
他虽然不齿刘玄的自私,却不能不报答堂叔刘子张当年的借贷之恩,所以,为了避免此人被山贼所杀,只能暂且带着他脱离险地再说。至于招安,双方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借口,出了太行山以后,肯定都不会再提。
“知道,知道!”刘圣公(玄)大喜,冲着刘秀连连拱手,“我一定只看不说,一定唯你的马首……”
刘秀没工夫听他啰嗦,摇了摇头,转身走向战马。众兵丁看到,立刻登车的登车,上马的上马,迅速准备停当。
“启程!”抬头看了看前方曲曲折折的天空,刘秀大喝一声,抖动缰绳,策马前行。车轮滚滚,在他身后,化作一条长龙,越走越高,越走越高,仿佛随时都能破云而去!
第四十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一)
后世大儒韩愈有句名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此语放在大新朝,一样精辟。孙登麾下的众山贼战斗力虽然非常一般,彼此之间配合也乏善可陈,可赶着马车翻山越岭,却比刘秀手下的那群民壮和兵丁强出了十倍不止。在他们的协助下,原本预计要走一整天的路,居然只花了半天功夫,就已经顺利完成。
在前朝末期,太行山中许多关卡都有官军驻扎,以防贼寇聚啸山林。大新朝取代大汉之后,“精兵简政”,山中的大部分关口都被奉旨裁撤掉了,只有少数几个战略要地,才保存了部分驻军。这样做,虽然各路“英雄好汉”大开方便之门,对于过往商旅来说,其实也减少了许多麻烦。毕竟,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没有纪律约束的官兵,有时候比土匪还要可拍。后者为了细水长流,还懂得轻易不把商贩们赶尽杀绝。而官兵们为了避免恶行暴露,往往抢完了财货,还要给旅人安上一个“通匪”的罪名,将男女老幼统统砍了首级去冒功。
“我们铜马军,其实名声比官兵好得多!”终于熬到了扎营休息的时间,孙登涎着脸凑到刘秀身边,低声解释,您现在脚下这座空空的堡寨,原来就是轵关古隘,早年间有官兵驻扎之时,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无辜枉死。后来官兵撤了,死的才少了些。我们铜马军轵关营的规矩是,只抽两成买路钱。如果商户肯痛快地掏钱,我们就一路护送他过关!”
“你的意思是,昨天刘某不该迎战?”刘秀正忙着跟严光等人布置夜晚的防御哨位,被此人啰嗦的不胜其烦,猛然回过头,没好气地质问。
“不,不敢!”孙登的两只手都被绳索捆在背后,只能用力摇头,“我,在下的意思是,当初,当初我们只想吓唬您一下,没,没想着跟您真的冲突!只是,只是后来见了血,形势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
“然后你就想杀人灭口!”刘秀冷笑着翻了翻眼皮,大声打断,“你放心,刘某不会出尔反尔,离开太行山之后,立刻会放了你和你麾下的弟兄。招安之事,也会全力替你斡旋!”
“在下,在下不……”孙登的心事瞬间被戳破,红着脸,俯身为礼,“在下先谢过刘均输,在下不是啰嗦,过了轵关古隘之后,就进入了别人的地盘,孙某,孙某的面子,最近在这段路不太好使!”
“你先前不是说,只要刘某两不相帮,从此太行山两侧,无论官府,还是各山各寨,都绝不会再有人跟刘某为难么?!”刘秀听得心中警兆大起,立刻放下手中之事,冷笑着反问。
没想到自己先前吹出去的牛皮,竟然被刘秀记在了心上,孙登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喃喃半晌,才硬着头皮解释道:”先前,先前的话,在下,在下说得的确有些过头了。本来,本来太行八径的主事者,彼此之间都会给对方个面子。但,但最近前面的铁门关,铁门关换了主人。在下,在下还没能及时跟他勾兑清楚。所以,所以有时候面子就不太好使?!”
“哦?!”刘秀听得眉头紧皱,沉声询问,“你的意思是,铁门关那边,最近刚刚发生了一场火并,原来大当家被人给宰了,换了新的主人上位……”
孙登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半步,连声解释,“不,不是,不是火并。铁门关那边,地势比这边险要,所以里头还驻扎着千余官兵,守关的裨将是春天时刚刚由上头新派下来的,不是很好说话!在下跟他谈了好几次水头,都没谈拢。”(注1:水头,即抽成)
“水头,你跟官兵谈水头?”朱佑在旁边听得有趣,忍不住大声追问。“是做生意贩卖人头么?““瞧您说的,怎么可能呢?”孙登闻听,立刻大声喊冤,“是对买路钱的分成!咱们太行好汉做事讲究,从不涸泽而渔。如果每过一关,就抽两成的话,今后就没有商贩敢过山了。所以只要商贩不抵抗,答应出买路钱,咱们一般只收两头入山这段。然后其他各段的主人按约定分润。孙某占得是从西向东的第一段,所以收得是头水,然后一路分过去,一直分到山那边。而从东往西的商贩抽水,则倒着挨段分过来。各寨互相给面子,定期派人核查账目。”
“所以铁门关的守将,过去都跟你暗中勾结?而新来的,却是个好官儿,不肯跟你们狼狈为奸?”朱佑听得两眼发直,继续擦着冷汗刨根究底。
“什么好官啊,他是要比原例,多拿一成,理由是他麾下弟兄都是官兵,眼睛杂,需要更多的钱来堵大伙嘴巴!”孙登被问得哭笑不得,跺着脚大声嚷嚷。“可他多拿一成,损失就得有大伙均摊。其他各寨,又怎么愿意答应?所以,所以双方就一直僵持到了现在,孙某这边,收完了买路钱之后,到他那边,未必会给面子。收不收第二次,全看他当时的心情!”
“他,他就不怕被告到上头去,丢官罢职?!”实在无法相信孙登的话,朱佑蹬圆了眼睛从中寻找纰漏。
“怕,他怕什么?您当以前的裨将收了水头,都自己独吞么?还不是跟咱们山寨一样,要拿出来一半孝敬上司?”孙登看了他一眼,冷笑着撇嘴,“如果有人告,朝廷恐怕首先就会命令他的有司严查。而他的上司从他手里所得,大部分又孝敬了自己的上头。各级官员都吃了那么多年好处,怎么可能自己查自己。所以,无论谁告,结果都是一样。最多,最多让那告状的彻底消失。是收拾一大串官员容易,还是收拾一个告状的容易,这道理,其实根本不用细想!”
“这……”朱佑无言以对,汗珠顺着涨红的面颊滚滚而落。
在离开长安之前,他还以为,大新朝的文武官员,象王修、甄邯那样的恶棍,顶多只占了一半儿。另外一半儿,则是如杨雄、孔永这样忠臣良将。而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大新朝,从上到下,早就烂透了,杨雄、孔永,是另类,而王修、甄邯,才是正常!
“你的意思是,即便刘某等人是奉了朝廷的命,押运赈灾物资过关,那王裨将也敢胡乱伸手么?”刘秀的定力,远好于朱佑。对大新朝廷的期待,也远比朱佑低。听孙登绕了半天圈子,好像不止是想跟自己敲砖钉脚,笑了笑,低声追问。
“不,不敢!”孙登嘴巴上继续否认,脸上的神态,却好像在夸对方孺子可教,“朝廷的事情,在下哪里敢妄下断言?您是朝廷派下来的均输官,他是朝廷派下来的裨将,在下也不知道谁能管得到谁。可俗话说,车轴不抹油,轮子就不会转。万一他不开心生了病,没办法协助您通关。车队多耽误一天,冀州百姓,就多受一天苦不是?所以,小人劝您,还是提前准备一份见面礼。咱们既然入了乡,就得随俗!”
第四十一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二)
“那倒也对,多谢孙大当家!如果不是孙大当家提醒,刘某差点就忘了!”刘秀终于恍然大悟,笑呵呵地向孙登拱手。
“不敢,不敢,在下只是跟这些人打得交道多,熟悉其秉性而已!您事情忙,在下就不多打扰了。无论如何,咱们顺顺利利出了太行山才好!”孙登侧着身子避开,然后掉转头,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乘坐的马车。
虽然嘴巴上说不敢居功,但那一瘸一拐的模样,却显得分外可怜。刘秀见了,又笑着摇头。随即,快步追上去,拔刀切断了此人身上的绳索,“山路还长,大当家好自为之!”
“多谢刘均输,多谢刘均输!”孙登收到了期待中的报酬,涎着脸连连作揖。“您放心,小人一定不会再逃了。小人逃得再快,也比不上您的箭快!”
“你明白就好!”听此人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刘秀笑了笑,不再多浪费唇舌。
孙登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自知之明,见严光、邓奉和马三娘等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赶紧又做了个揖,快步离开。
虽然身份依旧是俘虏,但没有被绳子捆着,和一直被绳子捆着,究竟还是不太一样。 才走了几步,他的头就抬了起来,腿上的箭伤好像也痊愈了一大半儿,走起路来不再一瘸一拐。
被留下帮忙赶车的山贼们,早就熟悉的自家“大司马”的脾气秉性,对此见多不怪。而跟孙登原本就有过节的刘玄,却对后者的嚣张模样非常不满,故意耸了耸肩膀,大声说道:“有些人啊,就是不能给他脸。越是好言好语跟他商量,他越装腔作势。狠狠收拾他一顿,他反而服帖了,主动上前大献殷勤!”
若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被羞辱得火冒三丈。而孙登既然能坐上铜马军轵关营的大当家位置,肯定有其超凡之处。听了刘玄夹枪带棒的嘲讽,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主动上前几步,笑呵呵地向对方行礼,“圣公兄,您是说在下么?在下孙登,字子高,今日得与圣公兄同行,真是三生有幸!”
“这……,哼!”刘玄顿时被憋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颜色一会青,一会儿白,好生尴尬。
先去刘秀为了避免受到拖累,故意不认他这个堂兄。而他为了活命,也只能委曲求全,拿表字当做姓名。事实上,当事各方,心里头都明白,刘圣公就是刘玄,刘玄就是刘圣公,二者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但心里头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逼着人易名改姓,等同于辱人祖宗八代。而像此刻孙登这般,忽然主动向刘玄介绍自己的表字,则等同于脱下鞋子来,狠狠抽此人的大耳光。
“在下王翔,字子布!见过圣公兄!”
“在下李英,字希杰,见过圣公兄!”
“在下……”
周围照顾马车喽啰们,跟孙登同气连枝。见刘玄被自家“大司马”三言两语羞辱了半死,也跟着凑上前,大声自我介绍。
仓促间,刘玄想要给自己编造一个表字,都来不及,如何还得了嘴 直气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处,也仿佛堵住了一团黄土般,令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正憋得欲仙欲死之时,却又听见孙登低声呵斥道:“滚开,你们瞎凑什么热闹。我跟圣公兄两个,是不打不成交,所以开个玩笑也无伤大雅,你们这些家伙,休得在这里起哄架秧子!”
骂罢,又迅速换了另外一幅面孔,认认真真地向刘玄行礼道歉,“圣公兄勿怪,兄弟我就是这种性子,越是跟谁熟,说起话来越肆无忌惮!”
“哼!”刘玄猜不出此人忽然改变态度,到底居心何在。气呼呼地将头扭到一旁,不肯接茬儿。
孙登拿热脸贴了别人冷屁股,却不生气。先挥动手臂,将喽啰们赶得更远,然后又毕恭毕敬地向刘玄做了个揖,小声补充道:“圣公兄,你听我说,现在可不是咱俩内耗的时候。刘均输他们这趟差事,远不像表面看起来一般轻松。弄不好,你我两人,都要在劫难逃!”
“什么?”刘玄原本就是头惊弓之鸟,心里打了哆嗦,立刻大声反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在劫难逃了!”
“圣公兄,小声!”孙登迅速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扭过头,朝着刘秀和严光等人偷偷观望。发现大伙都在忙着处理正事儿,根本没功夫注意自己这边,便长长吐了口气,用极低的声音继续向刘玄补充:“枉你还是绿林山的鸿庐使,居然死到临头了,还毫无知觉!我且问你,你可知道,这马车里头,究竟装的是什么赈灾物资?”
“什么物资?”刘玄被问得满头雾水,本能地将鼻子靠近车厢,用力吸气,“嘶——!啊,好像是盐巴的味道?莫非这些马车里,装得全是官盐!”
“当然是官盐,冀州那边闹盐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孙登扫了刘玄一眼,不屑地撇嘴。“就这洞察力,居然还奉命出来联络天下英雄?我要是你们绿林寨大当家,真该拿根筷子将自己眼睛戳瞎!”
“五,五十车,都,都是?!”刘玄根本听不见孙登话语里的“锋芒”,手扶自家额头,语无伦次。“这,这要是运到冀州那边去?这,这得,得值多少钱啊?恐怕一车盐去一车铜钱回,都甚为轻松!”
“真是吃糠的劣货!你居然也姓刘?”没想到对方目光短浅如斯,孙登气得低声唾骂。
“姓刘怎么了,爷娘给的的姓,又不是我自己改的?”刘玄被骂得好生委屈,瞪圆了一双桃花眼,低声回应,“你倒是想姓刘呢,可惜没这个福气!”
“好,好,我没福气,你有福气,行了吧!”孙登彻底拿此人无可奈何,咬着牙,连连点头,“可我的福星高照圣公兄,你自己看看,四位均输官都多大年纪?他们麾下总共才多少弟兄?”
“他们……”刘玄迟疑着举头张望,随即,猛地打了个哆嗦,差点一头栽下马车。
他目光短浅,但心智却不差。在孙登接连几次提醒之下,迅速明白了对方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五十车官盐,对于正闹盐荒的冀州来说,相当于五十车足色的五铢钱,甚至五十车白银!而押送这五十车白银的官员,居然是四名胡子都没长出来的毛头小子,既没有经验,也没有任何威望和名声!
非但如此,四名毛头小子麾下的士兵和民壮,加在一起,居然才区区两三百人。其中九成九,还是从没见过血的新丁!让他们来保护五十车官盐,横穿太行,无异于光屁股的娃娃抱着金砖进贼窝!
“你明白了吧,我的圣公兄!”非常享受刘玄受到惊吓之后,那幅半死不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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