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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豪商-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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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姜唐佐的儋州官话很难听明白,和耶律大石一起来的萧铁牛直到讲解结束,在博士团大楼的饭堂里面吃开封菜的时候,也没完全明白。不过耶律大石倒是基本上弄明白了,这会儿正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在给萧铁牛解释。


第五百六十四章 论道
  “为天地成仁,为生民取义,为往圣传大道,为天下开太平……呵呵,他还真敢说!”
  曾布将一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实践证道试论》(通论),猛地甩在了自家书房内的案几上,满脸都是阴沉的颜色。
  现在时近腊月,整个开封府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了。不但市井街巷中的人们为了即将到来的年节忙忙碌碌。连朝堂上的气氛,也因为“建中靖国二年”这个年号的确定,变得和缓喜庆起来。
  不过这段时间,一本名为《实践证道试论》的小册子,却在开封府的士林之中引起了越来越大的波澜,这波澜一开始只是在中下层的儒生和国子监生中传递,但是到了年节将至的时候,终于传到了曾布这个层级了。
  和《实践证道试论》一起送到这位曾相公手中的,还有武好古在界河商市喊出的博士四句。
  曾布手中的《实践证道试论》是国子监司业刘逵带来的,看到曾布阴沉的面孔,刘逵吞吞吐吐的说:“相公,现在国子监三学里面的生员人人都在议论《实践证道试论》,还有人说……”
  “说甚?”曾布皱着眉头问。
  “说如今被奉为显学的荆公新学并没有被实证检验过,还说熙宁新政中的很多新法用起来也不是恁般好……”
  武好古的《实践证道试论》对荆公新学还有各种新法的威胁是很大的!甚至超过了对关洛理学的威胁。因为“天理”目前不能证伪也不能证实的存在,属于目前不可证的假说。
  而荆公新学的许多主张都是可证的,而且实证主义并不是“不可致用”的学问,而是一门实在可用的经世之学。和荆公新学经世致用的主张是一致的。两者的目的一样,但是方法却不同。
  荆公新学主张“通经致用”,而实证主义则主张实践检验真理,主张摸着石头过河……这两者怎么可能共存?
  另外,实证主义哲学有个非常讨厌的特点,就是把自己置于批判者的位置上。而且自身却处于很难被彻底批倒批臭——你咋证明实证主义是完全错误的?总不能用实证证明实证是错的吧?
  当然了,实证主义并不适用于所有的领域,因此要证明它的局限性是可能的。但是完全打倒根本不可能,连动摇根基都不可能。
  而曾布显然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了,所以他并不打算去和实证主义论道。
  “哼!”曾布又是重重一哼,“那就叫他们去云台学宫吧!以他们的才学,不会考不进去吧?”
  “他们才不会去呢!”刘逵嗤地一笑,“去了可就没有官做了,如今的显学毕竟还是荆公新学。只是……”
  又是欲言又止,曾布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公路,你有话就说嘛!这里又不是朝堂,可没有御史弹劾你失言。”
  “只是这些信了实证论道的生员以后入朝为官了,说不定就会把苏东坡和武好古的学问当成显学了……”
  “啪”的一声,打断了刘逵的话语。国子监的这位司业看了一眼曾布,发现曾相公的脸色铁青的都快变成黑色了。
  ……
  “武崇道真的那么说了?”
  程颐不论何时地,无论身前有没有人,都坐得端端正正,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一看就是个饱学鸿儒,这份气质别说武好古这个“恶儒”,就算武好古的老师苏东坡也比不了。
  他的两个学生,以程门立雪闻名的杨时和游酢也都和他一样,坐的笔直,气度森然,满满的都是浩然之气。
  而一直陪伴在程颐左右的侯仲良,此时却只是在叹息,满脸都是惋惜的表情,仿佛在替“横渠四句”被人篡改而可惜。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又干了几年知县的杨时这时看着侯仲良道:“师圣,你和武好古走得近,倒是说说那人到底是忠是奸,是正是邪?”
  杨时是知县任满回京守选,等待新的任命的。而游酢则是刚刚得到了知和州事的任命,准备出京的。之前他曾经在朝中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御史,虽然是旧党战线中的人物,也没有和武好古发生过任何冲突,但是他对武好古作风还是很看不惯。于是就冷冷哼了一声:“武好古是阿谀之辈,无良小人无疑!”
  “既然是小人,那么何来大儒之名?”杨时追问。
  侯仲良叹息道:“他的大儒之名是来自学问的……他人是小的,可学问也是真的!中立兄,你敢说《实践证道试论》是没有一点道理的吗?”
  “……”
  杨时也知道武好古的《实践证道试论》是有道理的!
  但是武好古的道理,却戳在了关洛理学的痛处之上!如果武好古早生个几十年,也不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杨时或许会去武好古家门外“立雪”。
  如果武好古不是个商人,而是和他弟弟一样,是东华门外唱名的好汉,杨时或许会承认对方寻到了窥见大道的门径。
  可武好古偏偏是个商人,而且还是个幸近小人……私德大大有亏啊!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问鼎儒家正宗?儒家可不仅只有问道,还有伦理纲常呢!把一个四民之末的商人(其实武好古从来就是士族)尊为大儒,天下的秩序还不得颠倒过来了?
  程颐这时轻轻叹着:“此子的道虽与我不同,但是的确被他窥见门径了。若是他能早出一千多年,位列七十二贤之一,名教早就传于四海之外,天下也早就致太平了。可他偏偏晚出了一千多年……”
  这番评论,让到访的几个大儒都有一种震惊的感觉——听程颐的话,武好古仿佛是可以和孔子论道的高人!是可以位列七十二贤的人物!
  “老师……”杨时看着恩师,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程颐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师圣,年节后你走一趟界河,邀武好古入京论道吧!”
  “论道?”杨时一愣,“老师,您要和武好古论道?”
  程颐是什么人啊!成名已久的大儒啊!宗师泰斗一级的人物,他和武好古论道,而且还是由他提出……这身份可不是掉了一丁半点!
  程颐一笑:“和当世子贡论道有何不可?对了,师圣,在《文曲星旬报》上把论道的消息登出去!”
  “登出去?”侯仲良愣了又愣,“老师这是要……”
  程颐冷冷道:“关洛之学和苏武之学论道,荆公新学总不能避而不见吧?他们只要出来,那就是输定了!”
  原来如此!
  几个程门弟子终于明白了。关洛理学要和荆公新学论道是不行的,不仅是人家手里大权在握,而是真的论不了。
  理学是圆大道的,而新学则主讲经世致用,两边论道那就是鸡同鸭讲,论个屁啊!
  而实证学派则是伦理、政治、大道一把抓,都通用的。理学和他们论道虽然占不了上风,但是不会输——天理不能证,不能证就是无对错。虽然论道的结果会大大提升实证派的地位,也会确立武好古的学阀地位。但是只要新学参与,那么崩盘的一定是新学!
  因为新党的“通经致用”,怎么能和实证派的实证检验相比?两者根本没法比啊!一个是求大道的工具,一个不过就是教条主义改良。
  而新学、新党是一体的!如果新学崩了,新党还能猖獗多久?到时候真理在实证派,在关洛理学那边,新党手里只有谬误,还怎么混?
  自家的恩师就是高啊!
  ……
  “你……你真是耶律大石?”
  同一时间,正准备离开界河商市,冒着风雪南下海州去和潘巧莲一块儿过除夕的武好古终于知道自己无意(是无意吗?)之中收到了一个超级牛逼的弟子——耶律大石!
  那个在宣和北伐中仅凭数千之众就把童贯的十几万大军一顿暴打,后来还于绝境之中收揽辽国的残余,西征中亚,建立庞大的西辽帝国的耶律大石,现在考进了云台学宫界河分院的博士科!
  “学生正是耶律大石,请元首受学生一拜。”
  正在拜武好古的就是少年大石头,他以总分第一考入了云台学宫界河分院博士科第一期。
  如果……没有如果,大石头肯定能以高分从学院毕业,然后加入仁义博士团,成为一位为了传道卫道而战斗的仁义博士!
  “好!”武好古看着英气勃发的大石头,越看越喜欢,点点头,“你是本届的第一名!无论文采武艺,都是最好的,你会是我最好的学生!”
  说着武好古就解下了自己的佩剑,递给了耶律大石,“大石,这是我的佩剑,现在送给你,希望你能用这柄剑去斩魔卫道,弘扬我儒家之真学!”
  耶律大石也没想到武好古居然会把佩剑送给自己,愣了一愣,还是双手接过了长剑。
  “学生必不负元首所望……”
  武好古抬起手,“不要叫元首了,要叫老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亲传弟子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 我们做裁判员
  “论道?你说伊川先生要找武好古这个幸近小人论道?”
  “幸近小人?能和伊川先生论道的儒能说是小人?”
  “也许只是武好古一厢情愿呢?”
  “怎么是武好古一厢情愿?明明是伊川先生提出论道的……”
  “伊川先生提出论道?这怎么可能?他这样也太自贬身价了吧?”
  “不可这么说,大道之前怎有身价之说?”
  “说得也是,可还有些……这消息可准确?”
  “怎生不准?是师圣先生在《文曲星旬报》上写了文章,提及此事的。现在师圣先生已经动身去界河商市相请了……”
  “真的吗?”
  “报纸在这里,你自己看……”
  就在武好古辞别了刚刚怀上身孕的西门青离开界河商市,踏上往海州而去的路途的时候,程颐要和武好古论道的消息,已经在开封府传开了。
  这事儿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虽然武好古的《实践证道试论》在开封府传得挺广,也有不少儒生认为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武好古和程颐并不是一个等级的儒。如果是武好古向程颐请教,那么大家还觉得比较正常……但是论道,那可是一个级别的大儒才能论的,如果武好古能和程颐论道,那岂不是实践证道真的可以和天理之说并论?
  “子宣,你听说了程颐要和武好古论道之事了吗?”
  政事堂内,结束了崇政殿问对,又处理了一番不算太多的政务的宰执们刚一闲下来,韩忠彦就捧着碗茶汤和曾布说起了“程武论道”的事情——他虽然不是大儒,但他也是东华门外唱名的好汉出身,当然知道这场论道对于当下的儒门意味着什么了?
  而且,他也知道新党、新学在这场论道之中的地位有多么尴尬。
  可以说,程颐提出的论道,一下子就把武好古的实证派和新党、新学都架在火上烤了。这两个大儒,这回总算是干了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其实从武好古的本意来说,他是不想那么早就翘尾巴的。毕竟现在大石头他们还小……博士团也没有壮大,界河商市也没有庞大到无法撼动,武好古还是挺孤单的。如果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等到大石头等人、博士团和界河商市都成长起来了,那武好古就不怕和谁论道了。
  “关洛之学是伪学!有何好论的?”替曾布说话的居然是韩忠彦自己举荐的陆佃——他不是新党,但却是新学的灵魂人物!自然能听明白韩忠彦在挑事儿。
  现在洛学自降身价去和武好古论道,就看你新学跟不跟了。新学不跟让人看扁,跟了就说不定就让武好古那厮批得再没有立足之地。
  实际上,新学的“大道”也是缺失的,走的是儒、释、道融合的路线,又不能像二程那样编出一个理学,怎么去和实证主义论道?理学还可以说自己圆了孔夫子的问道,反正也不能证伪。新学说什么?拿佛经来和武好古论吗?所以这一块根本没得论。
  至于新学的政治路线,效果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反正是没有武好古搞钱的办法好使,人家才是真正的民不加赋而钱多多。新学的路线是巧立名目,搜刮民财,只是不用加赋的名义。武好古的赚钱之道,可是被实践反复检验过的!
  韩忠彦被陆佃怼了一句,有些恼怒的看了他一眼——他的副相是自己推荐的,怎么和曾布蹲一个坑里去了?对了,王安石的那个新学好像就是他和王雱、沈凭、龚原他们几个的协助下弄出来的!
  “对!”李清臣也道,“关洛理学本就是伪学,苏门蜀学一样在胡编乱造,统统应该禁止!”
  李清臣和苏门蜀学是对头——苏东坡和他的那些弟子一个比一个会拉仇恨,所以敌人很多。现在的武好古在这方面显然是得了苏东坡的真传,拜师不到一年就有点成为众矢之的的苗头了,将来真不知道怎么办?大概只有让大石头这样的博士去以理服人了……
  “理学兴许是伪的,不过实证之学,恐怕不是伪学吧?”韩忠彦端起茶汤,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说,“现在云台学宫传授的许多科目的课本,可都是赵小乙参与编纂的!”
  程颐让人批斗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把“天理”的概念替换了儒家的“问道”,虽然也是给了一个答案,但毕竟改变了儒学的核心思想,的确有点伪学。
  相比之下,武好古给出的是一个求道的工具,怎么能说是伪学?
  而且赵小乙很可能也参与了实证主义的研究,赵小乙的学问能是伪学?李清臣你是不是不想做官了?
  李清臣脸色铁青,他和几个苏门弟子(其实不包括武好古)怨恨很深,要是让出自苏门的实证之学成了显学,那二苏说不定就要宣麻了,他能有好果子吃?
  可是要禁止苏学好像也有点危险,现在苏学通过武好古的实证自然之法和赵佶搭上边了。云台学宫的许多课本都有赵小乙参与,谁敢提议禁止?文字狱搞到皇帝头上去不是找死!
  武好古这个奸佞实在是太奸了!现在年轻一代的奸佞怎么奸成这样了?
  ……
  “决不能让他们论道!”
  “子宣,论道之事又不需要朝廷批准。”
  “可是让他们论了道,咱们怎么办?跟不跟?”
  “不能跟!那是武好古那奸人的陷阱……”
  “对!若是跟了,岂不是把实证伪学置于荆公新学相当的地位了?”
  “陶山,你是做学问的,你怎么看?”
  曾布的相府之深处,一间僻静花厅里面,这个晚上灯火通明,里面挤满了新党新学的大佬级人物。自从王安石故去后,新党新学其实已经四分五裂了,各个山头之间时常也斗得不可开交。像今天这样大家伙聚集一堂,可真是有点破天荒了。
  而让他们在今晚聚集起来的原因,则是新党的执政基础新学正在被动摇。
  新党其实是一个拥有理论基础的朋党,这个基础就是强调“融汇百家”和“通经致用”的新学。一旦新学崩溃,那么以新学为指导思想的新党,也就很难续存了。
  所以今天在京的新党、新学大佬们也都放下了昔日的种种恩怨,全都跑到曾布家里面来商量对策了。
  “陶山”是陆佃的号,他皱着眉头,似乎在苦苦思索:“实证求道之论要驳倒是很难的。圣人求道问道之事,天下儒生人人皆知,一千多年来求道而无门才让道、佛大兴,而融汇佛、道、儒三教之法,也是因为求道无门。如今武好古给出了求道之门,我辈儒生如何能视而不见?”
  “哼!”李清臣冷哼了一声,“难不成就让出显学地位给实证之学吗?”
  “不不。”陆佃摇摇头,“邦直此言差矣。我儒家过去求道无门之时,不一样是天下显学?这显与不显,不在大道,而在致太平!”
  致太平就是辅佐君王治理国家教化百姓的道,也是儒家成为显学的原因。在理学大兴之前,儒家学者因为大道无门,就常常回避这个问题。但是中原王朝的朝堂之上也没有让和尚、道士做主啊。
  就算眼下的大宋,“大道”的解释权还是属于道释的,特别是道家得到赵宋王朝的关照,成为了国教。但是道士还不是牢牢让儒生压制着?
  陆佃接着说:“我辈儒生,务求经世致用,不必去追求虚无之大道,也不须在万物小道上花费太多的精力。”
  “陶山的意思是,我们不参与?”曾布皱眉问。
  “非也。”陆佃摸着胡须笑道,“不是不参与,而是要主持这场论道!”
  “主持?”曾布一愣,“谁去主持?”
  “自然是国子监了!”陆佃振振有词地道,“圣人所寻之大道乃是出给后辈儒生的一道题目,在以往的历朝历代都没有人能解,现在出了能解此题的大儒,不正是我朝文治鼎盛的明证吗?不正是熙宁以来所行新法的成就吗?子宣,我们应该向官家上奏章,由国子监负责主持此次儒门大道之论。若是论得好了,还可以形成制度,三年一论,或可以在科举大比之后举行,此等也是儒门大兴之事啊!若有可能,还可以让旁门左道之士都来讨论。我等只高居其上,公论是非对错。”
  陆游他爷爷的理论水平就是高啊!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新学不能下场去和实证之学、关洛理学论道,而是应该高高在上主持论道。
  新学一旦主持论道,论什么,不论什么,什么是真理,什么是谬论,那就得由新学说了算了。
  到时候就让实证学派和关洛理学去讨论天理大道,甚至可以让和尚道士阿訇牧师选人一起来论,新党新学就做个裁判,多好啊!
  当然了,论道就是论道,你们不要来论政治!什么神仙啊,菩萨啊,基督啊,明尊啊,自然之道啊,你们随便吹,大家听着也就是一乐。置于治国什么的,还是得通经致用……


第五百六十六章 伎术官
  曾布眉头紧皱,拈着胡须,一言不发,显然陷入了沉思。
  陆佃的办法……可用,但还是让人担心。
  可用是因为这个办法能暂时将关洛之学和实证之学圈在天理大道和万物小道里面。但是这阻挡不了实证之学的扩散,现在国子监里面已经有不少生员被实证之学蛊惑,至于国子监外有多少儒生中了实证之道的毒就更不得而知了。
  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将来科举高中,进入官场后,就会成为实证之学在官场中的势力。
  到时候云台学宫、界河商市、实证派官员都有可能串在一起,再加上武好古、潘孝庵、高俅这几个奸佞,说不定还会拉上韩忠彦这样元佑奸党,结合成为一体。那可就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学问有学问了!
  而且以武好古为首的吏商奸佞的办事能力很强,和那些“不生事也不做事”的元佑奸党完全不一样。到时候实证派一党恐怕就要遍布朝野,新学新党的末日,还是不免要来到的。
  有这个想法的人显然不是曾布一人,花厅之中的气氛依旧低沉,大家都不说话,仿佛都陷入了沉思。
  偌大的花厅之中,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有人操着福建官话开口了:“唉,不就是一群伎术官在瞎嚷嚷吗?我等堂堂士大夫,还用得着担心那些伎术官吗?”
  曾布听了这话,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蔡京。
  蔡京虽然和曾布矛盾不小,同武好古走得又很近,但他毕竟是新学一派,他弟弟蔡卞可是王安石的女婿!
  所以今天晚上在曾布相府举行的学派密会,他也到场了。
  “元长,你说伎术官是……”
  “所谓自然万物之小道,不就是伎术官的学问吗?”蔡京一笑,“子厚你看看云台学宫开设的那些课程,算学、格物自然、音乐、绘画、律学、地理、海外风物等等,听说还开了个船政学堂。这不都是伎术官的学问?武好古自己,其实也是伎术官出身啊。”
  在场的新党大佬们纷纷点头,伎术官虽然也是官,但是却是北宋官场中最低等的存在。根本不能和科举出身的高贵文官相比,如果要让文官去做伎术官的差遣,那就是一种侮辱——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比如皇帝觉得某个官员字写得不错,让他写点什么,人家就会觉得皇帝把自家当成“待诏”使唤了,多半会加以拒绝。当然了,也就是宋朝的文官敢这样翘尾巴,要换成我大清那是绝对不敢的。
  蔡京顿了顿,用眼角瞥了一下曾布,笑着说:“云台学宫也算是半个官学,论起地位只是次于国子监,可是生员都没有正经的出路,仿佛有些不妥啊。”
  “元长的意思是让云台学宫的生员去做伎术官?”曾布眼前一亮,已经明白蔡京的盘算了。
  “是啊,就让他们去当伎术官吧。”蔡京一笑,“若是国子监里还有谁高看实证之论,也让他们去云台学宫吧,伎术官也要有人去做不是?”
  “这倒是个办法。”曾布轻轻点头,“只是官家能同意吗?”
  蔡京笑了笑,“子厚,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找机会给官家上疏。就先从翰林四局的伎术官开始吧,以后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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