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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鼠眼)-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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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批评一下马大人的不识时务,活了七十多岁至少应该懂得趋吉避凶的人生道理,抱着暖炉在院子的天井边晒晒太阳可以,年轻人打群架时以身犯险横插一杠子明显有点不自量力了,相比之下南京户部尚书秦纯做得很不错,户部大堂的文官们打起来时,跑得最快,闪得最远的便是秦尚书,在这一点上,马尚书委实应该虚心向秦尚书学习一下。
马府前堂鏖战正酣,谁也没注意他们的脚下躺着一位当朝重臣,大家打出了火气,而且打得毫无压力。
厂卫这些年积累了太多矛盾,大小械斗经常发生,通常一言不合便动手,动手时大家热血澎湃,自然不太注意挑选战斗地点这种细节,哪里见到哪里便开打,今日也是如此。
今日的打斗东厂处于劣势,秦堪带的人比较多,而且千户大人带头打架,锦衣卫属下们的士气也普遍比较高涨,从战斗开始便一直稳压东厂一头。
战斗接近尾声时,前堂内忽然传出杀猪般的大叫:“老爷您怎么了?快醒醒!你们这帮杀才快住手,好大胆子,竟然殴打当朝天官,不怕杀头吗?”
这一声大喊终于把热血沸腾的打斗双方喊回了魂儿,大伙儿低头一瞧,马文升趴在战场中央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一名管家模样的老头儿趴在马尚书的身躯上哀嚎不已,这幅画面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某个不吉利的场景……。
双方顿时大惊失色,这场架自然打不下去,最慌的是秦堪和东厂的那位领班,毕竟二人是领导,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掐人中,摇肩膀,揉太阳穴……,众人方法用尽,无辜中枪的马尚书终于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悠悠醒转。
秦堪长舒一口气,庆幸后怕不已。
幸好马文升无天碍,不然弘治帝肯定个把他做成兵马俑的模样,一同埋进马尚书的陵墓。
闭目喘了好一阵气儿,马文升睁开眼,看着一脸欣慰的秦堪和那位东厂领班,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打转,然后悲愤莫名道:“你们两个混帐,到底是来保护老夫的,还是来杀老夫的?”
秦堪急忙拱手:“马大人见谅,下官莽撞了,误伤大人,罪该万死。”
东厂领班的膝盖比较软,二话不说扑通跪在地上,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耳光又重又响,瞧得马文升和秦堪分外解气。
领班忤悔完毕,马文升老眼又朝秦堪期待地一瞥,显然老头儿想让秦堪也照领班的忤悔模式来几下,秦堪一楞,目光很快移开,装作没看见。
年纪大了应该懂得知足长乐的道理,领班已代表所有人自扇过耳光,再不依不饶未免有些过分了,一大把年纪难道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马文升略带失望地轻轻一叹,喘息道:“还有个事儿,刚才第一个用脚踹老夫的是谁?”
秦堪又楞了一下,接着用很夸张的愤怒语气指着东厂领班:“你们东厂好过分!竟敢对当朝天官下此毒手!不怕掉脑袋吗?”
丁顺等锦衣卫立马齐声附和,义正言辞的指责声铺天盖地朝东厂番子们席卷而去,东厂番子不甘示弱回了几句,奈何拼不过锦衣卫人多势众嗓门亮,斗嘴又渐渐处于下风。
东厂领班呆住了,表情无辜又悲愤,嘴唇蠕动几下,却欲辩难辩,在秦堪及其爪牙正义的指责声里,在马尚书凌厉如刀般的怒视下,领班绝望地仰天长叹,然后狠狠一咬牙,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自扇耳光,一下又一下……。
于是马文升和秦堪再次开始观看这赏心悦目的一幕,神情很欣慰……。
…………………………………………………………………
风波过去了,马文升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很大方的决定此事不予追究,毕竟老马是四朝元老,朝堂上文官打架的战斗他也参加过不少次,可谓久经沙场,大家都是暴脾气,所以他很理解斗殴双方的心情,区区误伤而已,若真要追究下去,未免失了长者之风。
厂卫打过这一架后,无言中达成了默契,那就是谁也不退出,各自派人驻守马府,番子和校尉同处一地,各行其职,厂卫同时参与保护马文升,小小的马府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可谓固若金汤。
是机遇也是挑战,大家都明白马尚书即将遇到的危险,也都明白如果拿下那伙无法无天的贼人将是多么大的功劳,马文升于是成了厂卫拼命争抢的一块肥肉,谁也不会退步妥协。
秦堪不敢怠慢,马府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堵围墙,里里外外明哨暗桩安排得妥妥当当,借调来的一百名神机营火抢手也在前院布置成排,马文升无论进出,身边都布满了无数的保镖耳目,一举一动动辄数百人跟随,其拉风程度比之皇帝亦不遑多让。
马文升不高兴了,连连进宫上表向弘治帝请求裁撤身边保镖,不然排场太大怕会引起言官参劾,弘治帝果然是少有的英明之主,闻言只是呵呵一笑,并不在意,还温声劝慰马文升,特殊时期特殊待遇,等拿下那伙贼人再行裁撤便是。
马文升无奈地接受了弘治帝的好意,老头儿大概也明白了,养了一辈子的浩然正气大约是挡不住刀子的,一刀劈来,再怎么浩然,该死还得死。
于是秦堪也就成了马文升的贴身保镖。
陪着马尚书上朝,下朝,吏部衙门办公,回家等等,一举一动都在秦堪的视线范围内,看着马文升兢兢业业的工作,平淡清贫的生活,每餐与老妻二人只不过一荤一素一碗饭,吃完进书房批阅公文或看书……
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秦堪不由对马文升产生了敬意。
确实是一位全心全意无私无欲的可敬公仆,风烛残年仍在为大明中兴而奋斗着,老迈的残躯里,有一种比钢铁更坚硬的信念,在支撑着他默默地燃尽自己,至死方休。
大明的中兴,绝非仅仅靠皇帝个人的意志能办到的,这繁华似锦的盛世,是由一位英明的君主和一群忠心耿耿的老臣共同努力了一辈子造就而成。
小到一家之业,大到一国之运,总由那么一个或几个勤奋节俭的先辈们细细积攒而成,可叹的是,后辈里若然出了一个不肖之徒,家业国运往往一朝丧尽,先祖努力了一辈子的成果付诸东流。
马府若论风景,根本比不上秦堪新买的那套宅子之万一,偏偏马尚书竟有畅游的兴致,仿佛自家的简陋宅院如同豪奢府邸般惬意自在,很难想象这是弘治朝炙手可热的吏部天官的宅院。
秦堪只好陪着他老人家游园。
时已入冬,寒风凛冽,马府后院几棵稀稀拉拉的槐树早已枝叶全秃,更添冬日寥落萧瑟之意。
马文升负手缓行,秦堪亦步亦趋,或许因为秦堪救过马尚书一命,看得出马老对秦堪印象不错,一老一小聊得颇为投契。
“三年前宣府那三十余名将领确实是老夫开革的,他们贪墨兵粮兵饷证据确凿,老夫眼里掺不得沙子,当即便将他们革了名,老夫自问并没做错。”马文升说这话时,表情带着几分傲然之意。
然后马文升变得有些黯然,声音沙哑道:“开革他们没错,但他们的家人妻小死于非命,却委实不是老夫所为,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怎会做出如此赶尽杀绝之事?他们误会老夫了,这桩仇恨老夫背得太冤。”
秦堪温言道:“清者自清,老尚书一生磊落光明,天下皆知,周公恐惧流言亦是暂时,世上没有解不开的误会,迟早有个交代的。”
马文升捋须呵呵一笑:“你这后生倒是会安慰人”,…”
“可惜了那三十余户人丁妇孺啊……”马文升神色充满了愤慨:“当初老夫奉旨巡边,其实有问题的并不止这三十余人,边军将领多有贪墨,老夫担心查得太狠会致边军动荡哗变,这才只革了三十余人,当是杀一儆百,也没打算深鬼”,…”
秦堪默默点头,马文升的做法是对的,换了是他,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马文升叹了一声,神情清冷起来:“原本以为此事已作罢,前几日被刺才知道,原来宣府镇守太监刘清竟灭了这三十余户满门,好狠毒的手段,他是怕老夫再查下去啊,这个刘清,老夫必参到他下狱,否则对不住那枉死的几百口妇孺弱丁!”
秦堪听得心中一阵感慨,老头儿年纪大了,却并不糊涂,他对此事的因果很清楚。
长长朝马文升一揖,秦堪肃然道:“马尚书宅心仁厚,恩怨分明,下官敬佩。”
马文升捋须带着笑意瞧着他:“昨日你和东厂误伤了老夫,也没见你对老夫如此谦逊,今日为何前倨而后恭?”
“下官是代那枉死的无辜妇孺向您道谢,也敬您这一番忍辱负重。”
马文升点点头,笑眯眯道:“说起忍辱负重,老夫倒觉得昨日那东厂领班和老夫一样忍辱负重……”
“啊?”
马文升幽幽道:“昨日踹老夫第一脚的人是你,对吧?”
秦堪:………”
“对老夫下黑脚,还栽脏给东厂,你也算无耻到家了,当老夫瞎么?”
“…………”
拍了拍秦堪的肩,马文升发出一句和李东阳同样的感慨:“你真应该进朝堂当文官的,可惜了人才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子夜示警
入冬前的京师阴雨不断,天色永远灰蒙蒙的。
京师北城德胜门外的道路泥泞不堪,薄薄的晨雾里,飞驰而来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夫甩着鞭子,任由细细的雨水滴在粗糙的脸上,却顾不上抬手擦一擦。
摇晃颠簸的车厢里,坐着一名面白无须,身着便装的男子,男子不住地掀开车帘,看着京师巍峨高耸的城墙近在眼前,神情喜悦中隐隐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焦虑。
男子姓刘,名清,正是造成三十余开革将领被灭满门,吏部马尚书被寻仇刺杀的罪魁祸首,——宣府镇守太监刘清。
刘清这次是便装秘密进京。
他不能不来,早在马文升被刺杀前,刘清便已接到发配琼南的三十余将领集体潜逃的消息,当时他便慌了,知道事情要闹大,于是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师,在马文升遇到刺杀的第二天,他乘坐的马车便已赶到了京师的德胜门外。
不是刘清心慈手软,当初灭三十多户妇孺时闹的动静太大,宣府边军中已有诸多将领同仇敌忾,对其不满,刘清不敢再妄动,原打算今年风声略小些时,再派人将那三十几个被发配的将领除之,谁知他正打算派出刺客了结这桩心腹之患时,那三十几个将领不知从何途径得知自己已被灭了满门,于是集体潜逃了……遥望京师高耸威严的古朴城墙,刘清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大石,沉甸甸的。
但愿那帮杀才没在京师闹出动静,否则他刘清就身陷死局不可救了。
马车行驶飞快,须臾间便入了城门。
进城后刘清便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吏部马尚书昨日被刺,天子震怒,已下令锦衣卫东厂彻查。
“彻查”的意思是,既要让事情有个结果,也必须查清前因,前因后果一样都不能少。
结果如何不关刘清的事,他怕的是前因,因为他刘清就是这个“前因”,他经不得查。
脸色苍白的刘清慌了,急忙向他在京师的后台大人物秘密递上了拜帖和礼单。
当拜帖和礼单被人从门缝里扔出来时,忐忑不安的刘清终于陷入了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
***************************************************************秦堪渐渐发觉大明的文官都很懂说话的艺术,而且越老越艺术。
笑眯眯地夸着干缺德事的人是人才,这种人比干缺德事的人更缺德。反正秦堪听在耳朵里总觉得老头儿在笑眯眯的骂人,更难受的是,秦堪自己都不知道此刻应该是红脸瞪眼好还是拱手表示一下谦虚才好,于是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秦堪不是没有自省过,他对自己下过定义,不能算好人,坏得也不纯粹,这种人往往两头不讨好,好人阵营不收,坏人阵营也排斥,不尴不尬就这么过了两辈子,幸运的是两辈子居然混得都不算坏,也不知靠的是运气还是实力,更不知将来的下场是富贵荣华还是自绝于人民。
……………………厂卫将马府围得水泄不通,可谓刀出鞘,弓上弦,小小的府邸戒备森严的程度堪比皇宫大内,静谧无声中散发出森森杀气。
大家都在等,等那些刺客再次动手。
大家也相信他们会动手,有些仇恨是不可能消弥的,只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发强烈刻骨,都说世上最深的仇恨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灭人满门这一条,已将所有的仇恨包括进去了,厂卫的人清楚,刺客们也清楚,这是个无法解开的死局,冲突不可能避免,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不仅厂卫在等,整个京师上到皇帝,下到朝堂七品御史,他们都在等,一边等一边琢磨。
如此大事,自然不可能只拿到贼人便作罢,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刺杀天官,宫门投书,这是对皇权**裸的挑衅,可以说这件事其实是一盆脏水,谁若不嫌恶心,端起脏水往政敌身上泼,不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着,沉默着等待贼人动手,沉默着开动脑筋,思考用怎样的巧妙手段,将这把火烧到政敌身上。
秦堪也在等待,他只是个小小千户,没有朝堂大臣们那么多算计,他只希望马文升在陛下限定的三日期限内不要出事,至于三日以后破不破得了案,这事他管不着,这该是牟斌头疼的事,仅凭马文升被刺时自己曾救过他一命的功劳,秦堪已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此案三日内没有结果,哪怕整个锦衣卫都被陛下怪罪,可以肯定,他不会有任何处分,因为他有功劳垫底。
有时候秦堪也觉得自己挺悲哀的,还只是个小小千户便已学到了官僚主义的精髓,凡事能推则推,能避则避,换个角度想想,如果自己是大明皇帝,碰到朝廷里尽是这样的大臣,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这世上只有一个秦堪,幸好只有一个。
……………………意料中的事果然如约而至。
有些仇恨必须争分夺秒去报还的,否则仇恨会反噬,把人逼疯。
这群刺客大概也处于疯狂状态中了。
马文升被刺杀的第二天夜晚,子时刚过,马府外围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们便敲锣示警,锣声划破了京师的寂静,马府内外所有巡岗的校尉和番子们全部行动起来,百名火枪手也在前院列好了阵,只待贼人出现,给予他们沉重的一击。
秦堪这两天一直睡在马府的前门的门房里,责任重大,他不敢回家,必须像根钉子一样钉死在自己的岗位上。
听到示警声,合衣而卧的秦堪飞快起身冲了出去。
他倒不担心会跟贼人迎面遇上,因为他在马府前门外的内城大街小巷布下了起码三道防线,贼人若要杀到门房处,必然要付出长久的时间和惨重的代价。
秦堪只是在奇怪,按他的估计,这群刺客应该不会如此鲁莽,至少要有充分的准备后再行动才是,为何他们今晚便决定动手了?
以第一次刺杀那日他们的精密谋划表现来看,今晚的贼人似乎智商水平下降了不少,这也是秦堪最感奇怪的地方。
锣声越敲越急促,而且声音越来越大,敲锣的校尉显然正朝着马府大门迅速接近。
秦堪面容冷冽地站在大门石阶上,四周围着一群弓上搭弦的校尉,丁顺和一众属下形影不离,拔刀将他围在中心。
秦堪静静地注视着门外远方那条空寂的大街,静静地听着大街尽头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锣声。
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锣声戛然而止,显然敲锣的校尉被刺客杀了。
秦堪不由心惊,这伙刺客未免太厉害了,难道他们已突破了自己布置的三道防线了吗?
远处黑暗寂静的街上,出现了数条黑影,黑影跳跃腾挪,身形有些踉跄,他们穿着黑衣,不是校尉打扮,也非番子服色,目标径自冲着马府大门方向而来。
秦堪暗暗叹息,他们终于来了,尽管来得很不明智。
第一百二十七章京师水深
刺客在秦堪数十丈外跳跃腾挪前进,不停地变换姿势,这是为了避免直线行走而被锦衣卫的弓弩射中,他们的方向仍不屈不挠地朝着马府大门,移动的速度不快,却坚定。
秦堪拧着眉,抿唇不发一言,冷冷地盯着刺客们略带踉跄的身影。
随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秦堪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多。
今晚这是怎么了?三十余名刺客,为何露面的只有眼前这四五名?为何他们的刺杀方式如此鲁莽,似乎完全靠着一股匹夫之勇,毫无半点机谋,不客气的说,他们根本是在送死。
刺客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他们还留着后招吗?
秦堪浑身一颤,扭头朝属下吩咐道:“快,加派人手入马府内院,保护马尚书及其家眷,前院的火枪手全部到内院列阵,若遇刺客,当场击杀。”
“是。”
离秦堪不远的东厂领班也急忙向番子们下了同样的命令。
今晚这事透着古怪,唯有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保护好马尚书,不论外面发生任何变故,马尚书不出事便是有功。
安排妥后,秦堪静静看着四五名刺客踉跄接近,丁顺右臂微微抬起,准备让属下放箭,秦堪摇摇头:“抓活的。”
周围起码聚集了五六百个校尉和番子,若连这四五个人也打不过,厂卫未免太窝囊了。
秦堪下了命令,属下当然要执行,于是二十多名校尉弓着腰,抄着绣春刀猱身而上,几个呼吸间便与刺客正面迎上。
锵!
刀剑交锋,无情的厮杀开始。
一场毫无悬念的搏斗,四五名刺客已处在成百上千的锦衣卫和东厂的重重包围之中,如同怒海中的扁舟,在惊涛骇浪的波涛中苦苦支撑着。
四周已陆续点起了火把,搏斗场地方圆数丈被照得通亮。
几名刺客并不畏惧。他们的脸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借着火把的光亮,秦堪见到了他们的眼睛,不由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情绪萦绕心间。
那是怎样的目光啊。充血,通红,闪烁着极度的憎恨和仇视,以及一往无前的决然。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此天罗地网之下。仅凭四五个刺客能杀了马文升吗?他们也是曾经带过兵的边军将领,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有勇无谋的选择?
秦堪心中泛起几许同情,又有几分嫌恶,他们被灭满门,可他们也是实实在在的贪墨罪犯,马文升的公正严明绝对值得相信,他经手的案子不可能有冤情。
四周民宅的房顶,围墙上,以及各条巷子的巷口处。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锦衣校尉和番子,手执兵器严阵以待,秦堪在马府周围布置埋伏的所有锦衣卫全部露出了头。目光冷冷地盯着搏斗场地的中央,人人脸上噙着淡淡的冷笑,仿佛一只只猎豹看着落入爪下的羚羊。
刺客不是羚羊,他们并不弱,半柱香时间里,他们的脚下已躺满了围猎他们的锦衣卫。
毕竟他们曾是边军将领,个人武力比吃了多年太平粮的京师锦衣卫强上许多倍,可锦衣卫是杀不完的,一人被劈倒。马上又有人补上,源源不绝,从无穷匮。
丁顺有点沉不住气了,急切地瞧着秦堪,他想放箭把这些刺客射杀干净。
秦堪缓缓摇头。他心中有个很大的困惑,必须要活着的刺客告诉他。
“抓活的。”秦堪再次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丁顺无奈叹口气,招手一吆喝,曾经跟随秦堪一起在崇明岛抗过倭寇的南京老弟兄们抄起了长枪。像当初击杀倭寇一样,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向刺客挺进。
战场搏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世上所有的武林高手在军队面前却不堪一击?因为军队是绞杀敌人的庞大机器,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抵挡得住。
眼见锦衣卫排成了队列,抄着长枪缓缓逼近,曾经是带兵将领的刺客们自然知晓厉害,彼此互视一眼,重重点头,其中两名以手搭桥,另三名刺客在他们手上一踩,一个飞纵三人便飞出了重重包围,而用手搭桥的两名刺客仍在包围圈里,面对无数刺来的刀剑竟不闪不避,仿佛已完成了历史使命似的,摊开双手任由刀剑狠狠刺中身体,倒地而亡。
三名飞出包围圈的刺客早已看出站在马府大门石阶上的秦堪是领头人物,趁着众人未及反应之时,刺客举刀便朝秦堪冲去。
丁顺不由大怒,拔刀在手喝道:“好大胆子!”
秦堪面无表情地一摆手,马府大门内如山崩地裂般涌出数百锦衣卫,将三名脱出包围圈的刺客再次包围起来。
“三位放弃吧,你们不可能杀得了马尚书,赶紧束手就缚方为人中俊杰。”秦堪深深叹息道。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毫无章法毫无目标的搏斗,秦堪心中多少有了几分震撼。
他们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看着周围人山人海层层叠叠的锦衣校尉,身处包围圈正中的三名刺客扯掉了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三张平凡精悍,犹自流淌着鲜血的陌生面孔。
秦堪注视着他们,他们也注视着秦堪,四周的校尉们被这诡异的一幕震住,吵闹喧嚣的马府内外顿时陷入长长的寂静。
“你们,为何要这么做?”秦堪终于问出了今晚困扰着他的最大疑惑。
三名刺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天子已震怒,你们断无幸理,投降吧,我让你们死个痛快。”三名刺客彼此对视,眼中竟露出决然的笑意,秦堪见到他们毫无生气的眼神,暗道不好,刚待开口拿人,却见三名刺客忽然举起手中的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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