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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2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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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兄莫忘了这两位的性情。”程武据理力争。“陈公台性格刚强,而李退之当年被卫将军给压服后,行事沉稳有度,罢官回到乡中后也只是每日居家维持,并没有往日强硬……退之一字已非戏谑之语。”

薛房刚要再争辩,但眼看着上面的程昱兀自啜着姜汤不苟言笑,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静待程昱给出判断……话说,自从当年黄巾乱事之后,程昱其实便已经成了东阿的主心骨,如薛房这样的豪强大户也只能附其尾而已。

所谓言听计从。

而程武注意到父亲的表情,自然也是立即住口。

“你们啊,说的都对。”程昱放下姜汤,拢手在上方座中言道。“能从出身、时局、个人性情上多方考虑,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

程武与薛房齐齐一振。

“但你们都少算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袁本初是何人?”程昱不慌不忙。“当今之世,君择臣臣亦择君是不假,可我问你们,以咱们兖州而论,刘公山请辞、桥太守被杀、二张被幽禁、鲍国相战死,但凡要去择一君,那除了袁本初还能有谁呢?”

“那跟董卓有什么区别?”一直没出言的程昱次子程延不由蹙眉。“肆意妄为,尽失人心。”

“若他真学董卓,那必然会失败,但却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程昱正色言道。“因为凡事皆有轻重。譬如这件事里面,出身、时局、个人性情、君主什么的总有一个要突出来,作为去决断的权重所在,而单以此时论,却正是时局使然,上位者决断居其次,个人性格乃至于出身想法都要再往后排一排了。”

年轻的程延依旧不解,但程武和薛房却跟着肃容起来。

“我明言吧,我觉得二人应该都会接受征召。”程昱放下姜汤,起身踱步饶过堂中的礼物,来到大堂的门槛前,负手望着门外随风肆意飞舞的雪花,而其人鬓角斑白处的乱发也似乎在随着雪花乱舞。“这跟他们的性情与出身无关,而在于袁本初之强盛在兖州已经不可动摇,而陈公台的名声与李退之的家势都不足以让他们和袁本初装三拿四。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或许以后还会有反复,还会有不满,但以此时论,董卓乱政以至于天下忽然崩坏,以至于汉室忽然彻底无力,人心都在惶恐思定……你们以为,卫将军龙行太行、并吞三辅,袁车骑虎踞大河、横扫青兖,都靠的是什么?固然是他们英雄了得,但更多的,还不是天下离散,噬需英雄!便是刘景升鹊起荆襄,陶恭祖遮蔽徐州,又何尝不是荆州人、徐州人想要求一份安泰呢?”

程武、薛房等人全都略有醒悟。

话说,其实何程仲德这番话是道尽了初平元年这段时间群雄并起的根本缘由,上到公孙珣、袁绍,中到袁术,下至陶谦、刘表,之所以能够在短期内并吞极广,是有足够理由的。

首先是没有足够合格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仅仅是指同级别、同分量的政治人物,更是说野心也是需要豢养出来的,即便是有些人确实有实力、名望,却也未必有那个政治野心,愿意和这些作风强横、野心勃勃的先发枭雄们作对。

譬如鲍信,譬如孔融,譬如刘岱,前一个有武力,中间一个有人望,最后一个既名正言顺又有实力,然而他们面对着袁绍的大举兼并之举却都选择了服从……为什么?因为他们真的没有那种乱世争国的政治欲望,更没有袁本初、公孙珣那种赌上身家性命来完成政治理想、成为天下至尊的勇气与野心。

实际上,即便是有人反抗,而且反抗激烈,却也未必是真正的对手。

这就好像西凉那群军阀一样,他们的兵马素质天下闻名,但他们只是想割据地方,保住地盘,苟且安乐而已。即便是韩遂这种昔日有些政治理想的人,在美阳、渭水等战事之后都彻底丧失了那种‘为天下事’的野心,何况他人?

这种人,无外乎只是所谓绊脚石,而非是对手或者竞争者。

其次,偏偏这个时代,是真需要这样的枭雄出来保境安民,或者干脆涤清天下的。

要知道,一方面,灵帝以后,局势的崩坏有深层原因的,而且是不可逆,所以天下秩序的丧失是全方位而彻底的。然而另一方面,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就算是之前不知道现在也知道了……那就是再让人难以忍受的‘平世’也比乱世更让人喜欢。

一次黄巾之乱,河北、中原两大汉室腹地沦为战场,以至于死伤无数,城池残破,农商凋敝,然后又是加赋引起的大面积盗贼祸乱,再然后又是大雨、洪涝,以及再再然后理所当然的大疫。

但是黄巾之乱还是比不上刚刚结束的讨董战争,因为这场持续了一年的战争,非但在整个帝国范围内引起了连锁反应,致使处处生乱,人人相残,更重要的一点是它让汉室权威彻底沦丧,让人短期内看不到恢复汉室统治的希望……所谓有些聪明人眼中的‘汉室不可复兴’!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河南、弘农及其周边地区发生的激烈战斗,还有董卓的急切迁都,非但造成了大量的死伤与战争灾难,更是让昔日帝国最腹心的首都左近沦为几乎无人区的白地惨象。

不然,公孙珣为什么让李蒙、段煨这种降将当什么河南、弘农太守?还不是因为当地根本没有老百姓了,所谓空头太守,被迫军管。

而曹孟德讨董失败,逃回緱氏,临行扬州时在緱氏山上与孙刘相互托付生死前所吟诵的那句‘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也根本不是诗人夸大,而是描实好不好?

整个河南地区千里无人烟,天底下到处都在打仗、劫掠、杀人,谁能受得了?

黄巾之乱前,一个如王修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可以骑着一匹瘦马,背着被褥,靠着亭驿制度就能穿州越县,不远千里去游学……你现在让哪个书生走一遍试试?

所以说这种时候,上到公卿世族,中到豪强大户,下到贫民百姓,几乎所有人都从骨子里渴望有一个大人物来为扶危定乱。

对于大部分有理想的人而言,如果他们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去阻止乱世,便会本能希望寻找一个有能力的英雄来辅佐对方做这种事情;对于没有政治理想,只想保全家族,让家族继续维持之前富足生活或者政治特权的世族豪强之辈而言,如果自己保护不了,那选择一个强有力人投靠,也是理所当然;至于最底层的百姓,他们想法就更简单了……能活命即可!

这就是为什么,公孙珣在未央宫前、渭水畔如此跋扈,却没几个人站出来反对的缘故,因为公卿大臣们是真怕了,因为有公孙文琪在,有这位卫将军站出来说天下事由我的时候,他们真的产生了一定的安全感。

这也是为什么,袁本初并吞关东诸侯时不择手段,却没几个人真正对抗的缘故,因为兖州士民、青州士民,也真的需要一位人物来帮他们统合秩序,让他们不至于担惊受怕,时时受到兵灾之苦。

“这么说,仲德公是要应征了?”薛房稍有醒悟,然后感慨一番后,也是拢着袖子立到了程昱身后。

“不应征又怎么办呢?”程昱面无表情,继续盯着门外的雪花而言道。“不应征谁来遮护你们?只不过老夫到底是年逾五旬,或许能应付着不去河北,只在此处守着东阿罢了……反正咱们这里是兖州连通河北的重要节点,总得有人守吧?”

“如此……正好。”薛房连连感慨。

“使者在驿馆等着。”程昱继续面色不动。“你以县令的身份去一趟,装作中间人,大约的助我一助……就不教你如何说话了。”

“仲德公放心!”薛房俯身一礼,便速速冒雪离开了。

“父亲大人。”目送着薛房离开,程武方才开口。“薛县令可靠吗?我总觉得他自从成了县令,便有些心思驳杂起来。”

“可靠不可靠又如何?”程昱依旧面不改色,望雪而言。“时局使然,我难道说错了吗?而且我留在东阿对他有什么坏处吗?”

“只是大人,”程延也上前言道。“若是袁本初真不足恃又如何?”

“你这话未免嚣张。”外人不在,程武自然更加随意。“关东局势,首在二袁,他若不足恃,何人足恃?卫将军足恃,咱们也够不着啊?”

程延一时语塞。

“放心吧!”程昱终于回头往后舍走去,且边行边叹道。“我既非忠臣孝子,也非卫将军眼中钉……将礼物拿到薛家,全部换成粮食、布匹、柴草,然后分给城中百姓,一件都不要留!”

二程赶紧俯首称是。

大雪纷飞,与此同时,北海剧县城内,自表为车骑将军的袁绍正头痛难忍,而让他忽然犯病的不止是这漫天飞雪,更是来自于数封信函。

话说,刘岱孤身隐退后,其部属中却有一个小人,主动搜索了一些刘公山昔日往来私信以求晋身之阶,而经过郭图的审视,却赫然发现,其中有几封信还真的异常惊人!

原来,之前鲍信身死,引来无数人兔死狐悲,其中袁绍格外倚重的心腹,军中虎牙都尉刘勋居然主动联络了刘岱,发泄不满。非只如此,刘勋信中居然还提到,他已经联络了此时正控制乐安的另一位袁绍心腹臧洪,准备反叛袁绍,以正视听。

这几封信,宛如一桶冬日冰水直接浇到了袁绍头上,他又如何不头疼呢?

“主公,请下决断!”郭图捧着书信,难得正色逼到榻前。

袁绍扶着额头,坐在榻上,双目满是血丝,一时不应。

“明公,当断不断,必生祸患。”逢纪也咬牙劝道。“刘勋久在军中,尽知我等虚实,臧洪在乐安,本意是要他来年在侧翼钳制公孙瓒,如今若反……”

“二人即便反我,也不会投靠公孙瓒的!”袁绍不耐应了半句。

“本初啊,确实要下决断了。”就连许攸此时都无奈俯身劝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怕连番杀戮,引起动荡,以至于让青兖士民误以为你行止残暴……但现在这种事情是能犹豫的吗?”

“也罢!”袁绍也知道这事情躲不掉。“你们可有计策,让此事不要牵连太广?”

“在军中直接拿下刘勋,再以释放二张为名,引诱臧洪至此,公开罪行,明正典刑!”辛评俯身献策。“如此方能不做多余牵连。”

“那便如此做吧!”袁绍扭头望着窗外雪花幽幽叹道。“但莫要忘了那个报信的背主小人……一并处刑!”

“明公神武英明!”辛评躬身称赞。

“若真神武英明,何至于让如此心腹背离呢?”袁绍仰天长叹。

“乱世如此,主公何必自责?”郭图不以为然。“天下英雄每行大势,总有不识天时之人妄自违逆……不值一哂!”

袁绍喟然无言。

————我是时局第一的分割线————

“勿忧李广不封侯,广不封侯未足忧。

汉鼎不烹公孙肉,吴钩空断伍员头。

鸿门自昔推屠狗,虎帐于今愧沐猴。

千万洛阳遇曹操,为言豪杰正烧楼。“——无名氏  

第六章 时事难从无过立(续)

时值年末,陈宫果然如程昱所言,第一时间接受了征召,然后居然不等过年,直接冒着风雪赶往了剧县。不料,其人来到此处时却正碰上剧县城中在大会诸将,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乐安太守臧洪勾连虎牙都尉刘勋谋反不成,已经被诱到城中逮捕,只是袁车骑平素特别信重臧子源,这才专门审问,试图挽救一二。

陈公台闻言并不表态,只是问清楚校场所在,便直接下车,扶剑步行,昂首挺胸,径直往校场而去了,惊得身后使者赶紧扔下公车,追着对方一路相随,并兼开道,方才一同入场。

而来到校场,果然见到二名衣甲俱全的昂藏将军被缚在校场夯土将台之下,而将台之上,一人高冠大氅,面容方正干净,正愤然直视台下,而其人两侧与身后则几乎站满了高冠罩衣、佩刀挂印之人,甚至一路排到将台之下,望之生威,俨然便是天下楷模袁本初了。

“子源!”披着大氅的袁绍望着台下雪地中被缚的臧洪,难掩愤色。“你父亲是我叔父所举,你少年时便曾经往来于我身前,如今长大成年,才气逼人,你知道我在酸枣见到你一表人才之后是何等欣慰,以至于直接将青州之事托付于你一个不及而立之年的人,后来我亲自来到青州,又不顾左右劝阻表你为乐安太守,统揽一郡军政……如此恩遇,竟然只换你一句‘愿速死’吗?”

“那主公想要什么?”台下被缚之人抬起头来,果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面孔,却又面露不屑,赫然正是臧洪臧子源。

“我并不求什么,只是想知道,以你我两家渊源和我对你的恩遇,居然不能让你忠心为我任事吗?”袁绍语气愈发愤慨,俨然是心中难平。

“主公这话我就不懂了。”臧洪仰头对台上之人嗤笑道。“你让我为青州事,我孤身先入济南,承黄巾军之后,你让我北上乐安,我又即刻往平乐安,以刺公孙瓒之侧。况且,我何尝不知我父子二人皆受袁氏大恩,若论袁氏门生二字,关东诸将莫过于我臧洪,故自受任为乐安太守时,我便领头俯首称臣,凡书信、面谒,必自称仆,必尊你为主公……军中上下,只有我与郭公则如此称呼吧?总之,名也好,实也罢,如何能说我不忠心任事呢?”

袁绍怒极反笑:“如此说来,忠也是你,叛也是你了?刚才你明明承认说接了刘勋书信,又听说刘公山归乡,孔融入朝后,确实动了起兵背离我的心思的。”

“不错,不然何至于‘愿速死’?”

“为何如此?!”袁本初勃然大怒,拔刀而起。“我今日在这雪地里与你聒噪,就只是想问这一句而已!问清楚了,你自去死,我何尝会心软?”

“为何如此,主公难道不知道吗?”臧洪双手被缚,依旧顾盼左右而笑。“因为你这个主叛我这个仆在前,既如此,我这个仆为何不能叛你这个主?”

“未尝闻有主叛仆之语。”袁绍尚未应声,旁边台下一人却心中一动,忽然扶剑出列。

“今日先生便闻了。”臧洪瞥了一眼此人,虽不认识,而且正临生死关头,却依旧口称先生,堪称礼貌。

“东郡陈宫见过臧府君,还请府君赐教。”此人于风雪中俯首相对,一句自报家门便将台上原本要出言呵斥的几人给堵了回去。

“并无他意。”臧洪又看了一眼陈宫,坦然而应。“我虽然是人臣,却也是先为人再为臣……当日酸枣立誓,我为主誓之人,与酸枣诸公相约同志,讨伐董卓、兴复汉室,又言立誓者互不背离,此事天下人俱知……然而,我这位主公明知此事,却弃讨董事在先,又尽吞关东诸侯在后……”

“讨董的事情怪我吗?”众目睽睽之下,袁绍闻言不由大急,直接在台上反驳。“董卓先鸩杀少帝,使我失大义,又迁都长安,使我失用武之地;更兼卫将军自出河东、弘农,隔断交通,我又能如何?而且转身讨伐黄巾不对吗?若无我至泰山,青州将为白地!”

“故此,我彼时也未有反叛之意啊?”臧洪也昂首反驳道。“只是两位张府君何罪?桥府君何罪?刘刺史何罪?济北相何罪?北海相何罪?主公一而再再而三行此酷烈之事,可曾想过,如此做为将我这个仆置于何处?你难道不知道我曾为张府君门下功曹吗?不知道我与关东诸将盟誓是为了国家和主公你吗?不知道我曾受你命安抚青州时曾与孔文举有约在先吗?主公,因你之故,我臧洪俨然已经成了不忠不孝不友不耻之人,所以昔日多忠,今日多怨……如此而已!愿速死!”

袁绍怔了半晌,看了看昂首待死的臧洪,又看了看扶剑立在一旁的陈宫,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复又看向另外一人:“刘勋,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此意。”一直没吭声的刘勋也昂首言道。“当日明公让我去组织会盟,联络二张、刘、桥、鲍的人正是我……结果明公今日作出这样的人,我又算什么?背义的小人吗?还是哄人入彀却自入其彀的蠢货?不反明公,何以自清?”

袁绍心中抑郁到了极点,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台去来询问陈宫:“不意先生忽然至此……如此情状,先生可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说到最后,其人已经伸手握住了陈公台的手,堪称礼遇备至。

“并无什么可交代的。”陈公台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也是面无表情开口直言。“不过三件事而已……”

“请讲。”袁绍硬着头皮继续言道,而跟着其人走下来的数名心腹谋臣却不由面面相觑。

“其一,既然已经反叛,乱局之中,当断则断,请车骑将军速速杀之,以正军法,以成其名。”陈宫从容言道。

“原来如此。”袁绍立即松了一口气。

“其二,二张乃是讨董先锋,兖州名士,因为兵败便被幽囚,天下人心多有不服,车骑将军就不要一错再错了,还请速速释放,并做补偿。”陈宫继续昂然言道。“否则,如臧府君、刘都尉这种人,日后只会越来越多……因为人心不服便会不安,而若不安便会思变。”

袁绍张口欲言,却终于是长呼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点头,而旁边被缚着的臧洪、刘勋见到如此情形也是陡然一口气卸下来,再不言语。

“其三,”陈宫的语气也变得缓和了起来。“明公,以后用人还请你能知人善任……因为天下英才愿意追随明公都是有所求的,有人求忠义而过于生死,有人求财货而不顾廉耻,有人求权位而不择手段,臧府君、刘都尉如此义士落到如此下场并不是他们的错,恰恰相反,因为天下人对忠义的推崇反而都会以为是明公你不能用人所致,还请你以此为鉴。”

袁绍松开对方双手,后退数步,便在风雪更盛的雪地中躬身一拜,以示受教,复又上前牵住对方。随即,二人也不理会他人,直接携手离开校场,自有辛评等人留在将台之上继续处置人犯,而随着一声令下,血溅三尺,到底是让臧洪和刘勋二人轻飘飘的殒命于此。

不过行刑之后,辛评等人却也未急着折返,反而是就在雪地之中相互闲聊了起来。

“臧子源真是可惜了。”郭图摇头感慨。“刚刚三十岁便为一郡太守,更兼是主公手下世代相随的故吏,原本可以前途远大,却因为这种事情而死,岂不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逢纪不以为然。“死得其所,死而无怨,我以为其人来之前便猜到此行必死无疑,只是专门来送死的罢了……确实称得上是义士。”

“小义而已。”辛评感慨道。“如今天下离乱,正需要英雄扶危定乱,像这种人为了个人名誉而枉顾大局,又有什么资格擅称义士呢?唯独其人尚有几分赤子之心,懂得不牵累他人,孤身而来,或许值得称道。要是再等几年,让他在地方上成了气候,岂不是要有成千上万无辜之人为他徒劳送死?”

“臧子源求仁得仁,诸位何必多言,我更在意的是,诸位以为这位陈公台是何等人物啊?”披着白色大氅的许攸冷笑捻须。“这刚一来便先声夺人,着实让人侧目。”

“刚直而多智,知大局而不拘小节,算得上是一位人物。”逢纪蹙眉言道。

“不是这个意思。”许子远摇头言道。“我是问,其人既然说咱们袁车骑麾下有人求财、有人求位、有人求义,那不知道这个陈公台此行求的又是什么?”

“能求什么?”辛评不以为意道。“还不是求重?”

“何为重?”逢纪好奇问道。

“自然是凡事听我,凡事用我,凡事敬我……”辛评嗤笑一声。“想来其人才具如此,又是兖州本地名士,而如今咱们将军正要安抚地方人心,故其人此来必然得尝所愿。”

此言既出,不要说郭图、许攸微微冷脸,便是逢纪也有些面色不渝……逢纪求用,许攸求财,辛评则求得是异地家族能够安身立命,而郭图三样都求,这四位怕是在陈公台身前都讨不到好。

然而,以现在的局势来看,面对着主场优势兼这种性格的陈公台,众人一时间好像还真没法子,不然岂不是枉顾大局?

“只望开春雪化,早些往河北而去了。”停了半晌,依旧是辛评望着已经将地上血迹盖满的雪花,一声轻叹。“河北那边,南阳、颍川众人因为卫将军讨董功成,已经有些犹疑了。”

“犹疑什么?”郭图不以为然。“卫将军在关中所为,视世族为牛羊,岂是你我等人安身立命之处?至于回豫州,卫将军在彼处下的好棋,搞得豫州那里如今三分不止,等一开春说不得便要战乱连绵,哪里又能回去?”

众人愈发感慨,但终于还是扔下地上两具尸首,冒雪转回了。

“仆谢过刘豫州搭救之恩了。”就在袁绍幕中一众智谋之士论及豫州局势的时候,同样是年关时节,沛国符离县县寺堂前,正有一名中年文士在雪中朝刘备缓缓下拜。“若非刘豫州此番出手想救,仆几乎不能保。”

“子布先生何必在意?”刘备恳切扶住对方,正色相对。“陶徐州此番也不过是被奸佞蒙蔽,这才一时糊涂,便是没有我请杨公往徐州一行,他也早晚会将足下放出来的……而且,便是要谢,也该谢杨公才对。”

“杨公当然要谢。”所谓子布先生,自然就是张昭了,起身握着刘备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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