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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汉-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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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要谢,也该谢杨公才对。”
“杨公当然要谢。”所谓子布先生,自然就是张昭了,起身握着刘备的胳膊笑道。“但刘豫州也是一定要谢的,所以在下刚一回家,便立即来此处见使君了。”
“所幸你我住处近。”刘备也是难得失笑。“倒也方便。”
张昭若有所思,旋即二人直入堂中,分主客坐下,因为张昭乃是徐州顶级名士,所以除了护送杨彪往徐州一行的吕岱以外,张飞、简雍,还有本地前来投靠的几名文士、军官,俱都列坐。
话说,张昭来此是有缘由的。
陶谦这个糟老头子呢,本来就是公认的性格恶劣,他轻易统一了徐州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比如他举张昭为茂才,而张子布大概是觉得乱世当中不想出头,便推辞了过去。于是乎,可能是想杀鸡儆猴,也可能是真觉得张昭看不起自己,总之,陶谦一边将徐州本年的茂才给了回到家没事干的王朗,一边将张昭逮捕入狱以作警示。
这事当然有些过分,徐州人人都劝陶恭祖把人放出来,但乱世当中公孙珣可以驱除公卿,袁绍可以杀人立威,连刘焉都能造点车子意淫一下人生巅峰,凭啥不准人陶谦威福自专一把呢?
所以,陶恭祖把脸一横,一时间还真没人能救得了张子布。
不过,恰好就是这个时候,持节而来的杨彪杨文先终于突破了自己妹夫袁术的层层阻碍,来到符离这里见到了刘备,而刘备接下旨意以后便又顺势请杨彪去徐州搭救张昭。
杨彪左思右想,好像回长安也是受公孙珣的气,而徐州那里从陶恭祖到王朗,再到陈珪父子全是熟人,便顺水推舟,捧着节杖去徐州过年去了。至于徐州那里,陶谦就是再不给别人面子也得给杨赐儿子杨彪面子,这才将张昭给从大狱里捞了出来。
也这才有了此番符离相见。
双方坐定,说了几句闲话,而忽然间张子布却问了一个刁钻的问题:“刘豫州,你乃是朝廷正经署任的豫州刺史,杨公亲自持节来名,却为何只在徐州边界的符离暂驻呢?”
刘备面不改色,从容答道:“时局艰难,豫州五郡国,后将军如今传使地方,颍川、汝南二郡皆从其命,我是够不着的;梁国与沛国北部,靠近兖州,所以俱从袁车骑,如此一来陈国也被隔断……我募兵回来,能在沛国中南的符离、铚、龙亢、蕲、容、向等六县半郡暂且安身已经很知足了。”
“这是什么话?”张昭连连摇头。“堂堂一州刺史,据六县而守,焉能称足?后将军兵马正盛,又有孙坚这只江东猛虎为爪牙,确实不好相对,但袁车骑所署的曹孟德却未必是使君对手吧?我听说这个人不擅长战事,秋日的时候和使君你一起往丹阳募兵,结果他募的兵马半路上哗变逃走了一半,反而是被从后面赶来的使君你给沿途收拢了起来……这种人之所以能在沛国北面和梁国立足,无外乎是靠的家族在沛、梁交界的谯县,有乡党之名罢了,何不攻而取之?”
“子布先生有所不知。”刘备依旧面色不变。“年中的时候讨董败下阵来,我与孟德兄、文台兄曾相约生死,现在一转手便让我为了地盘去刀兵相见,这种事情我刘备做不来,先生何必多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张昭继续诚恳相劝。“刘使君你是朝廷正经署任的豫州刺史,更有杨公不远千里至此为使君传命立身,所谓明正而言顺。更不用说,使君也非无根基之人,一来朝中有卫将军撑腰,二来身后有陶徐州支持,三来将军本身虎牢志气天下知名……而如今,使君不趁着那曹孟德立身不稳,攻而胜之,等他在豫北立足以后,怕是要反过来吞掉使君你的六县。”
“足下不必再劝。”刘备连连摆手。“我凡事皆效我兄公孙文琪,其人曰以人为本,我便也以人为本,其人曰不负人,我今日亦不能负人……若曹孙两位兄长不来攻我,我是万万不会主动出兵的。”
张昭不由失笑摇头:“卫将军可不会这么蠢。”
“我本以为先生是徐州名士。”听到此言,便是一旁的张飞终于也忍耐不住了。“必有高论,所以一直以礼相待,却不料你只是个劝人违背义气的诡谲之士……我辈幽州男儿,虽死,却难道可以失了义气吗?”
刘备依旧面不改色,却也摇头不止:“未曾闻我兄背信弃义之事。”
简雍倒是没说话,只是将腿直接岔开,仰头躺到了火盆旁,不再去看张昭。
“使君与张将军,还有这位宪和先生误会了。”张昭见状再度笑道。“起身刚才所言,只是试探使君而已……依我看,大丈夫生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后方可有大为。使君此举,当然值得称赞。只是,在下也着实想提醒一下使君,你若以卫将军为榜样,须知其人从不会坐以待毙!而如今讨董事既成,使君想要为功业,难道真的只守着这六县到地老天荒吗?这六县,残破到连十万人口都没有,养三千兵便已经到了极致,连自保都要靠身后徐州,何论功业道德?”
“子布先生到底何意?”刘备和张飞对视一眼,这才重新正色相询。
“不瞒使君。”张昭幽幽叹道。“此番恶了陶恭祖,更兼中原局势让人不安,我原本是准备取道淮南,然后举家迁往江东避乱的……唯独受了使君大恩,不能不报,故此方来符离一行,以求报答。”
闻得此言,刘备心中着实惊喜难名,唯独张子布继续谈论不止,所以面色不改。
“使君名为豫州刺史,却不愿负义相攻,这是值得称赞的举动,实际上,在下也觉得乱世中能够安靖地方的人才是上上之选,而非用只懂武之人。”张昭继续恳切言道。“不过,世道到了这种地步,乱世英雄立业安民,又何拘命署?沛国南面一淮之隔,九江、庐江两处如今虽然名义上属于后将军袁公路,却实际上盗匪丛生,无人能制,百姓只能建筑坞堡以自守,两位太守在淮南也是藏在城中苦捱,若使君以安民立业为本,何不提三千精锐,南下淮河,为淮南两位太守清扫盗贼,一边收贼人兵马人口以安民,另一边,不指望取淮南,但两位太守一定会因为对使君感激涕零而有所襄助的。届时使君再回身相对豫州局势,也能多了几分底气。”
刘备一时恍然惊喜,却又摇头不止:“话虽如此,我与淮南两位太守不熟,焉能无故出兵。”
“我来替使君走一遭便是。”张昭俯身而拜,竟然是毛遂自荐。“务必让将军明年春日便能出兵,这样方能在明年秋收前有所准备。”
“为何是明年秋收前?”刘备赶紧扶起对方之余,复又好奇询问。
“因为如我所料不差,明年秋收后,兵粮为继,天下将有大战。”张昭坦然答道。“如河北卫将军与袁车骑处,荆襄后将军与刘荆州处,都是极为明显的。而这四位人物,乃是当今天下除了陶徐州外最强四位,一旦开战,战线绵延数千里,牵连甚广,所谓举世皆不得脱……届时,便是使君你想躲,人在浪中,怕是都躲不开的。”
刘备和张飞,还有刚刚转过身来的简雍齐齐色变。
“那是什么地方?”大雪纷飞,黄河蒲津关中一侧,丝毫不知道自己对手在做什么的公孙珣倒是好整以暇,专门亲自迎接自己母亲往长安过年,而其人在蒲津新落成的浮桥畔左顾右看,却忽然在雪中遥遥瞥见了一个奇怪事物。“我怎么不记得蒲津有这种高楼……是高楼吧,就在对岸河畔?”
“回禀将军。”刚刚冒雪从河对岸回来的张既俯首而拜。“是高楼,乃是之前以工代赈重修蒲津浮桥之时,老夫人命其中工匠在彼处顺带着建起来的,刚刚落成才一旬……唤做鹳雀楼!”
公孙珣仰头大笑,许久方才勉力继续问道:“好名字,只是不知道鹳雀楼中可曾有所题诗,要不要我过河去写一首?”
“将军明鉴……二楼上的确有一首奇怪到只有二十个字的小诗。”张德容继续回复道。“不过那诗文非但毫无题署,且幼稚可笑,层楼落成之时正值大河封冻,诗中却居然说什么黄河入海流,如此可笑,想来应该不会碍着将军佳作的。”
公孙珣笑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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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太祖平关中,尽取三辅河东之地,以战事毁坏之重,乃亲督蒲津,重修浮桥,并以工余筑为层楼,曰鹳雀楼。楼成,遐标碧空,影倒横流,独立乎中州,以镇关中门户,兼锁三晋气运。太祖叹之,乃亲题诗其上,曰:‘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时关中方平,幽并兵马尽持金珠归乡里,将士皆有骄矜之色,常思富足,及过蒲津,闻太祖题诗言志,皆自惭形秽,乃互诵之以自勉,军心遂复壮。”——《士林杂记》。燕。无名氏所录
第七章 达官非自有生来
公孙大娘不是一个人来长安过年的,貂蝉也跟着回来了,蔡琰倒是没有,据说是留在河东去管盐场了。非只如此,远在昌平的冯夫人也来了,而且还带着卫将军次子公孙平。对此,公孙珣考虑到她父亲家人皆在长安,而未来的儿媳妇董白也在关中,倒也不想多说什么。
而且这些只是小事,真正让公孙珣在意的乃是跟着公孙大娘同时过来的,所谓传说中的安利号项目考……呃,所谓跟着公孙大娘过来的,大量安利号体系内的账房、掌柜、商队首领、地方高级下线。
非只如此,与此同时,数量多达数百人曾经在昌平学习过的年轻‘士人’,也随之来到关中。实际上,冯夫人就是搭着这趟顺风船过来的。
话说,由于这些人大多是幽州人,最多再加上雁门人和冀州西北两郡人士,所以普遍性操持着北地口音,而且冬日间这些人并不戴传统帻巾,反而是普遍性穿戴着安利号北地护耳法宝狗皮帽子。
故此,关中一时有言,唤做‘三月河南六月燕,九月修渠腊月寒,未待新春柳树绿,又见狗帽满长安。’
“你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吗?”公孙大娘是在视察杜陵的路上听到这首歌谣的,倒也觉得有趣,便直接在车内呼来自己的儿子。“怎么言语中有些讽刺和埋怨你的意思?”
“母亲大人应该问我还有什么人没得罪。”亲自陪同母亲前来杜陵的卫将军公孙珣勒马来到车子一侧,却颇不以为意。“前段时间在关中用光武度田的名号,清查田亩,追缴赋税。这件事,再加上当初驱除杨彪、皇甫嵩,以及将韦端任命到幽州的事情。当时便有人说,卫将军讨董入三辅,董卓如此罪孽深重却还能保全家族,韩遂马腾割据地方也能加官进爵,反而是关中士民因为这种赋税小事被灭族,本地名族因此远徙,堪称苛刻了……”
“杀的人多吗?”公孙大娘不由恍然。
“挺多的吧。”公孙珣若有所思道。“很多豪门大户明明知道我手上有兵,却还是遮遮掩掩,推三阻四……人之本性嘛,多是如此……最后光是度田一事便杀了数百人,灭门了两个大族,当然引来不满。不过,这些人只见我度田杀人,却未曾去想一想之前为了进关中在蒲津与弘农战死了多少人,便是之前整编关西军的时候,李傕、郭汜部的部分军队十一抽杀也不止这个数,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心软呢?”
“关西这里你现在有多少部队?”公孙大娘微微蹙眉,然后继续问道。
“与幽州那里一样,河东与三辅也组建了一个野战军,两万人……不过这边骑兵要少些,步兵要多些,主要是徐晃、徐荣、张辽;然后又有关卡、地方卫戍师三个,合计九千人,一个守武关、潼关、华阴;一个守蒲津、河东,还有一个在扶风,守散关、斜谷、番须口,以对西凉和汉中;最后还有一千虎贲军,专守未央宫。”公孙珣随口而答。“至于段煨和李蒙,事情太多,我并没有太多处置,也是要安他们的心,等开春后,再缓缓图之。”
“还好。”公孙大娘张口便来。“我算过了,幽州那边,你大概是三百万人口养三万战兵,这边……”
“这边也是三百万。”公孙珣在马上嗤笑应声道。“关中这里世族豪门太多了,动辄传承百年,而且因为羌乱的缘故,百姓为了躲避劳役兵役,大多乐意投身豪门做仆役……此番度田,关中在册六十万人口,实际上却在这八百里秦川中检出百万丁口……加上河东六十万,弘农、河南迁入的七八十万,还有听说关中安定从武关、散关折返的流民,三百万也是差不多的。人幽州那里,冀州两郡和代郡、上谷也一直尚未度田,恐怕还是虚数居多,将来仔细清理一遍,应该还能有余力的。”
公孙大娘不由叹气:“关键是,一旦出兵又不止是这四万兵了,四万兵要多少辅兵、丁壮辅佐后勤?若是六万,那就是实打实的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出征在外,又怎么能仅靠传统算赋养得起呢?到时候还是不免要用军屯、民屯这种东西来变相的收高田赋,又用商业垄断来圈钱……你让那些没地方安置的河南百姓在各地集中安置,又让这么多昌平出身的读书人过来,不还是想学昌平那边搞民屯?又让我赶紧过来,还是不想让安利号快快垄断三辅的工商?”
“是啊。”公孙珣也没有否认。“这便是所谓乱世了,可若不这样,又怎么可能抽调力量平乱呢?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母子二人一时沉默,一时间,只有车轮和马蹄与地上冰渣相碰的声音,外加车厢内那只肥猫打呼噜的声音纷纷入耳罢了。
“其实,母亲也不必过于挂怀。”又行了几步之后,眼见着杜陵在前,公孙珣方又勉强笑道。“乱世也是乱世好处的……刀把子下面,度田也好、民屯也罢,他们最多编个童谣,还能如何?反观光武帝,他倒是等到都统一天下了才去度田,结果不还是动了刀子?咱们不是在太原议论过了吗?到了我这一步,又被你教了那么多东西,要说没有定鼎易帜之心,那是胡扯。但既然取之,就要予之……如今咱们母子能做的,一个是要速速扫平乱世,省的那么多糟心事;一个却是要借着这个天下大崩坏的时机,堂而皇之的清理一番……不指望千秋万代,却也能无愧于心。”
公孙大娘莞尔一笑,便也不再多提。而车队隆隆向前,也很快就来到杜陵。
话说,公孙大娘这次来杜陵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是来接收工坊的……要知道,关中作为西汉首都所在,所谓首善之区,数百年来早已经形成了完备的工商业体系,虽然经过王莽之乱的破坏和东汉定都洛阳后的缓缓衰败,但其中的某些体系无论规模还是技术水平依然远远高于大汉帝国其他地区。
举例而言,就好像这天下足足四十多处铁官,而整个帝国技术最发达、规模最大的冶炼基地当然是南阳铁官,但除了南阳呢?
答案是河东、青州、关中三处最佳。
济南最佳是因为这年头采矿有需求,而青州非但有大批铁矿,还要针对幽州、冀州提供铁器支持,所以存在着大批武库和冶炼基地。而河东……河东的铁之所以跟河东的盐相提并论,说句不好听的,谁让她属于司隶呢?
这是出于政治和军事上的考量而强行设置的冶炼基地。
实际上,青州那里也有政治上的缘故……帝国太大,河北又有边患,所以总得有个大型冶炼基地和武库就近调度,而青州虽然理论上属于‘河北四州’,但实际上却大部分在黄河之南,将最大的军事冶炼基地放在这里,乃是出于中央防范河北地域势力的考量。
这里多说一句,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天下一乱起来,白波匪和泰山贼这两股黄巾余孽折腾的力度最大,因为青州和河东民间都不缺兵器,更不要说当地还有武库了。
同样的道理,关中这里,因为政治、历史、军事原因,工商业,尤其是工业之发达,可能仅次于南阳、河南,而部分民用工业的规模和发达程度甚至冠绝天下。
就比如眼前的杜陵,杜陵这里存在着全大汉帝国最大的陶器生产基地,以至于董卓迁都时都拿这个来说话。
回到眼前,卫将军母子来到杜陵城外,杜陵县令自然早已经带着本地官吏、士民出迎,而有意思的是,礼毕之后,其人抬手介绍这些随之出营的士民,却不是什么地方三老、世族名士,而是城中某某氏,拥有多少陶器作坊,每年能产多少件陶器云云。
弄的公孙珣当即蹙眉……要知道,这可是公孙大娘进入关中后,第一个来看的产业基地,所以他才会扔下府中诸多军政事物,亲自陪同,而且为了确保能够拿下,此番他还专门带来了数百白马义从沿途护卫,那些安利号掌柜、会计根本就不显眼。
换言之,准备用安利号吞并、垄断关中工商业的这个目的应该不为外人所知才对,如何又被人当众戳穿呢?
是眼前这个县令自己过于聪明,还是说河东的杜畿在河东便知道了自家母亲此来关中的目的,然后提前给他老家这里通了风报了信?
但杜伯侯没这么愚蠢吧!
实际上,不止是公孙珣,便是公孙大娘都有些疑惑了,以至于迟迟没有下车。
就这样,城门外,车队停驻不动,周围白马义从环环围住城门,而公孙大娘、公孙珣这对母子却一个车里一个在马上,心生疑惑,半日没有多言……惊得那杜陵县令和本地这些陶器大户们纷纷恐惧,以至于俯身不敢抬头。
而就在这时,旁边一名骑着白马的束发少年义从,却忽然醒悟,然后径直打马上前,越过为首的张既、庞德,并在马上昂然拱手相告:“将军,你恐怕误会杜陵上下了……非只是他们,关中上下,恐怕人人都猜到老夫人此来是要以安利号吞并关中工商。”
车内‘咦’了一声,公孙珣也好奇回头,却见到是杨彪之子杨修。其人之前作为公卿子弟,在洛阳时被董卓拉过去充当内卫,乃是和天子一起充当人质的意思,后来公孙珣驱除公卿,便把这些公卿子弟一股脑的塞入了自己义从中,也是继续半人质半人才储备的意思。
而既然知道是这个聪明人,公孙珣便立即信了三分:“仔细说来,这是何故?”
“回禀将军。”杨修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是关中风俗,源自前汉,彼时关中产业尽归少府直接经营,便是后来不归少府经营,也依旧是少府管束。而前汉时便有公开制度,田赋与丁算(人头税和财产税)归国,工商税收归于天子……而到了世祖中兴,彼时度田成功,算赋大增,便弃了少府的国营产业,连盐铁都放给民间经营,避免与民争利……而话虽如此,商贾无力,却只能托庇于权贵,才能维持经营的。今日,将军你平定三辅,又度田清理豪强大户,偏偏家中又有成制度的产业,那这些关中商贾、坊主,自然明白要将产业托付给谁。”
公孙珣算是长见识了。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原来早在前汉这工商垄断于上便已经是成例了,可见我儿读书少。”随着一只肥猫从车厢中一跃而出,在带着冰渣的地上伸出一个懒腰,公孙大娘也终于是扶着身侧貂蝉的手笑着走下了车子。“不过,这说话的小子又是谁?比那王粲利索多了。”
见到公孙大娘出列,那些杜陵官吏大户赶紧再度俯首行礼,不敢去看,便是许多骑着白马的义从,也纷纷下马俯首……不过,杨修俯身之余,却不免窃喜。
“回禀母亲。”被说了读书少的公孙珣也不以为意,只是赶紧下马来扶自己亲母,顺便随口介绍了一句。“这是光禄大夫杨彪杨文先之子杨修……和马超、法正、孟达、王粲这几个人差不多年纪,都是束发前后,过了年,也都十五六七的模样。”
公孙大娘不由多看了几眼,然后缓缓点头:“原来是杨彪的儿子,怪不得如此学问……我记得你说过刘璋也在义从中?”
“刘璋年纪大些,已经加冠。”公孙珣不以为意。“我按照成年义从的方略分配了任务,让他去云中为使节,去给云中太守张泽送赏赐去了。”
公孙大娘一时失笑:“这种天去云中送信,你莫非还想让他上战场?要是死了怎么跟刘焉交代?”
“死了便是了,交代给谁?”公孙珣正色言道。“既然入了白马义从,总要一视同仁,真要是说刘焉,只要刘范在,刘璋在他眼里算是什么?”
公孙大娘不以为意,微微摇头后,却又赶紧招呼门前杜陵众人,相邀入内商议。
话说,既然关中早有工商业直接托庇于最高当权者的风俗,那公孙大娘此行不免轻松了很多,公孙珣带了这么多义从也显得多余……实际上,只大约讨论了小半个时辰,卫将军母子二人便撤出了会见,只那些号掌柜与本地这些大户们自行讨论细节 而母子二人既然出来,却又不免顺着刚才杨修所言的什么田赋、算钱、工商税收,说到了人口税、财产税,还有田赋的问题……最后免不了扯到摊丁入亩这一对付豪强隐匿人口、兼并土地的唯一法门。
至于所谓摊丁入亩,乃是要算钱中的‘口算(人口税)’全部折入‘訾算(财产税)’与田赋中。这在农业生产为主的农业社会,无疑是大规模减轻了贫民的负担,避免了那些豪强地主一边兼并土地一边却将税务压力半公开的扔到贫民身上。
然而,这个问题母子二人私下早就讨论烂了……结论很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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