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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之风起长林-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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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凡事要看两面,主子的高度关注固然能帮助何成将局面管控得更好,但同时也引发了他高于平日数倍的紧张感。近半个月来他每天忙忙碌碌一心扑在巡防营的事务上,完全称得上是心无旁骛,直到有天夜里回到府中,在卧房枕头上看到了一块船形玉佩,这位莱阳王的心腹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另一项任务——负责与东海之间的暗中联络。
“何将军最近可是忙疯了?”后窗边纱帘轻飘,戚夫人一袭深蓝劲衣,如同鬼魅般自暗影处现身,冷冷地一笑,“我进城已经三天,留过好几处暗讯,将军竟好像完全看不见似的。实在没有办法,我也只能上门来问你一声,这避而不见到底是不是王爷的意思?”
何成快速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没有如以前那般留心,但就这么承认疏忽又不甘心,只好抢先沉下脸来,轻哼了一声,“王爷早就说过,没有大事不得联络,夫人总是这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岂不是早就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没有大事?”戚夫人挑起一双秀眉,“金陵城的弓弦绷得都快要断了,将军还说没有大事?”
何成清了清嗓子,顺势将语气放得松缓了些,问道:“好了,既然夫人已经来了,也不必多扯闲话。到底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吧。”
戚夫人微微斜过半身,抚着纱灯下垂的流苏,笑得甚是娇媚,“王爷信任何将军,这才指派你负责联络,可你知道什么是联络吗?”
何成被她问得一愣,“什、什么?”
“联络就是个传话的。我到金陵来有什么事,想要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告诉你。你只管通报王爷,告诉他我来了。这后头的事,我相信王爷自然会有吩咐。”戚夫人淡淡说完,根本不在乎何成面上浮起的怒意,自行开了门,走到廊下,又停步回身,再次笑道,“当然,如果王爷真的已经安于现状,打算就此止步,何将军你可以捎一句回话……”
说到此处,她的语音突然一顿,快速仰首,同时双腕齐抖,向院墙处射出了数枚飞刺。
利刺破空的尖啸声中,两条人影被逼得从墙上跃出,身在空中时拔出了腰刀,一落地便径直扑向了戚夫人。
何成大吃一惊,高声呼喝着来人,转身奔回屋内去取兵器。他这一离开,戚夫人一人对战两人,立时被逼退了数步,小臂处一幅衫袖也被刀锋削去。
不过来者拼尽全力,为的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上风,拼出了脱身的机会后毫不恋战,立即跃上墙头,向外逃去。
护卫们随后涌入院中,何成也取刀奔出,眼见来者的身影快要消失,急忙喝令放箭。几名弓手仓促搭弦准头不够,飞出的箭雨大部分落了空,只有一箭射中了其中一个黑影的后背,但力道不足,他也只是轻晃了一下,便被同伴挽腰一起带走。
戚夫人早在护卫们出现时便退入阴影,悄然隐去,何成也完全顾不上她,带着人又急又怒地追到府门外,把周边几个巷子彻彻底底搜索了一遍,闹到半夜也没能找出半丝踪迹,最后只得懊恼地偃旗息鼓。
撞开小院的门板踉跄奔入时,谭恒的步子已甚是虚软。留守的亲卫们惊慌地一拥而上,从岳银川的手中将他接了过来,抬进房中,高举油灯检视伤口。
由于箭镞未拔,岳银川又一路紧压着,失血的状况不算严重,只浸染了半幅衣衫。但是箭口的位置是在右后背上,不知是否伤到了内腑,几个人不敢随便乱碰,小乙转身便想要去找个大夫。
“不能去!”谭恒咬牙抓住了他的手臂,抬头看向岳银川,“真的不能去……”
岳银川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面色甚是犹豫。巡防营负责帝都安防,可以无声无息地全城查探。他们几个都是外来者,无论找到哪家医坊求诊,人家都没理由在被官府询问时替他们隐瞒。万一因此被萧元启发现了佩儿还活着,以岳银川的位阶根本无力直接与之对抗。
“没事的,我觉得还好,”谭恒满头冷汗,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这点伤,屋子里谁没挨过啊,将军直接动手吧。”
岳银川定了定神,转头吩咐亲卫准备了热水白巾,又朝谭恒嘴里塞了软帕咬着,叫两个人按住他的肩头,亲自伸手握住箭柄,抽腕猛地一拔,顿时血珠四溅,小乙赶紧用厚厚的一块布巾压了上去,用力绑紧。
带血的箭头在灯光下锋利闪亮,但万幸只是护院所用,并非军制,没有倒钩和血槽。谭恒被搬放到床上后沉沉睡去,呼吸听上去倒还平稳。岳银川在床边守到了后半夜,摸着他额头没有发热,担忧之情这才稍平,渐渐又将心思转到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上头去了。
莱阳王与东海共谋这样的大事,私下联络往来必然频繁,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总得有一个心腹负责联络。按照佩儿的说法,深夜替他处置夜光珊瑚的人就是近期升任巡防营统领的何成。岳银川觉得莱阳王府没有办法接近,但这个何成的私宅却不是铜墙铁壁,所以在暗中观察了几天之后,终于决定偷偷潜入,想要从他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可惜想法虽然清晰,结果却没有那么如意。谭恒此刻昏躺在床上,何成也必定会加紧防备,除了从一个神秘女人身上扯下了半幅袖衫以外,岳银川在这场冒险里几乎算是一无所获。
不远处隐隐传来鸡鸣之声,淡淡曙色爬上窗棂。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幅深蓝袖衫,借着微光细细又看了一遍。
织造精密上乘的布料锁口处,绣有三层海水托珠的纹饰。身在东境多年,岳银川当然能认出这是东海贵胄专用的图样,可这依然不是什么有力的证据,就算再加上佩儿的全部证词,萧元启也能很轻易地为他自己辩护开脱,甚至可以振振有词地把这次举发描述为构陷。岳银川远道而来,京城云端之上的这些贵人他一个都不熟悉,不知道能去说服谁,更不知道能够信任谁,思来想去怎么都有风险,根本没有万全之策。
天光渐渐大亮,朝阳斜照入内。床上的谭恒翻动了一下,触痛伤口醒了过来,第一眼便看见岳银川坐在桌案一侧,正提笔向石砚中濡墨。
“将军写什么呢?”谭恒半撑起身子努力想看清楚,“拜帖?要递给谁的?”
伤成这样了还这么好奇,岳银川拿这个副将也很无奈,过来递了杯水让他喝着,解释道:“我又想了想,这么大一件事,不管咱们去找谁,最后都不可能迈过荀首辅来处置,与其乱冒风险,还不如直接找他。他虽与莱阳王有姻亲之好,但毕竟当朝这么多年,又是太后娘娘嫡亲的兄长,真跟东海有什么牵连的可能性也不大。年下正是该走动的时候,我这张拜帖递出去顺理成章,不会引发莱阳王的注意。只不过按我的品级,也不知道要排到哪天才能跟首辅大人说得上话。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养伤,咱们安静地等着吧。”
岳银川也许能够做到安静地等待,但萧元启一听说有人夜探了何宅,显然没办法像他这么淡定,暴怒之下一连摔了数个茶盏,把前来回报的何成吓得一脸灰白。
“被人偷偷潜入不说,还与戚夫人直接交了手,而你居然没能把人拿住?!”
“王爷自回京以来,诸事顺利,朝中未见有任何人起过疑心,属下一时大意……”何成战战兢兢地辩解着,瞅见主子的面色更加难看,急忙又补充道,“请王爷放心,其中一名贼人中了一箭,属下已经派出巡防营的弟兄暗中监看所有医坊,若有人因外伤去请大夫……”
“守株待兔罢了,能有什么用!你以为别人也像你这样大意?”
恼怒地斥骂了一句之后,萧元启忍住胸中怒气,强迫自己稳下神来,细细权衡自己当下的处境。其实早在与虞天来密约之初,他就考虑过一旦有人起疑该怎么办。后来事情发展太过顺利,最容易暴露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就连不久前出了佩儿那样的事,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不小心被个丫头撞见了而已,并没有引发特别的惊惶与不安。
可自己府里偶尔的言辞疏忽被侍女偷听,和有人蓄意夜闯何宅的意义完全不同。金陵城中谁都知道何成是他带出来的人,若说这次窥探根本不关莱阳王府的事,萧元启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么乐观。
“去,把负责监看荀府动静的人叫来,本王有话要问他。”
何成急忙应诺一声退出,在院中挑了个最机敏的亲卫去叫人,自己刻意磨蹭了一阵子,这才重新回到书房内,讨好地问道:“王爷既然这么吩咐,是不是怀疑昨夜的事……跟荀府有关哪?”
“本王根本不知道应该怀疑谁!”萧元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不管是谁对咱们起了窥探之心,只要他不是荀白水,那局面就能够想办法挽回,这个你都不明白吗?”
“是是是,果然还是王爷想得通透,只要不是荀首辅起了疑心,管他是谁王爷您也不怕啊!”
萧元启只觉得周身疲累,不想再理会他,慢慢后靠到座椅的高背上闭目小憩。不多时,负责在外围监看荀府的亲信张梓快步奔了进来,躬身行礼,“不知王爷召唤,有何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问一下荀府最近的动静。昨天或者前天,有哪些人登门拜访过荀大人,你可都记下来了?”
“回王爷的话,都记下了。”张梓虽不明白萧元启为什么要问这么不咸不淡的话,但还是认真地答道,“荀府这些日子确实宾客众多,不过都是年下例行的走动,并未见任何异常。倒是今天直到现在,首辅大人一个外客都没有接见,想来是因为荀家大爷许久没有回来,他们自己家里人要叙叙话吧。”
萧元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立时前倾,“你说谁?”
“荀家大爷……”
萧元启的视线凝滞了片刻,突然间反应了过来,“荀飞盏回来了?!”
他一下子猛地站起来,倒把张梓吓得后退了两步。何成明白他担心什么,急忙上前道:“王爷稍安,昨夜来的人,肯定不是荀飞盏。”
萧元启的胸口剧烈起伏数下,这才稳住,“你敢保证?”
“属下再怎么愚笨,也不至于认不出荀大统领。如果昨夜是他,那不得当场把戚夫人给按住啊……”
这句话倒是说得有理,萧元启的面色总算恢复了一些。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荀白水要是起了疑心,一封钧令就能把何成拖进天牢,断然不是这个行事风格,之所以要把张梓叫来再询问一下,不过是防备最坏的情况,以图心中稍得安宁而已。
“既然说到戚夫人,不管她因何而来,都必须要抽空见见。这两天府里宴客不太方便,你过几日再带她进府吧。”
何成抱拳应诺,行了礼正要和张梓一起退出,萧元启又出声叫住了两人,语气甚是沮丧,“荀飞盏既然回来了,那荀府外头放的眼线……全都撤了吧,万一被他揪住,倒还成了大事……”
正如张梓方才自行推测的那样,荀白水在年前走动最忙的时候闭门谢客,的确是为了给难得回来过年的侄儿治宴接风。荀夫人的欢喜之情比夫君更加外露,拉着荀飞盏的手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一会儿嫌他晒黑了,一会儿又觉得人太瘦,说着说着掉起了眼泪,抱怨他太过薄情,连堂妹出嫁都不肯归来。
安如从小就抱养在荀府,在荀飞盏看来与嫡亲妹妹没有两样,未能及时得到消息回来给她送嫁,也是他心里的一大遗憾,此时听婶娘提起,急忙打听妹子的近况,说要派人去接她回来团聚。
“嫁了人的姑娘,自当以夫家为重,”荀夫人嗔怪地斜了他一眼,“今儿已经二十八了,二十九上供,三十守岁,都是大日子,哪有外嫁女儿朝娘家叫的?等年后回门子也没几天了,你早不着急,现在急什么?”
荀飞盏哪里懂得这些规矩,被婶娘一通责怪,也不顶嘴,只是低头笑了笑。荀白水过来圆场,催着夫人去安排酒席,自己招呼侄儿来到旁边的小花厅,在烧了地龙的长榻上落座。
“叔父听说,今年琅琊榜上你已经升到了第三,还不知足吗?”荀白水亲手斟了杯温酒递过去,语气中除了怪责以外,更多的竟是慈和,“你是世家子弟,骨子里就不是江湖人,折腾了这么些年,也该折腾够了吧?”
“侄儿今年排位有升,是因为虞天来掌了东海实权,从此不再入榜,并不是真的有所进益。”荀飞盏双手接杯一饮而尽,抬头看着叔父鬓边陡增的白发,心头也有些伤感,“叔父掌理朝政,不知对于东境目前的状况有什么想法?我总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这次东海危局,绝不只是国土纷争,或者劫掠财帛人口这么简单?”
叔侄二人近三年未见,但荀白水对他的了解依然透彻,一听就知道这话背后另有深意,不由挑了挑花白的双眉,“我想你指的是淮东地势可建深水船坞这件事吧?朝廷对此已经有所警觉。一位东境将领特意呈报了数十页的奏本,论述淮东三州对于东海的意义。待年关一过,我自会召集各部重臣,详加研讨。”
这个回答确实是荀飞盏未曾料到的,他的眸中立时浮起了讶异之色,语调也甚是意外,“哦?原来朝廷已经有所处置了……”
荀白水淡淡一笑,“怎么?有人担心朝廷无能,处置不了应该处置的事情吗?”
荀飞盏抿着唇角,表情有些尴尬。他在十一月下山之后,并没有直奔京城,中途绕去探望了一个朋友,进京之前被琅琊信使追上,将萧平旌的书函连同厚厚一册淮东收复方略交给了他,拜请直接呈递御前。身为局中之人,荀飞盏当然知道萧平旌不经驿寄而要借助于他是因为什么,心下感慨,面对叔父时难免露了口风,现在也只能讪讪地加以描补,笑了一下道:“我不过随口问问,叔父不必多想。天下大事天下有责,即便真的有人担心,那也应该算是一份好意。”
萧平旌存的是份好意,这一点荀白水倒是相信的,微笑着摇了摇手中酒杯,没再多说。
第三十二章 孤注一掷
先帝时便已履任内阁首辅的荀白水,执掌中枢十来年,在朝堂地位稳固。长林王府退出金陵以后,他更是名副其实的朝臣第一人,平日里尚且有大堆的人挖空心思只为拜会他一面,如今到了新春节下这种正该走动的日子,飞往荀府的礼单和拜帖更是不计其数,若没有大管家的把关初选,单单这些纸片就能把荀白水整个人从头到脚埋个严严实实。
岳银川因东境之功,已发明旨擢升两级,但在这满是高门贵第的京城里头,四品将衔实在算不上显眼,递出去的拜帖果然如事先所料一般,老老实实在纸堆里排着,一直排到年初二这天才递上了荀白水的案头。
经过那日御殿觐见,荀白水对他的印象十分深刻,阅名之后先瞟了眼落款日期,责怪管家不该压他这么久,接着浏览拜帖内容,越看越觉得有些兴趣,转头吩咐道:“给这位岳将军回帖,请他明日午后来见吧。”
虽然已经等了好几天,但荀府的通知依然比岳银川的预期来得更早,这对他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兆头。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举报莱阳王兹事体大,自己手头的证据又如此薄弱,荀白水即使没有牵涉其中,也有极大的概率完全不信。诽谤朝臣并非轻罪,内阁首辅一旦翻了脸,芡州这堆人全加起来也不够人家炖一锅的,所以他出门时干脆谁也没带,单人独骑上门拜会,暗暗做好了今晚就住在天牢里的准备。
荀府大门外负责迎客的执事世面见得广,完全不像一般家仆那么眼皮子浅,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温文有礼。眼见岳银川没有随从,又只带了盒芡州土产为年礼,面上的微笑也未有一丝改变,亲自引领他穿过中堂,来到了荀白水冬季待客的暖阁。
宰辅之家迎客的地方自然是华美奢贵,室内家具、摆件、书画无一不是精品,可惜岳银川根本无心多看,匆匆转过围屏,躬身向上座的荀白水行礼。
“末将参见首辅大人。”
“岳将军来了?坐,坐吧。”
可能是年下心情好,荀白水的神色甚是温和,一面抬手免礼,一面命家仆奉茶,待岳银川整衣端坐,捧杯饮了一口之后,方才微笑问道:“老夫这些年收过不计其数的拜帖,将军可是第一个请求单独面见的人。你可知道这年节里每天有多少人到我府中拜会吗?”
岳银川知道他必会提此一句,立即俯首致歉,“大人不嫌冒昧,仍愿赐见,末将甚为感激。”
荀白水面带宽容之色地又笑了笑,“你关于东境的奏报内阁上下已经认真看过,颇多赞誉,都觉得你思路清晰,见解独到。所以老夫相信……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应该不是不懂年下拜会的规矩,而是另有缘故吧?”
“回大人的话,的确如此。”
“既然将军如此坦诚,正好省了那些虚套。有什么话,你尽管跟老夫说便是。”
岳银川再次抬手为礼,挺直了腰身,眸色甚是坚稳,“末将今日前来,愿以身家性命,向首辅大人举报莱阳王。”
当初看到岳银川拜帖的时候,荀白水就已经思考过这个年轻的东境将领可能要谈的话题。凭借多年来遍阅百官的丰富经验,他觉得岳银川要么是对自己目前得到的封赏不满,要么就是希望能在以后的淮东之战中得到更多的机会。年轻人有勃勃上进之心并不是坏事,他的奏本也证明了朝廷对其能力确实有所低估,所以无论此人过府提出哪一方面的要求,荀白水都准备在适度的斥责打压之后,再额外多给他一些奖励和承诺,算是为将来收复国土笼络人才。
然而这世间总有那么一些情况,你再怎么通晓人心也难以预料。岳银川随后的陈述是如此的骇人听闻,以至于荀白水的第一反应竟然和长在深闺的侄女完全一样,愤怒的成分远远大于惊讶和意外,
“一个丫头,还是东海战后才进府的丫头,她的胡言乱语你就敢举报到老夫面前?你难道不怕是逃奴诬陷,恶意诽谤莱阳王吗?”
岳银川郑重地躬身一礼,神色肃然,“东海之战末将不是旁观者。从敌军偷袭,到援兵反击,我都身在其中,心头原本早有疑虑,并非只是单纯相信这位侍女的供词。”
“东境确实败得惨烈,将领们阵亡无数。但是从头打到尾的将军也不止你一个人,少说还有十来位呢!为何除了你以外,并没有其他人觉得战事蹊跷?”
“末将只能说……莱阳王和东海的这个局,实在做得精巧,可是再精巧的局,也绝不可能毫无破绽。”岳银川绷紧了双颊,眸色甚是无畏,“不瞒大人说,末将也知道一面之词很难取信于人,所以在年前的某个晚上,已经去过了萧元启心腹何成的家中,想要暗中找到一些凭据。”
“什么?”荀白水吃惊地瞪向他,“你、你干了什么?”
“末将知道私闯朝廷官员的私宅是什么罪名,但只要能够揭破黑幕,无论随后要承担何等重罚,末将都甘愿承受。”
荀白水满脸铁青,眸中的怒意之盛,几乎让岳银川以为他马上就会叫人把自己给拖出去。不过正如荀白水猜错了他一样,他显然也不够了解这位首辅大人。良久静默后定下神来的荀白水,最终问出的却是这样一句话:“那你找到什么没有?”
岳银川心头一紧一松,气息难免有些紊乱,赶忙掐着掌心稳住,先大致叙述了一下当晚发生的事件,再从袖中取出那幅戚夫人的袖衫,解释道:“东海宗制与我大梁不同,皇族共分三支,这个雪浪托珠的图样,就是虞天来所在那一宗的族徵,不是他身边亲近的人,绝不会用这样的纹饰,所以末将推测,那名女子必定是在东海深得倚重的谍探。”
荀白水接了袖衫细细看过,稍一沉吟还是摇头,“你的意思我明白。可就算老夫相信你说的是实话,这也只是旁证而已,要直接指向莱阳王,依然太过牵强。”
“可这至少能说明侍女所言并非孤证。就算不能直接指向莱阳王,指向何成总没有问题吧?”岳银川用力一抱拳,恳切地请求道,“末将愿意担当首告,请荀大人立即提审何成。”
荀白水多年城府非同寻常,最初的惊骇过去之后,他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既不否决,也未允准,而是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着步,思忖了足足一炷香时辰,方才回头徐徐问道:“岳将军可知,东海的虞天来与萧元启之间……曾有杀母之仇?”
岳银川任职芡州,第一次来到京城,倒还真是不知道这些往年旧闻,一时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面色僵硬。
“朝野公认,莱阳王是东海之战最大的功臣,曾得陛下明旨嘉奖,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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